魔怔 by 白凉开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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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怔 by 白凉开水(5)
·鬼吏听令,三鬼无敢不从,鬼吏上前来拉男鬼去受刑,这桩案件便了了··曹景行接连判了几件案,都是旧朝冤案,事毕,走入后院,判官跟随在侧,道阎王明日便可回来了,要将这些案卷、生死簿放在书房当中,供他翻看。
曹景行手拿着一本生死簿,也走进书房里头,他这几天借着工作之便,翻看了一下,本想查一下齐峥的命理,无奈却只看到一截,原来这生死簿也分多本,齐峥的履历刚好被分成两半,关于他这辈子的命运倒是记载详细,活到九十载,生一子,妻早逝,后边的在另一本簿里,曹景行这几日一直在寻,却怎么也找不到。
阎王明日便从莲花台下回来了,接下来的事由都可还交给他办,趁今天还有机会,曹景行翻了翻那页,问道:“判官,这生死簿怎么不全”·判官定眼一瞧,道:“另外一本之前被阎王拿去查了,还在他那里,大人可是需要”·在阎王那里,曹景行瞟了一眼,心想算了,反正他与齐峥早已定下缘分,谁都不能把他从他身边带走,死后种种也不消怎么去费心,只是这一辈子……·看着书上记录着的那“生一子,妻早逝”的字眼,便觉得分外刺眼,他忽的将簿扔给判官,拂袖先离开,心里怒火中烧,娶妻生子想都别想·第二天,日子还是照旧。
齐峥个个高小伙,整天日复一日地干着无聊的体力活,说不自在那是假的,但生活所逼也只能忍着,今天正也和往常一样干得活儿,却在十点左右的时候,看到周涛和他舅舅,满脸笑意地带着一个人进了工地,那人身高一米八六左右,身材颀长,穿得一身光鲜亮丽,看起来就像太子爷下来视察。
周围几个干活的人都在互相使着眼色,低声揣测那人是什么来头,齐峥在背后看了一眼,看周涛带着他四处转,还不停地附带讲解,估计真是老板家的什么人吧,便也低头继续干活了。
直到那些人转到他的身边,齐峥眼皮一抬,刚好落入那双刹那间欢喜起来的眼睛里,笑着呼道:“齐峥,原来你在这里实习·”·齐峥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在这”·“昨天不是和你说了么,我叔叔的楼盘。”
曹景行笑着眨了下眼睛··这还真巧,齐峥点头,“哦”了一声,也没鸟他,继续干自己的活,曹景行就站在旁边,也不恼,脾气十分温和地看着。
身旁,周涛诧异的视线在两人身边移来移去,听到曹景行笑着解释道:“周叔,这是我的朋友,齐峥·”·周工头恍然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朋友,你们都是一个大学的吧”·曹景行点点头,道:“是的,周叔,咱们去看下一个地方吧。”
周工头跨步继续往前走,一群人顿时离开了齐峥的身边,倒是他身旁的众人好奇不已,纷纷问道:“齐峥,这你朋友啊,看起来了不得啊,是周工头的什么人”·齐峥脸色如常,低头干活,随意道:“我也不清楚,过几天大家不就知道了。”
把整个工地都逛了一圈,大致情况曹景行也浏览过了,那边人思忱着曹景行是老板家的侄子,要不要顺便也去宿舍看一下,视察视察··旁边跟着的周涛反对了,道:“宿舍也什么好看的,几十个人住在一起,脏不垃圾的。”
周工头还想在老板的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听到自己外甥这么拆台,顿时吹胡子瞪眼,斥道:“宿舍是刚建的怎么会不好,就是男人多了点嘛,就邋遢了点,小曹可以理解吧。”
后半句对着曹景行时,已是捧着笑脸了··曹景行本来没什么兴趣,听到周涛这么一说,倒是想去看一下,道:“看一下也好,虽然我不住这里,但是也该游览一下。”
周涛刚好工地里那边闹出了点纷争事,只得赶去处理,由得周工头喜不自禁地带着曹景行往那栋三层楼高,占地面积大概二十多平的临时宿舍走去,带曹景行参观了那二十几个人住一屋的房间,曹景行神色有些不好看,想到齐峥住这样的地方,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紧了一分。
逛完了乏善可陈的宿舍,周工头又指着一楼尽头一个浴室说道,“冬天热水供应从七点到晚上十二点,有十几个喷头,可以满足使用·”·曹景行瞄了一眼,眼里带了些说不分明的意味,缓缓地问道:“集体浴室”·周工头一拍大腿,道:“对,都是糙老爷们,也没啥的。”
曹景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逛完了整个工地,时间也差不多到饭点了,还没等曹景行开口,周工头便率先提到:“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到周升饭馆让他们先做好菜了,中午周叔请客,咱一块去那边吃饭吧。”
·旁边陪着他的几人也纷纷附和到,曹景行没有拒绝地余地,便被簇拥着走了,也就周涛还在工地,跟一群农民工一块儿吃午饭··只见休息棚里,众人纷纷问着周涛,道:“今天早上来的那个跟太子一样的人是谁啊”·周涛答道:“人家是这房地产的老板的侄子,说是从今天起要来工地实习,好像是建筑设计的,反正就是个金太子。”
周胖子道:“啧,这么厉害,该不会故意刁难我们吧”·又一个说道:“现在的富家公子哥都这样,下来体验生活·”·另一人也接话,说估计就是这么回事,齐峥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旁人大概是看两人的身份差距也太大了,没认为两人能有多亲的关系,也就没怎么逼问他。
曹景行被跟着的几人硬是拉到附近一个看起来最高档的饭馆里,餐桌上还不停地劝酒,等一群人把午饭吃完,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曹景行的身份是建筑设计,不归周工头管,平时在工地上搞不好还得听他的,更别提人家还是老板的侄子,便爽朗地说道:“要不下午就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上班。”
曹景行倒是神色十分清醒,点头道:“好,明天我一定准时上班·”·于是同行的一群人宾主尽欢,喝得面目透红,都分道扬镳了··第79章 第 79 章·曹景行站在饭店门口站了一会,时间还早,转念一想又转进了旁边的奶茶店里,要了一杯热奶茶打包。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女生,热情地推荐道:“热巧克力熔浆奶是本店新推出的产品,大冬天喝一杯热乎乎的最舒服了,是送女朋友的不二选择哦·”·曹景行站在柜台前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笑着道:“那就换成热巧克力奶吧。”
服务员看着这温文尔雅的大帅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脸,真诚地赞到:“做您的女朋友应该很幸福,那么请您稍等一下·”·曹景行笑而不语,不一会儿,手里提着那杯粉红色包装的饮料走出了奶茶店,心情大好地踱步到不远处的工地里,等他到那,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齐峥工作了将近一天,一身薄薄的工作服上沾满了水泥,连□□的手上也是一片污泥,擦个汗都只能用手背勉强揩一下,蹭的小麦色的脖颈和脸上也划上了一两道污痕··曹景行在不远处瞧见了,走了过去,举起手中的饮料轻轻摇了摇,道:“先休息一会儿吧,喝口水。”
齐峥从午饭后就一直在工作,腰也确实有些酸痛了,便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先去那边休息一会儿··曹景行跟在他身后,看齐峥先走到外边的洗脸池那用自来水洗手,等他洗好,又贴心地递上一包纸巾,同时提醒道:“你脖子和脸上还有一点没洗干净。”
齐峥擦干了手,又用纸巾在脖子和脸上随意地擦了一下,道:“没事,反正待会还要继续干活·”·两人来到那个简易的休息棚下,齐峥随意地坐在木板上,喘了口气,接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了起来,他抬眼看了曹景行一下,道:“要吗”·曹景行连忙拒绝了,道:“我不抽烟。”
“习惯挺好的·”齐峥吸了口烟,把烟气呼了出来,道··“给你带了杯奶茶,喝吗”曹景行把手中的纸杯插上吸管,放在齐峥面前的桌子上。
齐峥看了他一眼,低头抽了两口后把的烟夹在手中,另一只手接过那杯奶茶,他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一眼吸管,张口嘴巴含住,而后用力吸了一口,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含着舌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曹景行看着齐峥骤然变了的神色,脸色露出一丝疑惑,有些诧异地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是冷的吧”·齐峥勉强将那口烫得他舌头都快熟了的甜腻液体咽下,觉得舌头麻麻的,破口骂道:“我擦这怎么这么烫”·曹景行虽然没有一下笑出来,但那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笑意还是很明显的,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说道:“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烫伤了没有。”
齐峥用舌头舔了一下上颚,不可避免地有些疼痛,但还是咬牙道:“应该没什么事,不就是烫了一下·”·“还没事呢,你说话都大舌头了。”
曹景行冷静地提醒道,随即不容置喙地说道:“伸出来·”·齐峥有些别扭,手里不由自主地捏了捏纸杯子,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而后,慢腾腾地把舌头伸了出来,边含着舌头还边口齿不清地说道:“我这舌头不会废了吧。”
曹景行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景色,齐峥伸着舌头的模样活像一只对着主人伸出伤口的小狗,似乎连眼神都变的- shi -漉漉了,便难忍地咽了口口水,随即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把目光放在齐峥的伤上。
可怜的舌头已经被烫得表面都有些发白了,曹景行皱着眉头,道:“肿起来了·”·齐峥把舌头收了回去,皱了皱眉头道:“难怪·”·“现在去医院吧。”
曹景行建议到··齐峥皱着眉头,觉得太小题大做了,无语地说:“这样就去医院的话我的脸都丢光了,用冷水冲一下就行·”·曹景行不认同,道:“我看你都长水泡了。”
齐峥在口中曲起自己的舌头,道:“这都是他么谁害的”·“确实是我的错,我下次会提醒你了,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冰水来。”
曹景行好脾气地认错了,随即站起身,向来慢条斯理的人破天荒地跑了出去··齐峥没有拒绝,不一会儿,曹景行回来了,用玻璃杯装着满满一杯夹着冰块的冰水过来,也不知道哪弄的,估计是问周涛要的吧,齐峥含了一大口,灼痛的舌面顿时冷静了下来,痛感减轻了不少。
曹景行在一旁关切地看着,说道:“现在在这里休息吧,别回去上班了,我和周叔说一下,晚饭也别在工地吃了,去我家吃吧·”··齐峥含了几口冰水,舌头的不适感减轻了很多,道:“用不着,我胳膊腿又没毛病。”
曹景行的神色冷了下来,不认同地唤道:“齐峥·”·“嗯”齐峥把冷水搁到一边,转头看自己的烟都烧得只剩几口了,便往嘴里一塞,吸了几口,不一会儿把烟头撵灭,扔在地上,道:“我现在去干活了。”
曹景行奈何不了齐峥,便也没强制他,只是一直跟在他旁边看着,看着齐峥都满身不自在起来,周围好几个工人都好奇地盯着他看,奈何这是老板的亲戚,连周涛也不敢去赶,齐峥忍不住嫌弃他碍手碍脚,道:“你能不能别在这占着地了。”
·曹景行移动了几步,全然不在乎自己的鞋被泥浆弄脏了,谈起手腕看了下表,问道:“你几点下班晚上还要上班吗”·齐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六点下班,晚上七点上班,怎么了”·七点上班……·曹景行心里盘算了一下,又道:“你待会别急着去吃饭,等我回来。”
“你要干嘛”·“你等着我就是了,我现在就去·”·齐峥看着转身走了的曹景行,像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了一小会后很快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了,舌头上的痛感还隐隐存在,齐峥没多少心思去琢磨曹景行的意图了。
到了六点,铃声准时打响,一群饿得胃里都要打起鼓来的工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像饿狼扑食一样的朝打饭的地方走去··齐峥皱着眉头往外边看了一眼,连曹景行的影子都没见到,这边周胖子又在招呼齐峥了,道:“你快过来,否则菜要没了。”
“你们先吃吧,我等个人·”齐峥扭头回到,不知道曹景行到底要他干什么,便只好先坐在旁边的休息棚里,肚子饿得直打鼓,看着不远处那边在吃饭的众人。
曹景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齐峥不耐烦地想着,闻着隐隐约约飘过来的饭香,五脏六腑都要动员起来,便坐在椅子上,又叼了根烟在嘴上,气压看起来十分的低··幸好,在齐峥心里不爽接近极点的时候,曹景行的身影总算出现在了他眼前。
齐峥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问道:“让我等你干嘛”·曹景行提了提手中的东西,道:“我带了晚饭给你·”·说着走了进来,将他刚刚紧赶慢赶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摆上了粗糙的模板桌上,土豆丝、豆腐、莲藕炖肉,三个菜摆在桌子上,看起来霎时好看。
“你舌头伤到了,吃饭小心点,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快吃吧,我怕耽误你上班·”曹景行招呼道··齐峥皱着眉头,完全没想到曹景行突然走了就为了给他弄这么一份东西,看着那人温润中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拒绝,便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谢了。”
曹景行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不是我害的么,总要赔下罪·”·齐峥确实是饿极了,况且也不是第一次吃曹景行带的菜了,火速地掰开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曹景行,低头一愣,道:“怎么就一个饭”·曹景行接过筷子,道:“我刚吃饱还不饿,吃点菜就行。”
齐峥闻言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道:“你也太折腾了,还特意去买,我的舌头哪有那么精贵·”·“觉得味道怎么样”曹景行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倒是有点期待他的评价。
确实好吃,齐峥吃的停不下口下,只是连连点头,抽着空说道:“我怎么觉得这菜吃起来挺熟悉,这家店叫什么名字”·曹景行闻言脸上露出舒缓的神色,满意道:“还好,以前没白请你,这是我的手艺。”
齐峥闻言睁大了眼睛,道:“你在哪弄的”·“在附近找了家饭馆,让他们借个地盘,原料,我自己下手做的·”曹景行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即有些殷切地说道:“你喜欢就好。”
齐峥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这饭全卡嗓子眼去了,眉头凝重地纠结在一起,吃得就没那么利索了,曹景行这举动可真他妈太明显了,他齐峥这辈子也算长见识了,头次见到这么不做作地追男人的,感情直接把他当小姑娘对待·不过现在那层纱还没扯破,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吃得味如嚼蜡。
曹景行看他的神色就知道齐峥在想什么,连忙劝道:“我这不是赔礼道歉么,下午的奶茶害你遭了罪,好意反成坏意,我总得意思一下吧·”·齐峥听到这解释,心里嗤之以鼻:现在还能有这种道歉方式的,直接亲手下厨,他虽然没正经追过女孩子,也清楚这饭菜里分量有多重,曹景行是不是觉得他挺傻挺逗的·然而转念一想,对方还不知道那次醉酒偷袭被发现了呢,齐峥觉得这可真特么棘手。
齐峥冷着脸色,冷硬地拒绝了他的好意,道:“以后不用这样了,我和工人一块吃就行,老是吃单份容易被排挤·”·曹景行笑了,好脾气地道歉了:“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这点。”
齐峥默默夹菜吃饭,没有回话,曹景行这人这么温良恭俭让,怎么就偏偏不喜欢女人,真是天妒英才,曹景行也没开口转移话题,场面顿时冷却了下来··吃完饭,曹景行干净利落地把垃圾都收拾了,道:“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嗯·”齐峥应了一声,就此分别··第80章 第 80 章·从第二天开始,齐峥还真就在工地上看到曹景行了,那人换了一身装束,穿着灰色工装,踩着运动鞋,也看不出价格的好坏,倒是显得低调又朴素,手里拿着一叠图纸四处转悠,和那个建筑的总设计师走在一块,时不时地低头说着话。
中午也跟着员工一块儿吃饭,短短几天的功夫里,曹景行就几乎和这工地里的工人都混的很熟了,虽然也没什么人敢和他随便开玩笑,但私底下的取笑齐峥也是没看到的,大概曹景行这样的男人到哪都是块香饽饽。
·下午四点,工地里照旧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齐峥叼着根烟,往工地的厕所走去,想去撒泡尿··工地的厕所其实是那一片的公厕,刚好在楼盘出来拐过去的墙角处,荒草丛生,显然没什么人来往,因为离工地也算有点距离,很多时候那群不讲究的民工都懒得跑这儿来,直接在那附近就找个地奉献大自然了。
整个工地里估计也就齐峥这么讲究,次次都来回跑,腊月的北风十分萧瑟,天上裹着一层乌云,连太阳都不见了踪影,空气里望着都灰扑扑,暗沉沉的··齐峥身上穿的不多,毕竟工地里干活热得慌,眼下被寒风一吹,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口里发出一阵臭骂,却没想到弯一拐,眼睛瞟到不远处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探头探脑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眼一抬,估计也是认出了齐峥的身影,顿了下,交代了两句便转了个身隐在了杂乱无章的废墟里了,齐峥眼利,身形加上那只缺了尾指的手掌一下就让他认出了是同个工地里的同事,只是不知道对方怎么见人就跑。
·心里疑惑着,但齐峥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抬眼看了一下就移开了视线了,大摇大摆地走到剩下一人的身边,解开裤头,放起水来··但是那个剩下的人看到身旁的齐峥眼睛眯了一下,两眼一抬,打量了一下,随即像是很感兴趣一样地朝齐峥递了根烟,搭讪道:“小兄弟是本地人么”·对方只有不到一米七的个自,皮肤很黑,脸上全是褶子,一张口就露出里边两排参差不齐的牙,眼睛跟豆子一样,泛着精光。
齐峥低头面无表情地睨了对方一眼,也没接对方的烟,道:“怎么了”·“听你这口音得是闽粤一带的人吧怎么到这儿来了”·齐峥眉头一皱,想走人了,便不耐烦地答道:“关你屁事。”
“诶诶诶,脾气这么爆怎么回事,”那人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脸上有些着急,道:“你刚到这儿的吧,需不需要人介绍工作我那边有个厂招人,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三,干得好还有奖金,缺人的紧,要不然我也不用出来逮着人问了。”
齐峥停下要离开的动作,低头一瞥,这人的尾指也缺了一根,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又掏出了一张名片,热忱地说道:“你有兴趣的话就打这上面的号码,我就是那厂的员工。”
齐峥反问道:“那我要怎么相信你”·“咱们可以签个合同,你放心,我这人也不能是搞传销的,现在搞传销的都是专坑熟人,哪能大街上随便逮人呢,而且现在这社会,21世纪是吧,大家都是奉公守法的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多带几个人来,保证不会骗人。”
那人看着齐峥的脸色,估计是觉得有门路,便嘴巴一张,嘚吧嘚吧地胡天侃着··齐峥听得脑门疼,把他那张花花绿绿的名片收了,想到刚刚那同事,心里动了一下,问道:“刚刚那人是你认识的”·那人面色如常地笑着问道:“你说哪个人”·对方显然避而不谈,齐峥反而觉得不对劲了,便道:“没事,我看走眼了。”
那人拍了拍胸膛,道:“有兴趣千万记得找我”·齐峥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怪异,眉头一皱,把那张名片随手一揉,塞在了裤兜里,抬腿往工地走去,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离开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工地这边竟然发生了一件晴天霹雳的事情。
一群好几十个工人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围在外边还砌到一半的地方,周围人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还有周涛站在外边,面色不耐地打着电话,声音大得连他都听到了,似乎在报警·赵攸然站在最外边,看到齐峥走去,急促地说道:“有人从四楼摔下来了。”
齐峥赫然一惊,道:“是谁”·“刚刚转过去的那个襄阳仔,据说是搭板没做稳·”·“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齐峥皱着眉头问道。
赵攸然面色严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围在那人掉落的地方的民工不少脸上都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周围也没人敢说话了,面色惨淡地看着那摊已经摔成烂泥的人,一片愁云笼罩在每个人脸上。
齐峥也去出现意外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见零乱的地面上卧倒着一个人,后脑勺朝下,脸朝上,眼睛还瞪得死大,嘴巴张着,估计是想呼救,然而后脑勺落地,地上不但散落着各种零散又坚硬的石子,还有坚固的水泥板,这么一下,估计就直接去了。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以这种死法出现在他面前了,齐峥呼吸不可抑止地开始急促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关遐自杀的那个场景,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胸腔里压抑地起伏着,脸色有些惨淡。
此时,刚给他叔叔打完电话的曹景行转了过来,看到齐峥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拉开了,低下头轻声问道:“你怎么了”·齐峥听到曹景行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随即,他问着曹景行,“这是怎么回事”·“建筑事故吧,可能是失足掉下来了,那块架板没问题的,当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板上。”
“另一个人,是谁”齐峥问道··曹景行抬头搜寻了一下,用手指着一个穿着紫色工作服的男人,道:“我不知道名字,就那个。”
齐峥抬头一望,呼吸却忍不住窒住了,那个毫无察觉的男人背后正悠悠地矗立着刚刚死亡的那人的身影,身体还倒在地上的襄阳仔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立在他身后,一人一鬼有些别样的和谐。
“你等一下·”齐峥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面色严峻地朝那个肥胖的男人走去,曹景行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只见齐峥到那人的身边的时候,对方还在毫无察觉地跟旁边的工人聊着天。
齐峥走到他的身边,更近距离地直面着这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对方似乎也能察觉到齐峥看得到他似的,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铁青色的脸庞上乌气笼罩,粗厚的唇仍紧闭着,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工地门口那传来一阵喧嚣,警车震天响的鸣笛让人忍不住心里发颤,那个鬼魂便慢慢飘回到自己的躯体旁,似乎要跟着离开。
·这边正说的起劲的几人也连忙跑去围观了,剩下若有所思的齐峥站在原地,脑子里满满的疑惑··倒是一直跟在旁边的曹景行有些不明所以,道:“齐峥,有什么不对劲的吗”·齐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肥胖的男人移动,想到厕所前看到的那一幕,直觉道:“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曹景行不明所以地跟着他看了过去,一群五六个警察下了车,周工头和周涛最先迎了上去,然后就是坠楼的人被担架抬走,白布蒙着脸,现场被拉起警戒线,工人被清走,停工接受检查。
齐峥没有多说一句话,跟着那些工地坐到了休息棚那里,几十个工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个肥胖男人扯着嗓子,凝重地说道:“襄阳仔和我同乡的,他亲戚还在市里另一个工地里干活呢,我得早点通知他的家人去。”
闹闹哄哄的环境里,顿时不少人应和道:“老刘,这可不是小事,赶紧打电话,跟他家里人说·”·那人应了一声,急急忙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而后就转出棚外,听不到声音了。
齐峥一直冷眼围观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儿,周涛垂头丧气地过来了,宣布道:“现在开始休息,晚上也不用开工了,至于明天用不用干活,再等通知·”·这临近过年的,谁都想多做点工好快点回家,可是现在出了这种人命也没办法,再加上砌砖组的其他人也吓得有点失魂落魄,众人只得应了几句,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都回宿舍歇着了。
周胖子过来招呼齐峥,道:“你不走”·“我等会,你们走吧·”齐峥拒绝道,摸不透对方想做点什么的周胖子也只好嘀嘀咕咕地走了,一脸纳闷。
下午五点半,日落西山,周围都露出一片青色的影子了,那辆警车才暂时开走,满脸疲惫的曹景行走出工地,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有个若隐若现的红点儿,齐峥看曹景行来了,忙把烟头掐灭,迎上去,问道:“调查的怎么样”·曹景行扯了扯嘴角,毫不意外地说道:“意外掉落,算工伤。”
“真是意外”齐峥再问了一句··曹景行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了,挑挑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峥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总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
“你吃饭了吗”曹景行问道··齐峥一怔,摇了摇头,道:“还没·”·“先去吃饭吧·”曹景行提议道。
齐峥说好,两人便找了附近一个饭馆,进去坐下,随便点了几个菜,便等着了··“你刚刚说怪异的地方是什么”曹景行问道··“襄阳仔死的时候,我看到他的鬼魂了,就站在他那个同乡背后。”
齐峥开门见山地说道··曹景行脸上露出一些趣味,道:“这倒是稀奇了·”·“人死了,你现在要忙什么”齐峥又问道。
曹景行思索了一下,道:“主要是赔款的问题,怕家属估计会来闹,那些政府部门什么的来了,可就不好送走了,得尽量把事情往下压,别弄得到处都知道,不然这楼建了也卖不出去。”
“那要赔多少”·曹景行考量了一下,道:“一百来万吧,不过这事我叔派他公司的人来处理了,也不需要我费什么心·”·“那个人有亲戚吗”齐峥疑惑。
“周涛和周工头都说有,这个你来这比我久,应该比我还清楚吧·”曹景行挑了挑眉,说道··这样就奇怪了,如果襄阳佬有亲戚,那天又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呢,可是如果没有亲戚的话……·曹景行看着齐峥一直面色凝重的样子,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回道:“不管有没有,过两天就知道了。”
齐峥一想也是,便不纠结了,这事出了条人命固然可惜,不过工地出现事故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他在这边纠结什么也不一定是对的,便也释然了··这时曹景行又苦笑了一下,道:“只是出了这事,那些工人应该会趁机谈条件了。”
齐峥不明所以,曹景行道:“估计不加工钱是不会有人继续在砌砖组工作了·”·齐峥了然,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曹景行叹道··第81章 第 81 章·第二天一大早,周涛就急急忙忙跑到宿舍楼,把一群工人都叫了起来,道:“警察检查完了,今天开工,都快点起来。”
然而没想到,这群平时盼着能赚几个钱过年回家的农民工们都懒洋洋地躲在床上,没一个人应答,过了半晌,一个比较老一点的工人说道:“周涛,这工地昨天才出人命,今天就要我们开工,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周涛骂道:“你以为一个工地这么歇一天得浪费多少钱啊,饭钱机器钱都不用么,赶紧起床干活,别一身懒骨头·”·然而不管周涛怎么叫骂,那二十来个砌砖的都不肯动身,这时又有一人说道,“这工作这么风险这么高,怎么的也得加加工资吧,要不然再发生像襄阳佬一样的事情,有钱准没命花,这可不值。”
周涛琢磨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道:“你们这般家伙,襄阳佬昨天才死,你们今天就借着人来提工资,也不怕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一群人被骂得脸色讪讪,但还是扛住了,道:“让周工头来说话,咱不听你这种做不了主的吹。”
周涛这样一听简直怒极,磨了磨后槽牙,道:“行,我把我舅给你们请来,看你们想做出点什么动静·”·周涛气冲冲地就跑出来了,刚好见到在外边的曹景行,他看着那边几个建筑没人动工的模样,便问道:“怎么没人来开工”··“那帮家伙非要提价,我找我舅舅来治治他们。”
曹景行伸手拦住了,道:“要提就提吧,现在工地出了意外,最重要的就是把工人的心停住,跟他们说每天加二十块,每顿菜再加个肉,但是要干到大年二十九才能回去,问他们干不干”·周涛闻言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踟蹰,便道:“小曹啊,这个你有没有和你叔先说过啊”·曹景行淡定地回道:“没和他说过我敢和你们提么,快去让他们来开工吧,快过年了,本来就要赶工。”
周涛一想也是,反正这事有他顶着,那边工人又能安抚到,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便应了一声,转头去把工人们催促出来工作了··昨晚警察围起来的黄线都被拆除,几个工人大着胆子攀爬到制定的位置,继续小心翼翼地工作,干这一行的谁都怕自己就是下一个不幸者,然而没办法,生活所迫,该干的活还是得做,该过的生活还是照样转着。
和齐峥一个组的瘦皮猴估计是被吓到了,今天的闲话也特别多,喋喋不休地说幸亏他没像那人一样,傻兮兮地以为捞到好处··齐峥听着他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脑门青筋都快暴起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问道:“你还记得,襄阳仔之前在这儿,和你说过他一个亲戚都没有么”·瘦皮猴被问得突然一愣,而后纳闷地挠了挠脖子,嘀咕道:“好像他是说过没有,不过我也记不清了,总归会有亲戚的吧,怎么可能没有亲戚呢,人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齐峥听到他的回答,眉头也皱了一下,便低下头去,没再说话··过了不到两天,果然,襄阳仔的亲戚们闹到工地了,一群五六个人,两个男的四个女的,都是襄阳仔的老乡,其中两个据说是襄阳仔的大姨二姨,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几个人扑倒在工地前,各种叫嚣,要赔偿,要还他侄子的命来。
·周涛、周工头还有另外两个人都上去拦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个穿着一身厚棉袄,围着围巾,带着针织帽,模样看着大概四五十岁,身材壮硕的妇女撑直了腰杆,两只手嚯嚯挥舞着,骂道工地没良心,她侄子摔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其他几人也跟着造着声势,齐峥看着曹景行好整以暇的模样就知道,他清楚现在根本拦不住那群人,闹得越厉害,要的不过是赔偿的时候多拿点··齐峥有时候觉得挺搞笑,周围的工人也都议论不已,不知道过了多久,工地里突然有个人走了出去,正好是那个叫老刘的,齐峥的目光忍不住盯着他转,只见那个人走到那群人里说了一些什么话,接着带头哭的几人便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周工头走了上去,显然是想好好谈一会儿了。
齐峥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着,“幸亏有老刘在,老乡说的话还是比别人要管用的,不然这一出都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又有一人纳闷地说道:“你看这家人可真冷血,侄子摔死了,第一件事做的竟然不是去看看人的尸体,反而来工地讨赔偿,襄阳仔真是命苦,活着难受,死了也心酸。”
不一会儿,周围的人的议论都停了,齐峥奇怪地抬起头一看,原来是那群人刚好经过他们周围,从外边正好走了过去,身影晃动间,齐峥的目光不知为何忽然定住了。
又是过了一天,那群人又来了,只不过这次换了两个人,多了两个男的,当然作为主力战将的两姨照样来了,锐不可当地杀进曹景行和周工头那群人的办公室里,这次估计把各种证件都带来了,足足过了两三个小时才谈妥了出来,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喜意,但估计是为了面子,还是得压抑住。
齐峥找了个借口,把水枪扔给旁边的瘦皮猴,而后走到那群人要经过的地方,背着身子,看着那一群人五个六人,猛然间,他看到一只怪异的手掌,同样是断了一只尾指,齐峥有些震惊地抬头一看,那男的旁边站着的又一个男的刚好是前两天在公厕里遇到的要给他介绍工作的男人。
在齐峥还诧异的时候,那群人已经经过了他的身旁,往大门走去,背影看起来十分的逍遥··这事百分之两百不对劲··齐峥脑中只闪过那个画面,便敏感地察觉到危机,他想了下,猛地朝工地的办公室跑去,刚好见到曹景行出来。
“赔偿金给了吗”齐峥还没到曹景行跟前,就劈头盖脸地问道··曹景行一怔,下意识地回到:“合同签好了,现金还没给,怎么了”·“先别给,可能是骗钱的。”
曹景行面上一惊,骇然道:“到里边来说·”于是拉着齐峥进了那个简易办公室,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今天来的那群人里我看到一个人,那人前些天还和我搭讪过,要给我介绍工作,我没理,今天就混到家属里,怎么可能”齐峥嗤之以鼻。
曹景行的脸上倒是露出一点深沉,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和人单独见面了”·齐峥下意识地觉得曹景行这话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他回忆了一下,更是觉得别扭,道:“襄阳仔意外的那天。”
曹景行脸上露出一点琢磨的色彩,没有说话,像是在沉吟,这边齐峥又急了,道:“而且他和那个姓刘的好像很熟·”·曹景行道:“那个姓刘的又刚好在出事的板上,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他甚至连拉一把都没有·”齐峥冷漠地说道,“反正一百来万不是小数目,看在是你叔的份上我才这么较真,你要信就信吧,不信也拉倒了。”
曹景行听到这话都是忍俊不禁,道:“好,我先让我叔查查,还有齐峥,我想拜托你一下,帮我盯一下那个姓刘的,说不定他们还会有接触·”·齐峥看着曹景行莫名深邃的眼神,满口应道,“这有什么难的,包我身上了,有情况再联系你。”
“嗯·”曹景行点了点头,同时说道:“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你也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和我说一声,我跟你一块·”··齐峥点了点头,道:“行。”
第82章 第 82 章·两人私下有了这个秘密协议,曹景行那边估计也跟他叔通了话了,接下来两天里,可以见到襄阳仔的亲戚们不停地上门来讨赔偿,每次都是曹景行接待的,每次都让他们乖乖走人了,但这种搪塞的话肯定不能持续太久,再找不出有价值的证据,哪怕齐峥的猜想是对的,也无济于事。
今天曹景行和齐峥吃饭的时候,脸上有些苦恼,道:“我叔说查了,没查到什么,襄阳仔的介绍太不齐全了,他老家又在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压根查不到具体的情况。”
齐峥这两天也很郁闷,他在宿舍里盯了那老刘几晚,都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便皱了皱眉头,道:“难道我真的想错了”·曹景行安慰道:“也没什么,反正这笔赔偿我们家总是要给的,主要是襄阳仔死因的问题,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剩下的话曹景行没说,但齐峥懂的意思,两人聊了一会,聊不出什么。
曹景行只是个设计助理,来这里实习的,很多事是因为他的身份,周工头和周涛讨好他而让他参与的,但不表示他就真的有实权了,这几天一直是曹景行来搪塞那群要赔偿的人的,也让周工头叔侄两以为姓曹的连赔偿的钱都不乐意给,脸面也不太好看,不知道是哪个传了些闲言闲语,一时间,整个工地都在讨伐曹景行吸血鬼,连死人的钱都贪。
齐峥听了这些话,眉头皱的死紧,两句话没说就跟人吵了起来,差点还动了手,于是抱人大腿的大帽子就扣在了他头上,只有赵攸然站在他这边说话,时不时地劝两句,反正总归是闹心得不行的。
曹景行似乎也听到这些风声了,倒是直白地问他用不用搬出宿舍,去他家住··废话,这特么还用想齐峥一个白眼过去,对方只好闭口不提。
这天吃完饭,周日晚,工地照例不开工,那群农民工都窝在宿舍里打扑克斗地主,旁边几个没轮上便围在一旁观战,整个宿舍里充斥着男人骂脏话的声音和嘎嘎的黄色笑话,齐峥躺在自个床上,既不去迎合,也没多特立独行。
今晚的月色很亮,照的工地周围一片惨白,汪汪的大月亮挂在上边跟被水洗过一样,要不怎么说夜冷星稀,温度越低,这月亮好像就越亮似的··到了深夜十一点,那群人依旧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其中之一的就有他一直盯着的目标,此时齐峥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若有似无地飘过那人,本来以为今天又要一点收获都没有的时候,突然,那个人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而后就起身把位置让给了身旁的人,拍拍那人的肩膀,示意自己出去一下。
周胖子斜了他一眼,道:“你要去哪”·“没烟了,去买包烟·”那人说道··反正人多也不欠他一个,余下的众人继续打着牌,倒是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回事。
然而,从他站起来走出门外那刻起,齐峥的眼神便发生了变化,他也跟着站了起来,直到外边那人走了有一会半会的时间后,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套上一件厚大衣,跟出了门外。
他们的宿舍是只有一边的楼,从宿舍出来就是走廊,站在走廊那可以围观到工地的景象,包括门边的场景··夜晚的寒风真的很冷,冷峻地吹着地面,齐峥站在走廊那,目光跟着底下那个慢慢悠悠向前走的人,那人似乎还左右回顾了一下,而后便走到了白天开工的楼道里,影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齐峥目光跟紧了那人,也小心地跟上了上去,很快他来到了施工的那块区域·乱糟糟的地面上散着各种沙子、水泥、石块,一堆又一堆的石料和木材胡乱地堆在地面上,像个土包,投下了一阵阵- yin -影,已经建造起来了但还没完工的楼层各种柱子林立,把这里衬得像个黑夜里的丛林,被黑色掩盖住的地方,似乎藏着不少野兽。
那人已经消失在齐峥的目光里了,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能是那人就在这块施工单位里,不可能出了工地,只是万事要小心,不能弄出动静,打草惊蛇··齐峥小心地迈着脚步,避免发出声响,同时目光犀利地在周围打量着,搜寻着老刘的身影,很快,他听到一阵小心的争吵从左边的地方传来。
齐峥转了个方向,躲在距离那两人最近的一块柱子后边,秉着呼吸,目光移到不远处的两人身上,眼睛忍不住微眯了一下,另一个人刚好就是那天搭讪他的人··两人开始都用叽里呱啦的方言说着,齐峥听不懂,但也能分辨出来,这种方言更像云南那边的,而襄阳仔是中原一代的,怎么可能是一波。
过了一会儿,两人说完后,老刘又换了一副口音,这个口音齐峥还能听懂一些,只见他抽了口烟,问道:“那边怎么不肯给钱了”·那个人用方普回到:“哪个晓得哟,前几天还谈得好好的,谁知道临时又变卦,芳秀那边已经来闹了好久了,一点起色都木有,老大那边在想要不要弄大一点。”
“弄大一点,怎么弄”·那个人眯了眯眼睛,吸了口烟,没有说话,就是脸色很严肃··这头的老刘顿时变了神色,搓了搓手,紧张道:“不是要再推一个吧,再弄一个不行的。”
对方啐了一口,吐了口痰在地上,道:“怕就别干这行,现在想收手,没门·”·老刘估计也是头回干这事,意志还不是特别坚定,看到这人这么冷血的模样,顿时就讪讪了,道:“那哪还有机会哦,多叫几个人来闹,顺便把记者也弄来,就不信他还不给钱。”
“没得办法,这次的肥肉有点背景,记者前几天就叫过一次了,没一个来的,估计都被封口了·”那人- yin -沉地说道,随即又道:“他老拖着不肯给钱,怕是知道什么□□。”
老刘恐怕想都没想到这个问题,道:“不能吧……”·那人道:“你怎么知道不能,我看那姓曹的就不算什么好东西,昨天秀川过去,被他明里暗里地挤兑了一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要怎么做”老刘问道··“老张说,这次就算拿不到钱,也不能让咱们栽在这里,所以估计这次要弄个大的,最好让他焦头烂额,没空来搭理咱们这事,就算过了。”
“那你想怎么做”·“你就别担心了,给你提个醒,这几天都别去灌装水泥那里,指不定哪天那板就爆了·”·老刘顿时瞠目结舌,吓得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灌装水泥一般都是站在水泥板上浇灌的,要是这个爆了,估计那里十来个人都得丧命,道:“这次玩这么大”·“咱们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没这么大的不足以吓住那人,总之这几天你给我悠着点,保护好自己这条小命,还要靠你赚钱呢。”
那人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听得老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从后脖子开始直到脊梁骨,全都在冒冷汗,那只被暴力卸掉的尾指,又忍不住隐隐作痛了··“知道了么”那人森森地又问了这么一句。
老刘咽了口口水,事到如今,他想回头也不可能了,只能点点头,道:“知道了·”·“那就这样吧,我走了·”说完,那人就转身先离开了,剩下留在原地的老刘,他似乎挣扎了一会儿,半晌,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全程听完的齐峥脸色沉重,眼神黑得能把人溺死,这群人简直是丧心病狂,拿活人的命当交易,骗赔偿,现在还要再弄个工厂事故,真特么无法无天··出来的急又没带手机,齐峥连录音都法录,没有证据,还真拿那群人没办法。
他思量了一下,打算先和曹景行商量下再说,转过身刚想离开,却没想到那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片刻之间,齐峥眼神锐利地看到旁边一个堆砌的砖头堆,中间刚好空了一边,便赶紧矮身过去,透着砖头间的缝隙观察着。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他不远处,背着光,齐峥看不太清楚,但个头都挺高的,也没那姓刘的那么胖··齐峥正琢磨着是谁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话了,那声音一响,让他脸上的怀疑更浓了。
赵攸然背对着齐峥,和他身旁的那人说道:“大半夜的带我来这干嘛”·站在他对面的男人身材威猛,估计有一米九左右,比起赵攸然得高半个头,听到他的疑问,坦然地说道:“这里才没人。”
赵攸然顿时有些慌,道:“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有什么不可以”男人迅速地打断了,随即伸手将赵攸然那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子抱住,低下头,抱着他的头啃。
齐峥在后边看到这具有冲击感的画面顿时惊得连嘴巴都半开了,他错愕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看着两个正儿八经的大男人纠缠做一团,耳边听着两人急切又压抑的叫声……·赵攸然急促地吸了口气,低声到:“我没戴套。”
那人含糊地说道:“我带了,”随即又怒骂了一句,“靠,你怎么穿这么多·”·“太冷了,你别都脱了·”赵攸然压抑着喊声,说道。
“那就只脱下边·”·说完,那人手脚迅速地找到目标,接下来又是一阵含糊又急促的叫嚷,赵攸然尖叫着呻口吟了一声,伏在他背后的男人舒爽地喘了口气,接着叠在一起的两人便快速地律口动了起来,激烈的程度不亚于任何一部三- J -片。
在动的男人唤了一句,“这里没人·”接着便满意地听到那人叫得更加大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出的齐峥心里完全没个反应,男人和男人,本该是最恶心,最让他接受不得的,此刻却正大光明地在他面前上演了,并且两人还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
齐峥的胃忍不住有些翻滚,他愤怒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握得很紧,他心里是错愕远大过于排斥的,这世界都特么怎么了,到处都是……·死变态这三个字在想到曹景行的样子时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背过身,无力地听着赵攸然两人鱼水交融的声响,闭上了眼睛,心里无力地想到,要是真算的话,他齐峥也算是半个变态了……·第83章 第 83 章·第二天一大早,齐峥和一群工人排着队洗脸刷牙,轮到他时,他半低着头打着水,抬头一看,赵攸然刚好站在他旁边,毫无察觉地笑了下,叹道:“今天的天可真冷。”
齐峥自从昨晚看到的那出后,就不太能直视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绝对不女气的舍友,眼下直面他时有些尴尬,别扭地移过视线,道:“嗯·”·赵攸然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回应,看了他的水杯一眼,提醒道:“水满了。”
齐峥低头一看,迅速地把水龙头拧上,而后拿着东西离开,换下一个人打水··早上八点,吃完早饭准时开工,齐峥在回自己的途中,突然看到昨晚的那个男人,老刘,眼下还没回到自己的岗位,他就站在下边,时不时地拿眉眼瞟着那层高高在上却还在施工的水泥层,这些小动作旁人看来没什么,齐峥一望,却让他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但是捉女干在床,抓贼见赃,眼下他一丁点证据都没有,确实拿不了他怎么办··不一会儿,曹景行也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齐峥看着,面色有些不耐,但还是忍着没在上班时间说,怕那姓周的不满,倒是曹景行似乎接收到他的信号了,不慌不忙地来到他的身边,笑着说道:“中午一块吃饭。”
齐峥点了点头,知道他知道自己有话要说,道:“行·”·好不容易挨到饭点,齐峥和曹景行照旧窝在办公室里,两人看了下周围没人,这才敢放心说了。
曹景行笑着说道:“早上看你一副有话和我说的样子,怎么了”·齐峥没有什么遮掩,直截了当地说道:“这里边绝对有问题,昨晚老刘和一个人碰面了,说再弄一个大点的事故,让你和你叔没功夫去查他们的事情。”
·曹景行倒是好奇,眼神却有些不以为意,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他们想怎么弄”·“我听的不怎么清楚,那个人说要把灌装水泥那边爆了,一次估计要有十几个人得丧命……”齐峥回想起昨晚他们的对话,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群人活在和他同一个时代么,怎么跟港片里的黑社会似的,张口闭口多少条人命。
十几个人……曹景行心里琢磨着,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道:“灌装组的那十几个人好像和你是同一个宿舍的吧·”·虽然大家同一个宿舍,但除了赵攸然和周胖子外,齐峥还真没怎么和另外的人接触过,听到曹景行这么一说,忽然一愣,随即想了下,似乎还真是,便道:“嗯。”
“这样就不好办了·”曹景行悠悠地叹道,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和善的样子,看不出心里的想法··“不能报警”齐峥问道。
曹景行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行·”·齐峥眉头皱了起来,道:“那能怎么办”·曹景行眯了眯眼睛,忽的放出一道锐利的光芒,道:“引蛇出洞。”
齐峥挑了下眉毛,忽然想起一个事,道:“那和姓刘的碰面的人给过我他的联系方式·”·曹景行神色顿时有些冷淡,道:“哦,那个人。”
“他问我用不用介绍工作,要不要借个机会去那儿摸一摸底”齐峥估计那人也是故技重施,给他介绍工作是假,然而去了之后究竟还会发生些什么,他也不敢想象。
曹景行不同意,道:“你以为你是警察吗,还钓鱼执法·”·“这群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要再杀十个人,别说那十几条人命,就是真出事了,不把他们弄出来,就是你们背黑锅。”
齐峥觉得这事既然被他知道了,他就绝对不可能在一旁观看,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再继续危害社会下去··齐峥这人,和他不熟的总觉得他脾气不好,跟个流氓似得,张口闭口粗话连篇,特别是他刚来这儿的时候,除了周胖子,几乎没人敢和他搭话,都怕他是什么混黑社会的,但人不可貌相,很多时候他都有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热心肠,倔得有时连曹景行都对此又爱又恨。
曹景行的态度倒是了然,坚定地说道:“工是不能停的,我倒想看看他们怎么弄这出·”·“那你刚才说的引蛇出洞是什么意思”齐峥不解。
曹景行道:“他们不是要弄出安全事故么,我就看看他们能怎么弄·”·“万一真的发生意外怎么办,那是十几条人命·”齐峥反对,都是活生生的同事,本来可以解决的事情忍着不做,他怕他死后都不安心。
“如果你去见了他们,那你怎么办你受伤了怎么办”曹景行脸色有些隐约的怒火,对他而言,他是绝对不可能把他暴露在危险之下的。
齐峥沉吟了下,倒是不担心,道:“他们不会一上来就对我做什么,总得先把人哄开心了,再宰·”·曹景行眼里的怒火简直显而易见了,他脸上满是- yin -沉,压低了声音斥道:“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齐峥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他还是头次见到曹景行发怒,而且发怒的原因这么- yin -晴不定,顿时有些别扭的不知所措,皱了皱眉头,道:“要不我走前边,你雇几个壮点的男的,跟在后头,一不对劲就冲上来”·曹景行闻言神色放缓了一下,道:“你把手机定位给我开着,确保我一定能跟着。”
“他们认得你的样子,你别暴露了·”·曹景行摆摆手,道:“我有分寸·”·“我那破手机没那高级的功能·”齐峥道。
曹景行早有准备,道:“到时候拿我的·”·“行·”·于是两人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清楚这群像是游走在社会偏锋的玩命之徒究竟什么时候要引爆一切,看他们那老练的模样,而且人数众多,俨然一个作案成熟的团伙,背后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活生生给冤死了。
但最憋屈的就是这样,明知他们有问题,可是你拿不出证据,拿不出证据就是没用,连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们伪装的技巧如此精密,要不是齐峥凑巧能看到鬼魂,说不定这些人又是故技重施,又是坑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齐峥自个站在工地上,也闹不明白能看到鬼这个技能究竟算好还算坏了,而且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能看到了,连陶清辉都找不到原因··三天后的下午六点,齐峥和那个姓展的约好了时间,怕碰到认识自己的他们的同伙老刘,齐峥还特意找了个郊外和他们碰面。
冬天太阳下山的时间早,虽然只是下午六点,但周围还是一片墨色,漆黑的夜色让周围因为寒风而摇晃个不停的野草像是隐藏在周围的野兽,时不时地发出一些寂寥的沙沙声,听的人心里都打颤。
齐峥倒是没什么好怕的,他一米八六,130斤的个头,平时也是不好惹的脾气,他还就不信这群人能这么厉害,凭空能把他制服了·更何况曹景行还跟在后边,多次的经历让他对曹景行能报以最绝对的信任,信任这人也有能力帮助自己。
不过天太冷,那个让他叫做展哥的人还不知道齐峥和老刘是一个工地的,误以为他是外来务工的人,为了不让对方起疑,齐峥配合地穿了一件破夹克,底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在寒风夜色里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萧瑟的野外突然有辆破旧的面包车驶了过来,长长的远光灯在荒郊野外里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齐峥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车很快停在了他面前,驾驶座的车门一开,那个叫展哥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羽绒服,就坐在座位上,看着齐峥孤身一人,一副破败又茫然的模样,对自己心里的预料又信了几分,便招了招手,道:“身份证、户口本带来了没”·站在路边的齐峥点了点头,把那两花了三十块钱买的假证和□□递给了那人,道:“带来了。”
·车上那人眯着眼睛叼着烟翻看了一下,将东西都塞在自己兜里,道:“那就行,来吧,上车·”·齐峥对他的动作没做出任何的抗议,只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咱们去哪”·展哥理解这人的疑虑,和他说道:“到市中心集镇区那一块,车上就我一人,放心,不会吃了你的。”
齐峥露出一丝不服的神态,显然不想被对方看不起,冷冷地说道:“我要是怕就不会来找你了·”·随即腿一跨,上了车,“啪”的一声,车门关上,将在不远处守着的曹景行也给阻隔了,他的右手□□口袋里,摸着上面冰冷的机身,不知道曹景行能不能跟上来。
车里,展哥熟练地把着方向盘,嘴巴一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城市的,有亲戚在这儿么”·“上个月刚来的,本来是来投奔我亲戚的,谁知道他突然意外走了,就剩我一人了。”
“那怎么不回去啊”展哥打探道··“回去有什么用,老家那边都没人了,这边好歹还有机会,就闯一下呗·”齐峥面无表情地说道。
展哥意味不明地笑了,感慨道:“小伙子挺有上进心的哈·”·“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城市的”·“我来这都三年了,这里我门儿清,经常接触工地的活,所以跟了我老板做中介的活。”
那人回到··“你还有老板”·“那是当然,要不靠我一人能发财么”展哥回到··齐峥点点头,没有说话,显得有些缄默。
展哥也理解,这种刚来大城市的乡下人一直都会有些慌张和自卑的心里,习惯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局促,他瞟了齐峥一眼,心里早就把齐峥的家世啊心里啊摸得个七七八八的了,但为了让他信任自己,还是说道:“待会我们先到我的工作室那儿看看,那里有不少和我合作的人,待会工地那边会有人来面试一下,要是成了的话就能直接上工了,那些工地有不少都是和我们有合作的,你也不用担心去了那里被人欺负。”
“你的这个工作室有多少人”齐峥问道··“大概二三十个人吧,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齐峥扯了扯嘴角,道:“他们都和你是同个地方的”·刚好到了红路灯,展哥打了下方向盘,随意地回到:“不,大家都是五湖四海来的,都是我们老板的人脉,所以来这城市,投靠我们这是最对的,我们老板有这座城市最广的人脉关系,去哪都不怕。”
齐峥叹道:“那不是很威风,可以横着走了”·那男人听了嚯嚯笑了下,道:“哪能这么夸张,但罩着你是没问题的·”·“要不我也加入你们那里算了,好歹有个靠山。”
男人听着咧了咧嘴角,忽的叹道:“入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又是一个红灯,那人停了下来,拆了包中华,递了一根齐峥,齐峥接了,那人又打开打火机,点开,吸了一口,道:“待会到了地方别多说话,静静听着就成。”
“嗯·”齐峥应道··此时路上灯红酒绿,路边的积雪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芒,尽管仍是寒冬,但附近的商场里依旧热闹非凡,不少酒店厨房里生出一阵阵的热气,熏得整个马路上都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生活的味道。
这个叫展哥的真没骗他,他们的老窝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放在最中心的地方,没有人能察觉到这群人究竟是在做什么工作的,也没有人知道这群人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影响,更没有人知道这群人究竟用这种方式拉了多少个刚到本地的外地人到这里过,究竟有多少个没有亲人的农民工死于非命下,一切都是谜团。
·第84章 第 84 章·车子越开越快,一点一点地越过最繁华的地带,很快,就到了一片- yin -暗又冷清的地界·这里是隐藏在繁荣背后的小城区,改革开放后有不少企业曾在此处办过厂,后边因为城市规划,又被强行迁走。
新的规划又还没下来,这里就留下了一堆废弃空置的厂区,成了一个莫名空荡的无人管地带,有些找不到住处的流浪汉会在这里短暂地入住,但齐峥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一个组织蛰伏在这里,让他十分的意外。
来到废弃厂区,这里的路就全是泥泞不堪的土路,面包车开得左摇右晃,齐峥偶尔会抬头看一下车镜,没看到什么相似的车子跟在后边·很快,车停在了一处破旧衰败的旧工厂前,大大方方的铁门一拉开,车子往里一停,齐峥下了车,看着这栋以前是化肥厂现在被人租下来的建筑。
院子一水的水泥浇灌,建筑是只有一层的楼房,正门和外边的大门几乎一样巨大,估计是以前为了进货方便特意弄的,眼下布满了橘黄的铁锈,显得有些笨拙和腐朽··展哥下了车就朝齐峥手一扬,眼皮下意识地朝里边瞥了一下,招呼道:“进去吧。”
齐峥暗暗地打量了下周围的情况,从他到这儿来的一路,周围几乎一片寂静,确实人烟稀少,不知道曹景行会不会跟丢··但来不及多想,齐峥就不得不在展哥的催促之下,迈着步伐,走进了这栋在黑夜里显得有些神秘的建筑物里。
这个旧工厂和以前的厂房一样,一个一层高的空旷大厅,分做各个职能区,只简单地用木板分隔着,有几个正亮着白炽灯,里边有人影在不停地走动··这里本该是被废弃了的,但不知道为何,齐峥自踏进这里开始,耳边就隐约听到一些机器运作的声音,另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工厂是不是真的废弃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齐峥被直接带进右边的小房间里,里边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子,几张纵色沙发,桌子上散着各种各样零散的纸张,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直地垂了下来,杵在半空中,另外还有两个人无聊地翘着脚,躺在沙发上,像在补眠,见有陌生人进来了,都好奇地睁开了眼睛,打量着走在展哥后边的齐峥。
·“哟,展销,这是谁”一个穿白衣服的光头坐直了身子问道··旁边那个穿着棕色羽绒服看起来岁数大一点的中年男人则没有说话,这是用自己的视线打量着齐峥,不一会儿,眼里露出一丝不满。
展哥带着齐峥进了屋,还招呼他坐下了,朝光头说道:“给张老板介绍的伙计,老张在么,想让他看看满意不”·老张就是这个男人一直和老刘提到的那个名字,齐峥一听,顿时机警了起来,把目光瞟向光头。
那边懒洋洋地说道:“在隔壁屋呢,待会过来·”·展哥又转过头来,对齐峥说道:“那我给你倒杯水·”说完走了出去,转到隔壁也亮着光芒的屋子里用一次- xing -水杯倒了杯水,递给齐峥。
齐峥接过了,但只是握在手里,没有移到嘴边··展哥盯着他,道:“喝啊,怕什么”·“我不渴·”齐峥淡定地回到,把水杯放在一边,随即像是有些不耐烦似的,催着展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好”·展哥习惯- xing -地伸出右手食指摸了摸鼻尖,敷衍道:“着什么急啊。”
旁边那两男的看齐峥这模样,虽然还是在自顾自地做着各自的事情,但眼睛的余光可是一直没离开过齐峥的身上··不得不说,像齐峥这样的模样他们几个还是比较少见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光头自从齐峥踏进这房间的第一步起,一接触到对方像狼狗一样的视线,就隐约地从心底生出一些排斥··他心里琢磨了一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和展哥暗示了下,道:“行了,我去帮你叫一下老张。”
展哥转过头,接收到他的讯号,眸底一道精光闪过,嘴里应道:“快点儿,我在这等着·”·齐峥冷眼看着这群人的把戏,心里绷紧的神经一直没敢放下,但他是身负重任的,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吓到。
这里的房子都是临时用木板隔起来的,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音几乎等于零,但自从那光头转到隔壁屋后,齐峥都没能听到什么声响,这栋房间里,一切安静得不可思议,连任何余外的声音都没有。
这本身就是一种蹊跷··齐峥抿了抿唇,心里想着要先怎么应付一下,却没想到,没一会儿,那个展哥口中一直存在的老张便站在了门口,反而是去叫他的光头不见了。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超过一米八,腰板壮实,五官很平凡,就像大马路上随便能看到的长相,然而从鼻子到眼睛那却有一条几毫米粗的疤痕,看得出当初伤得应该不浅。
他的眼神一直波澜不惊,眼皮有些微微下耷,犀利地盯着齐峥看,一言不发,也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看着一个完全没有生命的货物··从他进门来,齐峥才敏感地察觉到一股压力,那人像要把他看穿了一样,齐峥也皱了皱眉头,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牛犊模样,站起来,和那人对视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这人就这么审视了齐峥一遍后,转过身,又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随即,像是有着一股别有的默契一样,这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跟出去了,整个屋子只剩下齐峥一人。
出了屋外的几人站在另一个凌乱不堪地废弃厂房里,严肃地商量着··老张只看了齐峥一眼,便决绝地说道:“这人不行·”·展哥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不乐意,他几个月前开始就一直拉不到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分红的钱了,眼下好不容易能扯到一条肥的鱼,自然不肯轻易放弃,道:“为啥”·“太凶了,不好控制。”
老张说道··展哥嗤地一笑,刚想说比这人更壮的他们又不是没拉过,还不是照样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也说道:“我看他不像刚来这里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展哥问道··“他很防备我们·”·“这不是正常的么”展哥不屑一顾。
那男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然而那个老张思索了一下,又道:“何老九的工地一直缺人的紧,而且临近过年,他赶着在年末赶好工,他那个工地是工作时间最长最混乱的,这个月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出现意外的,错过了这个机会,好像也挺可惜的。”
·展哥一拍大腿,道:“可不就是嘛,而且我跟这人聊过几次了,你瞧,身份证都在我这儿了,底都摸清了,来这的亲戚都死光了,老家一个人都没有。”
“他是哪里人”·“广东的·”展哥道··“广东的怎么可能来这找工作,这不是反着来么”一直反对的男人说道,广东本来就是个入工大省,平白无故跑来这个小城镇,不是舍本逐末。
展哥眯了眯眼睛,道:“那你是说我骗你”·“我怕你被人骗了·”·这话说的姓展的笑了,有些破皮的嘴唇一扯,嘲讽道:“你别见我拉了一人就眼红,你小子上个月拉了两个人头,可不是美的你。”
那人面露怒意,道:“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怕你拉了个不明不白的人,反倒害了别人·”·展哥不吃这套,道:“来这儿能有几个是明明白白的,人要是明白人,愿意来这”·两人吵的不可开交,拿事的老张低声喝了一声,道:“够了你们两吵起来了算怎么回事”·展哥摆了摆手,这人是他好不容易才拉来了,先前也做了好几天的工作才让齐峥相信了他,要是这人不算数,那他也没辙,反正年关将近,大家都是赶着回家的人,老刘那头好不容易弄死的人赔偿还没拿到手,大家一块儿喝着西北风过年拉倒,便道:“老张你来拿主意,我不说什么,你要说人不行,我现在立马把人送走。”
老张想了一下,类似的人他们也不是没掳过,只要后续工作做得保险点,确实没什么大事,做这一行的本来就有些搏命的味道在里边,要是怕,也用不着来这儿了,便拍板道:“要,但你小子可得把工作做利索点。”
·展哥面露喜色,道:“这是一定的·”·“光头那边那男的怎么样”旁边的男人问道··老张看了他一眼,冰冷的话里没有一丝感情,道:“放了他一只尾指,估计算老实了。”
“那老展今天带来的这个要不要顺便”·“缓一缓吧,今天就下手太仓促了,最起码得招待他几天·”·展哥点点头,应了声“是。”
这边孤身一人站在屋里的齐峥打算抓紧机会,四处查看一下,可没想到,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右上角的监控录像,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一切举动都在对方的控制里。
皱了皱眉头,齐峥不敢轻举妄动,转头继续座位上,心里盘算着下边的计划··然而就在他也还一片茫然的时候,他的耳边似乎听到一丝微弱的求救声,就在左后方的位置,轻轻地传了过来,如果不是这屋子隔音效果差,他还不一定能听到。
怎么回事被囚禁的男人是谁也是像他和襄阳仔一样,被坑害的农民工·一时间,齐峥有些拿不定主意,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突然瞟到旁边的地板上刚好有条手掌宽的缝隙,心里一动,顿时想到个主意。
齐峥装模作样地拿起展哥给他倒的那杯水,随即手一松,水杯猛地撒落在地上··“沃日·”不耐烦的男人露出厌烦的神色,小声地骂了一声,而后急忙拿纸巾,蹲在地上擦着那片- shi -漉漉的水渍,水渍的范围越擦越大,他一点一点地朝墙边挪,头微微向左一侧,目光透过那个细小的缝隙,隐约能看到旁边屋里的情景。
已经顿住了墙边的齐峥慢慢地睁大眼睛,望了过去,视线在接触到隔壁屋的东西时却被猛地吓了一跳,齐峥猛地站了起来,心脏跳得有点猛烈··透过那窄小的缝隙,齐峥看到了满地的鲜血,- shi -漉漉的,暗红色的,在灯光的照- she -下微微泛着光,大滩大滩的血液布满地面。
联系到刚刚老张从隔壁屋过来又换了光头在那边,齐峥能隐约猜到是什么事情,只是,他呼吸猛地一滞,那边的呼叫声猛地加大了,那人还没死·那一瞬间,齐峥有些焦急,隔壁屋的男人还在坚持不懈地求救,含糊得像嘴里被堵上了什么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齐峥猛地站了起来,掏出了手机,看到曹景行刚刚发给他的信息——我在工厂外边··好样的,不知道曹景行究竟带了多少人,但最起码也得三个以上吧,加上他一个人能抵两,老张这边有五个人,近身肉搏打起来也不怕。
思及此,齐峥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道:“我要开打了,赶紧带人进来·”·而后,齐峥站起来左右弹跳了一下,幸亏高中开始就去练了几年的拳击,否则还真救不了人,他踢了踢腿,选了个合适的角度,而后猛地一个助力,“砰”的一声,那块被用作墙壁的木板轰然倒下,隔壁的场景印入他的眼帘,一个手脚都被绑住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嘴里贴着胶布,大片的血渍就是从他身下渗出的,被绑着的手掌还在咕咕流着鲜血。
旁边摆着一架破旧的,布满铁锈的机床,估计是什么裁纸的机器,坚硬的刀锋擦拭得十分干净,正一上一下,僵硬地运动着,发出隆隆的响声,布满污渍的机身上溅着一些鲜血。
旁边的光头刚刚正把自己的脚踩在那个被放了一身血的倒霉蛋上,猛地看到齐峥这副凶猛的模样,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慌得要去掏什么东西··齐峥一个跨步上身,又是一脚,将那光头直接提飞出去了,身体蜷缩在地上,痛苦的□□。
外头那三个出去商量的人在听到声响的那一瞬间都冲了进来,看到齐峥凶狠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模样··那老张面色一变,怒骂道:“他妈的你是条子”·齐峥也没有回话,掂量着这三个该先放倒哪个先,心里怒骂着曹景行一百遍,- cao -他妈的怎么还没进来·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动作,站在老张身边而显得有些贼眉鼠眼的展销话都没说两句,猛地冲了上来,齐峥眼神一凛,刚想揍上去,却没想到那人突然从腰间掏出个像手电筒的家伙,察觉到不对劲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腰部被对方抵着狠狠地触了一道。
一瞬间,齐峥全身力气顿时都流走了,眼前一阵发黑,思绪逐渐飘散,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又尖叫了一声,“草外边还有一个”·日狗了曹景行竟然单枪匹马地跟在后头·第85章 第 85 章·思绪逐渐恢复的时候,齐峥眯着眼睛,察觉到手脚都被绑起来,耳朵能听到周围一些细碎的声响。
·老张、展销和光头几个人来来回回地踱步着,似乎在商量着怎么办,朦朦胧胧中,他似乎听到对方提到曹景行的名字,便挣扎着睁开了眼··明晃晃的白炽灯下,那架看起来十分吓人的机械还在僵硬地动着,发出轰隆的声音,那个之前被砍了一道的男人仍然像被破布袋一样的扔在地上,低声□□着。
齐峥被电了一道,手脚被绑着,腰间还有些无力,他扭了扭头,看到同样被缚住手脚的曹景行,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神色倒是很淡然,只是一直关注地侧着头盯着齐峥看,此时他刚醒来,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曹景行。
那人慢慢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见他醒来,眼底出现一些笑意··一旁的光头被齐峥踹了一脚,肚子上一片淤青,此时见齐峥醒来,便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句,上来就想一脚踹到他脸上。
“你敢动他就死定了·”一旁的曹景行忽然直直地望着光头,低沉地吐出了这么句话,里边满怀的威胁显而易见··光头听到曹景行的声音,下意识地把头转过去他那边,看到那人那双黑得仿佛能把所有东西都吸走的眼睛,顿时定住了,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寒意,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而后乖乖地走了。
齐峥没理会这些,倒是神色不耐地问着曹景行,骂道:“我艹,你怎么就一个人”··曹景行神色自若地答道:“我没想到你会直接动手。”
齐峥简直无语了,他的眉头皱的很紧,连曹景行都帮不上什么用处,现在两人跟螃蟹一样绑成这模样,怎么办好·前边那四人见齐峥醒了,也没当回事,继续若无其事地商量着。
老张目光深沉地盯着曹景行不放,道:“这人是曹建行的侄子,这两个都不能留下·”·展销走上前来,豆子一样的眼睛眯了一会儿,朝齐峥端详了一会儿,忽的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骂道:“我他妈还以为钓到块肥肉,行啊,演技挺好的。”
一旁的曹景行一直看着,身上的寒气冰冷得似乎要将他淹没过去了,然而片刻,他又笑了下,身边的气息顿时又是一阵变化,道:“你们还不如写封绑架信去给我叔,也算赚一笔,不是更好”·光头听了,神色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反正都是要杀了我不是吗”曹景行说道,反倒像是他们那一份子似得出主意··齐峥在一旁紧张地叫到:“曹景行,你疯了”·“但我有个要求,”曹景行自顾自地说道:“把他的命留下,总不至于知道你们这些事都该被灭口吧,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丢了尾指的,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认得你们又有能力扳倒你们的就我一人,齐峥他就一从外地来的,没背景没靠山,对你们的威胁很低。”
这话一出,屋里的众人顿时懂了,包括齐峥,曹景行这是要拿自己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啊··那边四人都好奇地琢磨起来了,展销诧异地问道:“你这是为了别人光荣牺牲自己”·曹景行只对着老张说道:“如果你还不放心齐峥的,可以让他杀了我,这样他就和你们在一条船上的了。”
齐峥听得血压都快增高了,怒骂道:“你特么说什么狗屁话,闭嘴”·但是这个建议在对方那四人看来,却是最好不过的了,以绑架的名义绑了曹景行,再让齐峥杀死曹景行,他们不但能得到一笔几百万的巨款,而且还一点都不用担负杀人的名义,齐峥给他们背了黑锅,还不用怕他再说出去。
这何止是一箭双雕啊,老张都忍不住面露喜色,对光头说道:“你写绑架信,寄给曹建行,让他拿五百万来赎他侄子,现在八点,让他们在九点半前拿钱来,你去写,这边就交给我们。”
光头应了声,连忙出去了··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齐峥、曹景行和那个齐峥想救的倒霉蛋··齐峥完全没想到这事必须得有一人死在这里,心里乱得跟一团麻似的,他自听到曹景行让他杀死的话就气得脑充血,没法再听了,只冷着脸,脑子里想着对策。
“齐峥·”曹景行忽然轻声唤道,就像日常生活中的场景一样,如果忽略掉两人被五花大绑的模样,齐峥甚至觉得这是场梦··然而,“闭嘴”齐峥狠狠斥道,他不想听曹景行在那讲那些没用的废话。
这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倒是好奇地开口了,“你为什么要替他去死”·曹景行微微一笑,道:“反正都是要死了,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划算吧。”
男人点点头,又不再说话了,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人哪,死了恨不得拉上个垫背的有,拼了命地让别人活的可少见··男人隐约地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估计不一般。
“曹景行·”半晌,齐峥磨了磨牙,道:“你要是死了,咱两就算崩了·”·曹景行笑了,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么为什么你觉得咱两崩了对我来说是威胁”·齐峥一时语塞,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曹景行缓缓道:“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齐峥还是没有回话··又过了一刻钟之后,光头回来了,道:“电话和邮件都发出去了,立马就收到回信了,对方说要和曹景行说话。”
老张扬了下下巴,道:“听吧·”·光头举着个电话过来,曹景行规规矩矩地对着话筒说道:“叔,是我景行,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他们只要钱,给了就没事,你放心。”
说了大概有三分钟左右,老张强行切断了电话,齐峥在一边才突然有点意识到,曹景行或者,真的有危险了··“曹景行·”他猛地叫到,应该还会有办法的。
却没想到对方忽然说道:“齐峥,我爱你·”·……·顿时屋里众人都定住了,包括还在犹豫不决的老张,齐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直地说出来,虽然他早就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尴尬地皱起了眉头,骂道:“你他妈”·曹景行倒是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道:“我怕我再不说我就没机会了,你会没事的。”
齐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道:“别说没用的丧气话,我不会死,你也不会·”·这边的几人听到曹景行这一声,顿时懂了,原来是一对玻璃,怪不得能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呢,这份感情也比异- xing -恋高调多了。
·老张难得有些同情心说道:“你这份感情也算感动人了·”·曹景行笑眯眯地说道:“反正钱是肯定能拿到的,能不能让我单独和他说两句话。”
老张眯了眯眼睛,大概是初次见到同- xing -恋,有些稀奇吧,难得的放宽了下心,道:“三分钟,别给我玩花样·”·“谢谢·”曹景行道,展销过来给他们两检查了遍死结,发现没什么问题,一行人便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曹景行和齐峥两人。
“是我冲动了·”齐峥忍不住骂着自己,他明明甚至可以先打个电话和曹景行说一下的,却直截了当地杀开了,害的两人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不,不怪你。”
哪怕是到了这个地步,曹景行也依旧是轻声细语的模样,一点都不紧张,也没有丝毫怪罪齐峥的意思··齐峥皱了下眉头,刚想说话,就见曹景行蹭了上来,鼻间呼出的气息都拍打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忍不住一愣,不知道做什么好。
这边的曹景行则格外的纯洁,他凑到齐峥耳边,忽的压低了最小音量,道:“我刚刚观察到了,他们就一把电棒,在展销身上,待会他们让你杀我的时候应该会放开你的绳子,到时候你先把那姓展撂倒,抢了他的电棒,然后再……”·曹景行的话还没说完,展销突然进来了,曹景行只好暂时停住了,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看的展销一阵别扭,但想到两人都是恶心的基佬,也觉得正常了,便看了对方一眼,道:“好好亲热下吧,待会就是- yin -阳相隔了。”
齐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曹景行倒是噗嗤笑了,借着机会,把嘴唇靠在齐峥的耳垂上,轻轻啄了一口,柔情似水地说道:“亲爱的,你可要好好活下去·”·齐峥顿时从心里升起一阵怒火,猛地用头撞了曹景行一下,骂道:“别特么得寸进尺。”
曹景行噗嗤一下笑了,只好暂时收手,将身子收了回去,脸上布满笑意地看着他,全然不像快要面临死亡的人,齐峥则满脑子都在预料着待会的行动,对被曹景行吃了豆腐这事也没什么空去想。
那边的人以为是小两口的情趣,也没多少说什么,时不时一两个人出去又进来,像是有些紧张··第86章 第 86 章·过了一小会儿,光头进来了,靠在老张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话,老张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将那个一直比较缄默的男人打发出去,而后站起来,走到曹景行面前,道:“你那叔叔真是好叔,这么快就把五百万准备好了,早知道刚刚我得提一千万。”
曹景行看着他,没有说什么··“行了,虽然看你们小两口的挺甜蜜,但现在也到了要分手的时刻了,好好回味吧·”老张说道,而后让光头把那台让人看着有些发憷的机器开了起来,道:“就用这台机子吧,他可吃了不少人了。”
展销过来,把曹景行拉到机器旁边,这应该是一台用来捣碎杂物的机器,正中间有两排直直对着的刀刃,一顿一顿来回切着,将所有经过线路上的东西都切了个粉碎,再过去是一只直直的尖刀一样的物品,也是一上一下地捣着,不需要丝毫质疑它切碎东西的能力。
洞口很大,估计是连大型的物品都能处理,能把曹景行这样的男人都塞进去,齐峥看着就忍不住脑门发寒,他受不了,哪怕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绝对接受不了同样是人类的人被用这种手段杀死。
这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麻木到这种地步,简直是比鬼还渗人··很快,齐峥就被松了绑,但展销一直拿着电棒杵在他的腰间,他- yin -狠地威胁道:“你也不想你这条小命丢在这里吧,识相的就乖乖做,别整个花样。”
齐峥被强大的电流电过一次,此时全身都有些无力,特别是他的手脚,恐怕发挥不出最高水平,然而曹景行就这么温润如玉地看着他,似乎相信他可以的,齐峥又忍不住强撑起一股力气。
“我要怎么做”齐峥问道··“把人推倒那个洞口就行了·”老张面无表情地说道··曹景行抿着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言不发地站在那架溅满了鲜血的机器面前,屋里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固。
齐峥都觉得自个气息有些压抑,展销忍不住推了推手中的电棍,催促道:“快点·”·齐峥缓缓地伸出双手,周围几个人都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有什么变动,然而就在他快碰到曹景行身上的时候却猛地变换了动作,忽的抬起手肘,狠狠地给了展销一拳,这边的展销眼睛一瞪,眉间一凛,刚想把电棒的开关按下,却没想到电光火石之间,身侧的曹景行猛地撞了上去。
完全不知道曹景行是在什么时候挣脱开绳索的,后边的光头瞧见不对劲,从身后猛地冲了上来,压着曹景行的身子往机器压,曹景行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坚硬又锐利的刀片毫不怜惜地即将砍过他的手腕。
幸好在那一瞬间,齐峥瞟到看到这可怕的场景,顿时顾不得旁边的展销,猛地撞了上去,将他的手强行撞开,刀刃堪堪砍在手骨上,骨头被碾碎,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喷了齐峥一脸,让他忍不住一滞。
“齐峥”曹景行叫到··齐峥顿时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来的求生本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夺过了已经被挨了几拳躺倒在地展销的电棒,然后就是刷刷刷一片倒,将几人都电倒在地。
“我们快走,他们的同伙快到了·”曹景行道,齐峥昏迷的时候,老张那伙人就立刻打电话给了本部,让那边来人··“嗯·”齐峥点了点头,随即快速地解开曹景行手脚上的束缚,他的目光落在曹景行仍在流着鲜血的手腕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曹景行倒是不在意,简单地用皱着眉头,倒吸了口气,朝齐峥说道:“快走吧·”·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两人才刚刚走出正门还没来得及上车的时候,外边的泥路上便停下了一辆面包车,不一会儿,几个人接连下了车。
齐峥连忙撑着曹景行,拐个弯往这片破旧的厂房深处躲去,心跳不由自主地跳快了起来··果然没走几步,他们就听到了里屋一片怒骂的时候,接着有脚步声赶了出来,他们来的人不少,估计要在周围一阵围堵。
“现在怎么做”齐峥下意识地问道,他是嚣张,是不怕事,可不代表他能面对十几二十个壮汉肉搏不输,更别提曹景行的手还在滴答流着血,不管怎么样,得让曹景行赶紧去医院再说。
·曹景行倒是临危不惧,他面色镇定地扫视了下这边那片隐藏在夜色里而显得有些沉静的老厂房,道:“那边那间应该是员工宿舍,搞不好有些衣柜什么的可以躲。”
·齐峥闻言顿时不假思索地撑着曹景行就走,“等一下·”曹景行忽然说道··说完,他摆开了齐峥的手,故意挤着右手上的伤口,往另一边的方向走了十几步,而后才用手兜着血滴,避免滴血暴露了自己行踪,向齐峥招呼道:“快跟上来。”
就在两人刚躲进房子里,还没来得及思考躲哪时,外边已经响起了一阵喧嚣··曹景行在夜色下的视力似乎完全不受限制,他敏锐地点了点一边角落,齐峥了然,拉开衣柜,让曹景行躲了进去,在他要拉上衣柜的时候,曹景行忽的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进来。
齐峥猛地撞到曹景行的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的衣柜门就自动关上了,漆黑的夜色将两人都遮盖住了,似乎隔离出了一个与外头不一样的世界··齐峥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曹景行扑面而来的气息,还有那一下一下,起伏呼吸的胸膛,柜子里安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莫名觉得有些尴尬,齐峥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压抑自己的气息··却没想到,在他还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边声响的时候,一只如藤蔓般的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齐峥精瘦的腰部,齐峥一愣,刚想怒骂,便察觉到自己耳边又多了一道炽热的气息。
那人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委屈地说道:“我的右手好疼·”·只这么一句,齐峥便完全失了反抗的动作,只好安耐住自己从心底里发出的别扭,勉强按耐住了。
没想到对方却还是不满足,一而再地挑衅,继续趴在他的肩头上,轻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刚好就在这屋里”·齐峥听得心里猛地一抽,顿时屏住了呼吸,仔细倾听外边的声音。
“你说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曹景行又问道··“你说我们被发现了会不会就真的逃不了了”·“估计连你都逃不了了……”·实在是忍无可忍,齐峥扭头骂了句:“闭嘴”·却没想到,他头一转,刚好就触碰到曹景行一直停在那里的唇,幸好乌漆墨黑的谁也看不到谁,齐峥愣了一下,麦色的脸上布满红晕,刷的又扭过了头,却没想到曹景行不死心地跟了上去,凑上了唇,贴着齐峥的,同时还轻声道:“那些人就在外边,你别动。”
那人的唇就这么贴着他的,齐峥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黑暗里,两具因为靠在一起而产生温暖的躯体··曹景行轻轻地贴着那人的唇,像品味一件珍贵果实似的慢慢摩挲着,不一会儿,他轻轻抵开齐峥的嘴唇,伸了进去,在那人- shi -润的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攻略。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齐峥被偷袭了个正着,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口中那道……令人尴尬的存在时,他顿时怒不可遏地推了曹景行一把,动作之大,连自己都被反作用力推出了衣柜。
外头明晃晃的月光慷慨地洒在这个小房间里,青灰色的光线下,曹景行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笑着看着齐峥,像对待一个调皮的孩子··齐峥愤怒地用手背揩着自己的唇,内心有一股自己被戏弄了的恼怒感,他连和梁思月都没做到这步,就在他怒气冲冲地想和曹景行讲清楚时,那个优秀到不行的男人凄凄惨惨地提了提自己还在掉血的右手,道:“齐峥,我的手好疼啊。”
齐峥的目光顿时一怔,曹景行的手已经为了他伤过两次了,并且,这是一位设计师的手·第87章 第 87 章·半夜,曹景行被紧急送往医院,齐峥虽然面上没什么神色,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最深的担忧。
曹景行没说什么,任由护士把他推进手术室,只是目光一直跟随着齐峥,直到自己看不见为止··凌晨四点,曹景行的右手裹好石膏,出了院,齐峥叫了辆的士,两人坐车回曹景行住的房子里。
凌晨四点半,齐峥和曹景行顺利到家,齐峥打开曹家的热水器,帮曹景行擦拭了一番后,自己也洗了个战斗澡··凌晨五点,两人一块儿躺在曹景行的双人床上睡得呼呼打鼾,只是齐峥为了避免曹景行的伤,本来想睡沙发的,被曹景行强行拉回,最后做出了曹景行睡右侧,齐峥睡左侧的决定。
凌晨六点,这座小城镇里开始露出一点晨光的微熹,但大部分都还在沉睡状态中··而这边的男人,夜间十点的时候他成功到达那个约定好取钱的地方,果然有一个沉甸甸的行李袋放在桥底下,还没来得及打开检查,这边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连连命令他赶快转移到新的地点,男人只好拍了拍摩托车,快速回了自己的老窝。
夜间十一点,男人急急忙忙回到了以前的旧工厂,这里已经来了二三十个认识的人,老张、光头和展销都一脸纠结地躺在沙发上,旁边是很少碰面的姓齐的老大··“怎么回事”一头雾水匆匆赶来的男人问道。
“被人反- cao -了·”展销在一旁解释道··齐老大还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定定地看着这几人,道:“那是什么”·老张忍着难受劲,看到男人手上提着的沉甸甸的包,道:“幸好还赚了五百万。”
姓齐的眼皮一抬,道:“把包拎过来·”·旁边上来几个人帮忙把装了五百万现金的行李袋一块儿抬到了桌面上,外边二十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老张心里有些不满,毕竟是他这边弄来的,但是眼下人都来了,也没办法。
便抬了抬手,示意男人将袋子拉开,于是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下,拉链被缓缓的拉开,包里,逐渐露出了一扎又一扎的钱币——五百万的冥币··……·旁边的人顿时都斯巴达了,老张面色惨白地靠在了沙发上,姓齐的抓起几把纸钱拍了拍,道:“老张,你这是被人耍了啊。”
“都特么别提了”老张忽的暴喝一声,在场所有人全都识时务地闭嘴了···此时,突然,一声电话铃响了起来,展销掏出来一听,随即脸色一变,挂断了电话,骂道:“老刘被警察抓走了。”
这边的众人的脸色顿时变成了菜色,老张咬紧了牙,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道:“这回真是- yin -沟里翻船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齐老大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瞟了老张一眼,道:“现在还愣着干嘛都收拾东西分开跑路了·”·光头道:“也不一定能查出来。”
齐老大冷哼一声,道:“那你们就在这待着吧,反正我要走了,山水有相逢,到时候兄弟会记得去铁牢里看你一把的·”·他们两个团伙本来就是臭气相投才聚在一起的,眼下姓齐的自己抽身,老张虽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给你提个点儿,要跑记得往东南亚那边·”临走前,齐老大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带着自己手下都走了,警察突然抓人,会被查出什么都不好说,眼下只能跑得了先跑。
姓张的半点风声都没有,却突然被弄了这么一出,绝对不是意外,只能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露出端倪··齐老大的人都走了后,剩下的都是老张这边的人,展销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整个脸色已经变成灰白色,惴惴不安地说道:“老张,警察抓人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我日他姓曹的祖宗的”老张怒骂道,同时脸上多了些恨意,恨不得将曹景行和齐峥两人抓来,碎尸万段。
他坐在那里,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了心头那团火,被人反将了一军就算了,还连家底都□□了,曹景行这人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东家那么简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黄毛小子,竟然动到了太岁爷头上。
他愤怒地站了起来,将前边的茶几、椅子都一脚踹掉,旁边的展销看得胆战心惊,先站出来,跪下了了,连连认错:“对不起老大,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这次是我昏头了,招了只大尾巴狼。”
老张脸上的肌肉蹦得紧紧,甚至还有些抽搐,怒道:“那姓曹的敢做的这么绝,那就让他尝尝后果,看谁狠得过谁·”·光头在一旁不安地问道:“那个计划还照旧么”·“那个计划安排到哪里了”老张不置可否,只看向展销,问道。
这边的展销也完全陷入在恼恨之中,闻言答道:“都弄好了,就差最后一步,可是老刘被抓了,那边现在没人接应·”·老张闻言,脸色逐渐冷静下来,声音- yin -沉却又坚定不移地说道:“有办法的,走之前,给他来发大的。”
其余人没有说话,合适地沉默了,心底里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默不作声··次日,齐峥干脆直接翘班了,反正有曹景行在,说什么都是他一个电话的事,两人直接睡到下午四点,齐峥醒来的时候,曹景行已经醒了,还叫了个外卖。
刚刚睡醒还有些朦胧睡意的齐峥迷蒙着双眼,头发凌乱地站在厨房门口,窗外的阳光正明媚,倾撒在房间里,带出了一丝暖意··曹景行坐在靠玻璃窗的那边,手里拿着报纸,桌前放着一杯飘着热气的茶水,如果不是右手那缠得厚厚的绷带,齐峥估计要以为昨晚发生的都是一场梦。
“你的手,疼吗”齐峥看着曹景行那包裹的厚厚的右手,猜测过了一整晚了,麻醉应该过了··曹景行脸色倒是恢复得很快,道:“没事,你吃点东西吧,睡了一天了,不饿么”·齐峥挠了挠头发,有些过意不去,道:“怎么不叫醒我,还让你去买饭”·“你累了不是吗”曹景行笑着说道,全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意思。
齐峥也没再坚持,去了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后,就来到了餐桌前,先喝了碗白粥,然后才就着桌上的几样菜狼吞虎咽起来··曹景行已经吃饱了,将报纸一叠,放在旁边,将自己的碗筷放到洗碗槽里,然后走出了厨房,去了客厅。
齐峥动作利索地吃完了饭,自觉地收拾起来,还洗好了碗·当他哼着小调,走出厨房,想和曹景行告别的时候,却见他神色严峻地接着电话,同时,那台摆在客厅的液晶电视忽然被打开。
下午三点,本地卫视播了一条轰动的新闻,本地最大的一家房地产在今天早上八点工人们刚准备上工时突然发生了意外,疑似被人故意安置了□□,本次事件导致了一名工人死亡,二十余名工人受伤,目前事件还在调查中。
此外,警方昨晚刚刚抓获了一位涉嫌故意伤害他人骗取赔偿的犯罪嫌疑人,背后似乎有专业团队在运作,工地昨晚的爆炸事件似乎和该集团有关,有关情报还在警方还在继续调查中。
春节临近,个人居民外出记得注意安全··曹景行面色不善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应了几声后,就把电话挂断了,抬头看到齐峥出来了,便道:“昨晚警察扑空了,这应该是他们的报复。”
齐峥看到画面上一死二十三伤的时候,眼睛忍不住眯起来了,神色都变得冷峻起来,道:“那群人的实力这么大”·曹景行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如果他真的那么强大的话,绝对不会选择早上来行动,很仓促,而且威力不大,或者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临走前报复一下。”
齐峥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道:“我去工地里看看·”·“去吧,”曹景行点点头,道:“注意安全·”·齐峥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换鞋离开,突然听到曹景行又问了一句,“晚上还回来么”·正在弯腰换鞋的齐峥猛地一怔,似乎想起了点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曹景行,对方一脸温柔淡雅的模样,悠悠地看着他,道:“如果要的话,帮我带份晚饭吧。”
齐峥张了张嘴,纠结了一会,道:“行·”而后转身走了,似乎不太愿意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太过尴尬,太过仓促,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齐峥握了握拳头,面色一凛,终究还是想逃避一会,等他伤好了,再谈那个横亘在两人的,无法逃避的问题。
背后,一直注视着人离去的曹景行仍保持着遥望的姿势,半晌,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像缓缓沉入千里之下的深海中,浓得能把所有的亮光都吞噬,只剩一片波澜不惊的黑,他叹了口气,身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寂寥。
几道缥缈的黑烟从墙壁的四周缓缓荡出,像突然遇到阳光和水的紫藤萝的藤蔓一样,升腾而起,纠结着,互相涤荡着,扭曲地伸张开来,逐渐像盘丝洞里的蛛丝一样,悠悠地密布着整个空间里,漆黑的烟气将那些本来很亮丽的现代用具逐渐缭绕,而后一点点吞噬,不一会儿,房间变得像一处蛮荒的黑洞。
·曹景行坐在中间,目光久久没有收回,如果生死有界限的话,为什么他还会在这里;如果生死没有界限的话,那么为什么他还得等这么久··第88章 第 88 章·等到齐峥赶到工地的时候,那里已经完全隔离起来,不少穿着警服的人在附近走动,工地里的剩下的工人也只能围在外边,神色忧虑地看着,看起来简直是一团乱麻。
周涛和周工头都没什么事,只是被爆开的石子蹦到而已,赵攸然去的晚些,也没事,只是那些比较早上工的工人都受伤了,昨晚老刘被带走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在议论纷纷,早上突然又弄出这个事件,不少人都在讨论是不是老板惹到仇家遭报复了。
曹景行突然受伤,工地上的事情他也不再插手了,总公司那边很快派了人下来,这件事似乎和警方一直在关注的一个犯罪集团有些关系,目前整个工地只能暂时停工,配合警方的调查后才能继续开展新的计划。
出于意外,赵攸然这批本来计划做到大年二十九的工人都只得先把工资结算了,过了年后再说,眼下这边一团乱麻的模样,工资结算得有一两天的时间,剩下的工人只好先到宿舍里收拾行李,到时候方便离开。
齐峥去了工地进不去,也了解不到什么有用的情况,只好先回了宿舍,以前热热闹闹的宿舍里眼下只剩下赵攸然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而对方,在看到齐峥的时候也有些讶异,但想到幸亏他旷工了,不然会发生什么也不一定,便又觉得欣慰。
“刚刚总公司那边的人说要先把我们的工资结算了,提前走人·”赵攸然怕齐峥不清楚情况,看到他时,便先把情况说了一下··齐峥抿了抿唇,道:“早上是怎么回事”·赵攸然面色也很疲惫,他皱了皱眉,脸上纳闷不已:“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早上八点快开工的时候,周胖子那些人走得快点,结果突然迸的一声,正在浇筑的水泥板猛地爆了,当时上边就站着一个伙计,他就一下过去了,在下边没来得及上去的工人都受了伤,后来就是赶着叫救护车,哎,我下午刚去医院看了周胖子,他受了点轻伤,人没多大事。”
听到赵攸然说“正在浇筑的水泥板”爆了,他心里就猛地一动,想起那晚上老刘和展销说的对话,确实没有差别,看来这事和那个组织是脱离不了关系了的,怪不得工地得为此停工了,警察也追的这么紧。
“幸亏你早上没在,不然也很危险·”赵攸然感慨道··齐峥眉间一动,没有说话,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一时无言··这时,屋外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叫了声赵攸然的名字,齐峥抬头一看,刚好是那天晚上和赵攸然干那事的人,顿时神色一变,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那人看到齐峥的模样,但是怔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叫了赵攸然出去·两人站在门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一会儿后,赵攸然一脸心满意足的回了屋内,手里还拿着那人送他的东西。
然而那个心满意足的神情在接触到无所察觉的齐峥时,赵攸然的神色又猛地变得紧张了,他想到刚刚邵连和他提的两句醒,心里顿时像十五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心里顿时不知道齐峥是否清楚他的事情。
他有些犹豫不决地将东西小心地放在床上,而后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忍了一会儿后,轻声提醒道:“你得赶紧收拾了,周工头说这宿舍可能两天后就要封楼了·”·齐峥皱了皱眉头,道:“怎么这么快”·“也没办法,遇上这种事,都是什么能处理的就尽快处理吧。”
赵攸然答道··齐峥哦了一声,没有说话··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赵攸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纠结了一会儿,而后突然轻声问道:“齐峥,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事情了”·齐峥一愣,眉头轻轻皱起,问道:“什么事”·“我和邵连的事情,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赵攸然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小心地观察着齐峥的神色,心里有些紧张,邵连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两那天晚上真的被人看到了。
齐峥的心跳猛地跳快了一拍,讶异于赵攸然竟然会找他对峙,过了一会儿,他答道:“我没故意去看·”·“你能不能不要透露出去·”赵攸然忽然轻声说道,脸上的表情还是依然的淡定,只是多了一点尴尬和腼腆,道:“你知道的,我是怕麻烦的人。”
齐峥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赵攸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落落大方,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便有些疑惑,但也答应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谢谢你。”
赵攸然便松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意,他长得并没有多好看,但却像和风一样,一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齐峥在这里看不惯的人很多,但赵攸然或许是他唯一一个提不出任何毛病的人。
房间又重新恢复沉默,赵攸然有些甜蜜地将那男人送他的礼物收好,在一旁的齐峥眉间一皱,有些不能理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男的”·赵攸然似乎有些讶异齐峥会问这个问题,看他不解的神色,自己也有些纳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我就喜欢同- xing -,那些有名的生物学家探讨了这么多年不是也有答案吗但我觉得- xing -取向应该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上帝只给了我这样一个事实,而我选择接受而已。”
·“你不怕别人知道了,排挤你吗”齐峥看着他坦然的神色,有些不解地说道··赵攸然似乎有想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意料之内的神色,坦白道:“说实话,我怕,而且怕的要死,所以才会一直躲躲藏藏,不敢让人发现。”
“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撑死了就一百年,划掉二十年不懂爱的时间,再划掉二十年爱不动的时间,短短六十年,你不觉得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指责压抑自己很不值吗而且异- xing -恋也不见得好,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你说对吧”·齐峥闻言有些恍然,霎时顿住了,一时没有说话,神色微凛,却看不太出心里的想法。
赵攸然又露出那种甜蜜又憧憬的神情,道:“虽然我们在一起可能会没有孩子,也见不得光,但最起码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这就足够了·”·“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赵攸然看着齐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开玩笑道:“难道有男生喜欢你”·一下子回过神来的齐峥闻言吓了一跳,刚想脱口而出的“不”却在想到曹景行那深邃的目光时猛地定住了,僵在那里,面色有些难得的无措,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道:“没有。”
赵攸然挑了挑眉,道:“这世界有两样东西是怎么样都掩盖不了的,一样是贫穷,另一样就是爱情·”·齐峥想反驳,这时屋外却又进来了一个人,齐峥只好闭嘴了,那人面无表情地走到赵攸然旁边,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神色看着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赵攸然忽的一笑,道:“没事,他都知道了·”·邵连闻言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齐峥一眼,似乎是在怀疑他也是同道中人,齐峥面色不耐地回了过去,凶狠得不像个基佬。
邵连镇定自若地把目光移了回去,用平稳的声线,旁若无人地问道:“我想问你,你屁股还疼么”·……·赵攸然完全没想到邵连想说的话是这个,听到这么孟浪的话顿时脸都红了,讪讪地说道:“不疼了,你回去吧。”
邵连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爱人的羞赧,闻言满意地说道:“那明天八点出发去火车站,我们的车票是晚上十点的,晚上一块儿吃饭·”·“我知道了。”
赵攸然点点头,而后不耐烦地把他打发走了··屋内重新只剩下了赵攸然和齐峥两人,赵攸然觉得这尴尬的气氛简直让他想直接杀了邵连,但他却干不过·他踌躇了半会,纠结着怎么把话题换过去,终于还是尴尬地开口了,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吃饭晚上……”·“不用了。”
想到刚刚那男的打量的眼神,齐峥就浑身不自在,道:“曹景行受伤了,我晚上要给他带饭·”·“啊,他怎么也受伤了”赵攸然诧异道。
齐峥面色一定,扯了个谎,道:“昨晚我们一块吃饭,被辆摩托车撞了一下,手骨折了·”·“那还真是倒霉·”赵攸然评到,须臾他又笑了一下,道:“工地的人都在说曹老板是不是被寻仇了,你刚说他侄子受伤了我还有点信。”
齐峥闻言,顿时嗤之以鼻,道:“怎么可能·”·在两人还在说着话的时候,宿舍门口又来了个不速之客,一身乱糟糟的周涛刚从医院赶了回来,看到齐峥也在,顿时眉毛竖了起来,道:“你早上怎么旷工”·“临时有点事。”
齐峥皱着眉头答道··周涛闻言脸上露出罢了的神色,道:“算了算了,现在也不跟你们计较,通知你们啊,明天下午四点到办公室拿工资,别迟到了。”
赵攸然点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那些受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除了老廖和老牛要住院外,其他的还成,可能晚上就能回来了,你们出去了也别和记者乱说,知道么”·齐峥闻言问了一句,“那个爆炸的事情,现在查的怎么样”·周涛闻言不耐烦地说道:“问问问,问个屁,我赶着去通知其他人呢,你们拿好自己的工资就行了。”
说完后就挥手走了··赵攸然看他离去的背影,道:“可能他也不清楚,现在整个工地乱成一锅·”·齐峥瞥了瞥周涛的身影,没有说什么,他走出了宿舍外,看着一片狼藉的工地,炸了的楼梯歪了一边,工地上的水泥、石子爆的到处都是,远远望去,到处都是灰尘污渍,看起来十分的杂乱。
时不时有几个穿着警服或便服的警察在现场走来走去,拿着测量工具仔细勘察,将近年末,突然爆出这么件事来,不管是对工地也好,对警察也好,对本市的居民也好,都是一个无法用言语说明的巨大压力,如果年前不能破案,那么舆论的效应将会是空前严峻的。
萧瑟的空气里隐含着淡淡的火药味,肃静的气氛几乎在一日之间卷席了全市,这个事故不单单只是工地爆炸而已,加上海外资本商被仇家蓄意报复的小道消息,再添上些蓄意杀害农民工骗取赔偿金的调料味,这条新闻如果能抓得住,抓的牢,那绝对就是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好汤底,因此,工厂外也蹲守着不少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机动记者,预备争得头条,引起一阵效应。
此时此刻,这些零零散散蹲候在工地附近的记者反而给这个荒凉的野外增添了一些人味,显得没那么孤寂··今年的冬天真是太冷了··齐峥喘了口气,白茫茫的热气从他的口中吐出,缓缓消散在空气里,不远处杂乱不堪的工地上隐约可以见到一些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总之,刺目惊心的很。
第89章 第 89 章·齐峥的目光在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有些迷茫,又有些深思,有时候觉得生命真是奇妙,短短一瞬间而已,就能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让人措手不及··他正看着,突然兜里的手机铃声热烈地响了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豆大的三个字“曹景行”。
·齐峥那两道坚毅的浓眉又皱了起来,他手一摁,接了起来,道:“什么事”·“工地上的事情怎么样”曹景行在那边问道,平时听起来温和优雅得像钢琴发出的音调的嗓音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显得有些沙哑,通过电流的传送,反而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磁- xing -,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心痒痒的,那声音像把钩子,将听话人的思绪全部勾住。
“1死15伤,工地被封起来了,都是警察记者,工人也都在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人了,周涛说明天拿工资,这事就先这样了·”齐峥简短地答道,他觉得他掌握的情况也不多。
电话那头的曹景行了解了,他思考了一下,说:“哦,那你火车票买了吗买哪天的”·齐峥对曹景行明显别有深意的盘问显得有些烦躁,他有些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尖,道:“早买了,初二十八的。”
“农历”曹景行问··“嗯·”齐峥答道,对曹景行之前的问题避而不答,他脑子在盘算着,周围还有没有哪个认识的可以帮他熬过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七天。
谁知道曹景行却一改往常的好说话,轻声劝道:“来我这吧,齐峥·”·电话这头的齐峥握着手机,面色沉的像湖底的水,带着沉默的拒绝,电话那头的曹景行也没有答话,通过手机,只能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你需要我的·”曹景行忽的又说了一句··“你什么意思”齐峥蹊跷地问道··“你没有发现一件事吗”曹景行忽的又莫名地说道,话语里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和悠然。
“什么事”齐峥面色不善地问道,他死活都想不出究竟有什么关于他的事是曹景行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你抬头看看走廊外。”
曹景行又加了这么一句,似乎能看到齐峥的一举一动··齐峥皱了皱眉头,不耐地答道:“我现在就在走廊·”·“那么你把头探出去,向下看,目光对着楼下的地面。”
曹景行的语气忽而变得简短而低沉,像一个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战士,低沉的语调里藏着一丝悠悠的、若有似无的- yin -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压抑,周围一片悄然寂静,往常,这栋宿舍楼里总是一群农民工闹闹哄哄地吵来吵去,嘈杂的声音能将这片远离市区而显得有些寂寥的建筑物增添不少生活气息,但是眼下,人都走光了,齐峥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人走茶凉的氛围,顿时觉得安静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耳边听着曹景行的话,右手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动作,随即狐疑地将身子探出走廊上的栏杆,摸不清曹景行要他干嘛,目光所到的都是一片光秃秃连一棵杂草都没长的水泥地面上,此外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正要骂曹景行故意捉弄他的齐峥打算将身子收回来,然而他刚刚张开口,话还没说出来,视线却猝不及防地瞄到了走廊下边的那个角落··一个通体黑色的东西正倒挂在走廊下头,- yin -影遮住了他的身型,只能看见满身- shi -漉漉的黏在一起的绒毛,干巴巴得像几根火柴的手脚像蝙蝠的翅膀一样缩了起来,他的脸很小,像个倒三角形,脸上布满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子,一张薄薄的嘴。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东西忽的瞪大了眼睛,眼里是瞄到猎物的兴奋,猛地张开了那张看起来不大的嘴巴,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如锯子一样的牙齿,尖叫着朝齐峥扑过去。
“我靠”齐峥猛地一避,将身子伸了起来,避开那只东西的攻击,但因为用力过猛,他猛地跌倒在地上,手机滑到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幸好那东西见一扑扑不过也没再追了出来,重新收回自己的爪子,安静地栖息在那里··曹景行在电话那头好整以暇,他能听到齐峥那声急促的骂声,也能想象得到眼下的他是如何的心情。
“我- cao -,那是什么东西”缓过神来,齐峥重新拿起电话,急促地问道··“是鬼·”曹景行慢条斯理地回到。
“什么”齐峥满头雾水··这时,曹景行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回来吧,我会和你解释·”·“啪”的一声,齐峥挂断了电话,他难得被吓了一跳,站起来缓了挺久,直到走廊尽头有人经过时,他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离开。
晚饭齐峥带了两份在路边随便炒的炒米粉,回到家里,曹景行还在书房里悠然自得地沏着茶,氤氲的茶香味从房间里袅袅地升起,徘徊不去··“啪”的一声,齐峥皱着眉头打开了房门,看到他的身影,目光里带着坚决,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曹景行把眼神移到站在门口,正一脸迫切的齐峥,忽的,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像清风拂过脸上,让本来火急火燎的齐峥一下就镇定了下来。
“你的体质本来就很- yin -,能看见鬼·”曹景行说道··齐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伤害你”曹景行又问道。
齐峥被问得一怔,目前来说,他还没遇到会伤害他的另一个世界的动物,便露出了一丝困惑··曹景行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面色坦然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所以他们不敢伤害你。”
听到这话,齐峥的脑里猛地一惊,目光锐利地看着那人,眼神里露出一些敌意,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我是来保护你的人。”
曹景行轻声回到,目光一直盯着齐峥的脸,显得十分的真诚··齐峥猛地一怔,眉毛一皱,脸上露出不耐,道:“别开玩笑了”·“我有没有开玩笑只有你清楚。”
曹景行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齐峥面前,和他面对面,道:“目前来说,你遇到的多少灾难是我替你挡的·”··齐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面色坦然的曹景行,竟然无言以对。
“陶清辉他帮不了你,”曹景行又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他不可能像我一样无时无刻不陪在你身边,跟着你,护着你·”·“齐峥,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那沉稳的,从容不迫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声音像一道道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的蛛丝,似乎要将齐峥困住这座小小的房间里··站在门口的他,被曹景行突如其来的话语冲击得一瞬间有些恍惚,不明白在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别扭,有些怪异,曹景行本来只是他的舍友而已,现在又凭什么以一副监护人的姿态来和他说这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把遇到曹景行以来碰到的事情都串联了一下,诧异地发现对于曹景行这个人,他知道的信息并不多,这个人处处在跟他表现自己,却又处处都瞒着自己,究竟有什么深不可测的秘密,还没挖掘出来。
想到这里,齐峥的目光猛地变得清明了,他有些抗拒地看着面前一手负伤的男人,道:“我突然发现你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哪里都是秘密·”·曹景行微低下头,嘴唇微勾,眼里露出笑意,缓缓道:“欢迎你来探索。”
齐峥闻言眉头一皱,眼里露出一丝不羁,道:“你这是激将法”·“你上钩了吗”曹景行好整以暇地问到。
齐峥目光不善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一声不吭,利落地转过身去,将书房门拍上,紧急而来的拍门声唬得曹景行耳边一震,他拉开门,跟在了后头,便听到对方说道:“我已经改了火车票了,后天就回家。”
“你忍心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我现在可是伤残人士·”曹景行跟在后头,不依不饶地说道··齐峥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他,道:“难道你没有家人”·“家人都在美国,我的手受伤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一个人坐飞机,出国呢”·“你不是有叔叔吗”齐峥又道,忽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挑了挑眉,道:“你受伤了你叔怎么没来看你”·曹景行面不改色地道:“我没告诉他,况且他现在也不在国内,怎么有空来看我。”
这倒也是,齐峥皱着浓眉陷入了深思,不知道拿曹景行怎么办好,便听到对面的男人厚脸皮地说道:“不如我跟你一块回去吧·”·“什么”齐峥抬头看他,见那人笑得一脸坦然,道:“你的车票没改吧春运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你也买不到票,现在票都卖完了·”齐峥不咸不淡地答道··“我已经提前买好了,在你和你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你回家的日期了,搞不好咱们两还是邻座。”
“你”齐峥一怔,随即升起的怒气在看到对方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时忽的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服输,他忽的一笑,眼里满是冷意,嘲讽道:“你还挺有把握。”
曹景行泰然自若地接受了齐峥的嘲讽,笑得如沐春风,道:“不然怎么可能追得到你呢”·齐峥眼睛猛地一眯,像头被引起兴趣的豺狼,他的喉结动了一动,道:“曹景行你不要太不要脸。”
再调戏下去就过火了,搞不好齐峥会暴躁起来给他一拳,所以曹景行只好舔着脸,陪着笑,道:“开个玩笑,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少说几句·”·第90章 第 90 章·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民间还留有许多旧的习俗,包括- yin -亲。
在古时,- yin -亲的情况分为三种,少男少女没到婚配年龄就过世的;妻未过门而夫先死的;妻死而夫情深的·第一种比较特殊,大多由家人打点,找一个能通灵的神婆,借- yin -贴问两位是否有相亲的意愿,接着便取一良辰吉日,吹拉弹唱,唢呐、锣鼓、钹钟一并到位。
两人的墓- xue -前竖两只招魂幡,如果两者都合意,那么幡立一刻后两只都会随风飘起;如果两者都不合意,那么则一只扬起,另一只岿然不动·若是两者合意,那么便继续吹弹,奏乐弹唱,请神婆做媒,下聘一应俱全,将两人合葬一墓;如果两者不合意,便将仪式作废,另则佳缘。
假如是第二种和第三种,涉及到生灵了,那么一- yin -一阳都要兼顾·此类- yin -亲婚聘已下,只差拜堂·拜堂仪式上,要有两个媒人,一个是人间的媒婆,另一个则是草扎的稻草人,- yin -间媒,拜堂的时间要挑在午夜子时,至- yin -之时,新娘子身穿黑衣黑鞋,夫死,妻过门便要抛头露面,所以不需要蒙头帕,禁哭嫁和送亲。
拜堂时,堂前堂后都是丧喜事合并,红白花都得挂着,妻子手抱着大公鸡,拜天地父母,仪式完毕后,门外开始放鞭炮,烧纸钱,唢呐、笙、钹、锣、碰钟、箫、埙齐齐演奏,更有木鱼、小鼓夹着和尚的唱经时时不时涌来。
媒人一声“礼成”新娘子开始大哭,而后便是乐器弹唱,办- yin -亲一般都不设酒席,只有亲近的家里人参与,新娘一哭,公婆也跟着嚎啕哭起来,哭了三刻,再让丈夫的妹妹出来相劝,众人停止哭声,回去歇息,婚礼便到此结束。
- yin -婚都是在午夜时候进行,举办者大底也高兴不起来,婚礼上大多是愁眉苦脸,寂静无声的,连新人都要将脸抹得煞白,好哭得出来··黑漆漆的深夜,- yin -惨惨的野外,一家正在举办- yin -婚的人,这边看着只有三十岁出头的夫妇手里牵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那孩子目光迷茫,细小的手紧紧地牵着母亲的手上,身上穿的一身黑,头上带着一道白布,露出的手掌冻得红彤彤的,微微发抖,冬天的夜晚确实很冷。
母亲的两只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却时不时轻声安抚着身边的小孩,发出轻微的声音··旁边也站着一对夫妇,看着四十多岁的模样,都穿着得体的丧服,面色忧郁却又带着些紧张地紧盯着前边不远的墓地。
那墓地占地得有100平方米,墓碑有三十米高,用顶好的石料雕刻,看起来十分阔气···不远处,一位神神道道的道士手一扬,坟前的烛火顿时亮了起来,道士旁边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桶,沿着墓地周围撒着盐、黑豆和大米,直到圈出一个范围,避免其他孤魂野鬼误入。
站在正中间的道士便伸手扔出一些捣碎的龟壳和一个用红纸剪成的小人儿,接着拂尘一收,闭上眼睛,喃喃念着道法,不一会儿,纸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飘,贴到了站在旁边的小孩头上。
周围人都被这纸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孩的母亲甚至再次红了眼眶,伸出手,想将纸人拂走··“禧娟·”忽的一个衰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太太就站在她旁边,轻声提醒,母亲只好又将手收了回来,眼里忍不住又涌出一些泪花。
站在另外一边的夫妇本来也很忧伤,看到这副场景,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女人迈开腿,走到那家人面前,带着歉意地说道:“齐太太,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责任,事情发展到这步,我们也只能说尽力去补偿小齐,以后你们家里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们说。”
“不用了·”这边的母亲忍下悲伤,缓缓道:“你们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儿子的命,我是打死都不可能同意这件事的,所以你们可以收收你们的善心了,我家不需要。”
旁边的男人,则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抽着烟,连抬眼看这衣着端庄的女人一眼都没有··“曹太太,”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太太忽然开口了,沧桑的声音在午夜里听着更是带了些黄土的味道,道:“这件事过后,还希望我们两家能互不打扰,彼此就当做不认识的。”
“可是景行他……”女人忍不住开口,想说点什么,又被那边的男人开口唤住了,那人道:“金枝,你还是回来吧·”·万事都准备妥当,纸人立起,证明鬼魂已到,招魂幡不断扬起,说明当事人意愿强烈,道士掐指一算,吉时已到,手一扬,一阵火光顿时炸开,接着唢呐、大钹、碰钟、锣鼓齐齐敲了起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好不吵闹。
道士徒弟递过一只童子鸡,地上放着即将要结成- yin -亲的两人的生辰八字,割开鸡脖,一注鲜血流了出来,落到地上的红纸上,渐渐浸- shi -了,接着将鸡一放,手拿符纸,一声“爆”,纸落在地上的字帖上,一并爆开。
·做完这一切,他便起身,站到一旁,地上的火苗熊熊烧着,似有魂灵陷在其中··这边的一家三口,有人递了只大公鸡过去,母亲缓缓地接过,面露谨慎地递给旁边的小孩,道:“来,你抱着这只大公鸡,直直地走到那边。”
小孩听话地伸开母亲的手,懵懂又艰难地抱着那只估计比他还大个的大公鸡,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走吧,走到那边就可以了·”母亲在一边鼓励。
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抱着大公鸡走到坟前牌位正立着的地方··忽然一个道士出来,继续念着术法,原处的天空似乎渐渐露出亮光,然而一脸迷茫的小孩其实什么都不懂,他脑中所记住的只有那吵得震天响的唢呐声,吹着喜庆的调子,听起来却莫名的悲鸣……·“死人和活人的婚礼,更何况这边还是个小孩,只能找个会做法的道士来做。”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声说道··“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哭得凄凄惨惨的女声……·“他儿从小- yin -气就重,被鬼占了一魄了能怎么办,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死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之,先熬过一劫再说。”
又一个老妇人的音调··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莫名充斥在齐峥的脑海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紧闭着的眼睛动了一动,却睁不开,忽的,他又听到了那声悠悠地喟叹,“齐峥,我们是天生一对。”
“放你妈的狗屁·”梦里的齐峥冷静地拒绝道··须臾,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和声音全都消失了,耳边能听到一阵急促的鸟叫声,齐峥缓缓地睁开眼睛,晨光微至,周围一片灰色。
昨天夜里他就抱着棉被勉强窝身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有点小,他只能曲着腿,别扭地盘在上面,此时他睡醒,才发现自己睡着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下沙发了,棉被都裹在身下,虽然屋里又暖气,但冻了一整个晚上,也不见得好受。
不过,齐峥把被子抱着坐在沙发上,脸上带了些深沉,他做的梦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梦里的人全看着都有点熟悉,却又实在记不起是什么人·落地窗外边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滴落到光滑的玻璃墙上流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落地窗上布满凌乱的水珠。
时间还很早,凌晨七点多,周围一片昏暗的光线,原处一座高楼在萧瑟的细雨中显得有点难以分辨,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拍打在窗上,碎了一身后,化为一道痕迹的声音,稍纵即逝,却总是前赴后继。
下雨了为什么还会有鸟叫声·昏暗的空间里,齐峥驮着身,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的细雨,右手夹着一只点着的烟,红色的烟头不停闪烁着,升腾而起的烟气晃晃悠悠地缭绕在整个客厅里,若隐若现。
忽的,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正是许久没有见到儿子的齐母打来的,悠悠地问道:“阿峥,你什么时候回家”·“三天后,火车票已经买了。”
齐峥听着母亲这话语里头难掩不去的疲惫,忍不住喉咙有点发紧,问道:“你在干嘛呢”·“我要去给你爸送饭啊,你爸也说挺久没见到你的,想你了。”
齐母笑着说道,“过几天就能见到你了·”·“爸的病怎么样了”齐峥问··齐母在那边安静了半会,没有回话,电话里尴尬的寂静总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危险,过了好一会儿,齐母才说道:“医生没明说,但暗示了。
你爸这一个月来,每天吃的少,拉的也少,睁开眼的时间更少,上周开始一直在叫你,说想看看你,可能他自己也有感觉了·”··齐峥听得眉头顿时一立,道:“爸呢,我想和他说说话。”
“他现在估计还睡着,待会陪他说会吧,妈就是想问问你几时回家,这次回来多陪陪他·”齐母叹了口气··齐峥应了一声,心里的忧虑浮上心头,他一直在外,家里的事情,那么大的压力都压在母亲那边,真不知道这些年来她是怎么度过的,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齐峥曾经想过不读书直接去工作养家,却被母亲拿着扫帚打了一顿,最后连人带行李被赶了出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底说的就是这样吧··“我明天就回,妈你等我·”齐峥忽然下了个决定,和他妈说道··齐母倒不清楚春运买票这些事情,听到儿子说明天能回,心里也高兴得不行,道:“真的那正好,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明天我做些好吃的犒劳你。”
“嗯,不过,我可能带个朋友过去,行么”齐峥忍不住有些忐忑地问道··齐母倒是十分爽快,道:“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你朋友别嫌弃咱们家就行。”
“他不会的·”齐峥蓦地有些嫌弃··母子两又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齐母还赶着去缝纫场上班,再多的话也只能等第二天再说··在齐峥还忧心自己父亲的病时,曹景行的房门发出了一些声响,齐峥看了下时钟,才七点四十分,看着那人出现的身影,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早起床”·“疼醒了,出来找点水喝。”
曹景行虽然刚睡醒,但模样看着也还是十分的整洁,一点都不像睡醒的样子··齐峥闻言自动站了起来,走到热水壶边摇了摇,空空如也,便拎着水壶去厨房盛水,道:“没热水了,你等会吧。”
曹景行倒是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笑着道:“我终于能享受病人的待遇了”·“我还以为在你的疑惑没有解决前,你是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
曹景行又补了一句,看得出他的心情确实十分愉悦··在厨房里倒了水出来的齐峥瞟了他一眼,随意道:“那是两码事·”·“哪两码”曹景行问。
“你救了我,跟你是什么样的人,两码·”齐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曹景行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深意,悠悠道:“这样挺好,赏罚分明。”
齐峥好奇又有点探究地看着他,不明其意··第91章 第 91 章·早饭是齐峥煮的粥,当然,是在曹景行的指导下,然而笨手笨脚的男人哪怕有曹景行的帮忙也是弄得一通慌张,最后呈上桌的只有一整锅白花花的大白粥,什么味都没有。
·能搬砖能打架的双手却弄不来这些细碎的食物,齐峥尴尬地挠了挠下巴,道:“有榨菜吗”·“没有·”曹景行有些无言地答道。
齐峥皱了皱眉,问道:“你吃得下么,吃不下我去外边买一份·”·“- shi -漉漉的上哪去,就这样吧,掺点酱油·”曹景行道··“酱油会留疤,加点盐吧。”
齐峥说道,说完又去厨房,拿了盐回来重新拌了一拌··吃早饭的时候,齐峥嘴巴一呼噜,就把半碗黏黏糊糊的白粥喝完,抬眼看那边的曹景行正用左手一口一口颇为秀气地喝着,想了想,还是开口求助了,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弄到明天的车票”·曹景行闻言,将勺子搁下,抬眼看着他,道:“你想回家”·“嗯。”
齐峥脸上开始露出忧色,坦诚道:“我爸的病严重了,想早点回去·”·“可是你在这边的工钱怎么办”·“今儿下午去拿,”齐峥好奇地看他,道,“怎么样能弄到么”他一直觉得曹景行挺神通广大的,似乎没什么事能难到他,但他总归也只是个学生,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关系。
没成想曹景行眉头一舒,似乎觉得挺轻而易举的,道:“不就是明天么,当然可以·”·于是第二天齐峥提着自己和曹景行的行李箱,在昏暗又潮- shi -的雨天里坐上了一辆崭新的汽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估计是那些小孩打完炮仗后留下的,一年又快到头了。
“坐这回去得多少钱”齐峥从来没有坐过汽车回家,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大家伙,心里对价格没什么概念··曹景行慢条斯理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道:“五十块。”
齐峥面色不太好看,道:“你特么在逗我”·“车是我问人借的,开车的是我朋友,他刚好也回家,就一点油钱了,能有多少。”
自见面以来就默不作声只是开车的的男人闻言忽然开口道:“我还是蹭车的呢·”·齐峥闻言看了他一眼,虽然好奇他的缄默,但看曹景行一脸坦然的神色,也没说什么,曹景行又开口说了两句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车子一直顺着光秃秃的马路开着,直到上了高速,一眼望去两边都是荒郊野外,荒山野草,好不萧瑟··齐峥坐在车里,玩了一会对方带来的游戏机后便觉得无聊,然而他又不用开车,又不想和曹景行大眼瞪小眼,便把机子扔给曹景行,调低座位,闭目养神了。
曹景行看他模样,将游戏机收好,随手给他盖了个毯子,等他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时候,脸色的柔情一瞬间又变成了冰冷一片··前方开车的男人忽然启唇,“涯……前边有事发生。”
“继续开·”曹景行启唇道··车子前进的道路上一片空旷,时不时有一两辆车子呼啸而过,安静的空间里只听得到车子发动的声音,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车子再前进个一公里左右,一片混乱的景色映入眼帘,有一辆撞得变形了的车辆停在高速公路旁边,周围不少警察围着,用隔离带隔出一个空间,地上满是汽油痕迹,车的外形烧的乌漆墨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似乎发生了一场爆炸。
·齐峥闭着眼睛躺在座位上睡得深沉,开车的男子道:“崖主,有地府的气息·”·曹景行目不斜视地看着前边,眼底一如既往地布满寒气,任由那堆破碎成一团的车辆在耳边呼啸而过,缓缓道:“你闻不出是谁的”·男子恍然大悟,脸色重新恢复平静,道:“是。”
临近山坡的高速路旁,一辆不小心撞到山体而引发爆炸的福克斯被吵闹的警察鸣笛围住,接到警报赶来的警察仔细一检查,车上坐着的四个男人均已死亡,顿时赶紧将事故报告了上去,根据车里搜到的私人物品可以判定死亡的四人的姓名分别是:张国兴、展销、曾鸣、林帆。
X市一级通缉犯全部死于车祸,对于谋杀农民工骗取赔偿金和制造房地产爆炸案的犯罪事实,已被成功抓获的刘显合全都供认不讳,至此,一大案件告破··正在野外训练调制着僵尸的陶清辉忽而闻到一股熟悉而浓郁的- yin -气,他面色一凝,提脚朝目的地赶去,看到那辆停在路旁的废车,浓烈的汽油味下确实隐约可以看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黑雾,十分的淡,如果不是他刚好在附近,说不定这道味道就消散了。
然而他心里的疑惑越发凝重,这股味道和以前遇到的鬼气不尽相同,倒是和那个多年前遇到的老男人十分相近·阎骏他又出现了怎么可能·想到那个令人生厌的男人,陶清辉的脸上逐渐布满寒气,难道这阵子民间的鬼魂骤然大发是因为他来了那个向来只藏在地府里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了人间·远方的田野上,空中堆积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时不时有电闪划过,不一会儿,再次下起了- shi -漉漉的小雨,泥泞的道路上,偶尔有鬼魂在时不时地飘荡。
阎罗王体虚势微,姑门大开,魂灵游荡,扰乱人间,太阳隐藏在厚重的云下,始终难以透出光线来··“崖主,生灵如果长期接触死灵,恐怕会折损其阳寿。”
“我知道·”·“您的朋友……”·“我知道·”曹景行又打断,他看着一旁熟睡的齐峥,忽的伸出手缓缓拂过对方细腻的脸颊,道:“我恨不得,一笔将他的阳寿勾掉。”
轻飘飘的话里藏着的分量有多重,令人难以想象··梦中的齐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面色纠结成一团··开着车的鬼灵是不敢挑战他的余威的,于是便默不作声,重新恢复平静。
车子始终在平稳地行驶着,一路呼啸而过,道路两边的景色倒也大同小异,大片大片的田野,偶尔越过高山,穿过山洞隧道,偶尔见过一片大平原,一处大湖泊,齐峥眼睛闭着闭着便睡了过去,等他醒了的时候,车子正停在一个加油站前,车外的光亮照的他醒了过来。
曹景行在一边,递了一份烤翅,一杯热饮过来,连声量都放轻了几分,说道:“吃点东西吧,饮料还是热的,你悠着点·”·齐峥接了过来,神色还有些迷糊,道:“几点了”·“一点半了,现在到了齐州市。”
曹景行喝了口手中的热水,答道··“那下午估计能到·”齐峥道··曹景行笑了下,道:“估计要到五点·”·“你朋友家在哪”齐峥问,看着车外站在一旁给车加油的男人。
“瞿市,他先送我们到,然后再走,到时候要回来跟他拿车就行·”曹景行道··汽车一路南行,开了七八个小时的高速路,终于在下午五点,天色渐黑的时候驶进齐峥熟悉的城镇,位置上相对靠南的城镇此时虽是寒冬腊月,但还没到下雪的程度,空气里全是- shi -润的雨滴,浸润得马路上、植被上、屋顶上都潮- shi -一片。
虽然没有寒风酷雪,但那股冰冷的寒气随着空气溜着缝钻进衣服里,冻得人从脚底到天灵盖,都忍不住一阵哆嗦··漆黑的夜色中,不少楼房里都亮着光芒,簇拥起来,和天边的星光有些相似,路边各色各样的霓虹灯招牌也都亮了起来,灯红酒绿的,显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临近春节,哪怕是再低上十度的寒气,也逼不退人们购物的热情··车子开到一处步行街的时候,那里简直人山人海,各色火红的装饰品已经摆满了整条街,街边的小店都敞着门,放着震天响的音乐,拼命招揽客人,行人们挤做一团,虽然嘴边一直在不停地呼出寒气,但脸上的喜悦是抵挡不住的,一时间,亮如白昼。
外头吵闹的声音传到了车内,齐峥看着这些熟悉的景物,耳边听着熟悉的乡音,一颗漂泊在外的心忽的安定下来,心里只想早点见到他妈,免得她自个在家里等得焦急··继续一路疾驰,绕过嘈杂的闹市区,周围逐渐变得安静而偏僻起来,四下散落在夜色里的村落只有点点灯光能引人注意,开阔的农田里布满人们扎起来的稻草堆,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寂寥。
车子驶过泥泞的土路,穿过狭窄的巷道,偶尔有几声机警的狗吠声响起,其他的都是一片安静··但齐峥的目光却一刻都没有放松,终于,借着远光灯和路边的照- she -,他在车里看到一座不过一米宽的石桥,再过去,就是他的家了。
车子停了下来,曹景行抬眼看了齐峥一下,齐峥便了然地打开车门,一从车里出来,齐峥就忍不住被无处不在的冷空气给包围了,冻得长长地疏了口气··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差别甚大,北方是铺天盖地的雪和凛冽的寒风,空气一下能降到零下二三十度,直接了当,挡住了风雪,就挡住了大半寒冷;而南方的冷更像一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冷气息,悄咪咪地渗透衣服,再通过衣服一点一点地把热量逼走,最后就感觉穿再多也没啥用,不会一下子致残,但久了就从内而外地开始发寒。
齐峥在外边呆了半年了,习惯了北方狂风暴雪的冷气却有些承受不住南方这软绵绵的- shi -气和寒气,登时喘了口气,适应了一下··曹景行披了一件羊绒大衣,围着围巾,看上去倒是挺自然的,他熟练地走到后车厢,想把两人带的东西拿了出来,齐峥在旁边把他怼开,道:“我来吧,你手那样了还撑什么英豪。”
·曹景行难得地“哈”的笑了出来,一道白气从他唇边飘出,道:“我这是绅士风度·”·齐峥看都没看他一眼,利落地把后车厢里的东西搬下来后,关上了车门,车里的男人熟练地倒了下车,往旁边的大陆开了过去。
曹景行站在车前朝他挥了挥手,道:“新年快乐,年后见·”·车子轻轻地按了下喇叭,发出清脆响亮的一身,像是回应,而后便转过身,呼啸而去了。
齐峥带着大包小包地转头看曹景行一眼,道:“穿过这条桥就到我家了,路上都是泥,你小心点·”·曹景行踩着那篇柔软的泥土地,触目可及的都是一大片稻草田,田的另一边是坐落有序的居民,基本都是房屋,对这景象,又怎么会不熟呢·第92章 第 92 章·寂静的村落里,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接着便又重新沉浸在静谧当中,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稻草被烧时的味道,像是乡间特有的味道,格外的朴素,格外的安然。
齐峥在距离自家门口十几步远时就在喊他妈的名字,嘹亮的声音在空中穿过,齐母听到孩子的叫声,喜不自禁地放下手头的活,赶到了门口,果然,在熹微的灯光的照耀下的那个年轻孩子,就是她外出读书半年回来的儿子。
她的眼睛开始发出亮光,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唤道:“阿峥,你回来了·”·齐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妈逐渐沧桑的脸庞,和逐渐弯下去的肩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乖顺地点点头,道:“嗯,我回来了”·“累不饿不妈今晚可是给你煮了好东西,”齐母用- shi -漉漉的手揩了揩粗糙的脸庞,须臾又想到一件事,问道:“你不是有朋友来么,在哪呢”·齐峥闻言转过头去,看到灯光下,右手被绷带缠着挂在胸前,慢悠悠走来的曹景行,道:“那是我舍友,他爸妈都出国去了,剩他一人,所以来我们这过年。”
然而随着曹景行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身影逐渐暴露在齐家门口的灯光下,站在门边本来还有些疑惑的妇人神色忽的绷紧,眼里下意识地多了一丝慌张,目光难以移开地盯着那个模样算的上标致帅气的年轻男人逐渐走到他面前,而后莞尔一笑,轻声道:“阿姨你好,我叫曹景行,您叫我名字就行。”
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突然敲响的钟声一样,让年近半百的齐母忍不住震动了一下,她的心跳猛地跳快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如果世界上真的没那么巧的话,那么这个像魔咒或者梦魇一样纠缠了她半辈子的名字又出现了,和当初定好的完全不同,就那么措手不及,猝然发生了她最初最担心的事情。
气氛顿时有些凝固,齐母看到在一旁还什么事都不清楚的齐峥,脸上也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干燥的嘴巴哆嗦了一下,眼睛瞄到那人挂着的胳膊,便顺口问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齐峥已经提着东西往里走了,听到齐母的话,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话里却有些愧疚,解释道:“他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我差点被车撞了,他替我挡了一把。”
齐峥不想母亲在家担心,便把事故解释成了最为普通的一种··然而即便是这样,齐母也吓了一跳,对曹景行的防备和担忧瞬间转化为对儿子的关心,跟了上去,絮絮叨叨地问道:“有没有受伤,下次注意点,对方是什么车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曹景行在后边神情不变,只是对齐母的抗拒产生一些不屑和可笑,但想了想,他什么都没说,抬腿走进这家外边看起来根本破败不堪的平房。
齐家的房子是五间瓦房加一个天井,外边的墙体已经极尽剥落,露出峥嵘的内里,齐家的大门也是一个布满铁锈的铁门,院子里建房时浇上的水泥地板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逐渐被夹缝中生存的野草、青苔所代替,每个房间的高度都低得让人难以想象,墙上布满漆黑的陈年污渍,连窗户都是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上边到底是蚊虫的尸体还是灰尘。
总之,这是一栋死气沉沉的老建筑,生动形象地向每一个进去里边的人展示着齐家的潦倒和贫穷··屋子还另外租出去两间,大多是租给打工的外地人,拿着一千出头的工资,住着一个月一百块钱的瓦房,昏暗的光线下这两屋里的人估计在聚会,叫好声和敬酒声吵得人耳膜发颤。
齐峥视若无睹地瞟了两眼,而后拎着自己的行李到了家里,齐母为了省电,每天只开一盏只有十五度的灯泡,昏暗的光线加上暗沉的墙壁,屋里的视野十分朦胧,连齐峥进去了,都看不太清楚,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了几十个年头的。
“妈,过年换个灯吧·”齐峥把自己的物品拎到屋里,说道··“换什么换,这个挺好的,你和你爸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要用什么大灯啊,你要是觉得暗,妈再开一个。”
齐母说着,摸着手要去墙边再开一盏灯··不料进屋以来就一直十分缄默的曹景行刚好站在开关那里,手一伸,“啪”地一下,又一个灯泡亮了,“我来。”
曹景行轻声说道··齐母抗拒地瞟了他一眼,走开了··齐家的老屋本来有五间房,租了两间出去,剩下齐母齐父的房间,齐峥的房间,和以前齐奶奶住的屋子,那个屋子后来被改装成了厨房。
齐峥到厨房一看,才发现桌上的饭菜都炒好了,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老旧的木桌旁边还放着一个饭盒,放菜的夹层还摆在桌上,估计是弄到一半的时候齐母走开了。
“这是要给爸带饭吗”齐峥问··齐母从里屋赶了出来,道:“我怕你回来饿了就先把菜炒好了,你要是饿就先吃,我去给你爸送饭。”
齐峥想也不想地拒绝了,道:“哪有儿子比老子先吃的道理,我和你一块去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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