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怔 by 白凉开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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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怔 by 白凉开水(4)
·才刚三十出头的刘培胜这半个月来几乎每天都待在警局里,本来还算白嫩的皮肤因为这十几天的摧残也变得有些蜡黄,眼睛底下一条条新增的细纹能显示出他这十天半个月以来的状态,但两只眼睛还是泛着精光,神色深沉地听着手下人报告。
“这是昨天我们在周先磊家勘察的情况,照片是在他院子里拍的·”那人拿出几张照片,其中,凌乱不堪的土地上布满一些脚印,还有一些被磨蹭和拖拽的痕迹,那人又拿出一张照片,依旧是在院子里,旁边一片荒草地上杂草东歪西倒,有践踏过的痕迹。
“因为这几天都是大雪,所以无法提取到可用的脚印,但是周先磊院子上的杂草,杂草成片卧倒,应该是有人倒在上边过,这片杂草处在已经废弃无人居住的东厢房前,周先磊对自己的院子那么熟悉,不小心摔倒的可能- xing -不大。”
“杂草上有什么发现没有”刘培胜问道··“提取到一些纤维,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梁思月身上的·”那人拿出一个纸袋,里边放着几根剪下的杂草。
“昨天我们在周先磊附近走访,确实有人看到过有个年轻女- xing -去过周先磊家,但没看清脸·”又一个警察说道··“周先磊坚持自己这几天都没出过屋的说法,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也没有证据可以看出他出门了。”
刘培胜右手放在桌面上,叩了叩,坚定道:“带周先磊来问话·”·从陶清辉家里离开后,齐峥就和陶轻晏分道扬镳了,等他回了学校,刚进宿舍,就看到一副外出模样的曹景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就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丝疑惑。
曹景行一见齐峥回来,眼睛一亮,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回事”·“昨晚不是发现了周先磊屋里那些线索么,本来今早想约你快去警局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出门了。”
“哦·”齐峥想想也是,点点头,转身想再出门,抬头一看,曹景行也十分自觉地跟了上来,眉头便皱了起来,道:“你要一起去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了吧。”
曹景行笑了,道:“既然是朋友,那你的事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齐峥眼睛微微眯起,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块出了门··忙碌的警察局里,刘培胜和手下阿长、大龙依旧神色严重,目光深沉。
“即便我们能确定梁思月是在去了周先磊家后才失踪的,我们也没办法判定她就是‘消失’在了周先磊家里,除非我们能在他家里搜到有直接证据的东西。”
·“但是该查的都查了,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对吗”大龙道,语气里显得有些沮丧··“那么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只剩周先磊了,除非他肯吐出实情,否则梁思月的案子就要继续绕圈下去。”
“我感觉周先磊这人的身份很不一般,你看他的家乡是广东人,却在他哥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还有个事,他哥失踪后,周先磊就辞掉了自己文学院汉语讲师的工作,改做了书法老师。
他的哥哥,周正奇的失踪也十分的蹊跷,周先磊似乎很漠视他的失踪,除了报警外,也没怎么去找过·”·刘培胜听到阿长说的那句话,脑子一转,敏锐地抓到个缺口,道:“能不能查到他哥哥的资料这或许是个能够打破周先磊心里防线的突破口。”
“行,我找一下,刚才小张才刚把一些资料送来我这里,我找找·”阿长忙回到,随即急急忙忙地在摊满了乱七八糟各种资料、纸张的桌面上乱找,嘴里叫嚷着“怎么不见了,刚刚还看到呢。”
刘培胜看他这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骂道:“这点活都没干好,饭桶都比你管用·”·阿长也急的满头大汗,听到刘培胜的斥责,心里更加焦急,突然手中一顿,他直着眼睛看着一直拿在手中的写满资料的纸张,心里一想:这可不就是资料么连忙把资料递了过去,道:“看,就在这,翻了很久资料库才找到的一点关于周正奇的资料,男,1945年出生,94年时失踪,身前是村里的混混,无正当职业,相当于无业游民,失踪后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头,你觉得他哥真能让周先磊会老实答话”·刘培胜没理会在旁边叽叽喳喳乱吵的阿龙,只静静看着纸张上,周先磊兄弟俩的大头照片,兄弟俩五官相像,容貌相似,由于色素模糊,朦朦胧胧里两人几乎就是同一个人,但差异还是有的,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周先磊作为一个大学教师,目光看着比较儒雅和善,而身为哥哥的周正奇却一脸凶相,目露凶光,看着不是什么老实之辈。
刘培胜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心头忍不住浮起一些猜测,便尝试着和阿龙说道:“你能不能找到周正奇失踪后,周先磊的照片”·“当然,等我一下”阿龙应到,随即登录上正大的官网,费了番功夫查找了一下,总算将约莫十六年前,周先磊参加了一个什么教师评选,学校将他的照片挂了上去,此外,任凭阿龙怎么搜索,也翻不出周先磊那几年的其他相片。
·“这个周先磊低调得够可以啊·”阿龙说道,随即将那张弥足宝贵的大头照洗了出来,急匆匆地就送到了刘培胜那··刘培胜桌面的正中间就放着两张放大的头像,仔细一看,正是周先磊兄弟俩,本来兄弟俩长得就像,不仔细区分也看不出谁是谁,可是当阿龙把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相片往旁边一摆,顿时,就对比出不同了。
刘培胜看着那三张摆在同一个桌面上的照片,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身旁的阿龙好歹也是在警局里待过几年的了,这点眼力劲当然,两人看着这桌上的三张照片,心里震惊不已。
“这、这可能么”阿龙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这么一弄,又牵扯出个大案子来··刘培胜镇定自若地继续仔细观摩了那几张照片,嘴里应道,“没什么不可能的,通知阿芬他们把十五年前祁阳县地区发生的人口流动和村民矛盾的资料包括找出来,周先磊和周正奇以前是否发生过矛盾,他十五年前的任何生活轨迹都要找出来,待会送到我这里。”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的阿龙顿时绷紧神经,精神抖擞地答道:“是”·“如果这个事是真的,那么周先磊这个人城府极深,他背后估计还有多少没挖出的秘密。”
刘培胜目光严峻,脸上的肌肉崩得很紧,显示出一种不容许怀疑的坚定来,他咬了咬牙,道:“最起码梁思月这个案子周先磊作案的可能- xing -极大,一定找到尸体,你待会再叫几个人,沿着周先磊的足迹找一找。”
“是·”阿龙答道··这时警察吴天走了进来,和刘培胜说道:“头儿,周先磊被我们带来问话了,就在询问室·”·刘培胜点点头,眼神变得深沉而锐利,道:“我去会会他,你们接着干活。”
梁思月如果被杀害,那段蔻芝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刘培胜心里的疑惑一个紧跟着一个,每一个的答案都显得那么遥远··第63章 第 63 章·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先磊就和梁思月失踪案有关系,所以他还是坐在了比较自由的审问室,没有栏杆围着,就一张桌子,面对面直接聊。
刘培胜推开门,朝坐在旁边准备做记录的张泉点了点头,而后抬起下巴,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近古稀的衰败老人,但是不管他怎么严厉,怎么端详,周先磊都那副半阖着眼睛,要睡不睡,十分困倦的样子。
审问室里寂静无声,双方隐隐的对抗充斥在小小的房间里,良久,刘培胜先开口,问道:“3号晚梁思月去过你家没”·周先磊点点头,顺从地回到:“去过。”
“之前问你时你怎么不说”·“我不想惹事上身·”·“是不想惹事上身还是怕被人发现”刘培胜挑着眉说了那么一句,接着问道:“她去你那里干嘛”·“他问我那个死掉的女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没有,我说没有,她又问我有没有和她姨婆联系,我也说没有,然后她就离开了。”
“大概几点几分到你那里,又是几点几分离开的”·“下午六点左右吧,几分我没记住,七点多走的·”·“她在你那里整整一个小时,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刘培胜露出怀疑的神色。
周先磊抬了抬眼皮,嘴唇磨蹭了一下,回到:“还说了一些关于生意上的事,她问我顶上怎么说,被缴了多少货,还能不能收到分红,我说我人还在联系中,反正就是这些,最后她跟我说不想干了,让我介绍个工作给她,我拒绝了。”
·“你劝她继续干下去”·“都被你们抓到了还怎么做下去,我自己都不想做了,没事劝她干嘛,就是随便跟她聊了一下而已。”
“怎么随便法,你仔细把你们当初的对话复述一遍·”·“四五天前的事情,我只能记住大概内容,具体怎么说的我就想不起了·”周先磊慢慢悠悠地答道,“我记忆力不好。”
“能说多少说多少·”·“那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了·”·刘培胜目光如炬地看向面前这个才五十多岁却满头白发,满面皱纹活像七老八十的人,严肃地叩了叩桌面,道:“周先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实情真相,你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嫌疑可是很大的。”
周先磊看着刘培胜,有些无赖地说道:“你说谁不想早点找到梁思月呢,她不见了我还一堆破事呢,可我真没记住·”·眼看对方耍滑头,刘培胜也不追问,反而转移了话题,问道:“好像你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周正奇的是吗”·周先磊听到这话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抬起一直耷拉的左眼皮,“嗯”了一声,颓然道:“失踪好多年了。”
“什么时候失踪的你记得吗”·“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周先磊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浑浊的眼球隐藏着内心快速闪过的各种小九九,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刘培胜眯了下眼睛,问道:“没关系不能问还是你忘了”·“十几年前吧,我记- xing -不好,你知道的·”周先磊看着刘培胜,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
“那他当初是在哪里不见的,这你总该记得了吧”·“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他一直在我老家那里生活,后边我来这边工作没和他联系,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失踪的。”
“你没把自家兄弟失踪的日子记下来么”·周先磊笑了,“记他失踪的日子做什么,要记也是记他回来的日子·”·“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死亡了,那这个失踪的日子可就是他的忌日啊,你作为弟弟,就没祭奠过他”·听到刘培胜这样的问话,周先磊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略微摩挲了下,答道:“我没想过,我就觉得他肯定在哪生活着,我们兄弟俩没联系上而已。”
“那你为什么在他失踪的十几年来都不回家乡,你没想过指不定哪天他回去找你了,会找不到你吗”·“他知道我学校地址,如果他想找我,肯定找得到我。”
周先磊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犀利的中年男人,不太确定对方知道多少,咧了咧嘴,试探地问道:“你们问这个究竟为什么”·刘培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似乎在掂量着他话里的分量,气氛莫名有些紧绷,忽然他扯了扯嘴角,随口说道:“最近局里抓到一个流浪汉,说是你们那的人,来这找亲友,死活都不肯我们送他回去,所以想着,会不会刚好就是你哥哥。”
周先磊眉骨动了下,张嘴说道:“那挺有可能的,能不能见见”·“行,”刘培胜锐利的眼神没放过周先磊听到他答话时,猛然松了口气的样子,便点点头,道:“刚好这边问的也差不多了,你跟我到隔壁一趟,看一下是不是你哥吧。”
周先磊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副让干嘛干嘛的模样,显得异常淡定,整个人的状态看着,也不像是有遭遇到什么打击的样子,身边牵扯了一个死亡案件,一个失踪案件,却不见得他有什么异常,恐怕,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刘培胜想起梁思月那个男友,时不时地上来打听情况,便觉得情况不太妙,怎么打开周先磊或许才是个最重要的缺口,他跟身边的同事招呼了一下,便瞟了周先磊一眼,道:“跟我来吧。”
周先磊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缩着腰弓着身,瘦骨嶙嶙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无辜,也没说什么,跟着刘培胜走出了审问室··齐峥和曹景行是坐的的士来的警察局,最近雪下的很大,地面上积雪严重,公车走的十分不便,自然也就不好等,曹景行财大气粗,也没和齐峥商量,就拦了一辆的士,两人一块来到了警察局门口。
齐峥一路都没说什么,曹景行做出什么举动,他也只是瞟他一眼,然后继续默不作声··“梁思月的事情对你影响这么大吗”曹景行看着齐峥- xing -情有些变化的样子,苦笑了下,关怀地问道。
“你觉得呢”齐峥没什么好脾气地答道··“这种时候,你越急躁,对手就越安全,冷静一下,搞不好有什么不同的发现。”
曹景行还是一副镇定自若,运筹帷幄的姿态··齐峥皱了下眉,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比如想一下待会你要怎么和他们说你发现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总不能说咱们偷偷进了人家屋里了吧·”曹景行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齐峥了然,挑挑眉,道:“我们只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聪明·”·两人边走边聊,进了屋里,齐峥想找那个他比较熟悉的刘警官,扭头看见刘警官的手下阿龙,对方也看见他们了,齐峥这几天经常到局里问梁思月找的怎么样,他也见怪不怪了,迎上去,说道:“还在进行中呢,你别那么急。”
齐峥看着这个肤色黝黑的瘦高小伙,皱了下眉头,说道:“我今天是有别的事要说,关于周先磊的·”·“什么”阿龙好奇地看着面色坦然的两人,道:“你们发现了什么”·“刘警官在吗”曹景行插了进来,问道。
·阿龙“哦”了一声,说:“他在问周先磊话,你等会·”说完扭头找了一圈,刚好看到从审问室里走了出来的两人,便道:“他们在那呢。”
齐峥和曹景行抬头一看,刘培胜后边跟着周先磊,正朝他们走来··跟在刘培胜后边的周先磊本来还低着头,一副缄默的样子,听到阿龙的大呼小叫,也跟着抬头看了一下,然而,等他的视线移到那个气定神闲地站在前边的某个“人”时,眼睛猛地睁大,心跳加快,眼里满是诧异,竟愣地站在了原地,连步都迈不开了,嘴里不可控制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刘培胜诧异地看着身旁那个男人骤然变化的神色,猛地扭头转向齐峥和曹景行,不太明白是什么缘由。
此时阿龙带着两人走了上来,站在狭长的走道上,周围都是吵闹的警察办公的声音,周先磊压抑着猛地加快的呼吸,指尖微微颤抖,整个人陷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中··“周老师,好久不见。”
曹景行嘴唇微启,笑着看着这个年迈的老头,眼里却波澜不惊··齐峥和刘培胜都诧异曹景行突然的问候,但看周先磊的模样,却觉得情况更加离奇了··僵硬了半天的周先磊使劲动了动喉结,总算从干咳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点声音,沙哑地回到:“是挺久的了。”
刘培胜面带疑惑地看着这诡异的师生两,干脆利落地使唤着阿龙,道:“阿龙,你带他去认一下那个流浪汉,看看是不是他哥哥·”顺便打了个眼色,让阿龙多盯着这人的反应。
阿龙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回应着刘培胜的眼色,道:“好·”·周先磊被先带走了,这里就剩下刘培胜、齐峥和曹景行三人,刘培胜对这个总是很有存在感,还老跟着齐峥跑来警局的曹景行倒是很有兴趣,把两人带到自己的办公桌旁,问道:“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思月的事有进展了么”齐峥问道。
刘培胜摇了摇头,道:“快了,我们已经掌握到一点可靠的线索了·”·“昨天,我们两去了周老师的家里,想问一下他有没有见过思月,可是我们到的时候他不在,所以我们两就在院子里转了一下,发现一个特别的地方。”
“梁思月失踪这事我们在查就行了,你们跟着瞎掺和什么,”刘培胜不满道,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这几天本来一直大雪没退,四处都是积雪覆盖,可是周先磊种的那片白菜地,根部都很干净,一点积雪都没有,我怀疑他翻过。”
刘培胜眼睛眯了一下,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就昨天晚上·”·“几点”·“七八点。”
刘培胜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们一定会清查到底的·”·“希望你们能快点·”齐峥说道,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重地说道:“思月她等不起。”
刘培胜叹了口气,道:“我们一定尽力·”·等齐峥和曹景行离开,刘培胜高呼一声,叫了两个助手,道:“再叫上阿龙,拿上能挖坑的工具,到周先磊家。”
张奇珅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于老大的雷厉风行,道:“这就有线索了啊·”·“别废话,快干活”刘培胜斥道,随即拿好工具,走在前头,道:“阿龙呢,阿龙回来了没”·“他还在隔壁呢。”
有一人答道··“让他待会回来了到周先磊家那找我·”刘培胜吩咐道··“行·”·张奇珅跟着后头,有些焦急,道:“刘队您搜查令有没有拿到,上次咱们就因为先斩后奏被批了一顿,可别这次又……”·刘培胜转过头来斜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你这么- cao -心了,这么能耐这队长换你来做”·“不不不,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张奇珅连忙挂上讨好的笑脸,他们这刘队这幅暴脾气可是众人皆知,他再不帮着拦一下,指不定哪天刘培胜就被罚了,那他可跟不到像这样的领导了,自然很是上心。
刘培胜估摸着周先磊现在被他拿他哥的事情弄得有些迷糊,估计也没那么就做出什么动作,要个搜查令嘛,也就一个下午的事情,便道:“你和光头先去周先磊家门口蹲着,有任何异常记得及时和我说,我先找傅局去,等我指示。”
“行”张奇珅看着刘培胜,认真地应了一声,然后招呼着身边的男的,先走了,刘培胜摸了摸自己脑门,转过身,朝副局长的办公室走去。
第64章 第 64 章·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天地间风云涌动,遮盖住了天空中唯一可出的一点光线,齐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稻草田里,周围都是两米多高的稻干,高的将他整个人都遮住了,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杆子,抬头一看天空,只能看到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灰色,其他的,全都看不清了。
北风呼呼地刮着,齐峥穿着毛衣棉袄,围着毛巾,嘴巴半开,喘着粗气,像是一点也不怕冻地站在这片稻草地里··不,现在是冬天,冬天怎么会有水稻的,齐峥脑中浮过一丝怪异,忽的,他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声响,好像有人在呼救,又好像没有,稀疏的稻草四处摇晃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又一阵寒风袭来,冰冷的空气里,齐峥鼻尖似乎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愣愣的,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齐峥眼前密密麻麻的稻草丛突然拨出了一条缝隙,一双瞪着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中露了出来,他的头应该被人打破了,鲜血顺着被遮挡住看不到的额头流了下来,流过眼睛,漆黑的眼睫毛上布满血珠,他的眼里满是血丝,直直地盯着正隔着一片稻草,和他牢牢对视的齐峥,眼神里藏着很多,很复杂,又好像波澜不惊,什么都没有。
·齐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物,耳边似乎还传来一些一些硬物狠砸在肉体上发出的像是隔壁卖猪肉的经常发出的锤打肉丸的声音,伴随着那一声又一声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气声——“哼”“哼”“哼”·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或许是本能地能察觉到危险,齐峥吓得摔了个屁股墩,瘦小的身影隐藏在稻草丛里,但他的脸仍对着那双隔着草丛望着他的眼睛,难以移开。
此时,草丛里发出一阵声响,齐峥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看见一个高得不可思议的中年男人,他正喘着粗气,左手拿着一只滴着鲜血泛着寒光的板砖,青筋暴起的左手拗成一个纠结的姿势,过了没一会儿,他像是为了查看目标确实死透了没,又弯下腰,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草丛里的那个倒霉鬼,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齐峥看到了他那张并不凶狠的脸,脸上一道浅浅的一划而过的疤痕让人过目难忘。
咯噔一下,齐峥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张脸,再老个十几二十岁,贴上半边白胡子,带上一副老花眼镜,再佝偻着腰,说半句话就喘口气,那就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了··此时齐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缥缈的呼喊,“坳仔”“坳仔”那是他的乳名,估计是天色渐晚,他奶奶来找他回家吃饭了,见乳名唤不回自己的孙子,齐奶奶忍不住就喊了齐峥的大名,“齐峥齐峥”“小兔崽子跑哪里去了”·齐峥下意识地扭头想应她,却没想到目光一停,和那双布满血丝的已经冰冷的眼睛对上了,充满血腥与执念的目光直勾勾地穿过一片草丛,闯进齐峥的脑海里,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浮游在天地之间一样,摸不到边际,只听到耳边一声势在必得的叹息——“你是我的了。”
随即,齐峥便陷入无限的黑暗中,漂浮在茫茫的天地里,触目可及的是一片衰败腐朽的地区,半耷拉着的枯萎树干遍布眼前,齐峥觉得眼前这片景象似曾相识,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在他疑惑不已的时候,耳边忽然又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呼唤——·“齐峥”·躺在床上的齐峥蓦然睁开眼睛,头发皆被冷汗浸得半- shi -,眼前出现了曹景行那张熟悉的脸庞,笑着说道:“你怎么睡着了”·齐峥的喉结动了一动,张口嘴巴想回答,喉咙却干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而且,在他张嘴的那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眼里有的,仅仅是那双看起来无比熟悉的眼睛。
“来来来,你们都快点”·早上十点,三四个警察拿着工具在院子里挥舞着,他们挖的是一个菜地,旁边歪七扭八的大白菜被连根拔起,胡乱地扔在旁边,坑已经挖的有半米深了,坑里一片泥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埋在底下。
周先磊穿着破旧的棉袄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人把自己的院子挖的乱七八糟的,一句怨言都没有,就那么没任何意见地站在旁边,随他们折腾着,微风将他线头满天的衣角吹得微微拂动,面色灰白,神色游离,看着像要不久于人世一样。
刘培胜也站在旁边,虽然脸色也因为连日奔波有些惨白,但精神头还是有的,看着眼前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凭他这么多天来的追踪和这么多年的破案经验,周先磊是第一嫌疑人百分之两白没跑了,现在还有些谜团是关于周先磊那哥哥的,不过一码归一码,刘培胜心里有疑惑,但他十分明白,只要梁思月这事能击破他的心里防线,别说周正奇的,恐怕连段蔻芝的案件也能跟着水落石出。
而成败就在今天这一举了,刘培胜只希望自己的宝没压错,这个白菜坑底下真能挖出点什么,不然,他们这几天的工作就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在北方呼呼吹着,刘培胜脑海里各种主意转动着的时候,坑底的几人忽然发出一阵轻呼。
·刘培胜上前一看,好家伙,张奇珅手里拿着几块断开的白骨,正端详着,那边阿龙还在泥里掏着,显然这坑里的骨头不止那么一两块··“阿龙,小张,你们俩继续在这挖着,把骨头搜集好,送到化验单位看看是什么骨头,其余人,把周先磊给我押回局里。”
雷厉风行又中气十足地那么一声吼后,刘培胜看也不看周先磊,大跨步走在了前边,后边几个警察拿出手铐把周先磊铐住了,道:“请你到警察局里接受下审讯。”
周先磊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下,眼底滑过一丝狠厉,但还是按捺住神色,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伸出手,让那些人铐住,经过白菜坑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
萧索的背影凝固在灰暗的空气里,门口一些人好奇地看着自己当了好几年的邻居被警车拉走··“你没事吧做恶梦了”曹景行坐在床边桌子前的椅子上,转过头来,笑着问道,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耀在他的半边脸上,显得有些剔透。
齐峥右手肘撑在床上,皱着眉头晃了晃沉重不已的脑袋,道:“现在几点了”·“下午三点,你睡了足足五个小时,回到宿舍就躺下了,是最近太累了吗”曹景行温和地问道,接着伸手倒了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齐峥床边,道:“喝口水吧。”
齐峥伸手接住,但没喝,放在床头了,严峻地说道:“我刚刚好像梦到周先磊了·”·夜访周宅后,齐峥开始若有似无地拒绝了曹景行的亲近,曹景行看在眼里,脸上却没什么反应,好奇地问了一句:“周先磊”·齐峥皱了皱眉头,脸上有些懊恼,“但是具体什么我忘记了。”
“全都记不起了吗”曹景行温和地注视着他,轻声问道··好像,有些模糊的影子,一开始睁开眼睛时他还记得,刚刚一愣神,反而给忘了。
“好吧·”曹景行似乎有些泄气,安慰道:“记不起来就算了吧,也许哪天就能想起来了·”·“不知道警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齐峥看着窗外阳光满天,这几天的天气又跟着放晴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好兆头···曹景行眨了眨眼睛,道:“这时候也只有相信他们了吧·”说完他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不饿吗睡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吧。”
“还行·”齐峥随意地答道,翻身下了床,探出身,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道:“你应该吃了吧·”·“我中午吃过了,你去吃吧。”
曹景行回到··“我煮个泡面·”齐峥说道,说着便翻箱倒柜起来,却没想到自己这窝里自从曹景行来了以后,泡面这种速食品就在宿舍里消失了,“连包泡面都没有,看来得去隔壁借一包。”
曹景行背后淡淡地劝道:“这种垃圾食品吃了对身体不好·”·“这么久才吃这么一包,死不了人·”齐峥无所谓地说道,随即拉开房门,往隔壁方岩昆宿舍走去,敲开门,挺长一段时间没见面的四眼仔宿舍里挤了好几个人同班同学,正在斗地主,屋里乌烟瘴气,各种烟味缭绕,齐峥晦气地挥了挥,朝里头问道:“方岩昆你这有没有泡面,给我一包。”
方岩昆这把拿了把好牌,双王炸都在手上,正在兴头上呢,听到齐峥的问号,心不在焉地答道:“在墙角那有一箱,你自个去拿·”·现在都快放寒假了,这堆大三的还挤在这里做这些事,齐峥忍不住觉得这些同学真有点混吃等死的味道,但也懒得去说什么,迈开脚步,小心地避开屋子里掉的满地的脏衣服,走到屋内,拿了包统一,想离开了。
这时屋里正坐在旁边观战的另一个同学裴煜,好奇地看着齐峥,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齐峥,段蔻芝那案子凶手被抓到了,你知道是谁吗”·齐峥眼皮一跳,问道:“是谁”·“咱们学校的,你肯定猜不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出来,吓歪你下巴。”
裴煜摇头晃脑,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齐峥听到这话,脑海里顿时跳出一个人,问道:“该不会是周老头吧”·裴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佩服道:“我擦齐峥你怎么知道的你该不会知道哪些□□了吧”·“别废话,你们怎么知道周老头是凶手”齐峥不耐地问道。
“就昨天,警察在周老头的院子里挖出了一堆白骨,好像就是段蔻芝的,然后人昨天也被拷上手铐带走了,这不就是凶手了嘛·”·“昨天的事情怎么你们今天就知道了”齐峥狐疑地问道。
裴煜一脸随意,道:“x市总共就这么大,出了个杀人凶手,肯定不用半天就传遍了的啊·”·齐峥听着那人的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段蔻芝的尸体明明是在周先磊和梁思月偷运的那堆垃圾衣服里发现的,怎么又会变成周先磊院子里的白骨,除非是……·想到这,齐峥呼吸猛地一窒,脑门快炸开了,当即把泡面扔下,转身冲出了方岩昆的宿舍,连背后那些同学的呼唤都没回应。
“梁思月的尸骨好像找到了”回到宿舍的齐峥压抑着心底的情感,和曹景行说道··听到这话的曹景行抬起头来看了齐峥一眼,顿时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拿起外套披着身上,然后又迅速地穿上鞋子,道:“你现在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唯一能知道的方法是,我们现在去警局一趟。”
“万一是真的呢”齐峥僵硬在那,不肯动,垂下眼睑,轻声问道··曹景行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本想拍一下他的头,到半道时,却改变了主意,伸手绕过齐峥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颈,坚定道:“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凶手”·齐峥还是皱着眉头,没有动作,曹景行眸底一沉,道:“然后我再买上一打酒,陪你喝个痛快,振作点,齐峥。”
“走吧·”齐峥扭头,走了出去,背影在渐渐变得稀薄的阳光里,显得异常孤独··“梁思月啊梁思月,”曹景行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轻声琢磨了一下,忽的,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叹道:“我已经快等不及了,怎么办”·第65章 第 65 章·段蔻芝死亡案件调查小组里,刘培胜正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听到手下的汇报,怒得直接将手里的资料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暴喝:“什么错了是羊骨不是人骨弄错了”·好不容易有了将这个头号嫌疑抓进牢里的机会,结果竟然只是个乌龙,刘培胜本来还豪情万丈、志在必得的心情顿时被打了个七零八碎,忍不住怒吼道:“你特么现在跟我说只是个误会老子这脸往哪搁这事怎么继续往下查”·旁边的阿龙纠结着一张脸,也不太敢去劝,怕一不小心怒火殃及自身,那可就倒霉了,但眼下这情况,牢里周先磊还关着呢,便咽了咽口水,轻声道:“周先磊附近的邻居确实证实了梁思月失踪前去了他家里,这是肯定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怎么就不见了小张那边的情况有什么进展”·阿龙踌躇地摇了摇头,道:“什么也没发现。”
“啪”的一声,刘培胜忍不住拍了一把桌子,满肚子的怒气没法撒,使劲挠着头,有些狼狈的困兽模样··此时,这个站在刘培胜前面默默承受了他若干怒火的小个子又不慌不忙地说道:“张奇珅他们还提供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上面有一些唾沫残留,目前还在检验中心里提取DNA,看看和梁思月的匹配不。”
刘培胜嗖的转过头来,诧异道:“你说什么”·“张奇珅他们还提供了一个可疑的黑色塑料袋,上边有残留的唾液,可以看一下上面的唾沫到底是不是梁思月的,如果是,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身边的阿龙想起来了,昨天他们在那收拾着坑里的白骨,张奇珅眼利,挖到一半发现个黑色塑料袋,那袋子看起来很新,虽然埋在地里,但沾到的泥土并不多,应该埋在土里没多久,他摊开一看,里头没被泥土破坏的一面似乎凝固着一丁点儿透明的液体,便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塑料袋带了回来。
·“提取DNA需要多久”·“还要三天左右吧·”·“那DNA库里有梁思月的DNA吗”·小个子嘀咕道:“这不就是你该解决的事情么”·刘培胜闻言并不生气,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小个子的肩膀,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和阿龙道:“快去梁思月住过的地方,一定要找到能提取梁思月DNA的东西。”
阿龙顿时站得一身笔直,道:“是·”·“听广东那边的说,梁思月的姨婆你们最近找到了是吧”·“是的,在路上了,明天就能到。”
“嗯,希望能快点到达,我可是有太多问题需要她帮忙了·”刘培胜忍不住磨了磨牙··眼前两人都被打发走了,刘培胜想去档案库里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着一些关于周先磊和周正奇的资料,证明自己之前的猜想,却没想到,昨天才刚来问过的齐峥又来了,脸色还十分的不好,看着跟被什么事情击中了一样。
“思月的尸骨是不是找到了”一看到刘培胜,齐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刘培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脑门,诧异道:“谁跟你说的”·“整个市都传遍了。”
齐峥皱着眉头答道,深吸了口气,按捺着心跳,问道:“思月是不是确定死亡了”·刘培胜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半晌,道:“还没找到,那是假新闻,不过,梁思月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
“凶手是周先磊吗”齐峥沉着脸色,咬着牙,问道··刘培胜皱着眉头,脱口道:“不是,结果还在调查中,你别着急。”
“你没骗我”·“我没事骗你干嘛,安心回校,别想太多·”刘培胜看着齐峥这- yin -沉着脸的模样,怕他做出什么举动,忙安抚道。
“齐峥,”一直以来都是乖乖站在齐峥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伸手怕了拍齐峥的腰,劝道:“既然结果还没出来,那我们还是先等调查吧·”·这几天齐峥来警局都是他陪着的,刘培胜记得他,昨天好像还和周先磊打了招呼,想到那时顿时变得不对劲的周先磊,刘培胜忍不住打量了曹景行一下,问道:“你是周先磊的学生是吧”·曹景行有些奇怪地看向刘培胜,“嗯”了一声,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他是教什么科目的”·“书法。”
“你知道你们学校有哪些老师是在学校呆过十几年了的吗有没有联系方式”·曹景行更觉得讶异了,“你问这个干嘛”·刘培胜打了个哈哈,道:“没事,随便问问。”
曹景行无辜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听说周老师有个双胞胎哥哥,失踪很多年了,好像还没找到·”·“你也知道这件事”刘培胜有些诧异。
曹景行露出个笑容,道:“何止知道,我还知道以前周老师是教文学院的古代文学和古代书法,他哥哥失踪后,周老师好像也颇受打击,再没教过那两科,改做了书法老师,他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以前是教古代文学的”刘培胜皱了皱眉头,有些琢磨出味道了,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眼里飞过凌厉的一道光线,开始开口赶人,道:“你们快回去吧,我这里忙着,有进展会和你们说的,别的时候没事别老来警局里跑,影响办公,知道不”·说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自己位置,把齐峥和曹景行抛在了后头。
两人被赶了出来,站在警局门口,看着外头热热闹闹,各家过着各家日子的场景,齐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间,道:“陪我去喝酒吧·”·曹景行劝道:“凶手不是还没找到吗”·“有差别吗”齐峥喘了口气,心里不知道怎么说好,梁思月在的时候他总嫌她有些烦人,甚至在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动过分手的心思,但现在人真的不在了,齐峥这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或许是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了,想到- yin -阳相隔,他的胸口,就忍不住一阵痛。
“你不陪算了,我去找褚楚·”·“齐峥·”曹景行赶了上去,把心底翻涌而来快要发疯的醋意狠狠地压了下去,尽管他的占有欲已经浓烈得快要发狂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地府,把那个女人仅剩的几魂几魄统统撕碎,却轻声道:“我陪你。”
·第66章 第 66 章·买了四打啤酒,齐峥和曹景行坐在宿舍地板上,灯光的照耀下,两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迷茫,看不太分明··“啪”的一声,一道冰冷的寒气从玻璃瓶口冒了出来,顺着灯光消失在空气当中,就像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一样,片刻之间,就可能消失在这个城市里了。
曹景行举起眼前的那瓶,和齐峥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齐峥不出一声,皱着眉头,仰头喝了一大口,脸上是压抑的痛苦,有些事情总要失去过后才懂得,这个道理他以前没多大感觉,现在感受到了,却是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体会。
曹景行也抿了一口,冰凉刺激的液体直入喉间,他静静地围观着,神色淡然,平时十分擅长劝人的口中也没说出什么话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座冰冷有精致的雕像··沉默的时间,沉默的空间,齐峥默不作声地埋头喝着冰冷的酒,过了一会儿,他不痛快地说道:“应该买白酒的,你买的这什么破啤酒。”
“我怕白酒把你喝进医院了·”曹景行轻声回到··酒量一直以来不怎么好的齐峥一时无言以对,继续闷声不吭地喝酒,他其实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梁思月和他在一起只有一年多,他甚至没期盼过两人能一块步入婚姻的殿堂,但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一年多里,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总是这一个小身板陪在他的身边,雷打不动。
·“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可能对当时的她来说反而是好事·”须臾,曹景行说道,但他说这话的时候,齐峥已经举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灌了下去,冻过的冰冷的液体不但冻得他手心一阵阵发凉,而且让他的口腔,他本来还火热的胸膛,本来还流淌的血液,顿时陷入到一阵冰冷的海水当中,甚至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他听到这句话,并不觉得那像是安慰人的,立即诧异地抬起头,急促地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说,她当时在受什么苦你怎么知道”·曹景行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齐峥不耐烦地把他的酒瓶挥开,怒气冲冲地抓起他的衣领,喘了口气,道:“告诉我·”·曹景行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只是听家里的老人说,像她这种买卖死人衣服的,可能会主人的鬼魂缠身,就算找了什么门道,也逃不出三个月。”
齐峥脑海里顿时浮起那日和梁思月逛到的那个显然也是卖死人二手衣服的服装店,那些诡异的场景,历历在目,手指不由得松开了,脸上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道:“可能会吗”·“我不确定,但是你说你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很憔悴……”齐峥喉结动了一动,他还记得上个月,梁思月说梦到被鬼追,答案好像昭然若揭,“也不一定会吧。”
话语里满是迷茫··曹景行看着他,没有回话,因为答案已经在齐峥心里了··“你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饭,喝太急容易醉·”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劝阻。
“关遐死了,段蔻芝死了,梁思月也死了,”可能喝的多了,齐峥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话语里满是迷茫,短短几个月而已,他的身边都出现了多少命案了,“都死了。”
曹景行启唇,“关遐是自己想不开,平时又经常被人排斥,所以才自杀,不关你事,梁思月的话……”他抿了抿唇,梁思月的话,就算没有周先磊,估计也活不过这个冬天,那些缠人的死后灵,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思月也是自作自受,是吗”齐峥打了个嗝,小麦色的脸上开始浮出红晕,怒骂道:“那个周先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她为什么要跟着他啊,为什么”·“她是死有余辜吗”齐峥垂下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绿色的半透明的玻璃瓶,只觉得很多事情在胸口晃荡,却什么也抓不到。
曹景行眯了下眼,想到自己,低头冷笑了下,“她有错,可是罪不至死,但是世间总有一些事情是说不清楚道不分明的,命中注定,可能她运气不大好·”·齐峥不屑地一笑,带了些无理取闹的迁怒,道:“死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的这么轻松。”
曹景行闻言,眼里滑过一点- yin -沉,道:“这世界就是这么- cao -蛋,你有什么办法”·齐峥第一次听到曹景行口里吐出脏话,不可思议之余竟然觉得有些新鲜,当即举起酒瓶,和曹景行碰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还会说脏话,行啊,为你举杯。”
曹景行伸手碰了一下,有些好笑,道:“你想听的话,我什么都能说得出口·”·齐峥却还在想曹景行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得不承认,“她是自作自受。”
既是说好了陪他喝酒,曹景行自然也不会只是装模作样,虽然话不多,但是尽心尽力地陪齐峥胡乱灌着酒··昏暗的房间里,冰冷的空气中,曹景行和齐峥都喝开了,一樽又一樽的玻璃瓶倒在地上,不大的房间里满是酒味,齐峥醉了,挥舞着胳膊,凌乱地说着他和梁思月的那些事,很多事情他本来忘了,此时却也都记起来了,于是就更加狂乱,甚至有些呜咽起来。
曹景行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面不改色地按着齐峥发酒疯的手,他看着齐峥,好像自己每次都只能等这个时候,才能偷偷摸摸地做点动作,像个可悲的小偷··曹景行叹了口气,脸上是不加修饰的嫉妒与厌恶,他缓缓地伸手摩挲着齐峥的下巴,拇指触碰着那人的殷红柔软的嘴唇,叹道:“我都没想到那个人在你心里有这么大的分量,真是低估她了。”
那个人什么人齐峥迷蒙着双眼,脸上满是迷茫,仰头看着曹景行俊朗的面庞,眼睛盯着他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光芒的眼睛,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眉头缓缓皱起,那双眼睛,很熟悉。
曹景行拍了拍齐峥泛红的脸庞,弯腰一下把人半抱了起来,送上了床,还拿被子盖住,须臾,站在那里,看着眼睛半阖,一副安详模样的齐峥,忍不住弯下身,轻轻碰了一下,心情大好地轻声道:“你先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别乱跑。”
说完,曹景行转过身,拉开房门,携着一缕寒风,戛然而去,萧瑟的背影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孤寂,背后,躺在床上的齐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跟着曹景行离去的背影而晃动,半晌,低声道:“曹景行,你究竟要干嘛”·那轻微的触感还在齐峥的脸上停留着,让他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从见识了关遐后,本来一直没有意识到事情,顿时变得,颇为敏感。
齐峥缓缓伸出手盖在自己的眼睛,恶狠狠地问道:“你他妈究竟想干嘛”·可惜的他的提问消失在沉默的空间里,并没有人作答,齐峥被酒精蛊惑的神思开始迷离,而后缓缓地进入睡眠,再也不能想些什么。
第67章 第 67 章·双手被拷在坚硬的手铐里,四周是冰冷冷的墙壁,一把年纪的周先磊瘫在那张又硬又冷的床上,阖着眼,在闭目养神··没想到刘培胜会是这么难搞的对象,本来按照他的推算,这种两个部门都掺和的事情,最终都会因为和稀泥而弄得啥也办不了,没料到,刘培胜这家伙却能力排众议,硬是把工商部的压力给扛在肩上,坚持一个部门查案,结果就真的被他挖出了不少东西……··周先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懊恼,早知如此也就把事情办得再利索点,或许是前两次都太过顺利,让他有些飘飘然,低估了国家部门要真办起一个案子的话,什么都不会是问题,以前的侥幸估计真是侥幸而已,那次尘封了十几年的秘密,也不知道会挖出多少来。
周先磊头一次感觉到紧张这种情绪,连前几次被那些警察押着审问都没有那种局促感,大概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纸再也难以包住火··然而在这寂静的时刻,还有一个不速之客悄然拜访,狭小的空间里,- yin -惨惨的光线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浮现,他身边缭绕着一层缥缈的灰暗的雾气,脸色灰暗,本来光滑细致的皮肤上布满像烧坏了的瓷器一样的龟裂的痕迹,眸色深沉,打了个招呼,像看着一坨发臭腐朽的烂肉一样,“好久不见,我的老师。”
周先磊本来眯着眼睛,听到这声响,下意识地睁开眼睛,随即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打过照面不仅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明明十几年前,他就被撂倒在自己手中的。
“你来找我干嘛”周先磊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体,鼻孔紧张地放着粗气··曹景行的目的倒是十分明确,轻描淡写地回到: “来找你清一清旧账。”
周先磊闻言呼吸猛地一窒,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一时无言以对··曹景行是不爱说废话的,找茬也是,惜字如金,看到周先磊这副残破的模样,眸色一沉,弥漫了十几年已化成一股怨念的恨意立即涌了上来。
周先磊- yin -沉地看着他,声色粗哑地问了一句,问道:“你既然有能力报仇,为什么留我到现在”·“留你当然是你有用,”曹景行毫无感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乌气缠身,眼眶发黑,天灵盖火奄奄一息的老人,轻声道:“希望我送你的礼物你会喜欢。”
“什么”周先磊皱着眉头,随即,他就发现了答案·自己的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些个头很小又数量庞大的未知的虫子,像接收到什么指引一样,开始在周先磊的体内争先恐后地蠕动起来,甚至在皮肤上凸起一个又一个像水泡的小鼓包,那些鼓包不停地游走着,密密麻麻,甚至钻到周先磊的头发上了。
诡异的触感让本来木着脸的周先磊脸上开始满是惊恐的神色,眼眶都快瞪裂了,惶恐地伸手去拍底下的那些未知的虫子,啪啪的声音夹杂着人在惶恐中发出的呜咽,显得格外渗人。
地灵虺是一种生长的- yin -阳交界处的虫子,因为刚好处于两界中间,所以形体也界于虚实之间,幼年时常以灵体形体存在,依附在交界处的拂- jing -花上,凡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从灵体状态生长到具有肉身需要有半年的时间,成年地灵虺是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姿态不一,身子扁平,能依附在各种物体上,开始脱离拂- jing -花,躲到地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发出一阵迷离的芳香,这股香气缭绕在拂- jing -花的周围,引得蜂蝶而至,拂- jing -花就是靠吸食蜂蝶为生,待到一年过去,地灵虺便开始进入死亡状态,肉身凋零,化成灵体,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周先磊不知道是从哪里听了一些偏方,把地灵虺当成补品,从各处淘汰到用成年地灵虺体装饰而成的纸张,每每有虫子死亡,便吸食它们的灵体,甚至练成了瘾,眼下时令一到,受到曹景行的指引,纷纷化成肉身,恨不得啃破周先磊的躯体,破体而出。
体内的虫子太多,开始因为躁动而显得狂躁起来,甚至伸出厉牙啃噬周先磊的血管,周先磊忍不住嚎叫起来,伸手按着皮肤下的虫子,却一点用都没有,他的体内开始大出血,皮肤底下渗出点点淤青,淤青越渗越大,甚至快连成一片。
曹景行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周先磊在地上打滚的场景,他像只发疯的野兽一样狂叫,身体被从内到外一点一点啃咬的感觉一定非常痛苦,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血丝分布得快要爆掉了一样,周先磊实在受不了了,他开始伸出指甲去挠自己的皮肤,期望皮肤破了之后这些虫子能爬出来,他开始扭曲着脸庞,咬着牙,用尽力气挠着自己的皮肤,指甲里充满血色的肉丝,殷红的血色开始布盖在这具瘦弱的躯体上,皮肤底下的凹凹凸凸仍然在继续进行着。
强忍着疼痛,周先磊的瞳孔有点失去光亮了,他嘶哑又挣扎看着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的曹景行,忍不住想起一个人来,问道:“周、周……我弟他还好吗”·“他很好,从没恨过你,十几年前就投胎去了。”
曹景行冰冷的视线一移到他的身上,眸底压抑着的东西就更深一层,叹道:“周老师确实是个悲天悯人的老好人,可惜防不住自己的哥哥,谁能想到,你对我趁火打劫之后又顺手把他也给杀了呢。”
周先磊虽然神色很痛苦,但还是冷笑了一声,“我是失手杀的·”·他的话音刚落,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少年仿佛又站在了他面前,他瞪着眼睛,疯狂地冲着那人嚎叫道:“可他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强忍了十余年的痛与愧,终极还是爆发了。
昔日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兄弟二人虽然相貌相像,- xing -格却天差地别,父母死得早,身为哥哥的周正奇早早就出入社会,认识了各种三教九流的朋友,整个人也逐渐变得暴躁又狠毒,游走在社会的边缘,只为讨两个人的饭钱,周先磊则读到大学,拿了硕士,做了一名光鲜的大学老师,家里的哥哥却还在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周先磊不止一次地希望他能改邪归正,好歹做个正常的普通人。
·弟弟周先磊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最看不惯周正奇的那些狐朋狗友,兄弟俩由于身份的悬殊,争吵越来越多,间隙也越来越大··某年旧历的一个新年,周先磊的学生曹景行回老家探亲,不幸迷路,转头遇到了和周先磊长得一模一样的周正奇,理所当然地认错了人,却没想到被见财起意的周正奇骗到了荒草地里,谋了财害了命。
更没想到手脚没弄干净被周先磊发现,二人开始争吵起来,一个措手不及,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弟弟就这么命丧黄泉,从此哥哥顶替弟弟身份,大摇大摆地活到了现在,这么多年来,他心里一直刻意压抑着的秘密,此刻终究还是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他……投胎到哪户人家了”周正奇虚弱地问道··曹景行置若罔闻,连答都懒得答,转过了身,背后的周先磊已经瘫倒在地上,瞳孔发散,姿态扭曲,不少漆黑发亮的小虫子从他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里爬来爬去,嗖的一下,又钻进了鼻孔里,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紫青色的淤青,密密麻麻的,没有哪一处能避免,看起来像一具陈列了许久的尸体,惨不忍睹。
夜色浓重,啪的一下,监狱里仅剩的那盏灯泡突然灭了,苟且的黑暗中,唯有那些浑身散发着奇香的虫子在不停的行动着··第68章 第 68 章·天还没亮,万物寂静,萧瑟的大街上只有路灯照出一点一点的光芒,剔透的灯光下显现出两道狭长的身影来。
曹景行背对着身后那人,带有威严地说道:“我把你从苦海里拎出来不单单是为你报仇而已·”·梁思月,眼下已变作一魂野鬼,面色惨白,目光呆愣地站在后边,顺从地答道:“多谢大人,大人有什么吩咐·“找个时间,和齐峥说清楚,你懂我的意思。”
曹景行沉着地命令道,脸上是不容置喙的神色··“是·”梁思月恭敬地应道··此时,曹景行站着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眼圈乌黑,脸色铁青,长着两个大獠牙的小鬼,恭敬地禀报道:“崖主,阎罗王说森罗殿有请。”
森罗殿曹景行眉间一拢,朝梁思月抬了抬下巴,吩咐到:“你先走吧·”·梁思月的身影慢慢地隐退在黑暗之中,曹景行瞟了一眼这个来送话的小鬼,面色有些低沉,心里的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
不慌不忙地到了地下,走过奈何桥,来到森罗殿,耸立着两根巨型大柱的殿门,巨大的匾额挂在半空中,赫然四个大字“善恶昭彰”,彼下便是- yin -司所在,身着红色官服的判官正焦急地在那里等着,看到曹景行到来,眼睛不由得一亮,嘴里唠叨道:“苦海崖主,您总算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曹景行问道,他到了地府虽然有十几年,但到这森罗殿的机会可不多,第一次是他任命的时候,来这拿阎罗王委派的文书和印章,其余时间基本不需要他过来,虽然占了地狱四主之一的名头,但他资历最低,来这里的机会自然不多。
“阎王生了重病,恐怕无力再掌管地狱里的事物,所以把四位少主请来,想请各位分担一二,莲花台使者、幽冥主和司印官已经在里边了,就差您了,您还是快点进去吧。”
曹景行眼睛一眯,对地狱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既然已经叫他过来了,也没推脱的道理,便拂袖朝里边走去,道:“我先进去看看·”·跟着判官的指令,直直走到了阎罗王的寝室里,曹景行这才知道,原来阎王的病变得这么重了,连正堂都到不了。
他进去的时候,屋内整整齐齐地站着三个人,一个身披拖地玄衣,衣袍宽大,头戴玳瑁,身材瘦削,飘飘然快要随风飘走的,这是镇守地狱北门的幽冥主,邵慷;一个穿着白衣,衣帽朴素,眉眼十分安详低调的是镇守莲花台的台主,游苇;一个穿着官服,手里拿着戒尺官印,面色一丝不苟,颇有威严的是司印官,鸣英,三人都站在屋内,默不作声,可见平时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往来,此刻连客套的寒暄都没有,再往里,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沿,身材高大,身着蟒衣束着玉带,面色俊朗,却有些苍白无力的便是地府的阎王爷,此刻他正用拳头抵着唇间,拼命压抑着咳嗽,虽病着体态有些虚弱,但威严仍在。
好半会,他才喘过气来,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屋内的几人,随即镇定地开口道:“本王最近的境况各位应该也有耳闻,今日将各位招来,是想各位能帮点什么忙·”·冥主劭慷率先开口道:“阎王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了,何必如此试探。”
面色- yin -沉的司印官也道:“阎王吩咐吧,自当遵命·”·“既然你们都这么开口了,那本王就不客气了,地藏王菩萨约我下去和他念经参禅,修养身子,估摸着要一个月左右,本王最近的账务,就劳烦各位互相分担了。”
本以为只是被要求做一两件事的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阎罗王竟会撒手不管,顿时屋里一片寂静··半晌,沉吟了一会儿的劭慷先道:“那么这样,十八层地狱里,我管上边九层,可以么”·“那我就管下边九层。”
游苇紧跟着说道··曹景行死的时间最短,资历最低,鸣英还没开口,他便站在一旁,没有先插嘴··司印官鸣英思忱了一下,他似乎是不怎么想管地府杂事,道:“那么天下地下需要打理交际的由我出面。”
阎王眉间动了一动,想到鸣英这木头一样的- xing -格,让他去天庭和那些神仙周旋赴宴,脑门就有点疼,但他既然先开口了,也不好回绝,况且曹景行刚上任没多久,还整天往阳间跑,让他在地下熟悉熟悉环境也不错,便把目光移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曹景行,道:“那么苦海崖主就负责升堂判案,处理鬼魂私事,可否”·这样一来,他估计每天都得待在地府里头,曹景行先前在心里打得噼啪响的各种小算盘一下打空了,不过幸好该吩咐的已经吩咐了,便顺从地点了点头,道:“听阎王的安排。”
“有判官和黑白无常在一旁协助你,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阎王加了一句··曹景行点点头,事情已经吩咐好,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纷纷告辞了。
曹景行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最后,低声问着身旁的判官,道:“阎王这是什么病”·接下来这一个月里,这人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了,听到他的问话,判官便摸了摸胡子,解释道:“其实也不能算是病,您要知道这地府是极- yin -之地,平时都靠阎王爷用一人之力压着,那些什么厉鬼魔刹,闹腾起来也不很费力,所以每到上边- yin -盛阳衰之时,阎王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反噬的情况,只是以前几次虽然也体虚,但还能办案,今年不知为何,竟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不过好在有地藏王菩萨,应该是没有大碍的。”
··曹景行若有所思,没有回话,就听到判官继续说道:“对了,阎王说过几日要开一次姑门,泄一泄地里的鬼魂,怕是阎王最近势弱,压不太住了。”
“是正常情况么”·判官连连点头,道:“正常正常,往年要是遇到天灾人祸,地府- yin -魂猛增,数量过多,也会多开一次姑门,放鬼魂们上阳间游荡一圈,以减地府的压力,只是这姑门也不是所有的鬼魂都能过去的,得是经历清白,正常过世的鬼魂才能回得去。”
“这事黑白无常能办的好么”·判官察言观色道:“那下官便去给大人传个话·”·“不用,让他们来见一下我吧,”曹景行拒绝了,想着今后是要合作的,还是提前见一面好,又道:“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事情还没交代好,明日再来”·苦海崖主喜欢阳间不喜- yin -间这事整个地狱都知道透了,判官自然也晓得,便打足了包票,道:“大人尽管放心,需要您时,下官再派小鬼传话便是了。”
第69章 第 69 章·回到阳间,此时天已大亮,然而一大早,警察局里就传出一声暴喝··“你说什么周先磊死了”刘培胜皱着眉头,脸上首次出现这么严肃的神情,啪得拿过法医的尸检报告,扫了一眼后肯定地答道:“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死亡原因”·小个子站在刘培胜身边,道:“一块去看看尸体吧。”
刘培胜原以为拿到了周先磊,这事会是一个契机,一切都往成功的方向走去,胜利就在不远处,却没想到,只是短短四五个小时而已,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走在前往太平间的路上,刘培胜沉着地指挥道:“把周先磊进入监狱里的监控视频全都给我调出来。”
阿龙应了声“是”,匆匆离去··匆匆忙忙地到了太平间,刘培胜掀开那层盖在周先磊尸体上的白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说道:“监控录像呢,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法医站在身旁,这么多年来,她也是头次见到这种场景,有条理地和刘培胜说道:“他全身表面皮肤完好,皮下却大面积出血,解剖发现,他的全身血管平均每一厘米就有一个缺口,暂时还不清楚是受到什么损坏导致的,此外,他的心室一点血液都没有,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
刘培胜一边看着报告一边听法医的解释,下意识地问道:“你觉得这会是人类能干出来的”·“正正常常一个人,没有任何疾病,五十六岁,突然在监狱里无故死亡,死亡特征还这么离奇,这说出去有人信”·刘培胜把报告拿在手上,又迫不及待地去赶去监控室,然而什么也没有,直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周先磊还躺在那里好好地睡着,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嘴巴大张,似乎能听到他的嚎叫,紧接着他开始打起滚来,三十分钟后,他开始用指甲挠着自己的皮肤,直到上边出现血迹,也仍然不停止,一个小时后,他开始瘫倒在那里,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气;接着直到凌晨六点,有一个警察过去,开始发行人不对劲,结果已经太晚了。
法医在旁边看着,说道:“可能他患有一种未知的疾病,突然发病了·”·“他的体内能找到任何病毒吗”·“完全没有。”
法医摇了摇头··“真是邪门了·”刘培胜忍不住挠了挠头,他今天早上才找到关于周正奇和周先磊的资料,想继续查周正奇的失踪案呢,突然之间,人就都死光了。
“刘队,梁思月的姨婆赵清池到了·”·刘培胜正憋着一股气呢,便磨了磨牙,道:“审她”·一个不大不小的凶杀案:段蔻芝-梁思月-周先磊,三个人看起来似乎毫无关系,却偏偏牵扯到了一起,最关键是,特么的一点头绪都没找着,一点都没有,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就都接二连三的死去了,难道这是某一集团的清场行动·刘培胜不得不这么想,然而,明明一个即将看到曙光的案子,就快能将犯人绳之以法的时候,突然之间,人死了这算什么还得去跟上边那些解释一大堆人突然死亡的事情,真是- cao -蛋·“我靠”刘培胜忍不住骂道。
阿龙、张奇珅这些人也觉得十分不痛快,忙乎了这么些天,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赵清池一问三不知,就是个自以为精明的蠢老太,听到梁思月失踪了那么多天的事情后,才突然大哭起来,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xing -。
然而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用呢··刘培胜站在中间,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堆,嘴角扯了扯,道:“这一大清早的可真是鸡飞狗跳·”·“刘队,你消消火。”
阿龙递了一杯水过去··刘培胜接了仰头一口喝光了,道:“检验中心那边有情况了记得赶紧通知我,行了,我去副局那一趟,这案子,可真是玄了·”·有的人一大早就鸡飞狗跳,有的人一大早却也是苦不堪言。
懒洋洋地伸出右手放在脑门上,齐峥皱着眉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醉酒了就是这个德行,整个脑袋痛的像被人拿着棒槌敲过一样,晕晕沉沉,痛不欲生··“头痛吗要不要喝点茶”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曹景行笑着坐在床头,递了杯泛着淡淡香气的茶水过来,白皙又细长的手指在茶杯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珠圆玉润。
齐峥皱着眉头,头发乱糟糟地盯着他看,脑子一时没回过神来,莫名从眼前这人的脸上看出一抹柔情的意味出来··“难道还要我喂你不成”曹景行的嘴角弯了起来,眼里露出笑意,轻声调侃道。
“不用·”齐峥愣了愣,回过神来,神色绷紧,拒绝道,声音因为宿醉而显得十分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了一样,刮得人耳膜疼···他不作声地从曹景行手纸接过茶杯,脑子里转悠的却是对方昨天晚上那个足以令人尴尬的举动,室内无人说话,一时有些沉闷,有些尴尬。
向来敏锐的曹景行这次倒是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来,估计是以为齐峥还沉浸在梁思月逝去的愁闷当中,此时也很识时务地没有多加说些什么··喝了茶,润了嗓,齐峥刨了刨因为一夜睡眠而乱七八糟的头发,坐起身来,拿着毛巾、脸盆,拖沓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冷水的刺激下,齐峥的脑门开始冷静起来,并迅速地运作起来,觉得眼下这情况实在是又头疼又棘手··兄弟爱上自己这事实在是太超脱他的认知了,他压根就没想过曹景行会喜欢男人的情况,但是昨晚那个举动,齐峥觉得强行把他归成误会,那才是自欺欺人的事情,总不能是曹景行也喝醉了吧,那他后边还出去了呢。
齐峥站在浴室里,抱着手臂,十分苦恼,心里盘算着怎样的做法才能是既避免让曹景行跟关遐一样,到时候逼得急了也跳下去了,又能劝他基海无涯,回头是岸,凭他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别让两人落入尴尬的境地。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怎么男的都争着去爱男的了”齐峥无语地想到,现在这第一步只能是先远离曹景行,离得远了,应该感情也会慢慢退去吧,再接着,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就只能看缘分了,希望是能吧,齐峥叹了口气想到,已经失去一个女朋友了,他并不希望接着失去一个关系还不错并且还挺投缘的朋友。
打定主意,齐峥回到了屋里,刚想和曹景行说他要开始打假期兼职,要搬出宿舍的消息时,曹景行先和齐峥说道:“我要参加一个活动,估计有一个月都要在外地,所以,明天会开始搬出宿舍。”
“啊,”齐峥想说的话被抢走了有些没晃过神来,随即反应过来,恍然道:“哦,那你注意安全·”·“嗯·”曹景行轻声答道,“过几天学校宿舍就要关门了吧,你要回家吗还是要留在这里。”
“我找了个工地先去实习,那边提供宿舍,过几天我收拾收拾东西也走了·”·“你找到地方住了啊·”曹景行笑了一下,道:“我还以为可以提供一下寒舍借你呢。”
齐峥抿了抿唇,“用不着折腾你了,这样多好·”·没想到,曹景行一脸认真地说道:“可是我不开心啊·”·齐峥咳嗽了一下,没有答话,曹景行也笑而不语。
到中午的时候,雷厉风行的曹景行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简单的一个小包放在宿舍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冷清··“你下午没事吧”曹景行突然问着在一旁抖脚的齐峥。
齐峥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问道:“嗯,干嘛”·曹景行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齐峥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问道: “去哪”·“北市郊,能陪我回家一趟么”·“原来你要回家。”
齐峥眉头动了一动,他打算下个学期来就申请换宿舍,那么这估计是两人最后一次出行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道:“行吧·”·“其实就是栋房子而已,我家人早不住那里了,只是想回去拿个东西,”曹景行解释道,“今天是我奶奶忌日,想去看看她。”
齐峥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道:“应该的·”·第70章 第 70 章·坐上曹景行借来的汽车,齐峥无聊地翻着手机,路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但他此刻却没什么心情,脑中只转悠着梁思月那事,如果假设周先磊真是杀害他的人,那他又要怎么做好。
“你是在想周先磊的事吗”曹景行平稳地开着车,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开口先打破了车上淡淡的沉寂··齐峥没有否认,只是说道:“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你别着急,就算找到了证据,检验、核实、盘问也需要时间吧,相信法律,如果真的是周先磊动的手,他会受到处罚的·”曹景行答道··“如果真是周先磊……”齐峥神色顿时变得- yin -沉,眼里露出难忍的怒火,道:“我也饶不了他。”
“那你想怎么做”曹景行目视前方,饶有兴趣地问道,“揍他一顿”·齐峥沉默了,“我要让他在里面关到死。”
“那么你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律师·”·齐峥突然情绪有些低迷,话语里藏着忧虑,道:“我现在更想知道思月到底在哪·”·曹景行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安慰道:“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齐峥困倦地闭上了眼睛,眉间皱起的沟壑深得像一道难以迈过的坎,不想继续谈··等他们开到繁华的商业街,曹景行把车子开到一家挂着KFC家大大的招牌前,伸手解开安全带,道:“买点吃的路上吃吧,你想吃什么”·齐峥对这些外来食品一直有些排斥,但也没说什么,道:“跟你一样就行。”
十分钟后,曹景行提了一袋零食进来,伸手把左边的可乐递给他,一边道:“觉得你应该不喜欢吃汉堡,所以只买了鸡翅和薯条,应该没买到你讨厌吃的东西吧”·齐峥有些意外,确实这两样是他吃这些快餐食品唯二会点的了,便摇了摇头,随意地答道:“都行。”
他看到曹景行又将一堆吃的扔在了车后座上,忍不住问道:“干嘛买那么多吃的”·“那些是祭品,”曹景行说道,看到齐峥有些意外的样子,笑了笑,道:“来不及好好买一些了,就当个心意吧”·齐峥也理解,没再过问,张嘴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炸鸡翅,浓郁的香味充斥整个车厢。
·简单地吃完东西,曹景行继续开车,往闹市区走,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荒凉又寂静,周围太过安静,曹景行打开了音响,轻快又优雅的钢琴曲渐渐滑了出来,充盈着车内,围绕在齐峥的耳边。
或许是昨晚太累了,或许是车内的气氛太过安谧了,总之,不知不觉中,齐峥渐渐闭上了眼睛,靠着车窗,陷入了睡眠··曹景行看到了,伸手将他的位置放倒,继续平静地开着车,车窗外的景物一点一点变化,车内的情景却好像冻结了一般,永远停留在那里。
“齐峥,醒醒,到了·”·听到耳边的呼唤,齐峥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眼前的画面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有些昏暗的车厢内,曹景行神色温和地看着他,道:“清醒了吗”·齐峥眨了眨眼睛,清醒了过来,伸手打了个哈欠,看着外边一副丛林深处,了无人烟的样子,问道:“这是哪里”·“我家啊。”
曹景行答道,随即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齐峥也跟着下来,站在车前,看着眼前这栋占地约有几百平方米的别墅,有些叹为观止,这栋别墅采用的是完全的西式建筑,古老又巍峨的大理石立在正门两侧,威严十足,洋气的顶端是一根根尖刺的铁门,门口以前应该还有两个花坛,或许还种着树木,但现在都看不到当初繁华的景象了,厚厚的灰尘落在一切可以掉落的地方,使得铁门和建筑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杂草和灌木丛,甚至是胡乱攀爬的爬山虎重新装饰着这片自然之园,使这座本来应该小巧、精致甚至是高雅的建筑变得和遏待拆迁的危房没有多大的差别。
曹景行家应该是很阔气的,齐峥并不意外,但这也太夸张了吧,往前数个二三十年,那还是在□□时期,他们家这么牛,这都不会被打成阶级敌人,还是说,这房子是八十年代才建的,那也不至于旧成这副模样,好像十几年没人住了一样。
“车子要开进去”齐峥说道··曹景行摇了摇头,给车上了锁,道:“不用了,摆那吧,我们进去·”·“你们家这是多少年没住人了,旧成这样。”
曹景行拿出钥匙,打开铁门的锁头,说道:“自从我爸妈去国外这里就没人打扫了,也有十六年了吧,我也是突然想回来看看·”·往里走,齐峥还看到一个不算小的露天游泳池,当然里边浸满陈年雨水和泥土,看上去浑浊不清。
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齐峥跟着曹景行到了屋子的大门,木质结构光滑的油漆表面已经布满灰尘和蜘蛛丝,看上去十分破旧··“你们家真有钱,这么大的房子,就这么空置着。”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没人想租·”·“也对·”齐峥同意到,迈着步伐,避开地上的一滩一滩因为雪而显得泥泞的污渍··“屋里没有这么脏的。”
曹景行有些不好意思,边开锁,边和齐峥解释道··齐峥挑挑眉,不置可否··门终于打开了,随着吱呀一声,屋外的光线开始撒进这个十几年没有拜访过的地方,齐峥微微睁大眼睛,屋里的情形确实要被外边干净上很多,灰尘没有多厚,没有遍地的泥土和蜘蛛丝,只是因为常年拉着窗帘,屋内不可控制地出现了一股- yin -冷且潮- shi -的腐朽味。
曹景行走进屋里,先把那些厚厚地隔住阳光的窗帘都拉开了,客厅旁边紧连着用餐区域,餐桌前有个落地窗,窗帘一打开,富余的光亮顿时倾撒了进来,带来一室的灿烂。
“先过来坐一下吧·”曹景行将覆盖在沙发上的遮尘布扯开,露出干净又舒适的皮沙发,像迎接着主人回家的奴仆一样,若干年的沧海桑田,都没在它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不用了,你忙吧·”齐峥道,左摇右晃地扫视了一下,曹景行这屋子确实够大,客厅的屋顶吊着西式的大吊灯,仿佛还熠熠生辉,这屋子里的陈设都维持着以前的模样,茶几上摆着茶盘、果盘、杯子等,厨房的锅碗瓢盆也没收起来,只是简单地覆上了一面遮挡灰尘的薄布,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走得太匆忙。
好几年没有过人烟的地方,想一下子让它变得看起来可供人居住实在有些难,幸好曹景行也并不勉强,只是简单地收拾出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上门,在放满食物的塑料袋里翻了一下,找出一只矿泉水来,递给齐峥,“先喝点水吧。”
齐峥拿着水瓶坐在曹景行家的沙发上,无聊地观望着,屋外的天空变得更加- yin -沉,狂风四起,刮得屋外的尘土、树枝、垃圾等东西直往屋里扫,曹景行看了,便走到门口,先把大门关上了。
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大门的关闭,屋里的光线变得更加- yin -暗了一些,仿佛快要进入黑夜了··齐峥神色有些严峻,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显示下午3点钟,但是上边还有几条没有点开的天气预报的提醒。
“本市今天下午4点开始将有暴雪出现,请各位市民注意防寒防冻,尽量避免外出,路面很滑,小心出行·”·不动神色地把短信关掉,齐峥慢慢踱步到餐厅区域旁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景物一点不落地出现在他的眼里,狂风肆虐,天色- yin -沉,外边是一片树林,树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左右摇晃,可见风力的强劲,空中一点一点飘着薄如棉絮的小雪花,灰色的色调,慢慢地充斥在空气里,齐峥知道,这点雪花过没一会儿就会进化成鹅毛大雪,然后在路上堆起厚厚的一层雪堆。
“曹景行,我们可能得快点·”齐峥看着情景,怕是不容乐观,忍不住对着走进一个屋里又出来的曹景行说道··“怎么了”他问。
“天气预报说待会会下暴雪,怕不好回去·”齐峥解释道··曹景行点点头,脸上倒是淡然,道:“不怕,我们有车,而且雪应该没下得那么快。”
齐峥挑挑眉,讶异于他的自信,便看着对方招了招手,唤道:“帮我把沙发上的东西拿过来·”·齐峥走过去提起来一看,又是食物又是蜡烛纸钱的,准备得可够充分,满满当当一大堆,算是一个大孝孙,不过他们家也逗,出国了老人家的牌位都不用迁走,留在这边孤孤单单这么多年··走进曹景行在的小房间里,齐峥一眼就能看出这屋子该是专门用来祭拜先人用的。
不大的空间,窗户前堆着厚厚的足以隔断所有光线的窗帘,屋里没电,显得十分昏暗,好在曹景行有备无患地准备了手电筒和应急灯,眼下正派上用场·录音机大小的应急灯打开了光线十足,照的房间里亮堂了起来,虽然比不上电灯的光度,但总归比手电筒强多了。
曹景行拿出打火机,点起一对蜡烛,放在他奶奶的牌位前,小巧的烛光一点一点跳跃着,鼓动着,像是能带来一些温暖··接着,他点了两炷香,分了一半给齐峥,道:“你也拜一下吧。”
这不是他奶奶么,怎么外人也能拜齐峥有些疑惑,但想想或许有的人家来了都得拜访,便没问什么,接过三只香,在牌位前恭敬地鞠了下躬,然后递给曹景行,他拿到香炉前,小心地□□去了。
“好久没来看您了·”站在那牌位前,曹景行叹了口气,像还很幼小的孩童一样,轻声和她说着自己的境况,“不知道您过的怎么样最近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挺多事情。”
看着曹景行的样子,齐峥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不过他奶奶去世在齐峥懂事以前,在他脑海里,几乎没什么印象,甚至连对老人的样子都很模糊了,脑海里只依稀记得她出殡时的情况,吵吵闹闹的,他还不懂事,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虽然对这种情感没什么共鸣,但齐峥看着曹景行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觉得自己在那挺尴尬的,便悄悄退了出去,站在萧索空旷的大厅里,无聊地点了根烟,安静地吸着,烟头在昏暗的空气里时有时灭。
屋内,眼尾看到齐峥悄悄退了出去的曹景行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低沉道:“奶奶您看见了么,我把孙媳妇给您带来了·”·第71章 第 71 章·时间在一点一滴流走,屋外的风雪也愈发激烈,狂烈的寒风连树枝都卷起来了,在空中四处飞舞,拍打的曹景行家的落地窗劈啪作响。
齐峥忍不住站在窗前看了一下,颇为稀奇地围观着,低头打开手机一看,已经3点40,快四点了··无聊地把手机收起来,齐峥转过身,看到餐桌上还倒扣着把手电筒,便拿了起来,随意地在屋里乱晃着,光线扫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忽然发出了一点反光,他好奇地把手电筒重新对准那个地方,刚好露出一整排挂在墙壁上的奖状,玻璃框装订的,边角估计都是金子做的,才能闪出这么强的光芒。
“市作文比赛一等奖”、“奥数比赛小组第一”、“全国中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国家级科技创新奖”……·满满当当的全是曹景行的战果,从小学一直到中学,语数英,这三科是重点关照对象,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各种大奖几乎都拿遍了。
行啊,少年天才,齐峥边看边有些调侃的想法,也许坏学生当久了,他对这种从小到大的好好学生一直都没什么好感,意外于曹景行这么看着会交际的人小时候竟然也是个小书袋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手电筒发出的白色光线在那片看起来有些壮观的奖状墙上乱晃,突然,他眼睛一定,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手中的动作一停,手电筒里发出的垂直光线立在一个地方上,齐峥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奖状上,写着时间的地方,赫然标明着——“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一日”··1984年小学六年级齐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把手电筒四处扫- she -着,看着每张卷子上的时间点,“一九八五年,初一”“一九八七年,初三”“一九九零年,高三”“一九八五年,初二”“一九九二年,大二”……·凌乱又整齐的数字后面藏着足以让齐峥细思极恐的事实,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张奖状上,难以收回目光——“一九七八年,小学一年级”。
比他的出生时间还早,曹景行是比他大那么两三岁,可他妈的,也不可能两人岁数差了整整十四五岁吧这是怎么回事·摸不着头脑的齐峥忍不住再仔仔细细地重新审视了一遍,可惜他没有近视,也不会不识字,奖状上标明的时间如果没有错,那么曹景行现在应该37岁了,37岁,正值人生中年的阶段,不应该还在读着研究生,更不应该还是一副大学生的模样,更不应该,看着只比齐峥大没几岁。
距离你最近的一个人突然之间什么都是谎言,突然什么都看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那一瞬间,齐峥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心悸,难以想象曹景行的真实身份··“吧嗒”一声,屋里突然响起一点声响,齐峥下意识地转过身,他前面不远的房门前,曹景行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影隐藏在模糊的光线里,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但从他默不作声的样子也能嗅到几分不寻常的味道。
压抑的气息在空间里暗暗地流动着,齐峥忍不住觉得喉咙有些干渴,喉结艰难地动了一动,敏锐地看到不远处,一直立在黑暗里的曹景行突然动了一动,他的神色似乎也变得有些诡异,- yin -森森地唤道:“齐峥。”
低沉得似乎带点- yin -森的感觉,因为在空旷的空间里而产生的回音效果,另这份令人窒息的诡异更多了几分色彩··齐峥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眯着眼睛,紧盯着对方,他眉间轻轻动了一下,脑海里不知怎的浮起那句话来——“我真恨不得你早点去死。”
如此沉重的一句话,就这么重重地敲进他的脑海里,让他猛地震动了下··好么……·齐峥当即心里一沉,神色一敛,拔腿便朝大门的方向跑去,速度快得几乎连他自己都没回过神来。
看着突然之间逃向大门的齐峥,曹景行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敛了敛神色,目光露出一丝不满,拔腿追了上去··艰难地打开大门,被阻隔在外边的暴风雪顿时像被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欢快地扑打在齐峥的身上,那些带着冰渣的风像利刃一样划过他□□的皮肤,白得渗人的雪堆几乎充斥着他的整个视线。
·此刻的他,仿佛一只在冬季里胡乱逃窜的动物,拼了命地往远离捕猎者的地方跑,他再也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风雪呼啸的声音,天地间似乎只有他的胸腔里不断跳跃着的心跳声,他的耳中,只能听到他发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喘气声,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逃,但那股从心底里猛然涌起的恐惧,让他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思考太多。
只用肌肉、经络和骨骼组合起来的腿脚太不中用了,在厚厚的雪地里,每走一步,都像在拔着一只有十公斤重的钢铁,齐峥提不起力气继续加快速度,只能在茫茫的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用他以为奔跑的速度不断前进着。
触目可见的都是胡乱吹打着的雪花,像掉进一个布满泡沫屑的空间里,寒风卷着鹅毛大的雪花,在天地间不断地起舞,转圈,俨然一位艺术能力十分高超的音乐家,指使着他的得意弟子,翩翩起舞,风和雪拍时不时打进齐峥的眼睛里,让他忍不住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突然——“抓到你了·”一声平静到近乎悠闲的话语,紧接着,齐峥身子一晃,整个人被从后边扑倒上来的重力压在了雪地上,软绵绵的雪堆仿佛柔软的棉被,十分自然地承受住了两个男人的重量。
齐峥就这样像只不堪一击的猎物一样,被曹景行牢牢地锁在身下,动弹不得··像任命一样的把脸埋在雪堆里,齐峥的胸腔里满是冰冷的空气,冻得他几乎透心凉,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
空气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曹景行将齐峥翻了个身,没想好怎么处理,齐峥则像被惹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来,凶狠的目光里,刚好看到曹景行那张姣好的脸就距离在他不足十厘米的地方,那双微微挑起,藏着一汪深情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身下这不好驯服的人,目光里满是柔情,他的鼻子很挺,笔直笔直的,像一座高山,所以才能距离他的鼻尖那么近,甚至齐峥脸上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还有嘴唇,微微启着,有些诱惑。
·突然,“砰”的一声,骨头与骨头,肌肉和肌肉因瞬间用力的接触而爆发出的声音,曹景行的头歪倒在齐峥的左侧,白皙的左脸颊上顿时出现一片绯红,他埋着头,看不出反应,只是身体仍有余力地压制着对方,齐峥喘着气,嘴边不断地呼出白色的热气,右手因为用力而有些生疼。
齐峥咽了咽口水,尝试着劝着显然已经的失控的某人,有些无力又生硬地说道:“曹景行,你现在停下我们还能做朋友,别……”·他的话音在看到对方重新抬起来的脸上的神色猛然停住了,那双向来温文和善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温柔与怜惜,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狠厉与强硬,齐峥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不费吹灰之力地仅用一只手压着他的双手,禁锢住他的怒意,另一只手强硬地掰着他的下巴,而后牢牢地,不容置喙地吻了上去。
“呜·”齐峥吓了一跳,浓密的眉头顿时皱的紧紧,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被压抑在喉间的呜咽,他狼狈地扭着头,想逃开曹景行的桎梏,却发现根本是徒然,他整个人被狠狠地压在雪堆里,后脑勺深埋在柔软得像鹅毛的积雪,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愤怒。
唇上的肆虐还没结束,曹景行右手的拇指一个用力,齐峥的嘴唇就被迫打开了,紧接着是舌头伸了进去,迫不及待地搅了一波新的狂风暴雨,逼得齐峥无路可退,曹景行的心情,从这个吻里便可以看出来了。
向来善于用拳头和怒吼来解决事情的男人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整个脑子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吻弄得一片空白,被强制的愤怒与震惊充斥着他的整个胸腔,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垂下眼皮吻着他的男人,视线可见的是那对浓密又长得过分的眼睫毛,正低垂着,一副乖顺的模样。
触目可及都是一片茫茫的雪白,齐峥拼命地吸了口气,混着冰渣的冷空气直入肺里,让他的喉间有点发痒,忍不住压抑着声音,低声地,一点一点地,咳了出来··“咳、咳、咳……”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白,齐峥被怒火燃烧过的大脑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样,寒风将曹景行身上特有的那股幽香带进他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神智一点一点地坠入黑暗。
第72章 第 72 章·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团正在不断跳跃的橙色,一点一点,逐渐变大,充斥着整个画面,接着,镜头一点一点推进,画面越来越清晰,那团熊熊跳跃的火苗,正不断地鼓动着,偶尔簇起一团新的火苗,然后接着不安分地耸立着……·“咳”感觉到喉咙口有些发痒,迷迷糊糊的齐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靠着柔软的沙发半坐了起来,意识有些清醒,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在他不远处正摆着一个火炉,脸盆那么大,半米高,里边放着木炭正孜孜不倦地烧着火苗,给冰冷的房间带来一点热量。
“睡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问候,像是怕打扰到他一样··然而齐峥还是被猛地吓了一跳,他震惊地抬头看去,曹景行就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正低着头折腾着什么东西,有些为难地把鸭腿肉给撕开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正烤着火苗的另外一个烤炉上,或许是因为没听到齐峥的回答,便转过身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道:“睡懵了”·这不正常,刹那间,齐峥心里已经下了个判断,看到曹景行一副自然的模样,他心里的警惕没有丝毫的减退,清了清嗓子,“你在干嘛”·“烤点热的东西吃,太冷了。”
曹景行道,看着齐峥的样子像清醒了,便接着和他说着下午发生的事:“刚刚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出去看了一下,外边的风雪太大了,现在走不了,只能先在这里凑合过一晚,明早雪停了咱们再回去。”
“我又睡着了”齐峥摸了摸脑门,有些温热的触感,狐疑地问道··“你昨晚喝多了吧,”曹景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接着说道:“刚好在我家找了个烤炉出来,木碳还没潮,不然我们今晚可就危险了,搞不好要连夜赶回去。”
齐峥眯着眼睛,问道:“现在几点了”··“六点多一点,饿了”曹景行关切地问道,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六点,他刚刚跑出去的时间应该也是四五点,在雪里滚了一圈,齐峥心里边计算着,手里摸到自己身上干燥的衣料,又忍不住对自己产生怀疑了··“不过你最近确实挺能睡的,这是跟熊一样,进入冬眠模式了么”曹景行嘲笑道。
“鬼知道·”齐峥莫名有些烦躁,他转了转头,看到茶几上放着的手电筒,眼色一沉,伸手拿了过来,打开,白色的光线扫过下午他记得的那片墙壁,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没有奖牌,什么都没有。
齐峥有些不解又有些纳闷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墙壁,直到身旁的曹景行疑惑地问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没什么·”齐峥淡淡地答道,把手电筒关了,倒扣在桌子上,他扯了扯盖在自己身上的厚棉被,一股棉絮的味道,问道:“这也是你从家里翻出来的”·“嗯,还能用,勉强保暖吧。”
曹景行答道,“这碳估计还能烧个七八个小时,手电筒和应急灯就留着后半夜应急用吧·”·随着曹景行熟练地翻动着烤肉,寂静又有些别样的安宁的房间里逐渐升腾起一片肉香味,齐峥确实有些饿了,对刚刚那件事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作罢,接过曹景行递过来的烤鸭腿,就着干冷的面包,狼吞虎咽起来。
寂静的冬夜里,外头是依旧呼啸不减颓势的寒风暴雪,屋里是最原始不过的烤炉,不断跳跃的火苗散发出些微热量,让屋内的气温温暖了不少··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到火炉里的木炭因为燃烧而发出的轻微的啪啪声,齐峥吃了一些烤肉和面包后,就满足地瘫在曹景行家的长沙发上,盖着棉被,无聊地翻着手机,预定的天气预报的短信不停地发信息过来,都是大雪严重,尽量减少出门的公告。
才晚上七点,往常,齐峥这会正是精神最佳的时候,但眼下形势比人强,手机的电量只剩下50%了,要撑到明天早上,必须得省着点用··这样想着,齐峥把手机屏幕按掉,抬头接着微弱的火光,看着睡在他旁边沙发上的曹景行,道:“要不咱们来聊会天吧。”
曹景行似乎还是初次接到齐峥关于聊天的邀请,觉得十分有趣,闻言兴趣盎然地看他,莞尔道:“行啊,聊什么”·“聊一下童年趣事吧,你小学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挑最坏的说。
曹景行有些哭笑不得,道“能不能聊点有意义的,这么久的事情我怎么记得·”·“也就十几年前吧,怎么可能不记得,还是你没干过·”齐峥有些挑衅地看着他。
“我确实记不大得了,不过是因为干过的坏事太多,曾经有次偷人番薯被告到学校去,全校通报批评,这算大事么”·“就这样”·“被记过的当然就这么一次,其他的被老师单拎出去打手心的可就多了,以前的男的都干这事吧,揪小女生辫子什么的,太无聊了,不想说,你呢”·齐峥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发现自己该扔到簸箕里的垃圾事太多了,便随便挑了件印象最深刻的讲,“我我读四年级的时候,顺着学校的石榴树,爬到校长的办公室去了,想把我自己的期末成绩改成优秀,结果到了那一看,期末试卷都封着名字,我只能找到我们班的,所以我就按着字迹找,把20分硬是改成了70分,后边才发现改错了,害我们班那胖子被全校批评记过,差点被退学。”
曹景行忍俊不禁,道:“你就没想过去帮人解释一下”·“解释了被退学的就是我,这么傻逼的事情我可不做,后来他也没被退学,就是全校念检讨书,估计这哥们卯着劲想找陷害他的人,谁也没想到是我,这不能怪我。”
曹景行还是笑眯眯地看着齐峥,没有说话··齐峥咽了咽口水,接着套话,“你就以前就没什么机会站在全校领导同学前边讲话的”·曹景行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道:“是有那么一次机会,初二五四青年节的时候,学校弄了一节目,结尾让我上台念什么少先队员宣誓的。”
“为什么要你去你成绩好”齐峥问··“因为我长得个高人帅呗,声音可能也还不错吧,我们班主任把我推荐过去的,这算么”·齐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真j8可乐。
曹景行忍不住了,道:“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可以直接问的,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我一定知无不言,不用这么……”·齐峥就日了,破口骂道:“日了,我表现得这么明显”·曹景行摇了摇头,哂笑:“不是你表现的很明显,是你表现的和平常很不一样,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齐峥喉咙一哽,不知道说什么好,昨晚那个稀里糊涂的吻顿时又浮现在了脑海里,让他后颈的汗毛顿时立起,想到今天中午时候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眼下又不得不和人待在一块,两眼一黑,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己好,还有下午那些不明不白的事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就摊在他身上了。
“怎么了”曹景行看着陷入沉思的齐峥,忍不住问道··“不,没事·”齐峥回到,心里想揍自己一揍,梁思月现在还尸骨未寒,下落不明,你特么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得住人家么,真是烂人。
“你看你,怎么问了一下,就又缩回去了·”曹景行睁着眼睛专注地看着齐峥的位置,话里似乎还有些遗憾··齐峥无言,坚持道:“我压根就没想问什么。”
“那先睡觉着吧,明天起个大早,回宿舍有暖气·”曹景行安慰道··“嗯·”齐峥把头缩回被子里,敷衍地回到。
曹景行莞尔,也没再说话,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第73章 第 73 章·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外头的大雪仍下得势头不减,似乎在屋内都能听到沙沙沙的雪落声,或许曹景行说的是真的,齐峥下午真睡过了,眼下他正无聊地瞪着漆黑的屋顶,脑袋精神得不得了,没有一点睡意。
“齐峥”·“嗯”·曹景行的话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轻声道:“还没睡啊·”·“你这不废话么”齐峥无语。
“闲着没事就想叫着你的名字·”曹景行感慨道··齐峥听到这话,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你没病吧”·“好吧,你寒假找的那个工地是在哪里的”·齐峥不想让曹景行知道那么多,万一他也找去了,那不得麻烦,便撒了个小谎,道:“在城北区那一块建筑工地上。”
曹景行了然,接着懒洋洋地说道:“像你这样的,只能去给人浇水泥吧·”·齐峥也没觉得这工作有什么可丢人的,道:“浇水泥就浇水泥,有钱赚就行。”
“不觉得说出去没面子”·齐峥无所谓,道:“面子是自己赠的,跟工作有什么关系,看不出你会歧视农民工·”·“我怎么会歧视你,逗你笑呢。”
齐峥打了个哈欠,没有回话··“困了么要不要我讲个故事·”曹景行调戏道··齐峥不知道他这种莫名的兴趣怎么来的,便随口回道:“不是鬼故事就别讲了。”
“你敢听么”·“……”·齐峥没有回话,曹景行也没有开口,半晌,齐峥掂量了一下,道:“爱讲不讲,别卖关子。”
曹景行笑而不语,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猛地停住了,他神色沉了下来,空气里传来一丝不平的味道,那股浓郁的- yin -厉之气绝对是从地底下来的,但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连他都不清楚。
齐峥似乎也感觉到隐隐的不对劲了,诧异地看着目光骤然凌厉的曹景行,跟着坐了起来··曹景行弯了弯嘴角,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神色,随即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拿起桌上放着的手电筒,警惕地朝房间的东北角走去,那边是用餐区域,和客厅没有隔开的地方放着一张大实木饭桌,旁边则是一大块透明的落地窗,再往前走则·齐峥眼皮跟着跳了一跳,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曹景行的神色似乎不容人乐观。
外头的雪花仍在萧萧下着,不大的角落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晃过的地方才能看到一些东西,然而一切都很正常,就和白天一样,齐峥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怎么了”齐峥问道。
·“没事,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曹景行眯了眯眼睛,也有些疑惑··“你能看到什么这屋子不会有老鼠吧。”
曹景行哂笑,道:“怎么可能·”·一问一答间,两人走过身边的饭桌,穿过用餐的区域,朝厨房走过,就在剧里厨房门口几步路的地方,曹景行突然侧过身,顺手将身边的齐峥拦在身后,手电筒发出的白色光线一晃而过,齐峥没反应过啦,只看到跟着那道光线的还有一只飞迅而过的动物,动作快的人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就掩在了黑暗里。
门口的两人都沉浸在诧异之中没回过神来,此时,厨房里突然又传来一些声响,曹景行目光一凛,身上升起戒备的心理,警惕地朝厨房看去··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一身寒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目光一接触到曹景行,心里就忍不住震动了一下,这个人,竟看不出底细。
这边的曹景行看到眼前这个瘦削的身影,冷硬的喝问道:“你是谁”·陶清辉好不容易才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追到一只百年难见的白狸,此时根本没空和他解释那么多,匆匆一句,“借过此地,不好意思。”
便想离开··这边一直站在曹景行身侧,被他挡住身影的齐峥倒是惊讶得不行,开口说道:“陶伯父”·这个声音一出,曹景行的神色顿时变了一变,陶清辉抬起头来看了一下齐峥,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见面。
“这是你的朋友”曹景行微侧下头,问着身侧的齐峥,话里似乎有些不满··“嗯,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会在这里”齐峥答了曹景行,后半句又问向陶清辉,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他不冷吗陶清辉穿着一身白袍倒是风度翩翩,只是这样的天气,看着实在不正常。
“修道之人不碍事·”陶清辉淡淡的答道,那双艳丽又颇有几分严厉的眼睛扫过曹景行一眼,脸上是不动神色,只是道:“既然是你朋友的房子,不知可否借个方便,我紧着追一样物品。”
“外头风雪这么大,你用不用在这歇会”齐峥问道,毕竟对方是自己好友的长辈,他招待不好,要是被陶轻晏知道了,可能会挨揍。
陶清辉连续找了大半年才发现这只灵狸的下落,实在没多余的时间在这耽搁太久,当即手一抬,拂袖略过齐峥两人,朝灵狸消失的地方追去,空气里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句,“无事,多谢。”
话语还未落下,一狸一人就消失在了齐峥和曹景行的眼前,似乎从没到过··“你这个朋友倒是稀奇”曹景行抿着唇,看着齐峥,问道,“以前都没见过。”
“他是陶轻晏的二伯,陶轻晏你见过吧,就是上次一块去鬼屋的那个·”齐峥答道··“他看起来怎么这么年轻”曹景行又问。
“修道之人,他刚说的·”齐峥也觉得这些教派确实足够奇特,然而人家大风大雪都敢面不改色地踏过,估计靠的是一身正气吧···原来是道教的,曹景行心里一叹,略微有了点底,不过那只一晃而过的灵物是什么东西,他竟然从未见过,齐峥也能看到,道派自恃除妖灭怪,匡扶正义,见到鬼魂,必然下手极痛快,毫不留情,现在大冬天的追着一只- yin -间的灵物到处跑,倒是怪异。
“你刚刚的反应倒是敏锐·”齐峥看着他,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曹景行搓了搓自己的鼻尖,有些疲惫地道:“可能今天有点敏感了。”
齐峥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脸上带着些不解的神色,但终究还是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曹景行,你究竟是什么人·第74章 第 74 章·在熙熙攘攘的网吧里,周围都是浑浊的空气,缭绕的烟雾顺着一台又一台紧密排在一起的电脑不停漂浮着,吵闹又嘈杂的声音充斥着人们的耳边。
昏暗的空间里,屋里虽然没有暖气,但近乎密封的空间,加上一百来个人排出的二氧化碳也算暖和··齐峥交了一个小时的网费,就找了台电脑坐了下来,熟练地点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空格栏里打上了几个字——梦游和双重的联系·一按回车,花花绿绿的网页全跳了出来。
“梦游是属于双重人格吗”·“梦游是怎么造成的”·“经常梦游的人会不会容易有双重人格”·……·齐峥快速地浏览了一会儿,时不时点进去看了一下,现在的网络还挺发达,各种专业人士在上边发表意见,这篇文章用了比较专业的口吻,严肃而认真地叙述了“心理疾病”的各种特征,接着再列数据,举例子,分门别类地对比了 “梦游”症患者患双重人格与正藏人患双重人格的比例之差,最后得出了结论:会梦游的人不一定有双重人格,双重人格的人也不一定会梦游,但会梦游的人有可能得双重人格。
……·尽他妈瞎扯淡考试复习都没这么认真的齐峥愣是连一个字都没放过地扫完了整篇文,结果看到最后结论简直连日狗的心情都有,在心里给这个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网友骂了无数脏话,然后愤怒地点了小红叉,退了出来。
他继续扫视着网页,瞧到有个网站竟然是某某医科弄的网上咨询,其中也有心理疾病科,齐峥心里想了下,想着网上反正都没人认识,问一下也没什么··便按照网站规定,下载、注册,弄了个身份,而后,敲开了一个什么医学院研究生的聊天框,上面有在线聊天的功能,只要把信息发出去就行了。
齐先生:你好,白医师·不一会儿,这位署名唐旗生的心理医师果然友好地朝齐峥发出了回应··白00:你好,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助到你的。
齐峥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反正都是陌生人,便噼里啪啦把那天他记忆里的事情全都简述了一遍,发了出去,想知道到底那些事情能产生的原因是什么·齐先生: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感觉就和现实生活一样,甚至分不太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白00:你详细说一下梦里的内容··齐先生:前天我和我朋友去他的老家祭拜他的奶奶,在他家里,我看到了很多他获奖的奖状,可是那些奖状的获奖日期很奇怪,连他出生前的时间都有,如果按照那上边的时间算,他估计比我大十五岁,但我以为我们就只差两三岁。
后来我还在看的时候,他突然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脸色很- yin -沉,我感觉到不对劲,就跑出屋外,结果他也追了上来,把我扑倒在雪地里·然后我给了他一拳,他却强吻了我。
然后接着我醒了,他跟我说我睡着了,这时发现自己在屋内,他正在做晚饭,就是这样··白00:敢问齐先生和你朋友的- xing -别·齐先生:男的·白00:你说你朋友在梦里- xing -格发生了偏差,请问是怎样的呢·齐先生:本来他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那时候突然变得很- yin -沉。
白00:他现实生活中是否会向你施加暴力·齐先生:不会··白00:梦里呢·齐先生:会,所以我怀疑他是双重人格。
白00:双重人格不是这么回事,我基本可以了解情况了·一般而言,梦境都是人们心理想法的一个反应,齐先生可能是没意识到自己对你朋友的感情,加上同- xing -恋群体在社会上会有一个本能的忧患,所以导致了在你梦里,你朋友的- xing -格发生转变,这样的转变是由于你潜意识里的担忧导致的,因为害怕被拒绝。
强吻你更是一个非常强烈化的反应,假如生活中没有涉及到情爱的想法,一般人是不会梦到和同- xing -之间这样的事情的,所以要么是你朋友喜欢你,或者是你喜欢你的朋友。
齐先生,同- xing -恋并非心理疾病,不过是- xing -取向不同,您不必慌张的··“砰”的一声,齐峥旁边的人下意识地扫了他一眼,但因为打游戏打的暴跳如雷的人多得是,他隔壁的人看了一眼后就继续自己的事情了,连网管都没多看他一下。
面目有些扭曲的齐峥不可思议地敲打了键盘,连话都懒得回复了,直接关了网页,推开椅子,走了出去,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狗屁不通·第75章 第 75 章·三块钱的网费不但没收获到点什么,反而吃了一肚子气,齐峥面色不善地站在网吧门口,整条街上也没什么人,现在的黑网吧都开在那种隐蔽的小巷子里,虽然大白天的,但这条街还是十分的安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散发着温和光线的太阳挂在上边,经过前天那场大雪,今天总算放晴了不少,暖和的光线照耀着整个街道,距离齐峥学校公告贴的闭校期限越来越临近了,之前找的实习单位也已经帮他办好了住宿程序了,齐峥的东西还没收拾好,看样子得趁着今天阳光不错,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不然再过两天就该直接去工地了。
眼看着今天也没法找出曹景行身上的谜团的答案,齐峥摇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打算先回校,于是便转个弯,向巷子的深处走去···只是在路过街头的时候,猛然间,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齐峥顿时诧异地定住了,睁大了眼睛,目光如炬地看着站在隔壁路口那个侧着身子的女人,那个侧脸,赫然就是梁思月的。
怕认错了人,齐峥按捺住急促的心跳,大跨步走了过去,想认清对方,却没想到那个女人身子一扭,走向了巷子里,只留了个背影给齐峥··“梁思月”紧跟在后头的齐峥下意识地问了一声,便看到不远处的某人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竟然慌张地跑了起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他。
搞什么鬼这下齐峥简直确定了,也跟着跑了起来,快速地跟了上去,心里狂升起的惊喜刹那间又被疑惑所替代,既然是梁思月,为什么会见到他就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齐峥皱着眉头紧紧跟在前边不远的梁思月后边,他刚刚还看到她慌张地转过身来,想确认他是否没继续跟着了,但刚好就是那转过来的脸,让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眼前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苦苦搜寻了一个多月的人,只是不知道梁思月逃跑的原因是什么。
此外,这整件事更让齐峥诧异的是,作为一个男人,他的体力和速度竟然会比不上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他们两都跑了有上千米了,连平常经常锻炼的齐峥都忍不住喘着粗气了,梁思月竟然还能不紧不慢地继续保持着比他远三四米的距离。
搞什么鬼,齐峥皱紧了眉头,喘了口气,继续跟着··从街道跑到郊外,齐峥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明朗,他们已经跑到了城区后边的一座小山丘上,海拔大约一百来米,土地贫瘠,植被鲜少,偶尔零落分散着些枯枝,脚下的土地因为连日化雪而泥泞不堪,齐峥有些艰难地攀爬着,梁思月就在他前面大约两米的地方,看起来健步如飞,周围有些零落分散着的灌木,随着有些陡峭的山体,一点一点向里头延伸。
就在齐峥还一头雾水的时候,梁思月来到一个开阔的山尖尖,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像等待了许久一样,面色坦然地看着苦苦追来的齐峥,那神色看着,就好像她没有失踪过一样,一切都那么自然。
阔别一个多月,梁思月的模样似乎也快变得有些陌生了,齐峥本来已经做好她离世的准备,眼下失而复得,刚刚那场纳闷的赛跑也被他抛入脑后,看着梁思月还算正常的脸色,心里的喜悦顿时涌了上来,一时间却激动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踌躇地喊了一句:“思月……”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梁思月的脚尖上时,却震惊得定住了。
踩了这么久的山路,梁思月脚上穿着的那双布鞋仍然干干净净,一点泥土都没沾到,但是不同寻常的是,梁思月的脚尖稳稳地立在距离地面约10厘米的半空中,就像电视剧里的特效一样,如果不是齐峥视力太好,如果不是眼下光线太充足,恐怕,他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到。
齐峥身子一震,眼睛难以控制地瞪大了,刚刚涌起的情绪顿时又压了下去,目光里隐隐能看到一些泪光,接着像是难以置信一样,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在做梦··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右手搓了搓鼻子,仰起头,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表情,用一种很刻意的自然的语气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齐峥,”梁思月一直注视着齐峥的动作,看到他这么做,眼睛里也闪烁着泪光,半晌,她缓缓说道:“对不起。”
“别和我说什么对不起·”齐峥眉间拢起,面色有些不耐,苦笑着说:“别再和我说对不起了,是我对不起你才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沮丧和失落,如果当初他能够再敏锐点,或许梁思月就不会被害了。
梁思月看着他一副失态的模样,倒是露出笑意,道:“这又关你什么事呢”·“是谁周先磊”齐峥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艰难地喘了口粗气,皱着眉头,- yin -沉着脸问道。
梁思月本来不想提及他的,但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是他,但是我已经报仇了,你也不用担心了·”·听了她的话,本来还很愤慨的齐峥顿时冷却了下来,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思月反倒有些释然,道:“所以你看,人的规则是不适用鬼的,睚眦必报,这就是鬼的行事准则,所以我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齐峥十分费解:“为什么你是罪有应得”·梁思月坦然道:“就算周先磊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长时日了,因为我做的那些事,引得很多死灵跟着我,他们早就纠缠我多日了。”
本来她还想在临走前给齐峥留个好点的印象,但眼下,恐怕也没办法了··齐峥或许是太过震惊了,眉头还是皱的很紧,梁思月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睡觉、工作,不要熬夜、打游戏、不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添衣,天热了要多喝水,对了,你总是不爱喝水,小心有结石,然后,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更好的姑娘,你们生下个小孩,再把他抚养长大,这样以后到了地下,我才不会怪你。”
这些估计是梁思月以前畅想过的,和齐峥的未来,可惜,错误在她一开始的时候就犯下了,眼下谈起这些,那看似轻快的语气里其实藏着满满的遗憾··“你被鬼纠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友,这是最大的失职。
梁思月似乎是看出了齐峥始终放不下心里的愧疚感,坦然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冤有头债有主,打扰了死灵,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我没有什么怨恨的,我也用了同样的手段去对付周先磊,而且我本没有投胎的机会的,现在能有个机会重新投胎,还能摆脱掉那些死灵的纠缠,反倒是种解脱吧。”
“我终于,可以放下这个世间的所有烦事,重新开始了,你看我这辈子过的乱七八糟的,还对不起那么多人,现在终于有个机会可以重头再来了,你不该恭喜我吗”梁思月笑着的眼里似乎带着泪花,但齐峥仔细一看,又没了。
他还是抿着嘴唇,思索道:“难道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再重新活过来的吗我有一个朋友,他伯父是修道的高人,可能他会有办法·”··梁思月听到“道教”这两个字就有些哭笑不得,道:“修道人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我这种小鬼刚好是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到时候他看到我,只会把桃木剑一刺,我就灰飞烟灭了。”
齐峥不懂这些关系,看着梁思月的话语,不像说笑,又道:“还有城外一个老方丈,我……”·“齐峥,你就当我去了一趟远行了可以吗我去了另一个人间生存了,我没有死。”
梁思月打断了他的话,道:“总有一天你会忘了我的·”·齐峥身体一顿,没有答话,半晌,道:“你觉得要多久”·梁思月的语气反倒一直都是淡淡的,“其实我知道我们的感情一直都谈不上多刻骨铭心的,不要因为我死了,你反而来陷在这里走不出去,这是对我的同情,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齐峥听了梁思月的话,对自己的想法也茫然了,难道他一直这么执着确实是 “同情”而已,他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总有一天,你会忘了我的,以后遇到合适的人就赶紧抓住人家吧,就当是我临死前的愿望了。”
齐峥默不作声,梁思月也没继续往下说,道:“我的尸体就在那堆石头下面,被周先磊埋在那里的,你帮帮我可以吗”·顺着梁思月的目光,齐峥看着那一块土地,上边似乎还有焚烧过的痕迹,怒意顿时又从心底涌起,他握紧了拳头,道:“他怎么能这么对你”·“齐峥,我今天找你,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我要走了,你和我说声再见吧。”
梁思月站在阳光底下,模样就像他们刚刚才认识的时候,笑得像一朵百合花,很纯真,显得有些飘忽,她的鬼魂飘游在半空中,似乎一不小心,就要随风飘走了··“我想在投胎前去见一下我的家人了,齐峥,愿你能幸福。”
齐峥仰着头,看着她,一会儿,扯了扯嘴角,把眼眶里的一点- shi -意忍下去了,道:“再见·”·梁思月和他回了个“再见”,然后就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里,她的盼望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齐峥站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终于,他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拿出手机,按了个号码,冷静而又淡然地说道:“我找到梁思月的尸体了,你们过来吧。”
轰鸣的警车驶进这座根本没有人迹的小山丘,现场拉起警戒线,刘培胜刚收到检验报告,垃圾袋上的唾沫确实是梁思月的,他沉着神色,看着吵吵闹闹忙碌着的现场,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转过身,发现齐峥似乎连自己女友的尸体都不想看了,转身要离开的模样,便走了过去,道:“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这座山丘刚好在周先磊家紧连着的后边,如果不是周先磊说,估计没人会发现尸体被埋在了那里。
齐峥瞟了他一眼,道:“她托梦告诉我的·”·“不想看她最后一面吗”·齐峥扯了扯嘴角,道:“不用了,你们忙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有些不解,却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的刘培胜··回到宿舍,地上还摆着齐峥早上没收拾好的,敞开的行李箱,本来不大的房间里,反倒显得冷清和空荡。
齐峥踢开碍地方的箱子,怅然若失地瘫倒在床上,瞪着眼睛,盯着曹景行的床板,脑袋里也跟着放空了,像要特意把梁思月这事忘掉一样,梁思月的尸体虽然找到了,但他却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一样。
良久,齐峥还是拿出手机,想和曹景行知会一声,毕竟他也一直陪了自己这么久,虽然觉得要和他保持点距离,但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打定主意,他拨通了曹景行的号码,电话没接通,只听到一声冰冷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不在服务区曹景行这家伙跑哪里去了齐峥疑惑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把电话挂断,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是跑去了什么山区了吗·第76章 第 76 章·“你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大人。”
站在奈何桥上,已经变成鬼自然就失去自我意识的梁思月低着头,恭敬地答道··曹景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随即又道:“你生前纠葛死灵,死后又缺魂魄,生死簿上找不到你的名字,也难以堕入轮回。”
这几日他借着公事查看了一下,可惜生死簿上定好人和鬼的寿命,他也难以改变··梁思月倒是不贪心,道:“谢您好意,不过我早已看透生死轮回,也不必纠结了。”
曹景行思量了一下,说道:“判官说,绝命谷下的紫殇花一直缺人手去照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那里”成为地狱里的一个帮手,或许比做一辈子无所事事的亡命鬼要好得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脱离鬼身,也成为一神一菩萨。
梁思月考虑了一下,道:“我还是难掩对尘世的留恋,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留在世间”·“人间太过危险,宿敌众多,城北的寺庙不说了,城中还有一个已经得道的道人,你要是被看到,就该魂飞魄散了。”
曹景行皱起眉头,轻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yin -界的鬼魂就如同我的子民,哪里能让外人动手杀害你们还是去看花吧,等到阎王爷病好回来,我看能不能帮你在生死簿上再添上一个名字。”
梁思月别无他法,也只能接受这个决定了,点了点头,答道:“好·”·曹景行伸手一勾,一个小鬼跳了出来,便吩咐道:“带她去绝命谷。”
这小鬼探头探脑地看了下两手空空的梁思月,犹豫道:“崖主,这上任也得有公凭呀我随便带个鬼魂去,地兽不让我过怎么办”·曹景行便伸手,在梁思月的胳膊上刺了道他身上的文火,不一会儿,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在她的手腕上伸了起来,道:“她身上有我的印记,地兽不敢不让她过。”
“小的遵命·”小鬼咧着嘴答道,随即嗖地一下溜在了前头,见梁思月没跟上,还停在五米外的地方,疑惑地看着她···“下去吧。”
曹景行吩咐道··“是·”梁思月只好恋恋不忘地离开了这个距离人世最近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跟着小鬼往地狱的最深处走去··没几天,新闻报道上就公布了这则消息,正大知名讲师残忍杀害一名女- xing -,恐是“洋垃圾”犯罪头目,但因为患有心理疾病,在5号凌晨4点死在了看守所里。
真相是怎么样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差不多都死了,恐怕真的只能成为悬案,齐峥看着电视上挂着的梁思月家人哭闹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无力感,头七那天他去祭拜了,只是不知道真的放下这一切需要多长的时间。
他还看着电视,旁边突然又闯进了一个胖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又有人死了啊,最近这可真是不太平·”这是工地里的民工,姓周,人都叫他周胖子,齐峥刚到这里没几天,还是实习生的身份,周胖子是个自来熟的,也不嫌弃齐峥技术菜,来这几天一直挺照顾的。
工地有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用铁皮搭成的铁棚子,里边摆着几张大的长凳子,一张粗糙的木桌,就算是休息的地方,工地这地方,尘土飞扬,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连齐峥在这里呆了几天,本来干净细腻的皮肤也逐渐被刮出了一些类似于砂砾的痕迹,眼神也似乎带上了一股被生活狠狠磨砺过的狠劲。
齐峥拧开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电视上的新闻已经播完了,开始进入了广告,这时,周胖子的身边又来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肤色还算白净,戴着副眼镜,衣服虽然也布满尘土,但也算干净,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似乎和周围那些三大五粗的农民工非常的不搭。
他坐在那里,喝了口水,没一会儿,带了些探究的眼神看着齐峥,搭话道:“你是大学生”·齐峥点了点头,道:“嗯·”·“在哪读大学”那人好像还挺感兴趣的,接着往下问。
齐峥还没答话,便被身边的周胖子接了过去,道:“人家可是本市正大的高材生,想不到现在的大学生也混得和我们一样一样了·”说完,周胖子大概有些得意,还哈哈笑了起来。
那人神色倒是不太同意一样,淡淡道:“人家只是实习,毕业了总不会也和我们待在一起的·”·周胖子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赵攸然你不是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念念不忘自己当初那个没能读成的大学啊,想想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如想着什么时候娶个媳妇比较靠谱呢。”
被说中了心里的隐晦,赵攸然也不反驳,淡淡笑了下,道:“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也逃不过命运这双魔爪·”·周胖子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伸手勾住对方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老赵啊,不是我说你,这把年纪了,别再做那些没用的梦了,早点找个女朋友,别让你妈- cao -心了,行呗”·赵攸然眉间动了动,道:“要不是我妈突然倒下了,我现在也不会到这里。”
话未说完,他便顿住了,显然不想再提,身边的齐峥听他们聊天的内容,道:“现在自考大学也挺多的,既然你这么渴望大学文凭,干嘛不去试一试”·赵攸然平时似乎没人和他提过这些内容,他从小就是农村长大了,高中毕业后,不得不到工地里干活,身边接触的也都是些没读过书的,听到齐峥这么一说倒是挺感兴趣的,道:“本科还是自考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难不难”·齐峥皱了皱眉,道:“看你自己的,一种是你自己去参加自考考试,比较难,花的时间多,一种是找个函授机构,这种就简单,但是花费比较高。”
赵攸然听到回答,又踟蹰了··齐峥看赵攸然这气质,说话的感觉,也不像是完全放弃自己的,便道:“你现在也不算年轻了,自考上本科平时也要读书,估计拿到文凭也得三十多岁,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如果你要自考本科的话,可以自己去查一下相关的规定,再做考虑·”齐峥接着说道··一直被两人排斥在旁的周胖子左看看右看看,看着赵攸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哀嚎起来,道:“不是,老赵你真的打算去考这个什么大学啊,你现在都多大年纪了,到时候读完出来……”·周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前边坐着的一男的听到了,闻言转了过来,有些好笑地看着赵攸然,语气里带了点难以忽视的轻视,道:“赵攸然你要去读大学怎么突然求知欲这么高了”·齐峥一挑眉,知道那人,工头的什么亲戚,年级不大,三十左右的模样,读过大专,算是这群人里学历最高的了,平时在工地里虽然和这些民工一块上下班,但他不用干粗活,只要管着工人就好,看他说话的口气,倒是有些瞧不起人。
·赵攸然看到周涛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顿时恢复了闷葫芦的模样,半天没吭声,倒是旁边的周胖子打了个哈哈,道:“大侄子,说着玩呢,你看你当真了吧。”
“谁他妈是你侄子·”听到周胖子的话,周涛很不高兴,站了起来,走出去了··齐峥倒是好奇,“他真是你侄子”·“哪能呢,逗他玩呗,平时仰着个鼻孔,牛皮哄哄的,读了大专又怎么样,还不是靠他舅。”
周胖子这话说的很小声,怕被人听见··“那你也挺厉害的,敢占他便宜·”·“我和他舅认识十来年了,这点面子他还是得给的。”
周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满是得意,但说到这话,他又有些感慨,道:“你别说这周涛虽然平时看着有点惹人烦,眼光高,光棍了三十来年,去年竟然也结婚,娶到的媳妇竟然还不输别人,就是隔壁服装厂的,号称服装西施。”
赵攸然淡淡地怼了他一句,道:“你羡慕啊,羡慕抢去啊·”·周胖子闻言顿时激动不已,破口大骂:“我羡慕个球,是你啊,赵攸然,赶紧他妈找个姑娘结婚吧,别拖成了老黄瓜,你可比不上人家,有钱有学历,真有个‘服装西施’那也看不上你。”
·赵攸然很无奈,认识周胖子虽然只短短三年,但这人就像他哥一样,天天催着他结婚,真是无奈,喝了口水,把水杯放下,道:“我去干活了·”·任周胖子在背后喊着:“你他妈一提到这个问题你就跑,你有本事天天躲着我”·“小齐啊,”看到自己唠叨的人走了,周胖子顿时把目光放到齐峥身上,道:“虽然你还年轻,但也得抓紧了,现在女孩子可不容易追,没钱没房的那都没门,你要从现在开始把握,才不至于落人后头……”·齐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我刚被人甩了,你就别在我面前提这个问题了。”
周胖子闻言一愣,道:“被人甩了你看哥说的没错吧,现在女朋友不好找,你也用不着太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呢你嫂子前些天刚和我说呢,她厂里啊有个姑娘,模样不错……”·“啪”的一声,齐峥也把水壶放桌上了,面无表情道:“胖哥,我干活去了。”
周胖子这回倒是眼疾手快,跟着站了起来,扒住齐峥的肩膀,道:“走走走,一块去,路上说·”·“……”齐峥无语了,一脸无奈。
第77章 第 77 章·齐峥干的是水泥搅拌,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水泥灰、水、石头按一定比例倒进搅拌机里,工作不难,就是每天都要被水泥灰呛个半死,这活长期做下去肯定会得灰尘病。
和齐峥一块干这活的是一个外省来的年轻男人,肤色晒得黑中带紫,高颧骨,有点地包天,平时总是闭着嘴不说话,埋头苦干,来这刚半个月,据说是他同乡的人带他来的,以前在家种地一个月就赚两三百,太没赚头了,他不乐意干就自个跑出来了。
“那你怎么遇到你老乡的”齐峥旁边的瘦小猴诧异地问道··“在火车站上遇到的啊,听我们这口音,独一无二的,同样的口音就是同乡。”
那男的很自然地说道,接着颇有些感慨地说道:“远亲不如近邻,要不是他这班同乡的拉他一把,说不定俺这辈子就是在乡下干到死,也赚不了几个坟头钱·”·齐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趣,埋头干自己的活,利落地拎起一带五十斤重的水泥,倒在搅拌机里,肌肉在寒风中绷得十分坚硬。
那男的估计是明天要被调到浇筑水泥那组了,今天难得可见的有点兴奋,平常都不乐意和人说话的,现在也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道:“砌砖那边的工资就高了啊,一人一天能有两百,干一个月有六千,我再多干个两三年就把老婆本存够了。”
砌砖那边工资虽然高,但事故也多,瘦小猴不怎么乐意去那边,倒是觉得男的挺兴奋的有些奇怪,问道:“你钱都存起来,父母不用你照顾”·男的眨了眨眼睛,道:“我爹娘都死了好几年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现在一个人出来。”
父母双亡,亲戚又不管,怪不得他会说出那句“远亲不如近邻”的话来,瘦小猴刚要回话,这头眼尖的周涛瞄到了,走过来骂了一句“屁话怎么那么多”,瘦小猴挤眉弄眼地闭嘴了,那男的也顿时恢复了沉默,一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齐峥再次去上工,那个黝黑的男人果然已经被调进砌砖组里了,踩在四楼高的踏板上,在那卖力地刷着墙,目光专注,紫红色的下唇咬的紧紧,倒恢复了以往的缄默。
又是一天晚上,今天刚好周日,晚上不用开工,每周就休息那么一晚,工地里七八个民工约着要去外边吃肉喝酒,周胖子也在里边,问赵攸然和齐峥要不要一块去··赵攸然推了推鼻尖的眼镜,淡然地表示:“不了,我晚上有事。”
周胖子狐疑地问道:“你在这能有什么事有人约”·赵攸然不耐地回到:“没有,你快走吧,我想看会书。”
“你呢,你也不去在宿舍里待着多无聊·”周胖子把目光转向齐峥··“没兴趣,你们去吧·”齐峥纯粹不想跟一班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混在一起,聊得话题都不对盘,他觉得别扭,说到这儿,他就不得不想起以前那个很合拍的人来了,曹景行失联多日,前阵子有发了一两条短信回来,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那人到底跑到什么荒郊野外了,连电话都打不通。
此时外头的人已经在催了,一个胖壮胖壮的男人进来勾着周胖子的肩膀,不耐烦地问道:“你行了没”·手掌晃动间,齐峥察觉到那人的另外一只手掌似乎缺了一只尾指,有些惊讶。
周胖子见他催促也只得走了,偌大的宿舍里顿时只剩齐峥和赵攸然两人,灯光昏暗,杂乱的宿舍里摆着十二张上下床,是二十四个人的房间··“那群人,不闹到晚上一两点是不会回来的,”赵攸然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道,随即看向齐峥,道:“怎么不跟着出去玩儿”·齐峥低头翻出自己的行李,这几天降温了,他得再添层棉被才行,翻动间,看到一抹白色,眉间一凛,拿了出来,正是陶清辉给他的白玉,再看到这玉时,齐峥倒是有点微怔,那些经常做的鬼梦很久没做了,最近出现的一次刚好是出现在没带这玉的时候。
·难道那次雪地里的梦是因为没有把玉佩带上的原因可是为什么偏偏做的又是那样的梦·“同- xing -恋”这三个黑体加粗的大字突然就那么在脑海里闪出来了。
齐峥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了,想起已经跳楼自杀的关遐,心里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手里摩挲着这块玉,温润的触觉从手掌间直到心底,顿了一下,齐峥把玉揣到了兜里,回着赵攸然的话:“太冷了,懒得出门。”
“你晚上想吃什么”赵攸然问道,休息的晚上工地也不管饭,“要不要一块去街对面的小炒吃饭”·齐峥刚想回话,却不料电话响了起来,一接,电话那头的是褚楚,扯着声音说道:“齐峥,我后头要坐车回家了,今晚一块出来吃个饭吧,考完试都不见你人。”
·齐峥抬眼看了赵攸然一下,回到:“行,在哪见”·“就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吧,我现在出发,你也快点,行么”·“嗯”,齐峥应了一声,道:“待会见。”
挂了褚楚电话,坐在旁边那床上的赵攸然弯了弯嘴角,道:“朋友约了么”·“嗯,约我晚上吃饭,所以不好意思了,留你一人。”
齐峥道··赵攸然倒是无所谓,道:“没关系,又不用你陪,不过你晚上几点回来”·“大概九点左右·”齐峥道,和褚楚吃顿饭再聊会天,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赵攸然道:“注意安全,晚上降温厉害,注意保暖·”·齐峥点了点头,穿了件厚实的羽绒服,掏着钱包,先走了,赵攸然还没出门,笑着看他离开,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民工房里显得格外的不和谐。
齐峥走出工地,萧瑟的寒风一阵一阵猛扑过来,他缩了缩脖子,裹得一身严实,往褚楚说好的火锅店走去··到了那店,店里宾客众多,熙熙攘攘,热气腾腾,倒是暖和了不少,齐峥刚进屋就见到了已经到了的褚楚,那边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等到齐峥坐下,便开了瓶啤酒,倒了两杯,旁边服务员拿了菜单走开,褚楚这才开口说道:“咱俩倒是一阵没见了,最近你在工地干得怎么样累不”·齐峥举起杯子喝了口啤酒,冰冷爽朗的触觉顿时直入脾胃,道:“就那样,早上八点上工,晚上十点下班,纯苦力活。”
这边服务员把菜上了,褚楚夹了些藕片、生菜、金针菇和好些肉进锅里煮,回到:“这么累你还去,值得么”·“明年就要实习了,现在能找到实习单位混个简历也不赖,而且还有工资拿,除了累点,没什么不好的。”
齐峥皱了皱眉,把些肉都扔进锅里,答道··褚楚喝了几口酒,倒是有些惆怅,道:“我老觉得自从你有你那舍友后,都不找我出来了·”·齐峥无语,道:“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弄得跟女人一样多愁善感。”
褚楚面带埋怨,道:“怎么着你女朋友发生这事,我竟然是看新闻才知道,齐峥你也真不够哥们·”·听到对方提起梁思月的名字,齐峥倒是一怔,随即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道:“人都走了,事也都过去了,没什么可说的。”
“齐峥,看开点,人总要向前看,你节哀啊·”·齐峥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斜了他一眼,道:“我这样过的不好吗”·褚楚点点头,他知道齐峥现在能这么平静一定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了,但也不想再提 ,道:“你能想开就好。”
齐峥看着短短几个月没见,模样也变得蓦然成熟起来的褚楚,问道:“你呢,回家干吗”·褚楚叹了口气,脸上嘿嘿一笑,道:“回家感受父爱母爱,反正最后一个寒假了,不过白不过。”
齐峥微一皱眉,道:“你也就这点出息·”·褚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叫苦道:“以后工作了就没这么清闲了·”·“行吧,你好好享受假期。”
齐峥敷衍道··“其实吧,我这次回家,还有个事,先前我家人不是给我介绍了个姑娘,我们俩先在电话聊聊,这次回去想见一下,如果谈的好的话,最好能定下来,等个三年后结婚。”
褚楚和齐峥提这事时,心里都忍不住有些紧张,毕竟这个姑娘他聊了半年了,彼此印象还不错,要是能定下来,他的终身大事也就不用愁了··齐峥嘴唇一扯,露出些笑意,道:“哟,不得了,那就祝你得偿所愿了。”
褚楚摆了摆手,道:“哎,怕人家看不上我,还没见过真人,我要有你的一半长相就好了·”·齐峥摸了摸自己脸,满是茧子的手掌有些粗糙地在脸上蹭了蹭,嘲讽道:“一只眼睛一个鼻孔半个嘴巴的你确定好看,怕什么,对方也不一定是大美女,- xing -格合得来不就行了。”
褚楚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心里藏了些憧憬,道:“不知道她长得怎么样·”·“那你是想要张曼玉还是林青霞”齐峥嘲道。
“要是长得像张曼玉,人家要不喜欢我,我也得死命缠上·”褚楚道··齐峥一时哑然,道:“那你放心吧,人家长得不像张曼玉也不一定会喜欢你。”
褚楚怒,“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得拆台是吧”·齐峥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劝你撒泡尿看看自己·”·褚楚恶寒,道:“吃饭呢你说什么屎啊尿的。”
齐峥觉得褚楚比他更恶心,道:“闭嘴·”·没一会儿,褚楚又一脸紧张兮兮地凑过来,低声道:“最近学校里在说关遐自杀的原因,你听说了么”·齐峥一脸漠然,道:“没有,怎么了”·褚楚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他是因为喜欢男生,受到排挤了才自杀的,你说,可不可惜”·齐峥喝了口酒,道:“现在知道了。”
褚楚又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同- xing -恋也用不着自杀啊,现在这社会主流思想容不下他们,但是明面的歧视也没有,以后情况会越来越明朗的,真不值,那些欺负他的人真是垃圾。”
·齐峥听的脑门一跳,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压力有多大·”·褚楚有些讶然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同- xing -恋不能结婚,娶妻生子怎么办你如果是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喜欢男人吗而且还有艾滋病,传播率太高了,哪一条都要老命。”
齐峥看着不断翻滚的汤底,说道···褚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劝道,“首先,艾滋病这条可不是同- xing -恋才传染的,虽然是有些滥交的,但也不能代表整个群体,其次,结婚肯定是不能指望了,但是孩子的话,可以领养吧,或者代孕,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有什么不能的,唯一一条就是父母了,可是关遐他好像是孤儿,也没这个烦恼啊。”
齐峥看着滔滔不绝,说的头头是道的褚楚,有些惊讶他的开明,直截了当道:“换句话说,如果我是同- xing -恋,你不会觉得恶心吗”·“你是同- xing -恋又怎么了,这有什么的,齐峥,我褚楚这辈子敢打包票,别说你是同- xing -恋了,哪怕你去变- xing -,你也是我褚楚最好的哥们。”
褚楚几口酒喝多了,面色有些绯红,说这话时情绪激动,话语也有些大,惹得旁边一桌人诧异地看向齐峥··齐峥满头黑线,怒道:“我去你吗的,你他妈才是同- xing -恋。”
褚楚敷衍道:“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齐峥没回他,只自己喝着酒,褚楚看他还不爽的样子,忙赔了个笑脸,解释道:“其实之前呢我也和你一样,觉得喜欢男人真恶心,但是呢,我喜欢的那姑娘似乎是研究这方面的,和她交流了三个月,她渐渐地把我给说动了,你别说,真有些同志挺感人的,就因为- xing -取向不同,一辈子像过街老鼠似的,活的倍儿压抑,那什么霸王别姬,断背山,看的我都忍不住眨巴了几滴眼泪了。”
齐峥想着褚楚这张脸,满脸鼻涕的样子,忍不住嫌弃了,道:“你这是郭四娘附身了”·褚楚不满,道:“我擦,我那对象也看哭了,那两电影挺不错的,我那有碟,你要的话我也给你。”
齐峥挑了挑眉,道:“你还带回家不怕你父母看到把你炸了”·“嘿嘿,我替我对象买的,她说她最喜欢的电影就是那两部,但是一直没买到碟。”
齐峥一听,没好气地回到:“那你还给个屁我,怕你女朋友找我算账·”·“这还不是我女朋友呢……”褚楚驳到··两人边聊边吃边喝,直喝到夜深,齐峥看了下表,快九点半了,只得先回去,怕晚了坐不到公车,工地那边可是在郊外。
褚楚也不强留,道:“放假了没事打个电话给我,年后见·”·齐峥嗯了声,先走出饭店了,一个人走在安谧的街道上,心里一直在转悠着褚楚说的那两句话,他真这么开明,自己的兄弟是同- xing -恋也无所谓那以此类推,自个对曹景行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太小气了·齐峥想了一想,不得不反思自己确实做的有的过火,越思索就越琢磨着该不该给曹景行道个歉,然而猛地一下,他又一下子定住了,思绪骤然明了,特么的这事哪这么简单了,曹景行喜欢的人是自个,难道还要以身喂虎么,万一哪天陶轻晏喜欢上了褚楚,那孙子不定跑到哪里去呢·- cao -差点让褚楚那孙子绕进去了,那白痴。
第78章 第 78 章·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回到宿舍,谁知道屋里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连赵攸然都不在,齐峥坐在自己的床位休息了一会,现在人都走光了,澡堂里刚好没人抢着,不是正好洗澡,想到这,他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拿着毛巾水桶,往工地里唯一的一个浴室里走去。
进去的时候那宽敞得有一个课室大小的澡堂里只看见两个人影,赤条条地黏在一起,齐峥进去后两人就分开了,雾气太朦,齐峥也没怎么看清,以为是在互相搓澡,瞟了一眼也什么特别的,放下自己的东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澡,热气腾腾的水汽涌了出来,视线更加朦胧了。
齐峥洗到一半的时候,先前在的那两人都先走了,背着身子,他也懒得去看清是谁,等他拎着自己的东西回屋时,看到赵攸然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带了点水汽,看他进来,眼神有些躲闪。
“原来刚在浴室的人是你·”齐峥也擦了擦半干的头发,随即把毛巾待在肩膀上,穿着一身T恤,拿出风筒来,准备吹头发··“嗯,对呀,刚没注意到你。”
赵攸然答道··“另外一个也是你朋友么”齐峥随意地问道··赵攸然点了点头,道:“嗯,他在搬沙那里做工。”
“哦·”齐峥回了一句,没什么话了,屋里又恢复了缄默··齐峥吹完了头发,拿出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了起来,有一条短信提醒,是曹景行的。
有些惊讶,齐峥拇指一摁,只见对方说道:齐峥,我昨天已经从活动那里回来了,今天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我叔叔在本市有不少在开发的楼盘,明天开始我得替他去那些开发地方里看着了,预测应该不轻松。
看完了那一串话,齐峥又把手机扔回了原地,没有回复,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右手曲起枕着头,心里若有所思··一个小时后,出去吃酒的人吆五喝六地回来了,一行十余个人,吃得尽兴,喝的畅快,身上都带着一身酒气,虽然念着明天有工,已经尽量少喝了,但还是有几个人喝得醉了,被其他人轮番扛回来的。
齐峥和赵攸然早就躺在床上了,也不去理会他们的吵闹,那十来个人闹了半个小时后,便都洗了脚擦了脸,痛快地翻身上去,睡觉了··回到- yin -间,曹景行代阎罗王行法,高居殿堂法座上,身前放着玉简、惊堂木一应俱全,善恶诸司,六曹法吏,判官小鬼,都分立两边,进行参拜。
判官拜完,步行到下边的矮桌上,掀开冤情簿,道:“有一清代女鬼,遏待转世,称有冤情·”·曹景行朗声道:“宣·”·两具青面獠牙的鬼衙下去,一鬼一边,撑着一具扶桑女鬼上来,那女鬼边哭边嚎,痛道:“求阎王给小女做主。”
曹景行一拍惊堂木,道:“本官是苦海崖主,代行阎王之责,你有什么冤情”·那女的止住哭声,道:“大人在上,小女多有得罪,小女本是街边卖包子的王婆的女儿,十六岁时嫁给街对面的卖油郎,那卖油郎本是贫贱,得妻之后,日进八斗,逐渐富裕起来,夫妻也恩爱有加,我夫曾举着手指,对着三尺神明,发下誓言,今生唯我一人为妻,绝不娶妾,却不料等妾身亡不过半年,他便另娶了一房媳妇,如今到了地下,一个丈夫,两个正妻,怎么能分”··曹景行听完,面上不动神色,道:“把他丈夫和后一个妻子都叫上来。”
鬼衙下去,不一会儿,又有两鬼上来,衣衫褴褛,面色不善,曹景行问道:“你刚刚在殿门之外候着,你妻子说的你可有听到”·男鬼答道:“小民听着。”
“有什么话要说吗”·“有,大人,小民生前确实有同苏氏许下这等誓愿,奈何她缘浅命短,只廿四岁时便死于疾病,小民还值旺盛年间,又无子嗣,于情于理,都该另娶,此事并无违法之处啊,求大人明鉴。”
那跟着男鬼身边的女鬼又道:“夫生前与姐姐恩爱有加,我本是后来者,无意于姐姐争夫,前世种种都是命理所定,此番转世已是大喜事,能否和夫再续前缘,妾身并不在意。”
那先来的女鬼听着,面露喜色,道:“如此这番,便也不需大人断了,这下正好·”·曹景行:“这可由不得你,既然上了公堂,便要有个对错之分。”
说完,他朝善恶诸司看了一眼,道:“秦氏和苏氏在这事上并无过错,可以离开,但君子有言,一诺千金,刘武你生前既然不能做到,就不该胡乱发誓,以戏神明,罚你复到鸡身上以嘴啄地八十一天,即刻行刑,不得有误,投胎后,你与秦氏再结姻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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