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by 淮上(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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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 by 淮上(下)(3)
·郑中将斟酌几秒,出乎意料宽松地一点头:“好的·但上头研究所待会可能要抽点血,到时候还请配合一下·”·总参谋眉头一皱,似乎觉得不妥,但被郑中将拦住,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周戎说:“是,一定配合·”随即示意颜豪跟自己来,抱着司南转身走出了办公区····航空母舰在海面航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移动,仿佛在巨大的岛屿上行走。
周戎把司南放在军官活动处的茶水座里,去打报告领了双新鞋,回来半跪在地,亲手给司南穿上·颜豪把PSP玩没电了,蹲在边上玩那只冷冻手提箱,顺口问:“茶喝得怎么样被日了没有”·周戎说:“我发现你现在有点没大没小的了啊颜少校,升官以后胆子肥了是不是”·颜豪一时没听清:“你叫我什么”·“明儿到总部后就下红头文件,哥几个每人升衔一级,我两级。
恭喜你当校官了·”·颜豪十分意外:“哟”·周戎低着头给司南系鞋带,淡淡道:“反正也发不出工资,叫着好听罢了,别太当真。”
话虽如此,但升衔总是好事,至少以后牺牲了纪念碑上写着也好看·颜豪笑道:“那你岂不是恢复下放前的级别了,队长我看这兆头好,今晚叫上祥子他们开个庆功会吧,热闹热闹。”
谁知周戎说:“我拒绝了·”·颜豪一愣··周戎起身拍拍司南的脸,指尖在他蒙眼的纱布上温柔地挠了挠··颜豪想问为什么,但他看见周戎的神情,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喜意,相反深邃眉宇间蕴藏着冰冷的- yin -沉。
这不是平日里貌似嘻嘻哈哈、肆无忌惮的戎哥,而是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思虑周密又警惕严厉的周戎··但转眼周戎又笑了起来,贴在司南的耳边问:“戎哥一辈子当个小军官,你嫌不嫌弃”·司南一直侧着头凝神听他们说话,闻言唇角掠过一丝笑影,把手伸进周戎崭新的迷彩裤口袋,戏谑地往裆部捏了捏,然后摸出来一个水果糖。
“喂小流氓”周戎捏着司南的耳朵笑骂··颜豪疑惑地瞥着周戎,那张能直接拉去拍硬广的脸虽然笑着,但眼底却完全没有丝毫暖意。
如果不是司南坐在跟前,颜豪毫不怀疑周戎的低气压能让海面上凭空飘出小雪来··“周队长”活动处门外过来一名军官,啪地行了个礼,转而摸出证件一晃:“军委派我请你过去一趟,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周戎唔了一声,然后拎起那只冷冻手提箱:“颜豪,送司南回加护病房·”·颜豪隐约猜出了什么,周戎又示意那军官稍等,蹲下身拉了拉司南打满创可贴的修长的手指:“戎哥得去办点事情,晚上回来去病房看你,成不”·司南微低着头,白纱布后的双眼静静对着周戎。
“你不来的话,”司南轻声说,“我不会配合的·”·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军官的脸色登时变了··周戎却用力按着司南的后脑,在他鬓发上印下一个吻,笑道:“知道,戎哥什么时候爽过约”···汽车驶过长长的舰岛,远处巨大停机坪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战斗机和军用直升机,机群在蓝天下起飞、盘旋,犹如一群有序的海鸟,来回输送幸存人员和武器补给。
“中央及军委被迫从B军区迁出,中途死了很多人·一部分官兵去东北建立了幸存者避难基地,另一部分来到南海,在国家早年修建的大型人工岛屿和军事基地驻扎,成立了新的军方总部。”
那名军官一边开车一边尽职尽责地介绍,周戎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撑着额角,任凭海风吹拂他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基地和总部建立完毕后,军队全部改制重编,搜救队伍分别从祖国的南北两端开始修复通讯塔,救助幸存群众,并就近选择合适地点修建避难工事。
军方牺牲了不计其数的将士,以惨重的代价在祖国大地上建立起了六座大型避难中心·”·周戎蓦然向他一瞥:“我们从华北千里南下,怎么一个都没见着”·“广西,云南,青海,内蒙,吉林,黑龙江。”
军官苦笑一声:“周队是穿越两湖地区南下的吧·中原地区丧尸密集,军队根本无法推进,估计也只有你们118的特种兵能顺利生还·”·周戎没有答话,沉沉地垂下眼皮。
“如果到今年秋天还无法展开搜救,中原地带估计就……要化作无人区了·”·车厢里只有海风呼呼灌进来的声音,淹没了军官凝重的叹息。
·汽车在舰岛中心通道前停下,周戎拎着手提箱下了车,军官在身后喊道:“周上校”·周戎一回头,只见他小跑过来,神情郑重肃穆,啪地立正在自己面前。
“年初总部派了很多军队开去B军区,试图抢救研究资料,结果都失败了·幸亏周上校在病毒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冒死进去带出了成果,我非常非常敬佩你们·”·军官正欲抬手敬礼,结果手抬到一半,被周戎不耐烦地截住按了下去:“少校,谢谢,别乱喊。”
周戎顶着大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廊桥,只留下军官一人站在外面发愣,半晌没回过神来··深入廊桥五六分钟后,经过一道道熟悉的盘查,两名荷枪实弹的侦察营卫兵亲自带着周戎进了防爆升降梯。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两名警卫员颔首致意,其中一名转身敲了敲实木会议室门:“首长,周上校来了·”··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几乎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声衰老的:·“进来。”
尽管在早年的职业生涯中已经非常熟悉,甚至熟悉到有点随便的程度了;但在此时此刻,周戎还是提了口气,抬起眼睛··如果颜豪他们在的话,就会发现此刻周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那个懒洋洋、漫不经心,笑起来甚至有点邪气的特种兵中队长。
他标志- xing -的狡猾又犀利的神态,从眉梢眼角彻底地退去,一瞬间转化成了训练有素的庄严和沉静··那气势甚至会令人感到压迫,但又与周遭肃穆的气氛相融合,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是其中关键的一份子。
警卫员打开门,对周戎一点头,伸出手··周戎抽出配枪,提着冷冻箱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咔哒关闭··会议室尽头是一面玻璃幕墙,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侧对门口,坐在长桌后的扶手椅上,身躯因为不可抗拒的岁月而微微压弯,在单面玻璃幕墙上投下沧桑的侧影。
虽然这几年相貌变化很大,但不论任何人在场,都能立刻认出这张曾经天天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严肃又不苟言笑的面容··周戎立正,敬礼,一言不发··老人向他坐正身体,满是斑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稍微抬起了下巴。
尽管因为年纪愈发上去,他的声音已不如当初浑厚洪亮,但开口时平静的力量仍然让人不由心神凝聚——·“下放三年了,周上校·”老人缓缓道,“你没有令我失望。”
第66章 ·周戎的灵魂就像飘荡在虚空中, 冷眼打量着站在地面上的自己的身体··袖口是否整洁, 裤缝是否笔直,视线的角度、脸颊肌肉绷紧的模样, 是否完全符合当年接受的礼仪训练, 精确到没有半丝误差。
——要做到随时拉出去都能直接上天安门表演升旗的程度, 他突然想起记忆中这么个好笑的标准··“打开我看看,”老人又开口道··周戎敬了个礼, 上前打开冷冻箱。
寒意蓬勃而出, 渐渐显露出被固定在支架上的两支殷红抗体试管··老人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就为这个, 今年军方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周戎说:“我们进入军区地下研究所时发过卫星通讯, 说了我们会尽力找到资料并前往南海, 为什么军方还……”·“接到通讯后,军方就一直在找你们。”
老人感慨地呼了口气:“但从湖北、湖南到广东沿海一带的短波通讯完全断绝,茫茫万里焦土,上哪能找到你们的踪迹广西和云南那两座避难所, 全是靠军人的- xing -命填出来的。”
周戎无声地闭上了眼睛··“找不到你们, 军方就不知道B军区里的资料有没有带出来, 就不敢实施导弹轰炸·”顿了一顿之后,老人又说:“根据总参谋部的计算,你们成功深入B军区,并带着资料赶回南海的可能- xing -小于1%。”
确实如此··如果没有遇上司南,仅剩五名特种兵,从B市千里南下的征途足够他们随便就死上十次八次··但反过来说, 如果没有遇上他们,司南纵使再生出三头六臂,也很难活到今天。
在那个T市秋天午后的相遇,千万分之一几率的巧合,足以在冥冥之中改变很多事情的既定轨道和很多人的命运··“不过你们确实创造了奇迹,当初调你去特种部队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周戎要开口谦虚,但那都是章程内的反应,老人打断了他:“老郑跟你说了恢复原职的事”·来了··周戎略一思忖,道:“是的,郑将军告诉我118已经裁撤了。”
老人颔首不语,周戎望着他诚恳道:“首长,我希望军委能考虑重建118·兵员没有了可以再招,只要我这个队长在,第六中队的编制就在,118就还在。
118成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立过无数惊人的战功……”·老人没有打断他,神态中看不出赞成还是反对,直到周戎说完,才突然问了一句:“两年前外交部去118挑人的事,你知道吧”·周戎愣了愣,“知道。”
“怎么没报名”·周戎沉吟良久,才说:“我觉得,在眼前这种局势下,我在特种部队当个普普通通的少校,反而能为国家做更多的事情。”
司南有一点说对了,周戎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xing -格,他总能找到最妥当的言辞来表达不太能令人愉悦的意思··老人已有些浑浊的眼底掠过一点笑意,明显跟司南有同感,说:“不,上校。
我听说了你被血清抗体治愈的事,我觉得在疫苗研制出来前,你留在军方总部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周戎说:“是的,但……”·“118大队在病毒爆发之初立下了难以磨灭的功勋,但因为全军覆灭而裁撤编制的部队还有很多,118只是其中之一,会和它的兄弟部队一起永远记载在共和国的军史上。”
周戎还想说什么,老人却敏锐地看出了他的心思:“前线牺牲几率太大了,上校·家国家国,连家都不顾的男人,何以谈国”·这下周戎瞬间没了言语,僵硬站在那里。
这时一名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进来,俯在老人身边耳语了几句·老人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向周戎拍了拍桌沿:“好啦,你得回去了”·周戎不解,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不知道吧老郭没了,从B军区转移出来时的事情·你去看看他孙子吧,遗物刚送到他那里呢·”·B军区覆灭时,军委组织大规模撤退,郭副部长自愿留下来坐镇指挥,结果没赶上最后一班起飞的直升机。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周戎点头谢过带路的卫兵,走廊尽头是小食堂,还没到晚饭时间,此刻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春草和丁实忐忑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戎哥……”·周戎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俩噤声,然后走了进去。
郭伟祥趴在餐桌边,面对着墙角,整座食堂就他一人孤零零坐在那里·从背影看他正把脸埋进掌心,周戎径自走过他身边,去另一面墙边的售卖机哐哐哐买了满怀啤酒和烟,转身哗啦堆在餐桌上,拉开了郭伟祥面前的折叠椅。
“来吧,”他打开一瓶啤酒拉环,不由分说拉下郭伟祥的左手,把啤酒罐塞进他手里:“这是你戎哥身上所有现金,今儿舍命请你·”·郭伟祥满眼通红,右手又要去捂眼睛,被周戎强行塞了根软中华。
“戎哥……”·“老爷子怎么走的”·郭伟祥泪水顿时又涌了出来,半晌哽咽着摇了摇头··“病毒突然从研究所爆发,撤退的时候兵荒马乱,他非要叫别人先走,自己拿着密码和钥匙去关地下三层的安全闸门……他都快八十了,本来都没他什么事了,临时出来申请的紧急权限。”
郭副部长确实已经要内退,近年来很多事务都不再亲力亲为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站出来强硬要求,这种注定要牺牲的殿后任务,不可能交给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去做。
“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声再见·”郭伟祥鼻头通红,说:“我临走那天,军车开过大院门口,你问我要不要停一下,给我五分钟好进去跟老爷子告个别……但我老怕人觉得我搞特殊化,就咬定了不要。
我怎么就没进去呢我怎么就没进去一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周戎给自己点了根烟,在白雾袅袅中垂落眼皮··郭伟祥手边有个灰色铁盒,普通鞋盒大小,被金红色绶带封死。
周戎知道这是什么——遗物盒,里面装着郭副部长生前用过的零碎物品··钢笔,手抄本,老花镜,以及起码半盒沉甸甸的立功证书、军功章··“你是个118,”周戎低沉道,“老爷子一直跟人炫耀这个,他会瞑目的。”
郭伟祥却哭着摇头,念叨着戎哥你不懂,你不明白··“他本来想让我干点别的,是我非要考特种部队……我想证明自己,想争一口气,跟他吼说我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但他其实只想让唯一的孙子安安稳稳地待在身边,根本没指望过我有什么大出息……”·郭伟祥声音不高,因为哭泣的缘故甚至有些沙哑难言,但周戎却仿佛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是我一直陪着他,他就不会死了·”郭伟祥夹着烟,掌根抵在涨红的额角上,喃喃道:“要是当时我也在,我一定不会让他这么个八十岁的老头去关闸门,我一定……”·周戎拍拍郭伟祥的胳膊,就像传递某种力量似的,重重按了按:“别这么想。
要是你活了这么大,什么出息也没有,整天除了陪老爷子之外就没个正经事干,郭副部长又怎能安心上路”·“你跟他吼说要追求自己的理想,你爷爷其实是高兴的。”
周戎又说,“你不懂,祥子·老爷子走的时候一定很放心,他知道你有出息,不用靠任何人了·”·祥子急促喘气,鼻腔发出尖利的破音,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失声痛哭。
丁实小心翼翼走过来,春草也轻手轻脚地跟在他后面·四个人围坐在这张小小的餐桌边,丁实一下下用力拍郭伟祥的背,不住低声安慰,后者的嚎啕终于慢慢变成嘶哑低沉的抽泣。
“戎哥,”春草轻轻地问:“裁撤的事……确定了吗”·周戎吐出一口白雾,似乎苦笑了下,但看不清晰··春草和丁实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愿相信,“但是……咱们第六中队还在啊。
不是说只要有队长,就有编制的吗怎么说撤就……”·周戎没有回答··春草还要再问,丁实碰了碰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低头看。
——只见周戎左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右手却攥着一听没开环的啤酒·他可能没意识到自己手劲有多大,但铝制的罐头已经有些变了形,指甲在光滑的罐身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春草心里突地一跳,没再吱声··“你们的理想是什么”过了会儿,周戎突然在烟草的白雾中道··春草和丁实面面相觑。
“我的理想是真正做点实在的事·”周戎貌似在自言自语,说:“不是整天注意裤缝直不直,领子挺不挺,站在镜头前上不上相,手下人有没有在外媒的镜头前丢脸。
不是整天琢磨别人的一个眼神是什么含义,哪句话里隐藏着几层意思,哪个人跟哪个派系有多少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我只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哪怕像当年那支解放军部队一样,早起的时候顺手帮孤儿院铲一点雪。”
他抹了把脸,转手摁熄烟头,伤感地笑了笑··郭伟祥不知不觉忘了哭,小声道:“戎哥……”·周戎应了声,答非所问道:“就这样,挺好,大家都走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
他在众人莫名其妙的注视中站起身,用全身的力量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打完了某场艰难的战斗,在炮火间隙中逐一拍了拍三名战友的肩:“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他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小食堂··司南果然没有配合,只靠在加护病房的床头养神,没有人敢打扰他·直到听见周戎回来的脚步声,他才坐直身体,在极其不易察觉的细微处,状态似乎略微松了松。
航空母舰上的物资供应还可以,周戎带了饭菜和甜汤回来·海面天色迅速黯淡,夜幕初降时,他们在病房的一张小桌上头靠着头吃了饭,元宵菠萝甜汤的热汽在灯光下弥漫蒸腾。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大公鸡没事吧”司南头也不抬地问··“没事·”周戎说:“别去找他,给他点独处的时间。”
司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片刻,周戎看见他打开旁边一个刚才被他自己封好的饭盒,开始吃里面的两块红烧鸡腿和半碗甜汤,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吃饭前司南要单独把这个饭盒留起来——不是为了存到明天当早饭。
他想带着当礼物,去看郭伟祥··周戎噗地笑喷了,司南面无表情地吐出鸡骨头:“笑什么”·“没,没什么·”周戎连连摆手,横在心头的- yin -云突然一下散去了大半。
吃饭后护士终于敢来抽血,周戎在边上注意盯着,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抽多,100CC就停了·他问为什么,护士的态度非常好:“战略部研究所的宁博士说,几天前才抽过800CC,怕抽血多了影响身体,要坚持长期可持续……”·护士说溜了嘴,登时满面通红。
司南却对基本国策不甚了解,难得主动发问:“持续什么”·护士手忙脚乱跑了··房门咔哒一关,洒满橙黄微光的病房就成了间小卧室。
周戎冲了个热水澡出来,黑发被毛巾擦过之后乱七八糟地竖着,水珠顺着健壮的背肌向下流淌,俯身将手撑在枕侧,凝视着侧躺在床铺上的司南··司南晚饭吃得十分饱——虽然仅仅是几块鸡腿和元宵甜汤,但能看出吃得非常惬意。
这是他遇到自己以来最好的一顿饭,周戎想··不用啃压缩饼干,不用大冬天喝凉水,不必担心在极度饥饿的时候狼吞虎咽到一半,突然要拿起武器与丧尸战斗··但这一切都不是我能给他的,我什么都没有。
周戎咽了口唾沫,舌根下弥漫出难以言喻的酸涩,司南动了动:“怎么”·“……没什么,”周戎小声说,在他眼前雪白柔软的纱布上亲了亲。
下一刻他后颈被司南的手按住了·轰一声天旋地转,周戎背部重重抵上了床板,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只见两人上下互换,司南大腿跨坐在周戎结实的腰上,居高临下对着他的脸,挑眉问:“你到底怎么回事,想找艹”·周戎胯部威胁地向上一顶:“谁艹谁”·司南:“……”·周戎恶劣地道:“司小南同志,组织希望你正视硬件上的差距,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拿九二式手枪和反坦克火箭筒对轰来着”·“是反坦克打桩机吧。”
司南微笑道,反手过去摸索着握住了那根东西:“反正用户体验也不好,折了算了……”·周戎忙不迭把他手拉过来,强行把司南塞进被窝筒,卷成饼搂在怀里。
两人你戳我一下,我挠你一下,闹了半天,周戎硬得不行,大腿紧紧夹着司南不让他挣扎,啪地关了灯命令:“不准玩了,睡觉”·司南:“耳朵。”
周戎于是用手指不断摩挲揉捏司南的耳梢,揉得他很舒服,呼吸慢慢深长安稳起来··病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周围静悄悄的,似乎从远方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周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了动作··“明天船就靠岸了……”他几乎无声地道,不知是问司南还是问自己:“以后怎么办,嗯”·周遭静寂半晌。
“配合研究,做出疫苗,出门继续打丧尸·” 突然他怀里响起司南清醒的声音,不加掩饰地嘲道:“睡觉好吗周小姐”·周戎:“……”·周戎嘴角一个劲抽搐,司南往他胸口舒服地缩了缩,半晌命令道:“耳朵。”
第67章 ·“一周内尽量静养, 等自身把淤血吸收即可·”医生合起报告, 说:“这段时间内不要用眼,切忌撞击头部·患者的自身免疫力非常强, 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周戎谢过医生, 拉起司南的手, 带他出了医务室··翌日下午航母终于靠岸,展现在众人眼前的, 是茫茫南海上一片巨型人工岛屿群··星罗棋布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岛屿环绕着占地八千平方公里的主岛, 原本是二十年来填海造陆工程的成果,现在是全国战略指挥中心, 也是末世中最大的避难所。
仿照B军区地下避难所的设计思想, 主岛也被分成管理通讯、能源生产、换防军备和居民商业四大区域·军舰每天在大陆和群岛之间穿梭, 从烽烟四起的陆地上,带回一船一船的幸存者。
118编制裁撤后失去了驻军地,但郑协中将接管特种部队的后续事宜,特别照顾周戎等人, 把他们安置进了主岛军区的双人宿舍楼··温暖的风席卷海洋, 带来惬意的初春气息, 宿舍楼边葱绿的树梢微微摆动,在阳光下发出沙沙声。
周戎站在宿舍楼走廊前,眺望干净的街道和绿化带·深绿色军车穿梭来去,更远处蔚蓝大海发出阵阵潮声,风拂起他的短发和衣领,一切都那么和平又井然有序··仿佛长达半年的血腥逃亡都不是真的, 短短数天前濒死的战斗,忽然成了非常遥远的事情。
大佬亲自交待下来的事情,郑协中将果然完成得非常迅速,当天周戎等人的升衔文件就下来了·周戎连升两级,颜豪、春草、丁实、郭伟祥各升一级,第六中队牺牲的十七名战友全部升两级以示抚恤。
郑协中将亲自来要张英杰的骨灰,以葬进军方临时圈出的陵园·其实陵园里环境好骨灰少,毕竟大多数阵亡战士根本连遗体都留不下来,更多的是刻着烈士姓名的光荣碑;但周戎想都没想就婉拒了。
“我答应过英杰,去东北找他老婆孩子,到时候再把骨灰给家属吧·”·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郑协中将也不坚持:“虽然不合规定,但你做主也行。”
这位老中将满是皱纹的眼角多了块明显的淤青,周戎不禁看了好几眼,郑协抬手摸了摸问:“明显吗”·“您这是……”·“摔的,”中将和缓道,“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了。”
周戎半张着嘴,心悦诚服点头,心说你老人家得对着镜子找半天角度才能碰巧把眼角摔成这样吧,摔跤技术很精湛嘛··接着午休的时候颜豪终于给周戎解了惑:“今天早上被宁瑜打的。”
周戎:“啊”·六个人分了三间宿舍,周戎司南一屋,颜豪春草一屋,丁实郭伟祥一屋·郭伟祥还没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因此周戎让丁实午饭后来自己宿舍,给郭伟祥留出独处的空间;然而丁实发现在队长屋里待不满十分钟连狗眼都要瞎了,哭着去隔壁拉来颜豪春草,表示要瞎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瞎。
新编制还没下来,没人知道他们该跟哪个军去训练,只好在宿舍里围坐成一圈打牌·颜豪出了个对三,说:“是的,上午去参谋部串门,隔壁都在讨论这事儿。”
春草问:“姓宁的疯啦”·“郑老将军一早去生化研究所慰问,跟研究所负责人说,军方建立南海基地时,就意识到了宁博士的重要- xing -,组织了好几拨人手专门搜救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旁边宁博士文文静静的听着,突然说:将军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去年我们在沿海发- she -了好几次求救信号,军方都没搭理,但118几个特种兵一发送定位,武装直升机立刻就来了是不是在军方眼里,特种兵的命果然比我们这些人金贵”·118部队因为每逢军演必当蓝军的缘故,跟几大军区的精锐陆军部队都有血海深仇,堪称不共戴天。
但颜豪是个例外——毕竟脸好,脸好的人比较有亲和力··因此颜豪可以随便出去串门,八卦来源通常比别人多··“研究所负责人在边上,当时脸刷一下就绿了。”
颜豪描述得十分生动形象:“郑将军身边的随行团也绿了,空气异常安静,场面极其尴尬·”·周戎出了个对六,对宁瑜的质问不置可否:“将军怎么说”·“郑将军说:‘全国各地多少人在发求救信号,搜救部队牺牲了多少兵你知道吗据军方所知,你们幸存者基地有物资、有武器,能供应上万人生存,还要军方怎么营救你们’”·郑协说的是实情——在不知道宁瑜的前提下,军方的搜救力量显然要用在刀刃上。
更多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幸存者需要营救,相比之下,陈雅静的基地在末世中已经算天堂了··“后来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宁瑜突然情绪崩溃了,上去就狠揍郑将军一拳,差点没见血……”颜豪一对Q把所有人压了回去,冷不防丁实甩出一对A,当即有点呆:“嗯”·丁实一对A艳压全场,仔细斟酌半晌,羞涩地扔出一张黑桃三。
所有人:“……”·丁实不会打牌,经常上来一个王炸,然后手里满把打不出去的散牌,以至于后来每次打牌前众人为了当丁实的下家都得先干一架。
春草麻木地看着周戎跟在丁实后面一张张出散牌,问:“后来呢,宁瑜被教训了吗”·颜豪也麻木地看着周戎手上牌越来越少:“当然没有。
可能要写检讨吧,或者研究所替他写检讨也说不定·”·“他现在这么NB”·周戎放下他的最后一张单牌九,微笑道:“上面集中了所有人力研究他的新型丧尸病毒,结合咱们小司同志的血清,可能是做出疫苗的最快途径。
所以宁博士现在可横了,要是他去告状颜豪曾经拿枪指着他的裤裆,咱队花可能就得……”·颜豪冷冷道:“尽管处分我好了,无所谓·”·“……就得被组织打包送去嫁给宁博士了,百年好合哟。”
颜豪把牌一丢就摞袖子,周戎忙不迭往司南身后躲,颜豪只能哭笑不得地转了回去··“老郑这话没错啊,”春草好奇道:“宁博士啥时候这么疯了,连将军都说打就打”·“谁知道呢,”周戎笑眯眯扔下最后一把牌:“王炸给钱给钱。”
让宁瑜崩溃的不是军方没有及时营救他,而是在军方没来的这段时间里,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没法挽回了··但周戎什么都没说,满面戏谑地盯着三个手下败将。
其他三人无奈,只得一边泪流满面揍丁实,一边各自掏出十块钱来··周戎收起来往司南手里塞:“把你的点心钱藏好,回头给你买奶油蛋糕吃·”·司南安静地坐在地板上“看”他们打牌,双腿盘起,一只手托着腮,看样子差不多已经睡着了。
周戎观察了他一会,似乎觉得是真睡着了,便小心地把三张十块钱拿出来,卷成筒,拉开司南松了两个纽扣的白衬衣领··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捉挟地把钱塞进司南胸口,突然手一紧,被司南准确地抓住了,继而凑近在他手腕上亲了亲。
房间一片安静·半晌丁实委屈道:“我说我狗眼都要瞎了,你们还不信·”·颜豪抱膝蹲在地上,以背对着所有人,春草蹲在他身边语重心长地劝:“看,现在是不是突然觉得跟宁瑜结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司南站起身,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俩苹果,简短道:“我去隔壁看看。”
隔壁就是郭伟祥那屋,出门左转两步就到·周戎起身要送,司南却摆手制止了他,咔擦咬了口苹果,转身就出去了··“谁啊”门里传来郭伟祥强自平静的声音。
司南没说话,弯腰把另一个完整的苹果放在他门口··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谁”·司南扶着墙,向长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片刻后郭伟祥终于勉强打起精神来开门,门外却空空荡荡的连个影子也没有·他目光向下一扫,脚边赫然有个苹果,便莫名其妙地捡了起来····司南走下楼,踏出楼道的第一步,感觉到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他张开双手,风从脖颈、手臂和腰侧穿过,带着海洋特有的微腥气息··他面对着阳光,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把将蒙了几天的纱布扯了下来··阳光刺得他眼睛下意识闭了闭,旋即猛地睁开。
面前是一座空荡荡的- cao -场,午后训练时间没什么人,不远处树荫下,几个便装男子正紧紧盯着他的动静,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扯下眼罩,登时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
司南向他们勾起唇角,那微笑竟有些挑衅的意思,随即啃着苹果向外走去··便衣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狂奔上楼去通知周戎他们,另外几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其实司南只想随便逛逛·他跟周戎都清楚自己并没有颅内淤血到要卧床静养的地步,对视神经的压迫或许有,但根本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蒙着眼睛。
剥夺感官不过是一种柔和委婉的手段,促使他在不能视物的状态下,更加迅速地对基地产生依赖心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所有人都说要“配合”,司南配合了近一周,终于不是那么肯配合了。
基地是人造岛屿临时改建的,但规划非常好,白色宿舍楼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军方生活区,隔着绿化带,远处士兵在- cao -场上跑步训练·便衣只见司南悠闲地走在前面,白衬衣、休闲长裤,单手插在兜里,步伐不疾不徐;他路过食堂,似乎有一点渴,调转脚步走了进去。
特勤人员接受的任务是不能让这个人乱跑,但也不能引起对方的反感甚至戒备,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遇到麻烦·因此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番眼色之后,其中一名便衣带了点钱,尾随着跟了进去。
然而刚进门,便衣就一愣··卖饭窗口早已关闭,食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的自动售货机上挂着一段蒙眼用的白纱布··司南已经不见了··“通知研究所”·“去那边搜”·“把人找回来,快”·……·乱糟糟的脚步风一般掠过,片刻后,司南从售货机后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高中生,翘着嘴角着出了食堂。
··敲窗声响起的时候宁瑜正全神贯注盯着显微镜,半晌才猛然一抬头,赫然只见司南站在外面··宁瑜吓了一跳,哗地推开案头资料,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都快找疯了你怎么在这”·军方研究所实验室有重重护卫,门口站岗的都带着冲锋枪,老天知道司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晃进来的。
只见他白衬衣肩头、背后都蹭了灰,漫不经心问:“有垃圾桶么”·宁瑜大怒:“出去这是实验室拍完灰再进来”·司南顺手把苹果核往宁瑜手里一塞,站在走廊上拍灰。
“@#¥O(*(……”宁瑜全身寒毛都要炸起来了:“你恶不恶心沾着口水就给我@#¥……”·“你可以拿去做DNA分析,”司南微笑道,“反正你三天两头要叫人抽我的血。”
宁瑜只得去把果核扔了,悻悻地猛打肥皂洗手··“有人来跟你说我失踪了吗”司南坐在实验台前唯一的高脚凳上问··宁瑜在哗哗水声中没好气道:“特勤处派人来找了两回,那架势跟着火上房似的。
周戎说你可能只是闷极了想转转,那帮便衣不听,再过会儿汤中校就该去上吊了……”·司南:“去吧·他骂过周戎流氓·”·宁瑜:“……”·两人对视片刻,宁瑜认真地问:“周队不是么”·实验室楼下再次传来焦灼的吆喝声,似乎特勤开始了第三轮搜寻。
但司南置若罔闻,宁瑜也就没吭声,只见他随意地从桌上拿来资料开始翻··南海军方研究所负责研究病毒、培育疫苗,宁瑜的所有工作内容都是重中之重,机密度跟国家领导人是一个等级的。
然而宁瑜并没有阻止司南看他的工作笔记,只靠在试验台边,用消毒巾慢慢地擦手,片刻后只听司南意外地问:“模拟实验全失败了”·“嗯。”
宁瑜说,“使用血清后,抗原被很快吞噬,但免疫系统随之崩溃,放在现实环境中就是被感染者也跟着死了·我尝试从改变病毒基因链入手,但没太大作用……”·宁瑜仔仔细细戴上手套,说:“基地其他专家认为周戎被治愈很大可能是个巧合,但我认为,那是因为血清抗体对被感染者的基因等级有要求的缘故。”
司南:“”·基因等级·宁瑜后腰抵住试验台,挑起眉梢问:“如果我说‘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别’,你同意这个观点吗”·司南:“同意。”
宁瑜:“……”·宁瑜哭笑不得:“你配合点”·“我本来就同意,”司南淡淡道,“我一直觉得我的基因比Alpha高贵,你想说什么”·宁瑜满腹引经据典的论据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绝世辩才无处可使,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食指:“普世价值观不同意这个观点。
不论从法律、宗教还是广义道德体系上来说,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医学界人士会承认事实并不是那样,遗传基因等级就是有优劣之分·”·“遗传决定了一个人的先天,环境决定了一个人的后天。
有的人生来就更聪明,更强壮,更有艺术或体育细胞;基因等级无法预测他的发展下限,但它在与丧尸病毒的生死之战中,限制了身体机能存活的上限·”·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换言之,”宁瑜说,“只有基因特别优秀的人,才更有可能在注- she -血清抗体后战胜病毒,存活下来。”
司南合上笔记,说:“这只是你的推论·”·司南在面对周戎以外的任何人时,都不太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但宁瑜还是从他平平的音调中感觉到了一丝不满。
“我以为你不是众生平等的支持者,”宁瑜揶揄道··司南没有反驳,只平淡地回答:“但任何人都有求生的权利,宁博士·”·宁瑜不知想起了什么经历,突然沉默下来,镜片后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是的·”良久后宁瑜终于再次开口,顿了顿又道:“但如果这个推论被证明,那抗毒疫苗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总不能先研究出一种病毒把所有人的基因等级都整提高了再说吧。
还有前线出征的士兵,难道人人都先打一针血清,没死的派出去救人,死了的埋掉拉倒”·司南把笔记本轻轻丢回桌面,从高脚凳落下地面,说:“总会有办法的。”
“没办法·”宁瑜冷冷道:“我又不是神,人的智力是有限的·我看大家就在岛上吃吃喝喝等死算了·”·司南拧动门把手,闻言动作一顿。
“别这么说,宁博士·”他心平气和道:“不然我就得一颗枪子送你下去给那九十五个实验对象赔命了,你以为还轮得到你吃吃喝喝”·宁瑜:“……”·司南施施然走了出去,宁瑜突然额角抽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追了两步:“喂”·司南头也不回地一摆手,意思是不用送了。
“昨天军方传来消息,搜救部队从长沙救出了三个A国人,已经送回基地来了”·话音刚落,司南脚步终于停了停··“郑协今天去见他们。”
宁瑜轻声道,“这几个人也许是你的老相识,我就提醒你一声·”·他咔哒关上了实验室的门··司南原地僵立片刻,远处人声越来越近,特勤人员已经急得恨不能放警犬了。
宁瑜话里隐约的暗示就像无数根细针,让他眉头微微皱起,加深了眉心那道细纹·突然他抓住栏杆一跃而下,落地如猎豹般轻巧无声,三层楼梯转瞬到了尽头;大门口手持冲锋枪的武警正轮岗,短短半秒钟空隙,司南已顺来路出了军方研究所。
第68章 ·将军办公室··郑协放下照片, 虽然衰老轮廓却仍旧十分刚硬的面孔毫无表情:“没见过·”·随着他的动作, 照片被平放在办公桌面上,一个身高中等、体型劲瘦, 穿灰白色城市迷彩服, 戴着飞行员太阳镜的亚裔年轻人, 正背着手静静凝视天花板。
他那张被镜片遮挡只露出小半的脸上,嘴唇被烈日暴晒得有些起皮, 但形状非常优美;两端嘴角自然落下, 完全没有一丝弧度,像是这辈子都没翘起来过似的··因此郑协也不算说谎。
他确实没见过周上校的那Omega这个样子··一名深金色头发、蔚蓝瞳孔的白人男子坐在对面, 十指交叉搁在办公桌上, 闻言露出一丝嘲意:“哦, 是吗那么看来我弟弟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郑协说:“是的·我个人感到非常遗憾,希望家属节哀顺变·”·“没关系·我已经向你坦承他的危险- xing -了,像他这种人在末世里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死吧,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倒更有可能。”
郑协一时没想出话来回答, 白人男子已拿回了照片, 收拾收拾向外走去··“等等”郑协霍然起身:“罗缪尔上校”·罗缪尔站定脚步, 只听郑老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要去哪里”·“回国。”
郑协下意识追问:“怎么回”·罗缪尔偏过头:“那就是我的本事了·”·郑中将眼底映出这个A国人棱角分明的脸,只见那分明是含蓄的冷笑:“我国部分军方人员已深入佛罗里达实验室,重新开启了疫苗试验。
既然贵国政府分不出人手来帮助搜索我弟弟,那我只能回国去申请协助——至于我们会如何进行搜救,以贵国现在的状态,怕是也鞭长莫及·”·明明是自己的地盘, 郑协却隐隐感觉自己被这名高大的白种军人的气势压过了一头。
对方太过笃定,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底牌··郑协眼睛眯了起来,脑中迅速思索着,只见罗缪尔再次走向办公室门口··“留步”郑协脱口而出,顿了顿又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上校。
但你也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贵国军方到处搜索这个人是不是跟疫苗有关”·出乎他意料的是,罗缪尔竟然完全没有迂回,转身直截了当:“是的。”
他这直球倒打得郑协一愣··罗缪尔解开衬衣第三粒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肌,三道长长的紫褐色伤疤横贯其上:“两天前·”他冷冷道,“我的手下紧急帮我打了最后一支二级血清抗体,伤口愈合后我们才被贵国军方搜救部队发现。
这支血清抗体,就是我弟弟叛逃前留在佛罗里达实验室的·”·郑协极其意外:“二级……抗体”···楼下天井。
阿巴斯点了根烟,坐在台阶上,看了看手表··三点一刻··罗缪尔已经上去四十分钟,而跟他一起等在下面的女Alpha简,也已经不耐烦地走开溜达好一会了。
阿巴斯袖口卷起,露出粗壮的胳膊·原本就异于常人的虬结筋肉上露出紫黑色齿痕,纵横交错,格外可怖·他深深吐出一口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类似落叶擦过地面的,极其轻微的动静。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阿巴斯骤然回头,身后是空旷的长廊··“……”·听错了·阿巴斯感官敏锐——白鹰部队是特种兵中的兵王,其地位与C国的118绝密部队相似,每个成员都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超出常人的敏锐感官是正常的;但他却不是个心思特别周密狡猾的人,甚至因为过分沉默的原因,往往给人一种迟钝的印象。
这种印象在Noah Chong担任基地教官那段时间里,让阿巴斯少吃了很多苦头··Noah Chong具有和秀美外表极不相称的残忍- xing -格,他似乎格外喜欢对优秀、张扬、惹人注目的Alpha学员动手,没什么存在感的阿巴斯经常被幸运地忽略。
他的同僚简则没那么好运,这个女Alpha以骄纵跋扈的个- xing -闻名,在白鹰基地受训的几年里被Noah Chong下过几次死手,她刻骨的仇恨一直延续到了现在··阿巴斯夹着烟,抬头向二楼望了望。
周围空无一人,远处巡逻兵经过,传来整齐划一的正步声··听错了吧,他想··二楼走廊拐角,司南侧身隐没在黑暗中,斜挑的眼梢闪烁着微微寒光··巡逻兵渐渐远去,阿巴斯重新坐回台阶上,从护栏向下望去,只见香烟的白雾从他身前缓缓上升。
同一瞬间,司南纵身而下··呼——·劲风拂来的那一刻阿巴斯下意识回头,但已经慢了半拍·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他后颈骨,阿巴斯只来得及暴吼挣扎,身高近两米的雄- xing -Alpha扭动发出巨力,带得两人同时摔倒·“什么人”·楼道口的盆栽哗啦翻倒,从台阶上轰然滚了下去。
司南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打滚起身,飓风般一踢,阿巴斯手中军匕呼呼打旋飞出,当啷落地·阿巴斯脱口而出:“是你……”·话音未落,他胸膛如遭重击,血气哗地涌上喉头。
司南借力拧身,那一瞬间阿巴斯抓住了他的脚踝,闪电般的交锋一触即分··——砰·阿巴斯徒手捏碎砖石的惊人掌力,瞬间内将司南脚腕骨捏出了危险的咯吱声。
但紧接着司南鬼魅般的第二踢破空而至,结结实实抽在了阿巴斯脸颊上·身高近两米的Alpha被抽得横飞出去,轰然倒地,剧烈眩晕险些吞没了他的意识。
“罗缪尔在哪里”·阿巴斯咽喉一紧,上半身被司南几乎掐得提了起来:·“告诉我”司南喝道:“罗缪尔在哪里”···“血清的直接治愈率在3%到6%之间,利用血清完成的二级抗体被T细胞识别的速度则加快数倍,不仅作用强力,还能让接受者短暂地拥有急速愈合功能,效果大概能持续三四天。”
罗缪尔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鲜血几乎喷涌而出,浓厚的Alpha雄- xing -气息瞬间充盈整间办公室··郑老中将眉毛一跳。
他虽然也是Alpha,但毕竟已经年迈,罗缪尔这种成熟强壮、咄咄逼人的Alpha信息素会让他从生理上反- she -- xing -地感觉到威胁··但罗缪尔是故意的,他张开掌心,笑着向郑老中将一摊。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鲜血干涸,皮肤黏连,很快只剩下浅浅的肉痕··郑协久久说不出话来··“看,”他说,“这就是我为何一定要找到我那危险的弟弟的原因。”
“……知道了·”半晌郑协似乎斟酌完毕,缓缓道:“既然贵国的丢失人员如此重要,我国军方也可以……”·谁料罗缪尔就像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敷衍之词般,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不用,郑中将,来做个交易吧。”
郑协眉头一皱:“什么”·罗缪尔刚开口,突然巨大哗响从窗外传进办公室,两人同时变色··郑协霍然起身,匆匆推门而出,站在三楼走廊上往下一看,登时表情剧变:“——住手”·司南猛地抬眼,正撞上高处罗缪尔的目光。
那一刻罗缪尔止不住地瞳孔紧缩,眼珠由蔚蓝急剧转灰,犹如重重- yin -霾从灵魂深处升起,缓慢嘶哑道:“Noah……”·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阿巴斯憋住最后的气,一拳从下而上,将司南狠狠顶了出去。
司南踉跄连退数步,阿巴斯就像被完全激怒了的公牛,裹挟腥风猛扑了上来·郑协怒吼:“罗缪尔上校让你的人住手”·面对坦克般气势汹汹的阿巴斯,司南简直就像个发育未完全的少年,还是营养不太好的那种。
但这文静秀雅的少年却有着迥异外表的冷血和残忍,郑中将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阿巴斯悍然撞上的瞬间,司南闪身半步,将手探向对方胸前··“吼——”·阿巴斯发出浑不似人的咆哮,就像触电后忍痛挣脱,心口处已连血带肉被活生生撕开。
——要是稍迟片刻,此时他心脏已经被捣烂了·那只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只见司南猛一收手,五指染血,旋即紧追而上·郑协连出声阻止都来不及,司南已经整个人压在了疯狂挣扎的阿巴斯肩上,双手按住他头颅左右侧,就要发力一拧。
郑协:“来……”·一道黑影呼呼生风,闪电般击中司南后脑,当即把他砸得摔倒·这变故来得措手不及,黑影叮当落地,只见那竟然是一把金属刀柄·——顺着它飞来的方向望去,一名金发碧眼的Alpha女子将巡逻兵狠狠过肩摔晕,旋即快步而上,从地上一把拎起司南。
“简”罗缪尔带着阻止意味地喝道··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后脑那一下重击足以将普通人置于死地,司南当场猛咳出血来,啪地抓住了拎着自己衣领的手。
尽管知道这位前教官拧断人骨连半秒都不需要,但此时此刻,简的动作却比他更快,钢铁般一拳狠狠捣进了司南腹部·那一下竟有内脏被挤压的细微声音响起,紧接着简又抬起了拳头——·周遭人声杂乱,巡逻兵都冲了进来。
郑协咬牙从怀中抽出配枪,忽觉身侧闪过疾风,只见是罗缪尔抓住护栏,纵身跃下空地:“简小心”·女Alpha还没来得及反应,喉间就传来一股大力,硬生生把她勒翻了过去·简完全没想到会被人偷袭,仓促间抓住了勒住自己咽喉的手臂,在窒息前一刻挣脱开来,身躯弓成U型,就要发力踢偷袭者面门。
这下要是踢中,腰腿的力量足以将对方天灵盖当场击碎,但千钧一发之际却踢了个空·简收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喝道:“谁”·下一刻她妩媚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有点意外。
眼前退后半步站稳身形的,赫然是个穿迷彩短裙的小姑娘,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巴掌大的尖削脸上带着凶狠和挑衅··简从这小姑娘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气息——她也是个Alpha。
罗缪尔硬生生收住脚步,一字一顿道:“周、戎·”·周戎身高与罗缪尔不相上下,气势则更加强硬,场面骤然剑拔弩张·但与罗缪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戎的表情相当轻松,拇指一弹刀柄,三棱军刺跳出,被他反手握在掌心,懒洋洋地招呼了声:“哟大舅子”·“周上校”郑老中将提枪下楼,勃然大怒:“住手”·周遭紧绷的局势一触即发,所有人彼此僵持,都不敢率先动作。
就在那短短数秒无比难熬的安静中,司南背抵着墙慢慢起身,用拳头捂住嘴,咳了两下··周戎说:“春草·”·春草紧盯着白人女Alpha,“是。”
周戎头也不回,简洁下令:“往死里抽·”·第69章 ·郑中将一口气当即顶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春草二话没说, 一撩裙摆,从绑在大腿外侧的皮鞘里抽出了弯刀。
“不……”·郑中将那句不要尚未出口, 就被硬生生震了回去·只见简刀锋自上而下, 被弯刀重重抵住, 金属在撞击中发出了令人耳膜发痛的尖响·“小丫头,”简冷冷道。
春草连个顿都没打:“老女人·”·简:“……”·两把刀锋一触即分, 继而交激, 瞬间犹如暴雨打梨花,森寒利光晃得无法直视, 甚至让冲上前的巡逻兵不由胆寒, 仓惶后退。
“你们想干什么”场面明显控制不住, 郑中将向天砰地一声空枪,吼道:“都给我住手周上校”·匕首蛇信般划过,抽起春草锁骨之下血光喷溅。
刹那间持匕的手却被春草抓住,轰然巨响, 简被春草飞起一脚连踹数步, 腥甜从喉间喷薄而出·郑中将:“周……”·“少校。”
周戎打断道, 紧紧挡在罗缪尔面前·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但他声音却缓和得令人心惊胆战,说:“别喊错了,将军·”·“发育不良的蠢丫头,”简抹去嘴边血迹,咬牙道:“叫谁老女人”·春草不答, 龇牙一笑,指骨关节在掌心中发出清脆的嘣响,发力箭步而上·刚才那一记飞踹已经让简意识到这丫头的肌肉骨骼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钢铁坦克,紧接着她接住了春草迎面而来的拳头。
那一刻她的感觉就像接住了又沉又狠的铁球,拳头冲劲竟然令她手臂急剧后弓,肩胛骨顿时发出了咯嘣脆响··“妈的”·简大骂一声,反手将春草过肩摔地,匕首向她面门捅下。
瞬间“铮”一声震耳欲聋的亮响,春草的弯刀死死抵住了匕首尖,旋即就着仰天摔倒的姿势,从简脚下平滑而出,一个闪电般的鲤鱼打挺,精准无比用脚尖把匕首踢飞了出去·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半秒,离得最近的巡逻兵都没反应过来,匕首已呼呼打旋从耳边飞出,深深钉进了树干。
简躲闪不及,被春草平躺剪刀腿勾住,猝然绞住了脖颈·这一招简直太漂亮,几个士兵连后怕都忘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好”·“……”简脸颊迅速涨红,双膝砰地撞在水泥地面上,上半身以头朝下的姿势被春草扯成U型,脖子被少女细瘦白皙的小腿交叉锁死。
两人近距离面对面,春草从地上微抬起头,嘲道:“谁发育不良”·简的蓝色眼珠迅速凸出充血,红唇弯起一个痉挛的冷笑··下一秒她抓住春草横在她后颈上的脚踝,手背筋骨暴突,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十根指甲全数没进了血肉。
鲜血顺小腿蜿蜒而下,紧接着,她竟然发着抖一寸寸将春草的剪刀腿扳开了·“你以为,”简嘶哑道:“你就一辈子不会老么,臭丫头”·春草猛然就地翻滚,简的拳风擦着她脊背,砰然剁进了地面·罗缪尔冰冷道:“你的人会吃处分的,周队长。”
他们两人几乎相抵,谁都无法轻举妄动分毫·周戎微微一笑,眼底流动着邪气:“是么你的人会被活生生打死·”·郑老中将铁青着脸站在旁边。
——嘭·只见十步以外,春草起身未及躲闪,脸颊被结结实实一拳打偏,当即吐出血沫来·满地花盆瓦砾在她们脚下支离破碎,春草反手横劈,弯刀将简逼退,在她波涛汹涌的胸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血痕深可见骨,简狠狠一呸,反手脱下短夹克,箭步上前重拳击头。
那却是个假动作,春草挥刺避让的同时被她后手直拳击中,这一下非常狠,随即抓住了春草的齐耳短发,双指向眼插去:“你这丫头——”·春草连个顿都没打,一刀削断头发,回手就捅向她咽喉·简在四溅血花中被迫后退,而春草就像凶狠至极的野生小兽,上前一步一劈斩,刀刀贴脸擦过,转瞬间把简逼退了七八步,眼见就要抵到了墙角。
咔擦——·走投无路之际,简双臂护脸,拼着手臂不要,悍然将春草手中的弯刀撞飞·当啷声响中弯刀落地,下一踢却被春草扬手格住,随即简被当胸踹出去数米,重重砸上了墙·春草铁头军靴的那一脚,撞击力简直堪比东风解放大卡车,有那么好几秒简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紧接着哗然呛咳出满口热血。
“胸部脂肪堆积也没什么用嘛·”春草用手腕内侧一抹脸颊,擦出满手血和灰,痞兮兮地勾了勾食指:“当然我也会老,但……”·罗缪尔眼梢一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挪步,周戎随之而动,霎时将他封死在了原地··罗缪尔从齿缝间迸出一个字:“你”·春草说:“但你只会变成老太婆……”·简瞳孔放大,继而缩紧。
“……而我会变成优雅的old lady·”·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少女裹挟厉风的铁拳已至··——砰·那一时间,离得近的人几乎听见了颅骨破裂的声响。
至此境况已成吊打之势,在狂风暴雨的痛殴中简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开始她还能护住头脸稍作反抗,被春草屈膝狠狠顶上腹部后,只能哇地喷出混杂着胆汁的血水。
罗缪尔终于按捺不住,但同时周戎也猝然出手·铿锵数声清响,因为过快而仿佛连成一声·眨眼那瞬间里两人已死死抵住,罗缪尔双手持匕,刀身上赫然压着周戎的三棱军刺尖。
“停下够了”郑老中将听见拳击中竟传来清晰的内脏挤压声,知道接下来会出人命,终于大步上前:“阳春草上尉可以了”·卫兵一拥而上,把单方面痛殴对方的春草强行拉开,简已经被十多下又快又急的铁拳打得神志不清,眼见全身浴血,只得放在担架上紧急拉去抢救。
“阳春草上尉,你……”·少女凶- xing -未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自下而上,向郑老中将一瞥,流着血的嘴角漫不经心翘起··那神态竟和周戎无比酷似,郑协霎时忘了该训什么,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真不愧是118··老中将唐突地打了个顿,随即接着怒吼:“这就是118的纪律谁让你们来这里的周上校,立刻带你的人去关禁——”·“将军来人,来人”·郑协一抬头。
不远处人群外,司南面色苍白如纸,无声无息软倒了下去··周戎拔腿上前,只见周围众人魂飞魄散,卫兵抢上前一摸司南后脑,登时全身发抖,摸出了满手的血·“被……被砸的,”卫兵颤声道,“被那个女人砸的,快通知研究所”·郑老中将满腔沸腾的怒火被浇了桶冰,登时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寒意从五脏六腑窜起。
只见罗缪尔推开人群走上前,还没站稳脚步,就被周戎闪电般一拳打翻在地·紧接着周戎打横抱起人事不省的司南,厉声喝道:“叫医疗组”·研究所大楼顶层,观察室。
“脑震荡·”宁瑜一旋转椅,白大褂下摆荡出弧度,冷冰冰道:“加上先前的颅内淤血,抗体携带者陷入了昏迷状态,短暂- xing -脑功能障碍。”
郑中将脸色凝重:“有没有生命危险”·宁瑜说:“不知道·”·宁瑜对军方的态度极不合作,郑中将深吸一口气,满心烦躁竟不知道该对谁发难。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周戎一字一顿清晰的声音响起:“这事决不能就这样算了·”·周戎坐在检查台边,紧握着司南一只手,平静中蕴藏着暴怒:“那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军区他们是A国间谍,白鹰秘密基地每个人都在118大队挂过号”·郑中将活生生一哽,只得道:“周上校你冷静点……”·“司南从不主动攻击人,他很有可能是从白鹰部队叛逃出来的,罗缪尔曾经接受过追捕甚至暗杀他的任务。”
周戎直视着郑中将,话音步步紧逼,竟然丝毫不让:“我要求彻查此事,将A敌对部队的罗缪尔等人……”·郑老中将满头乱麻,转身抹了把脸。
然而他刚背过身,宁瑜就换了副姿势,一手托着腮,挑眉望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司南··下一秒,司南睁开眼睛,向周戎迅速吐了吐舌尖··周戎:“……”·咄咄逼人的周戎瞬间忘了词。
观察室内一片尴尬,郑中将转回头来,司南已闭眼昏迷过去,只剩周戎目瞪口呆,与满面无辜的宁瑜大眼瞪小眼··“”郑协不明所以,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宁博士,通知研究所立刻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务必要保证抗体携带者的生命安全·周上校不要离开了,守在这里直到携带者醒来·”·顿了顿他又道:“至于阳春草上尉……”·周戎立刻说:“春草和司南感情很好,我申请让阳春草上尉一同陪床,相信对司南的恢复有很大促进作用。”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我知道”郑中将简直头大,感觉自己败给这帮118特种兵了:“记阳春草上尉大过一次,处罚……处罚以后再说吧。
先记着,以后有错数罪并罚”·这事就是个烫手山芋,完全无法说清是谁的责任·追根究底的话确实是司南先动的手,然而如果要追责,眼睁睁看着抗体携带者在自己眼前出事的郑中将本人、以及没有看住司南的特勤部追踪人员,全都会有麻烦。
甚至包括负责司南安全的汤皓中校都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牵扯面太广泛了··郑中将只得严厉叮嘱不准泄密,又仔细过问研究所事项,被宁瑜不软不硬顶了回去,无奈先行离开了。
金属门在郑协身后无声无息合拢,三秒后,周戎目光缓缓移到司南昏睡的脸上,抬起两根手指,重重捏住了他的鼻子··“……”·司南:“要牛鼻血了。”
周戎居高临下拉开架势,正准备就小司同志的肆意妄为展开批评,就只见两管鼻血飞流而下··“你还带预告的吗”周戎哭笑不得,连忙去拿冷毛巾来堵:“好了不许动小心吐出来”·一番手忙脚乱过后,宁瑜打发走闻讯赶来的研究人员,亲手给司南输液扎针,然后把门从外面带上,只留下气息奄奄的司南和周戎两人在观察室里。
“当时很多丧尸向这边涌,我开枪打中他腹部,又开走了他的车,以为他们三个都必死无疑……”周戎坐在床沿上,把司南上半身抱在怀里,喃喃道:“为什么他们还能活下来即便不流血过多也该被丧尸肢解了才对,难道罗缪尔手里也有血清”·司南头上缠着纱布,黑发凌乱,越发显得面容苍白,半闭着眼睛平淡道:“白鹰基地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进行疫苗研究了。”
周戎问:“也是用你的血清”·“忘了·”司南说,“但研究一直不出成果,否则丧尸病毒不会从佛罗里达州首先爆发。
罗缪尔在白鹰的地位非常高,也许和愈合能力有点关系·”·周戎皱眉不语,突然心里微微一动,想起一件事··司南问:“怎么”·“那年国际竞赛上……”·周戎难得有点飘忽,如果司南睁开眼睛的话,就会发现脸皮比城墙、舌底遛火车的周戎竟然十分不自然,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纯情。
“结束以后我去找你……咳,也不是为了算账·就是听说你做手术了,想去探望一下,然后走到病房外面,看见里面有个Alpha……”·“在我后颈啃了一口。”
司南揶揄道,“这事你已经跟我痛陈过一遍了,戎哥·”·周戎“唔”了声,英俊的脸庞有些发烫··司南说:“是罗缪尔。”
周戎本- xing -中Alpha的独占欲立刻被激活,充满醋意问:“他干嘛咬你家里有个弟弟没事咬两下出气试试看口感够不够软一共咬过多少次”·“就那一次吧。”
“吧”·“我是失忆病人,戎哥·”司南微笑道:“我记忆的开端是在T市地下仓库,有个Alpha特种兵问我想不想约,工作时间不行,回基地后可以考虑……”·周戎:“……”·“与其回忆罗缪尔,我倒对这个Alpha特种兵的情史更感兴趣,不如我们来聊聊他青春又激情的军校生活吧。
啊,对了,跟颜豪他们打听打听会很有收获吧,毕竟这位特种兵约起来很熟练,说不定军校情史很丰富……”·周戎蹦出俩字:“没有”·司南躺着,周戎坐着,两人一高一低,对视片刻。
司南很有风度:“没关系,部队里嘛,我懂的·”·周戎面红耳赤,起身就走··“戎哥”司南强忍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问:“没有是什么意思”·“……”·“你想声明你实际上是处男吗,喂戎哥”·周戎开门落荒而逃,趴在门后偷听的宁瑜猝不及防,险些一跟头栽了个狗吃屎。
“我去……我去军委解决下便宜大舅子,待会回来·”周戎忙不迭让开,拔脚溜了··第70章 ·军委总参··高大宽阔的会议室内, 罗缪尔缓缓靠在扶手椅里, 向持枪守在会议室四角的警卫扫了一眼:“你们对待合作方就是这个态度吗”·几名将军都没有答言,郑老中将冷冷道:“我不记得我们有谈过合作, 罗缪尔上校。
我更愿意谈谈你手下蓄意谋害珍贵的抗体携带者的事, 刚才我来的时候, 研究所还不能确定携带者是否会有生命危险……”·“不会,”罗缪尔说。
几位首长同时抬头, 罗缪尔微笑道:“烟·”·静默半晌, 郑中将刚要发作,一名女中校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起身亲自将一包烟和打火机递到罗缪尔面前。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 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罗缪尔瞥了眼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谢谢,女士,你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金华,中华的华。”
女中校冷冷道:“你也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罗缪尔上校·但鉴于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还是请你老实点, 把那些不值钱的花招收一收吧·”·罗缪尔:“……”·金华中校不再答话,转身走回了长桌后。
罗缪尔似乎感觉很有趣似的笑了起来:·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别紧张,Noah Chong……就是你们管他叫司南的那个人,除非肢体残缺或直接斩首,否则都不会那么容易有生命危险。”
他点燃一根烟,笑道:“但如果他醒了请立刻通知我, 毕竟他是我弟弟……”·“是我国周上校的人,”郑中将打断道··罗缪尔吐出一口烟,从长桌首端那几名将军的角度望去,他侧脸隐没在尼古丁的白雾中,轮廓朦胧不清。
半晌烟雾散去,才听他平平淡淡道:“我要他回来·”·“Noah Chong是我继母的儿子、是白鹰教头、是我国情报部门一级监管对象·”顿了顿之后,罗缪尔重复道:“二级抗体可以给你们,但我要带Noah Chong走。”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周戎懒洋洋拖长了的音调从身后响起:“哟,大舅子”·罗缪尔登时抓紧扶手,袖口下筋骨突出··郑中将无奈道:“你来做什么,周上校”·周戎走到长桌后,拖出一把椅子,全然不顾罗缪尔突然变得非常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跷起两条笔直的长腿,从裤袋里摸出精钢打火机玩了两下,说:“118曾经接受一项机密任务。”
会议室内没有声音,所有人都谨慎地沉默着··“一名从A国叛逃回来的军方要人携带重要物资,试图与我国接触,其代号为Z·118被派去保护他的安全,但因为病毒爆发后飞机失事,此人下落不明,被标记为一级绝密的重要物资也就此丢失了。”
“作为执行任务的第六中队,我们在T市遇到司南后,发现他曾因不明原因而失去记忆,其行为特征和携带抗体这两点却与我们的任务对象Z高度符合·”周戎环视周围,缓缓道:“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司南就是当初携带关键- xing -情报,主动来与我国军方会合的人。”
郑中将刚要说话,罗缪尔已接口嘲道:“那又如何”·“不如何·”周戎一本正经,“只想告诉你我国军方有规定,不会拿任何主动前来投靠的避难人士去做政治交换,谢谢。”
郑中将:“……”·郑老中将终于明白了周戎的意思,一时哭笑不得,捂住了眼睛··“你们不可能用Noah Chong培育出疫苗”罗缪尔从容不迫的谈判姿态终于维持不住了,不耐烦道:“他所携带的抗体根本不适用于绝大多数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军方研究所还没搞清楚”·金华却咳了一声,待几位首长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才含蓄道:“根据科学家报告,目前我们研究所认为,司南的血清还是有作用的。”
周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疑惑,郑中将低声道:“金华中校负责军方与研究所的沟通,现在管研究处日常事务·”·周戎无声地点了点头。
罗缪尔反问:“如果他真的有用,为什么潘多拉病毒还会从佛罗里达州爆发”·金华立刻反唇相讥:“您终于承认丧尸病毒是从贵国实验室里传出来的了吗,罗缪尔先生”·女中校的质问相当干练犀利,但罗缪尔连反应都懒得给:“致死- xing -传染病毒会被控制在海岸线之内,只有各大洲各地同时爆发才能传播全球。
事实上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所有国家都在做类似的研究,我国只不过托爱丽莎·费尔曼博士的福稍微快了一步而已·”·金华说:“如果不是你们快了那致命的一步……”·“对生命的贪欲,才是让人类走向末日的真正原因。”
罗缪尔彬彬有礼道:“但现在我不想跟你进行任何伦理方面的争论,女士·我国愿意用已培育成型的二级抗体来交换Noah Chong,交易是否接受请现在就给我答复。”
众人面面相觑,金华顿时没了词··周戎把玩金属打火机,盖子发出清脆的开合声,半晌淡淡道:“不接受·”·罗缪尔完全无视了他:“二级抗体不仅能迅速治愈病毒感染,同时具有Noah Chong最重要的肌体快速愈合功效,你们扣着人不放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几位首长互相对视,只有金华斟酌片刻后,沉声道:“但根据研究所的报告,我们认为不是没有可能研制出能够普及所有民众的终极疫苗……”·罗缪尔夹着香烟微微一哂。
如果只看表象的话,高等出身、良好教养和十多年军方生涯锻炼出的硬朗轮廓让他确实非常有吸引力,前提是忽略眼底毫不掩饰的嘲讽:“能否请问这份报告是谁提交的”·金华默然不语。
“十年前,白鹰基地实验室一位名叫宁瑜的科学家失踪,种种迹象显示他很有可能逃回了母国·事后白鹰基地更新了所有监管措施,但针对宁瑜博士的追捕却从未成功,我们一度认定他已经死了。”
罗缪尔向前微微探身,指了指金华手掌下压着的那份报告,微笑道:“如果这份东西是宁瑜博士提交给你的,请一个字都不要相信·白鹰基地拥有数百个宁瑜这样的顶级科学家,要是所谓的终极疫苗当真存在,那他们十年前就已经把疫苗量产出来,跟可口可乐和避孕套一起捆绑出售了。”
金华:“……”·周遭一片静寂,会议室里空气仿佛突然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凝胶··郑中将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缓缓地问:“那为什么贵国还想要抗体携带者”·罗缪尔那双蔚蓝色的眼瞳中突然涌现出古怪的笑意:“为什么”·他似乎在用舌尖回忆某种美味似的,再开口时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二十年前,Noah Chong六岁,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弟弟来到我面前。
十年后他母亲上吊自杀,亲属关系解除,他便作为我未来的配偶,以Omega这一身份取得了在白鹰基地的自由行动权·”·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还想要抗体携带者……你真的想听我详细告诉你为什么吗说出来不太合适吧。”
周戎突然起身上前,旁人阻止不及,他已经拎起罗缪尔衣领,一拳狠狠打在了他脸上·罗缪尔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悍然反击,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轰然撞塌了实木扶手椅。
巨响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回荡,郑中将等人勃然色变,都起身喝止,卫兵拔腿奔来强行拉开了两人··“如果有一天疫苗真的和避孕套捆绑销售,”混乱中罗缪尔抓着周戎领口,在他耳边充满恶意地道:“我会买下疫苗,扔掉避孕套,永远都不用那玩意儿……”·周戎猛地挣脱卫兵钳制,就像出笼的猛虎,挥拳将罗缪尔重重打翻在地·“拉开他们分别隔离”一位老上将果断下令:“今天就到这里,散会”·“潘多拉病毒不可战胜,二级抗体已是人类能做的最极限。”
罗缪尔踉跄起身,抹去脸颊和嘴角的鲜血,嘶哑道:“灾难的最终结果必然是人种进化,只有最优秀的基因才能传承下来……白鹰部队已重新夺回佛罗里达州实验室的控制权,很快你们就能听到来自A国的消息了。”
周戎充满戾气的目光紧盯着他,脸颊肌肉紧绷··罗缪尔冷笑起来,拂袖而去····“周上校”·办公大楼外,众人纷纷散去,所有人都默契地对刚才的突发事件绝口不提,仿佛罗缪尔那颗被打碎的后槽牙是自己摔出来似的。
周戎正走下楼梯,突然只听身后传来喊声,回头一看只见金华夹着报告,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我听说抗体携带者和罗缪尔带来的人发生冲突,昏迷过去被送进了研究所……”·周戎疏远而礼貌地回答:“他有名字,中校,不姓‘抗体’名‘携带者’。”
“抱歉,”金华立刻说,“宁瑜博士告诉我他叫司南·”·周戎点头不语··金华调整了语气:“那么请问他现在情况如何”·周戎说:“很好。”
“是吗,我猜也是,虽然宁博士提交的即时报告上写或许有生命危险·”女中校微微松了口气:“但我想如果情况果真如此,您应该不会出现在军委的会议上吧。
所以我刚才看到您出现时,就知道大概没问题了·”·周戎生冷紧绷的面孔终于略微缓和下来,唔了一声··“您这是去研究所”金华主动邀请道:“我去找宁博士,一块走吧”·周戎打量她片刻,终于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我冲上去就给她来了个凶猛的过肩摔,摔得她七荤八素,只能抱着我的腿求饶,我再这样咔咔咔哒哒哒哒……”·特护观察室已成为了欢乐的海洋,肩上裹着绷带的春草雄赳赳气昂昂,光脚站在病床上,第十八遍复述她一顿干翻A国女贱人的英雄事迹。
而原本应该卧床静养的司南盘腿坐在窗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袖口裤脚露出劲瘦的手腕脚踝,悠闲地摇晃着躺椅··颜豪笑道:“一小时前她的版本里还没有机关枪……”·“天真啦亲,”郭伟祥啃了口苹果,说:“再给她半小时,马上就进化出单人火箭炮了”·春草:“哒哒哒哒哒哒哒……”·司南莫名有些困,眼皮格外沉重,但此时不过傍晚,连晚饭都没吃,不该是他睡觉的时间。
“你们还在吗”丁实推门而入,愁眉苦脸道:“没用,医生说是心理因素,给我开了两片镇静剂……你们看我的眼皮是不是还在跳”·郭伟祥拉着他两边耳朵仔细观察了会,“不太看得出来。
哥们你眼屎没擦,早上又没洗脸吧·”·“兴许是你要发财了呢·”颜豪顺口安慰:“队长每次眼皮一跳就捡钱,最多那次捡了二百块,带我们去撸了个串……你哪边跳,左眼右眼”·“两边一起——”丁实悲怆道。
颜豪:“……”·丁实坐在床沿揉眼睛去了,冷不防被春草一脚踢中,差点踉跄飞出去:“然后我说:下次再来小心把你揍得妈都不认那老妖婆连滚带爬跑了,轰——”·颜豪把春草从病床上拎下来,敲了敲她因为被削去一撮短发而格外凌乱的头顶:“好了,走了司小南要睡了”·司南蓦然睁开眼睛,下一秒头顶却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似的,脑海天旋地转,视线阵阵发黑,耳边却听见自己下意识回答:“别走,没有要睡。
……”·几个人推推挤挤涌向门口,颜豪无意一瞥,突然似乎发现了不对:“司南”·“……司南”颜豪走上前。
司南抬起一手撑在额角,似乎有些烦躁,用力揉按了几下:“……给我点水·”·他的声音非常虚,仔细听的话似乎还有点抖·凉水就放在床头上,颜豪转身拿来,却眼睁睁看见司南伸手来接杯子,就像无法对焦,手从杯壁边直接擦过去了。
颜豪心里一沉,半跪下来,抓住司南的手让他不要掩盖脸色:“等等,你怎么了”·司南用力挣脱手腕,颜豪却猝然喝道:“祥子去隔壁找宁——”·“多谢,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周戎推门而入,还在扭头向身后道:“下周一总参部听证会的事……”·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丁实站在门前,视线越过周戎,霎时愣住了。
金华:“……”·三秒钟诡异的静默··郭伟祥目光落在女中校的肩章上,用手捂着嘴问:“他们村花是不是又升衔了”·春草小声埋怨:“我早告诉过你不要鼓励大丁无望的单恋……”·“金……”丁实心脏狂跳,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小金花儿”·周戎原地立正,转身,下一秒丁实已擦身而过冲出了门,恍惚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头身高一米八五不停呼哧呼哧的大金毛。
金华:“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不中尉保持距离”·女中校面红耳赤,单手拽着丁实的后领,把他一路拖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金毛的尾巴还在地板上欢快地来回扫荡。
周戎如送嫁般挥手告别,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身在春草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不好好回病房挺尸,又跑出来干什么”·春草还没来得及跟她爸爸顶嘴,突然只听病房里颜豪喊道:“戎哥”·不知为何他听起来相当不安,说:“戎哥,司南他……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周戎不明所以,走上前去,只见司南靠在躺椅里,歪着头睡着了··海面的余晖越过窗户,洒在他平静的睡颜上,毫无血色的侧颊似乎被染上了金红·那幕画面乍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周戎却微微色变——只见颜豪食指探在司南鼻端,数秒后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叫宁博士……叫医生过来,司南他这是……他晕过去了”·第71章 ·“立刻输氧, 让ICU准备, 叫金中校过来坐镇。”
“血压太低了,准备输液扩容”·周戎失控地冲上前, 只见铁床呼啸而过, 几名专家亲手推着司南冲向急救室··他强行迫使自己定住脚步, 面色铁青:“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又晕过去了下午的时候不还好端端的吗”·宁瑜说:“可能是后脑那一下撞击引起的后遗症,他的颅内淤血……”·“下午我走的时候明明一点问题也没有”周戎喝道:“你们是不是又给他抽血了”·“大脑构造是很复杂的, 尤其像司南这样失忆过的人, 他脑子里专管记忆的那一块就像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宁瑜冷冰冰道:“稍安勿躁, 周上校, 不然我要给你打镇静剂了·”·周戎按住自己紧锁的眉心, 仿佛用这个动作勉强压制住了情绪,半晌退回走廊靠墙坐了下来,嘴角在侧脸划出一道深刻的- yin -影。
宁瑜还想教训什么,但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研究所一名白发苍苍的主任向挤满了人的走廊上瞥了眼, 似乎有些顾忌, 只向宁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我会尽力的, ”宁瑜丢下一句,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华中校已经赶来急救室外守着,擦肩而过时向宁瑜点了点头,而后者没有任何回应··自从宁瑜来基地后,话就变得非常少, 除公事外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研究所里有传言说他每天只有晚上才吃一顿饭,金华注意到他确实日渐消瘦,便以军方慰问的名义亲自过问了一次,宁博士给予的答复却是这是他的习惯··饥饿的时候血液集中在大脑,思维会更加清晰敏捷,希望组织不要干涉他的个人生活。
不论何时金华路过研究所,宁瑜实验室的灯总是开着·有时金华透过玻璃墙看见他的背影,恍惚觉得他是根长了手脚的衣架子,空荡荡吊着一件白大褂,永远低头专注于面前的电脑和仪器,世人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后脑勺和白色的脖颈。
这给金华一种隐约不安的感觉,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上来··“罗缪尔隐瞒了什么·”周戎十指交叉,抵着眉心,嘶哑道:“他想要司南的事没那么简单,不可能只是为了那种……那种……”·“我明白,”金华尴尬又善解人意地打断了他。
顿了顿她又道:“研究所报告出来后,我和宁博士讨论过二级抗体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但宁博士坚持能普及所有人的终极抗体是存在的,他甚至怀疑A国在佛罗里达州的实验室已经研制出了终极抗体的雏形。”
“那为什么病毒还能爆发出来”·“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疫苗难以培养,也许是目前的技术达不到……”·“也许,”周戎低声道,“是他们不想让它传播。”
周戎的声线醇厚略沙,富有磁- xing -,但那几个字却听得金华心中一凉··宁瑜眯起眼睛:“什么”·“从刚才起就是这样,不排除有脑死亡的风险,你们研究所的人到底是怎么查的”医学部调来的负责人砰一声拍响台面:“为什么把携带者扣在实验室,不立刻送来我们这里”·急救室里闹哄哄的,实验室主任不停分辨:“下午一切正常,做过脑部CT,立刻就能调出结果……”·“后脑撞击颅脑损伤这是要死人的,你们简直在草菅人命”·宁瑜的目光移到病床上,在输液管和各种仪器的包围中,司南双眼紧闭,但仔细观察的话竟能发现眼睫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咽喉上下滑动。
那状态仿佛深陷在某种梦魇中,急欲挣扎发声,想要说出什么··宁瑜穿过几位不住争吵的博士,拨开正实施急救的医生,伸手拔下了司南的吸氧管··“”医生登时愣了:“宁博士”·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宁瑜对周围置若罔闻,俯身贴在司南苍白的唇边,只听他喉咙里发出轻微又破碎的异响,片刻后竟然听出是一组不断重复的:“崖……”·“崖……下面……”·“牙”宁瑜狐疑道。
“宁博士,你在干什么”医疗部负责人简直要气疯了:“快让开”·宁瑜不耐烦地推开医生,手肘撑在司南枕边,追问道:“什么牙谁的牙掉了你还能想起来多少”·司南漆黑的眉拧成一团,似乎有点痛苦,眼球在眼皮下左右摇晃——那是大脑皮层正激烈反应的表示。
负责人亲自上来拉宁瑜,冷不防却被宁瑜用力挣脱了:“闭嘴安静”·负责人一呆··“下不……去,”司南断断续续道,“快下去拿……快……”·电光石火间宁瑜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就脱口而出:“下去拿什么是不是抗体”·“……”·“是不是你带的东西你从A国带了什么司南”宁瑜一摞袖子就去拍司南的脸,厉喝道:“说清楚点,司南不不,NoahNoah Chong”·啪啪几声脆响,司南在昏迷中竟然抬起痉挛发颤的手,抓住了宁瑜:“太高了,”他喘息道:“下去拿,帮我下去……”·“什么抗体是不是抗体样本佛罗里达实验室是不是已经培养出了终极抗体的样本Noah告诉我”·宁瑜的咆哮慢慢远去,湮没在潮水般围绕而来的喧杂人声里。
——终极抗体··司南的灵魂在高空中缓缓下落,- yin -- shi -的风铺天盖地,穿越山峦、河流与树林·狂风中裹挟着无数声音不甘的质问,逆着时光溯流而来,渐渐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为什么你不会被感染”·“为什么你有抗体”·“为什么你就能幸免于难”·……·司南咬紧牙关,抬手捂住耳朵,震耳欲聋的声音渐渐化作了惨叫和哀鸣。
他竭力抬起头,巨大的客机在高空中解体,黑红火焰交织,机翼拖着长长的尾烟飞旋转飞向山谷··一个非常熟悉又充满了暴戾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终极抗体在哪里”·司南咬牙挣扎,但无形中似乎有个人强行拉开他的手,怒吼道:“你坠机后,随身携带的那个抗震冰冻箱在哪里再不说我开电击器了”·——抗震冰冻箱。
仿佛电流通过神经,某个闸门被轰然打开,大脑深层意识构建出的世界分裂、重建,所有场景在刹那间变换··司南身形一顿,脚底突然接触到了实地·梦境中他愕然抬眼,下一刻只见办公桌后,扶手椅转了回来,面容衰老而精神矍铄的将军缓缓道:“演习已经结束了,你来找我真是意外……请问有何贵干,Noah Chong教官”···这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军营午后的阳光在空气中安静跳跃,可以看见面前缓缓浮动的尘埃。
司南闭上眼睛,复又茫然睁开,在对方锐利的注视中无言以对··但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中响起,因为长久不说中文而略有生涩:“潘多拉病毒失控了。”
仅仅一句话,老将军面色剧变:“你说什么”·“两周前,白鹰基地所有实验体丧尸化,实验室对外界封锁了这个消息。
作为对策,罗缪尔家族初步培养出了理论上可以针对所有人类进行传播的抗体样本,但拒绝制作解毒疫苗·”·年轻的白鹰教官居高临下,正对着老将军震愕的目光:·“我知道贵国也在进行相关研究,如果没有疫苗,所有试验的最终结果都必然是病毒泄露,把整个地球拖进活死人的末日。”
“……”老将军站起身,深吸数口气,因为谨慎而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一瞬间司南终于意识到梦境中这位老人是谁,以及他为什么看上去莫名眼熟——郭劲松·C国国安部副部长,郭伟祥已牺牲的祖父·“我是来合作的,”司南平静的声音说。
“你——”·“三个月后,特种部队选拔新人,我可以把你们的特工带进基地实验室·作为交换,我想请贵国集中科研力量,完成对终极抗体的研究和培育,以及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传播……”·司南久久顿住,办公室内陷入了静寂。
“为了拿到抗体,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郭副部长沉声道:“请问你还有什么要求”·窗外是118军营- cao -场,阳光之下尘土弥漫,远处士兵- cao -练的吆喝遥遥传来,模糊不清。
司南目光微微涣散,仿佛透过C国天空下的重重云层,瞥见了多年前隐秘而不为人知的回忆··半晌他才在对方焦灼的注视中开了口,淡淡道:·“那天我在这里……看见了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个人。”
··天穹- yin -霾,狂风大作·机舱在尖叫中不断上下颠簸,满面是血的空姐嘶吼着,抓住过道上惊恐的乘客,转瞬间将猎物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
司南抓起手提箱,把前座嗷嗷扑来的活死人砸得脑浆迸溅,大步冲出商务舱,一脚踹开驾驶舱的门·正副机长摇摇晃晃从座位上起身,发出饥渴暴躁的咆哮,司南一手一个扼断了他们的咽喉,咣当将手提箱放在脚边,噼里啪啦打开控制面板上的七八个按钮,咬牙扳住了- cao -纵杆。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轰·飞机剧烈震荡,仪表盘上红灯狂闪,客舱中行李疯狂坠落··司南拉死- cao -纵杆的手背青筋凸出,然而无济于事。
引擎在长空中爆出烈焰,继而黑烟滚滚,驾驶舱前窗的天空不断旋转下坠··“SHIT”·司南痛骂一声,弯腰提起冷冻箱,冷不防手腕剧痛,被尚未完全死去的机长丧尸咬住了,当即鲜血长流·咣咣咣咣咣咣门外传来锤击声,丧尸们正在用力捶驾驶舱的安全门·司南挣脱机长,环视四周,竭力迫使自己冷静。
急速下坠的震动还在继续,他稳住身形四处翻找,继而探身在驾驶舱顶上乱翻,闪电般拖出来一只备用降落伞包··驾驶舱门在丧尸的撞击下摇摇欲坠,司南背起伞包,抓起冷冻箱狠狠砸向玻璃——砰·砰·双层玻璃哗然龟裂,于此同时,舱门轰隆重响,终于被丧尸群推开了·活死人一涌而入,同一时刻司南狠狠挥拳,风挡玻璃在鲜血中哗啦全碎·“吼——吼——”满身鲜血的活死人七手八脚来抓司南,千钧一发之际只抓住了他的裤脚。
司南发力将最前面几只丧尸踢了出去,半秒都没耽误,随即纵身飞跃·内外气压差瞬间把他卷走,远远抛向三万英尺高空··飓风把肺里最后一丝空气都绞了出来,司南咬紧牙关,发不出任何声音,衣襟袖口在下坠中猎猎作响,突然只听头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客机解体了··无数燃烧的零件倾盆而下,就像下了场燃烧的暴雨·恐怖的灼热气流轰然压顶,把司南加速推向地面,他终于在混乱中发出了听不见的痛吼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拉开降落伞包,哗啦——·几分钟后,司南撞进树林顶端,穿过大大小小无数尖锐的树枝,一头栽下地面,在巨大冲力下足足翻滚出十数米,失去了意识。
他无法得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是因为剧痛··“呼哧呼哧,呼哧……”·朦胧中司南以为那是狗,但一睁眼,首先跃入视线的竟是半腐的人脸——丧尸在狼吞虎咽吞吃他身上的肉,另外还有个丧尸跪在身侧,正准备用尖锐的爪子给他开膛破肚。
“……Shit……”司南颤抖着骂了声,抬脚用力踹飞身侧丧尸,在它连滚带爬摔出去十多米的同时,又一把拧断了它同伴的脖子··司南喘息片刻,勉强站起身,失血造成的眩晕让他几乎很难站稳。
这是一片森林尽头的悬崖,空地上丛生野草,满是腥臭血迹·那丧尸已经撕开了司南肩背上的肌肉,鲜血浸透衬衣,从破碎的衣襟处隐约能看见惨不忍睹的撕裂伤和白骨。
附近静悄悄的,鸟雀沉寂,荒无人烟··司南精疲力尽地吐出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被电打了似的全身僵住··手提箱呢·抗体样本呢·司南不顾伤痕累累的身体,立刻踉踉跄跄拔腿去找,然而那只泛着银光的冷冻箱真的不见了,附近草丛里没有任何痕迹,岩石后、树木下,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司南的血一阵阵发冷,起身靠着树干,环顾周围··难道是被丧尸拿走了不可能,丧尸没有那么高的智商··那么是在高空中松手导致冷冻箱飞了出去·但冷冻箱的环形手柄设计没那么容易松脱,而且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是紧抓着箱子的。
那在哪里呢·司南呛出几口血,目光投向前方·悬崖尽头是一片幽深的山谷,岩壁陡峭,荒草稀疏··陡坡离他刚才昏迷的地点只差十多米。
司南几乎是强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过去,趴在地上一寸寸翻检、搜索,每根枯草和每块碎石都不放过·终于他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发现了最不希望看见的痕迹——被尖锐物体砸过后,表面泛白尚且新鲜的划痕,末端直直指向深不见底的山谷。
那一刻司南几乎能想象到冰冻箱飞出去,狠狠砸上岩石,继而掉下悬崖的情景··“……有人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沙哑地问。
悬崖边鸦雀不闻,天高地远,一片寂寥··“有人吗过来帮个忙”·山谷间只传来阵阵不清晰的回音··司南吐了口气,终于死心了,爬起身向下张望。
悬崖极其高陡,没有横生出来的枝杈,只有石缝中生出的荒草·司南试了两步,根本走不下去,受伤导致的虚弱让他甚至很难站稳,再走只会一头栽个粉身碎骨··从出生到现在,司南从没感觉自己这么背过,简直把多少年来的霉运都一次走尽了。
他跪在地上粗喘片刻,肩胛处血淋淋的伤口终于渐渐干涸、愈合,活动手臂时带来迟钝的痛感··他终于扶着岩石站起身,把染血的外套系在最近的树上,慢慢向北走去。
如果找到附近的村庄,总能有人来帮忙的··这是司南平生最长的一段路,他几乎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天幕渐渐变暗,山路和树林被抛在身后,青苔一次次让他踉跄滑倒;最终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前方山脚下闪现出火光和人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吆喝与枪声零星响起。
“这里是B军区第九搜救大队……”·“奉命对本地区未受感染者进行搜救……”·“站住,不然开枪了”·“等等”有人大吼:“那里有个人山上有个人”·几道手电光同时扫- she -过来,强光让司南下意识捂住眼睛,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
他已经真正到了强弩之末,整个人直接滚下山路,不知道在黑夜里撞上了多少尖锐的石块·疲惫和剧痛让他神智模糊,坠入黑暗前的最后景象是村庄烈焰四起,几名士兵狂奔过来,七手八脚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在山里,快去……”司南满面是血,抓住士兵,疾喘着喃喃道:“坠机的山谷里……抗体……”·士兵大吼:“他受伤了中校”·“叫医疗兵过来”汤皓端着冲锋枪冲向火光,将几个拖曳着脚步走来的丧尸击毙,头也不回厉声道:“快快快,速战速决,快走”·“快去山里……抗体……”·喧杂淹没了司南的声音,周围晃动的人影越来越模糊。
他竭力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沉,终于颓然坠入了长久的黑暗中····嘭一声急救室大门被推开,医生尾音都变了调:“周上校周上校人呢”·所有人脸色煞白,周戎一下抬起头,只见医生脸色铁青:“快,宁博士叫您赶快过来”·刹那间周戎全身血都冷了,耳朵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医生还说了什么,起身就冲进了急救室。
周围众人神色各异,然而周戎完全没心思去注意,只见宁瑜从手术台边站起身,金边眼镜后神情冷峻,只简单说了四个字:“他在等你·”·周戎大脑一片空白,电视上无数生离死别的场景从眼前闪现,发着抖半跪在了司南身边。
“冷冻箱……”·司南低哑轻微的声音响起,周戎哽咽一顿:“啊”·“冷冻箱在山谷里……”司南顿了顿,艰难地积攒起说下一句话的力气:“在……坠机的那座……山谷里……”·周戎:“”·“太好了我就说我没听错”宁瑜猛地松了口气,欣慰且愉悦:“你听,他是说抗体样本掉进坠机那座山谷里去了对吧”·周戎:“……”·司南轻轻拉了拉周戎的食指,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紧接着眼一闭放松睡了过去。
“喂司小南你怎么……”周戎还没来得及咆哮出声,训练有素的医务人员一拥而上,登时把他从手术台边挤了出去。
宁瑜抱臂站在急救室门口,上下打量周戎青白的脸色:“怎么回事周上校见鬼了”·“……你不是来叫我听遗言的”·“什么遗言”宁瑜莫名其妙:“脑震荡而已,司南恢复了记忆想要告诉你,你想哪儿去了”·周戎惊魂未定,脚下发软,一阵被愚弄了的悲愤从心底油然而起。
“哈哈哈——”宁瑜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仰天长笑三声,而后一板脸:“韩剧看多了吧上校,你当这儿演蓝色生死恋呢·”·三天后,脑科专家的检查结果终于被确定了。
司南坠机后被大剂量丧尸病毒感染,随后摔下山坡,高烧加头部撞击让他出现了暂时- xing -的失忆·遇到118第六中队后,他的记忆就像拼图游戏般一块一块地、支离破碎地浮现出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在被A国女Alpha狠狠击中后脑后,终于从脑海深处显出了端倪。
上级火速找来汤皓中校,结合第九搜救大队的行动路线,基本确定了当初找到司南的地点——H省与T市交接地区的某山村··如果当时司南没有高烧昏迷,又或者士兵听清了他晕倒前说的是什么,而汤皓当机立断搜索山区的话,或许他们在灾难爆发之初就能找到抗体,无数悲剧的发展都会因此而不同。
时至今日已经太晚,但所幸结果并没有不可挽回····中午食堂熙熙攘攘,司南端着冒尖的饭盒从人群中挤出来,坐在墙角一张无人的四方桌边,不满地盯着碗里的糖醋排骨。
三块··军队打饭纪律严苛,一人三块肉,多了没有··然而当个Omega还是有好处的——尽管打饭小哥表情严肃,手上却神奇地舀出了三块特别大的,稍微减轻了司南“老子拼死拼活给你们送疫苗,连个排骨都不给吃够”的辛酸和愤懑。
“咳”·司南抬眼一瞥,只见汤皓中校端碗站在对面,象征- xing -指了指空位:“有人吗”·第72章 ·司南琥珀色的瞳孔就像某种无机质, 一言不发盯了汤皓数秒, 说:“有。”
“……谁”·“颜豪·”·汤皓无奈,转到四方桌侧边, 还没拉开椅子就只听司南冷冷道:“春草。”
“……”汤皓不信邪, 再转到另一侧, 司南:“丁实·”·这简直是一人包全场的架势,汤皓索- xing -站在桌子边上不坐了:“我想找你……”·“郭伟祥, ”司南说。
汤皓:“……”·“你站的那个位置是郭伟祥的·”·汤皓的表情精彩无比, 许久嘴角抽搐道:“郭少爷在你们队里地位真够低的……”·司南挑了挑眉,开始吃他的糖醋排骨。
有人好把喜欢的东西留最后吃, 司南明显是相反的类型·汤皓看着他以跟外表毫不相称的耐心和细致, 把三块骨头都啃了个干干净净, 突然心中灵光一闪,舀起自己的排骨递到他面前:“还要吗”·司南:“”·“我讨厌排骨,”汤皓诚恳道,“特别讨厌。”
于是司南把汤皓丝毫没动的糖醋排骨一一拨了过来, 虽然表面毫无情绪, 连下垂的眼梢都没扬起分毫, 但明显能从周身气场上看出龙心大悦:“你现在可以站着说了。”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汤皓总算吁了口气··“军方初步确定了你坠机后的降落地点,但整座山谷非常大,光凭系在树上的血衣这一个标识无法精确定位。
所以上级打算派遣一支三十人的搜索队,由我担任队长,对整座山区包括附近水系进行彻底搜检·”·汤皓咽了口唾沫,说:“其中包括原118大队第六中队的所有队员……周戎除外。”
司南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颜豪他们从此归你管辖了”·“搜索队编制只是暂时的,以后的事还没定·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也有很大可能- xing -被划归到第九搜救大队里来。”
食堂周围人来人往,吆喝声、打闹声、碗筷叮当桌椅撞击此起彼伏,很多人经过后偷偷回头,好奇地瞥着在桌前仿佛罚站一样的汤中校··汤皓盯着司南,从高处角度看不清这个Omega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乌黑柔亮的发顶,和一下下有规律地轻敲饭盒边缘的雪白的食指。
·汤皓突然没来由想起罗缪尔告诉军方的,有关于这个混血年轻教官如何在餐厅虐杀数名Alpha的往事,蓦然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感觉··“我知道了。”
突然他听见这个Omega低沉道,“祝你们平安回来·”·汤皓还以为他的反应会很激烈,起码也会表示不同意,他甚至已经打好了一长篇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腹稿,以作对方突然翻脸强烈抗议的准备。
但没想到司南这么平静就接受了,汤皓不由有些诧异地“唔”了一声:“那么……我就是提前来知会你一声·这还是内部决议,郑将军想亲自缓缓地告诉周戎他们,所以目前除了我以外还没人知道。”
司南点头不语··“还有一件事·”汤皓顿了顿,说:“军方决定把罗缪尔送回佛罗里达,今晚就动身·”·这个决定倒不出意料之外。
罗缪尔想要回司南的目的基本已经清楚了,就是为了拷问出终极抗体的所在地;按周戎的主张,直接把罗缪尔空运到丧尸密集的城市中心丢下去就完了,但出于人道主义和政治方面的考量,军方还是决定把罗缪尔哪里来的送回哪里,省得到战后清算的时候,说C国为了偷窃未成形的疫苗,把A国副总统的儿子给弄死了。
“罗缪尔暂时被看管在军方招待所,今晚八点会有人押送他上飞机,那个被阳春草上尉打成重伤的女Alpha和被差点被你掏心的大块头也一道随行·起飞地点大概是岛屿北面的第六停机坪,离航母港口很近,你去过的。”
司南瞥向汤皓,似乎感觉有点意思:“告诉我这个做什么”·汤皓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押送他们的是我的人,眼神不好,嘴都很紧。”
司南拖着下颔,数秒后勾起一边唇角:“谢谢·”·汤皓绅士地颔首表示不用谢,转身走出几步,突然又回过头··“对了,有件事我只是好奇……”·司南无声地示意他说。
“罗缪尔告诉军方,你在白鹰部队时是重点监管对象,涉嫌过很多起受害人为Alpha男- xing -的一级谋杀罪·其中有一次是在食堂里,你让几个Alpha从你吃饭的桌子边滚出去,数到三还不滚的话就……”·司南笑起来:“用一把勺子捅死了所有人”·那笑意虽然不明显,但在他漂亮的面孔上堪称温柔;然而汤皓的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目测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好奇什么”·“唔……”汤皓喉结滑了一下,“就……想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真的,”司南就这么笑着说,眉目流转着一丝邪- xing -:“幸亏你刚才没坐。”
汤皓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比了个拇指,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司小南”春草蹦蹦跳跳冲过来,“哎呀挤死我了还好你这有座”·颜豪和郭伟祥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周戎熟练地挤到司南身边,互相依靠着,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分着吃饭。
不远处丁实和金华中校并肩走出人群,说了几句什么,金华礼貌地道了别,端着空饭盒向食堂另一侧走去··丁实却还眼巴巴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背影消失,才无精打采地走向这边。
“不不,司小南,哥刚才亲眼看见汤皓从这向外走了·”周戎夹起自己的排骨塞进司南嘴里,戳着他的太阳- xue -教训:“隐瞒组织是没有意义的,姓汤那家伙不值得你搞婚外恋。
当年他报名118没选上,回老部队后搞军演,跟118打出了20:3的战损比,从此就结下了杀父夺妻血海深仇……”·司南被戳得有点不满,边啃骨头边哼哼地应付着。
“而且汤皓是个著名的非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是个军演之前抛骰子选营地,每次都能选到沼泽;开大小赌攻守,每次都是攻城方;一伙新兵三更半夜出来套我麻袋,结果那天正好换岗,错把他给套住狠狠揍了一顿……的天生倒霉蛋……”·司南神情愕然,周戎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一下:“懂了吗不要跟他搞外遇免得把你带非了”·“……”司南喃喃道:“谁带谁还说不定呢。”
“她拒绝我了”丁实一屁股挤到颜豪和郭伟祥中间,哭丧着脸说:“小金花不愿意跟我去约会”·两人当然是立马劝慰安抚加油鼓劲,只有春草一边大口往嘴里填饭一边翻了个白眼:“早告诉你了,没有哪个男生约女孩子的方式是每天早上请她去晨跑好吗,谁给你出的这个馊主意”·丁实还没回答,颜豪莫名其妙:“晨跑有什么不好早上空气清新人又少,多适合他俩谈恋爱啊。”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对啊对啊”郭伟祥大力赞同:“等小金花跑不动了,正好大丁把她一背,你的心跳贴着我的心跳,多浪漫多有情调,那男友力杠杠地”·“大丁再趁机拖个上衣秀个肌肉完美”颜豪拳头一敲掌心:“保管跑两次这事儿就成了”·春草:“……”·周戎温柔道:“张嘴,啊——”·司南面无表情张开嘴,周戎把一勺子糖醋排骨汁拌饭喂了进去。
“看看人戎哥,”春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咱队里唯一能脱单的只有戎哥,你们仨一个都别想找到对象·”·队花和官二代都很不服气,纷纷表示戎哥要么是瞎猫碰上了【哔——】要么就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如果他遇上的不是司南,而是另一个脑子里不漂拖鞋的Omega,绝对在戎哥第一次强行尬撩的时候就踢爆他的蛋了··大丁垂头丧气地吃完饭,拖着沉重的脚步跟队友走出食堂,突然看见金华背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的- cao -场边,正专心致志地翻看一本手册。
金华中校在正常人眼里是朵高不可攀的军中鲜花,但在大丁加了十八层滤镜的描述中,则是乡下老家温柔腼腆又水灵的小村花,害羞的时候一扭身一跺脚,粉拳轻捶大丁胸膛,“当场让我丢了半边魂儿”·——这描述给了司南很大的理解误差,以至于后来他亲眼见到这位小金花中校时,严重怀疑她当时给大丁的不是娇羞粉捶,而是一记金刚重锤,所谓的“丢了半边魂儿”则是丁实当场被打出了急- xing -心梗。
“放弃吧,大丁·”春草真心实意道,“你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前途无量……随便找谁不好,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话说要不你去追颜豪吧,咱队花哪儿比小金花差了”·丁实伤心欲绝,一个劲摇头。
颜豪说:“我微妙地觉得受到了嫌弃·”·郭伟祥立刻出来捍卫118的门面:“胡说咱队花明明比小金花还好看”·颜豪:“……再夸我揍你了”·几个人进行着“到底是颜豪好看还是金中校好看”以及“颜豪跟金中校谁更有可能问鼎军花宝座”这番没营养的争论,推推搡搡穿过- cao -场。
司南向后瞥了眼,只见金华的身影越来越远,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真想约她”·丁实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委屈地点点头··司南认真道:“我教你一招,看好了。”
说着掉头向- cao -场走去··几个人不明所以,远远地跟过去躲在树后,只见司南双手插在裤兜里,径直来到金华中校面前,后者愕然抬头,猝然撞上了司南冷漠的脸。
司南和其他Omega不同的是,他身上总有种杀伐决断的血气·不论他是走动、站立还是静静地坐着,哪怕他微笑的时候,那二十年来白鹰部队残酷训练出来的气质总是深深附在灵魂中,从每根毛孔渗出毫不掩饰的,令人心颤的森寒。
金华虽然负责研究所日常管理,但从未与清醒状态下的司南单独对话,这么乍看上去心中竟然微微一凛,下意识挺起了脊背:“请问您……”·司南问:“你是谁”·“我是负责军方与研究所沟通和传达日常事务的……”·“跟我们队里的丁实是什么关系”·金华:“……呃……”·树后,丁实紧紧捂住心口,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样子,郭伟祥用力给他拍胸捶背:“挺住兄弟挺住”·“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我……”·司南毫无波澜地打断了她:“丁实是有家室的人,请离他远点。”
“叫医疗兵”颜豪大惊失色:“大丁不行了,快叫医疗兵”·金华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道:“……啊”·司南上下打量她,如同当年的铁血教官站在骄阳下,冷酷打量自己不知死活的Alpha学员,直到金华中校脸颊边的肌肉明显因为紧张而绷了起来。
“丁实一直爱着他村里的那个小姑娘·”司南俯视金华的眼珠,声音轻而缓慢:“那姑娘是他指定的紧急联络人,抚恤金继承者·一路上数不清的Omega对他投怀送抱,但所有人都遭到了拒绝,他说在他心里,那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所以你离他远点·”司南略一停顿,意犹未尽加了句:“不要破坏组织的安定和团结·”·金华:“……”·司南转身走了,金华中校在太阳底下僵立半晌,心脏砰砰直跳。
丁实终于厥过去了··丁实被七手八脚搬回宿舍,颜豪给他扇风,春草给他递水,周戎亲自下死力在人中- xue -上狠掐了好几下,丁实终于芳魂一缕悠悠醒转,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司南没有得到应有的表扬,感到很委屈,跨坐在长条板凳上不吭声,就像只蔫了的猫·周戎有心想问问他到底跟金华说了什么,但混乱中没来得及,突然只听门被敲了几下,一个熟悉的女声问:“丁实在吗”·所有人同时:“……”·丁实:“小金花”·刹那间丁实满血复活,冲出门外。
众人好奇地从门框边探出头,只见金华中校背着手等在走廊上,面色微红,咬着嘴唇··丁实站在她身边,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大丁那张土帅土帅的黑脸竟然也慢慢红了起来,期期艾艾道:“什……什么事”·金华罕见地有些不自然,片刻后小声说:·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你那个抚恤金……甭只写我了,影响不好。
而且年纪轻轻的,说这个……多不吉利……”·司南如凯旋的英雄,被众人簇拥回屋,受到了隆重的待遇·颜豪给他扇风,春草给他递水,郭伟祥虔诚地给他削苹果;周戎把苹果切成一块块儿的插上牙签,亲自端来喂给他吃。
“撩妹高手”众人心悦诚服,“以后哥几个脱单就靠你指点了”·司南哼道:“早说你们戎哥是我凭本事勾到手的,你们还不信。”
··丁实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整个下午没回来,吃晚饭时也不见人影·郭伟祥偷偷侦查过,说金华中校打了饭去研究所吃,丁实像只忠实的杜宾犬一样跟过去了。
“周上校”一名勤务兵过来啪地敬了个礼:“郑中将让我来传话,请您晚饭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有要事协商·”·司南挖饭的勺子停滞了下,但周戎像是早有预感,笑着点点头说:“行啊。”
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晚饭后周戎让所有人回宿舍,亲了亲司南的额角,神色如常,向郑中将办公室走去··司南落后两步,回头看着他的背影。
天光渐暗,海风呜咽,周戎迷彩服外套敞开着,衣摆在风中微微拂动·他身高腿长,又曾受过最严苛的仪态训练,走起路来姿态非常挺拔好看;但在118这样的流氓部队待久了,总有点无所谓和漫不经心的意思。
就像一头老虎,有着雪亮锋利的獠牙,半梦半醒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司南收回目光,转身向北走去··前方岛屿最北面,靠近港口,是军方的第六停机坪。
晚八点,一辆车从军方招待所方向飞驰而来,停在了停机坪边·司机推开车门,罗缪尔在几名士兵的严密看管下钻出了车厢··刹那间风吹起他的头发,罗缪尔眯起眼睛,只见前方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根本不用凭借远处直升机的灯光,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那是谁··“Noah,”罗缪尔笑着沙哑道··司南回过头:“免贵姓周,你喊错了。”
第73章 ·士兵们已经被汤皓吩咐过, 只作看不见, 端着枪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罗缪尔端详司南片刻,突然笑道:“我了解你太少了·”·司南不做声。
“虽然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不, 应该说在同一座宅子里长大, 但我上大学之前一直刻意无视你的存在, 以至于后来再想回忆少年时期的你是什么样,都已经没有任何清晰的印象了。”
罗缪尔似乎感觉挺有趣, 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感情方面是这么专一和执着的人·”·司南问:“很奇怪么”·罗缪尔说:“不奇怪, 只是跟你母亲很像罢了。
血缘的力量真是强大的·”·飞机在跑道上缓缓移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罗缪尔和司南对面而立, 距离不过一步, 南海上的风穿过洋流与航母, 尖啸着从两人之间奔过。
“我要走了·”罗缪尔问,“你亲自过来一趟,该不会是特意来向我炫耀你对感情有多专一持久的吧”·司南冷冷道:“我母亲最后葬在了哪里”·罗缪尔有些诧异,随即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这个, 你连她的葬礼都没去。”
司南抱臂而立, 没有回答··罗缪尔反问:“你觉得我会把她埋在哪”·“……”·“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以前我很厌恶Omega。
这种生物就像……怎么说呢,海面上人鱼的歌声,靡丽、婉转、充满致命的诱惑,明知道循声而去便是死路一条,却还是能吸引无数原本头脑清醒意志坚定的Alpha,像蠢货一样前仆后继扑上去, 心甘情愿成为这种软弱无力的生物的附庸。”
司南问:“你在说你父亲么”·罗缪尔根本不介意他话里的嘲讽:·“所以我十多岁的时候,曾经下决心成年后找个Beta作为未来的伴侣,以免重复我父亲那样可笑的悲剧。”
“但按你那个利用二级抗体筛选优等人种的方案,Beta的基因怕是在灭绝之列吧”司南淡淡道··“这个决定我后来在白鹰基地看到你之后就改变了。”
罗缪尔耸了耸肩,说:“不过即使没改变也无所谓,你觉得这会影响我的政治主张”·司南摇头一哂··“所以你母亲死后,”罗缪尔继续道,“我父亲伤心欲绝,以至于后来一挫不振。
他把她埋在了家族墓地里,希望百年之后能与她同葬……”·司南说:“但我在你们家墓地里没发现她的墓碑·”·“是的·”罗缪尔说:“那是因为父亲死后我把她移走,把我妈葬进去了。”
如果罗缪尔下一句话是“我把她烧了”或“扔出去喂狗了”,那司南今天肯定不会让他全手全脚地上飞机·然而他下一句却不是这个,而是看着司南微微一笑:“你猜移到哪里去了”·“……”司南眯起了眼睛。
“喂”飞行员从停机坪上远远跑来,作势指着手表催促:“到点了喂——”·身后士兵不安地动了动。
“那么紧张做什么·”罗缪尔轻松道,“我以为你们母子感情很淡薄呢·”·司南轻轻地、一字一顿问:“你把她移到哪里去了”·罗缪尔扬眉不答,司南终于猛地拎起他的衣襟:“你……”·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公共墓园,”罗缪尔微笑道。
司南有力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劲,罗缪尔凝视着他在夜色反光中显得格外浅、由琥珀变为蜜色的瞳孔,说:“感谢我吧,这算是我爱上你之后为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司南从鼻腔中轻而嘲弄地哼了一声,放开他向后走去··“喂”罗缪尔突然回头朗声道:“想知道你父亲最后葬在哪里了吗”·飞行员快步跑来,士兵上前示意他赶紧走,但罗缪尔却站着没动。
那一刻司南穿过夜幕中的停机场,背对着所有人,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知道他在哪里,已经见过了·”·直升机缓缓上升,尘土随着旋风卷向四面八方。
司南停住脚步,黑夜中红光一闪一灭,只见周戎叼着根烟坐在围栏边,向他笑着伸出双手··司南上前按住他的掌心,四只手相贴,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来杀他的,”周戎笑道,“还想着要不要阻止你呢。”
司南说:“我真要杀他的话,你也阻止不住吧”·这倒是实话,司南发起狂来的时候除非击毙,否则很难制住·他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但罗缪尔没拿到终极抗体,回去后也不会太好过,杀不杀他都无所谓了。”
周戎拽着司南双手,把他拉到自己大腿中间,紧贴着他问:“嗯”·“白鹰基地卡在病毒失控前研究出了适用于绝大多数人的抗体样本,但没有完成这个项目,就把不成形的疫苗封冻了。
在罗缪尔的游说下,几个富有权势和历史的大家族决定把终极抗体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时推行一种只适用于少数基因优秀者的二级抗体·”·“以此为手段,权力和土地可以得到迅速的扩张,甚至足以建立起末世中坚不可摧的独裁王国。”
“……”周戎无声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主动联络郭副部长,以完成疫苗研究为条件,把终极抗体的样本偷了出来”·司南说:“差不多吧。
但其实也……不能算偷,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周戎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没有打断,只静静看着他··“虽然有能力的国家都在做病毒实验,但潘多拉病毒最终确实是在我母亲手里成型的,为此她非常后悔,跟罗缪尔他父亲……结婚后,就一直在做疫苗相关的研究,但没人具体知道她完成到哪一步了。”
司南吸了口深夜冰凉如水的空气,说:“她在这方面的专业- xing -非常超前,也可能是我父亲的死,给了她很大的动力和灵感吧·”·周戎默不作声地听着,司南自嘲道:“不论是科学或艺术,死亡的痛苦总是灵感迸发的途径之一。”
“然后呢”周戎柔声问··“她自缢后给我留了封信,但我一直没打开·我连她的葬礼都没去……”·司南静默了很久,周戎以为他不会接下去,谁知片刻后他竟然平静地承认了:“我不敢去。”
“……为什么”·司南大概这辈子都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他思索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勉强组织语言来陈述自己隐秘晦涩的、不为人知的过去,终于开口道:“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一直有点恨她。”
“我恨她为什么要折腾我父亲的遗体,为什么要研究潘多拉病毒,为什么要以我为实验对象进行一系列的抗体测试·”他停顿片刻,说:“后来大概因为疫苗研究遇到瓶颈,她的精神状态慢慢就不对了,老是产生我父亲还没死的臆想,甚至又回头去继续研究潘多拉病毒……”·司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不堪回首的一切,灰暗华美的庄园,和头顶仿佛总是- yin -霾着的,隐隐泛出血色漩涡的天空。
“我打破了她的幻想·”司南睁开眼睛,用一种平稳得可怕的音调继续道,“她无法承受,留下一封信后就自杀了·”·周戎这才明白“我不敢去”这四个字里,隐藏了多少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复杂感情。
“你是什么时候打开那封遗书的”他低声问··“好几年后吧,”司南说,“具体不记得是哪天了·看到那封信我才知道原来疫苗研究已经取得了关键- xing -进展,但我去问罗缪尔的时候,他说项目已经被冻结了……”·“所以我就想,既然潘多拉病毒最初是由我母亲而起的,那我也有责任把疫苗传递出去吧。”
他说完话,笑了笑··那只是个非常轻微而疲惫,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很难察觉的微笑··但从那笑纹里周戎看见了从三万英尺高空纵身跃下的、摔倒在悬崖边被丧尸活生生撕咬而醒的、以及在伤重濒死时,一步步从山谷中蹒跚而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呼救的身影。
周戎坐着拉住司南那只手,两人双掌相扣,周戎用结实的大腿把他夹紧在自己怀里,低声问:“你来跟郭部长联络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相信118呢”·司南仰起头,海岛上空夜幕深邃,半晌他笑着说:“虽然你当时已经忘记我了,但……我妈死后,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呢。”
周戎伸手按住司南后颈,把他的脸轻轻扳向自己,在他冰凉柔软的嘴唇上印了个长久而缠绵的亲吻··停机坪另一侧,远光灯穿透茫茫夜色,将他们交缠的身影随风投向远方。
许久后周戎打横抱起司南,让他手臂勾在自己脖颈上,向岛屿另一侧的宿舍走去··“你笑什么”司南小声问··周戎说:“我在想罗缪尔说你在餐厅里……”·“用一把勺子捅死了所有人”·周戎低下头,司南脸贴在他颈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司南扬起的嘴角:“是真的。”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但不像你的为人啊·”·司南反问:“你又知道我是什么为人”·周戎思忖片刻,微笑道:“能在丧尸围城的大街上停下来,主动救援一帮被困在停车场里的陌生民众,差不多就能看出为人了吧”·司南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唔,我也觉得差不多能拿这个邀功一辈子……喂”·周戎笑着重重拍了下他的屁股。
周戎没有问,像是并不把那当一回事·他们顺着长长的马路穿过停泊区,道路两侧是覆盖着枯草的荒原,向夜幕连绵起伏,远处路灯闪烁着微渺的光晕;司南嘴唇贴着周戎温热柔软的颈窝,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突然轻轻道:“因为吃的东西里被下了一种药。”
“嗯”·“我去接完水之后,回来吃了一口,就发现味道不对·不论药是在座中谁下的,我给了他们机会离开,不愿意走的肯定是同谋。”
周戎“啊——”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白鹰基地不是个很好的地方·”司南说,“如果一定要有人死,我只想确保那个人不是我。”
周戎又重复了一遍:“很有道理·”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海岛空气清新,星空璀璨,此起彼伏的涨潮声从远方奔袭而来·他们背对大海,向着渐渐熄灯的宿舍楼走去,背影渐渐融入祖国最南端温暖的季风里。
“等灾难过去后,我们去把你爸挖出来烧了吧·”·“烧了骨灰放哪”·周戎说:“跟你妈合葬呗便宜大舅子爹妈合葬,咱爹妈也合葬。
谁比不过谁啊”·司南大笑起来,几乎从周戎怀里掉出去,一口应允:“好”·第74章 ·翌日, 郑将军单独发给周戎的调令终于公布了。
春草、颜豪、丁实和郭伟祥四人被编入特殊行动组, 由汤皓担任组长,去丧尸密集的陆地寻找当初摔下山谷的终极抗体样本··周戎被特殊委任, 干起了他中央护卫的老本行。
司南站在窗前, 衣袖随意卷到手肘上, 左手端着热茶,右手插在裤兜里, 露出胳膊刚抽过血后贴上的医药胶布··远处军区大门口,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在阳光下反- she -出亮光,春草颜豪他们全副武装, 周戎则白T恤, 黑色短外套和长裤, 轻便潇洒又利落,跟自己的队员逐一告别。
汤皓十分不耐烦地坐在驾驶座上,撑着额角频频看表,能看出他的忍耐已渐渐到了极限··“通讯仪带好, 关键时刻叫戎哥, 戎哥会发出远程技术指导, 另有千分之一几率可以起召唤阵现出真身……”·周戎最后拍拍春草的头,强行勾着颜豪的肩,吊儿郎当笑道: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希望我们118……前118第六中队的队员们不畏艰险,知难而上, 集中所有人的欧气克制汤中校的非酋属- xing -,顺利刷完地图开到装备,早日把生化危机副本打通关。”
·汤皓吼道:“谁是非酋周戎”·汤皓气势汹汹把车门一甩,还没走上前来,四个前118特种兵齐齐转身。
双方瞪视半晌,汤皓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你们差不多收收吧,战斗机再过十分钟起飞,这都几点了”·郭伟祥似乎控制不住想说什么,被颜豪拉住了,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了,走吧·”颜豪从地上拎起三十公斤的装备包,往单肩上一扔,主动上前给了周戎一个紧紧的拥抱:“戎哥升官还没请我们吃饭呢,等哥几个带着抗体顺利回来后,可记着别把这顿给逃了啊。”
周戎说:“嗯嗯,行,一食堂青菜麻辣烫管够·”·春草泪眼婆娑:“爸,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会跟新妈妈生弟弟去吗”·周戎:“当然了我的傻闺女,等你回来就生完一个排了,准备好做扶弟魔吧科科。”
郭伟祥:“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认戎哥是我的队长……嗷”话音未落被周戎狠狠一掌,剩下的豪言壮语全被打回了肚子里。
周戎:“快滚”·周戎目送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向外走去,不远处金华中校抱着手臂,站在树下,沉默注视着队伍末端的人·然而丁实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一直刻意低着头,就像做错了事的大男生一样,匆匆钻进了吉普车。
汤皓最后按了下喇叭,车头缓缓调转,带着尘土向港口方向驶去··尘烟掀起周戎的短夹克下摆,露出结实的腰,和吊在胯上的长裤·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点燃长长吸了一口。
因为不用执行任务的缘故,他的配枪被收缴了,后腰那儿空空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喂”周戎朗声道,金华中校回过头来,猝不及防接住了他迎面抛来的烟盒。
金华微红着眼角笑了起来,对周戎做了个谢谢的口型··远处三楼上,热茶白雾袅袅,将司南的眉眼笼罩得朦胧不清··“周戎很想去,”突然他轻轻道。
宁瑜聚精会神盯着显微镜,“嗯”了一声:“那为什么不去”·司南冷冷道:“因为你这个傻逼实验还没做完·”·宁瑜失声笑了起来,然而紧接着就变成了从胸腔中震动的闷咳。
“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就初步合成人造抗体了,虽然只适用于少数基因优良者,但可以在特种部队内部推行,可以赋予士兵被丧尸咬伤后迅速愈合的能力·”宁瑜勉强止住咳嗽,沙哑道:“等他们带回终极抗体,制成能够普及给所有民众的疫苗之后,你就彻底自由了,可以跟周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或者躺着吃国家一辈子。”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南对最后那句话不置可否,但扭头看了宁瑜一眼··“怎么”·司南淡淡道:“我认识你到现在,这是你说的最像人的一段话。”
宁瑜立刻恢复了刁钻刻薄的本相:“不会说中文就少说两句,这是什么烂形容过来我给你试一针疫苗……喂,上哪去”·司南把热茶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上中文补习班。”
周戎在刺目的阳光下眯起眼睛,司南的身影穿过空地,逆着微风,向他走来··金华已经走了,军区重地没有行人,远处的哨兵背着枪站在岗亭上,笔直笔直的如同标枪。
周戎叼着烟注视着司南走近,突然张开双臂,懒洋洋道:“喂,过来”·“……”·“戎哥心情不好,过来给戎哥安慰一下”·司南站定脚步,上下打量周戎,问:“怎么安慰”·周戎狡猾地反问:“昨晚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戎哥是怎么安慰你的”·司南思忖片刻,诚恳道:“好。”
紧接着猛地弯腰使劲,仿照着昨晚周戎把他一路抱回宿舍的姿势,打横把周戎抱了起来··“哈哈哈——”周戎失控的大笑响彻空地,不远处两名哨兵的眼珠子差点瞪脱框。
只见司南抱着比自己高四英寸的周戎,昂首挺胸憋着气,大步走了二十多米,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了,两人灰头土脸地滚作了一团····这支返回陆地搜索抗体的行动组代号“黑隼”,由三十名千挑万选的精英士兵组成,每个人出发之前都写了遗书。
所有人都知道这项任务的危险- xing -··春天到来后沿海大批丧尸北迁,整片华北,尤其是B市周边地区几乎成了活死人的世界·战斗机将搜索小组空投到山陵地区,接下来的所有危险都是未知的,如果他们刚巧降落在北上的丧尸潮头顶,那全军覆没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况且集团军出身的汤皓并不是带队的最佳人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像这种极度艰难、很可能最后需要单兵突入的任务,其实应该由周戎亲自出马,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全身而退。
但周戎不能去··他是个天生的军人,从灵魂中就有种对于战场的渴望,然而现在只能被困在大后方··司南什么都没有说,就像平常一样,中午跟周戎去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了饭,结伴回宿舍。
隔壁颜豪春草和祥子大丁的两间寝室空荡荡的·早上他们四个一阵风似的收拾装备、出门报道的动静仿佛还在耳边,转眼空气就变得安安静静,仿佛走路重了都能激起回响。
下午周戎去中央办公室报道上任,临走时把午睡的司南卷巴卷巴,塞进口袋里,施施然带走了··与此同时,战斗机抵达河北边界,机舱在高空强气流中剧烈颠簸。
从前窗向下望去,山川大地密密麻麻,蹒跚游荡的活死人潮占据了每一寸视野··“我再重复一遍,听好”·三十名士兵分坐机舱两侧,脊背直挺挺靠墙,只听汤皓踱步吼道:“降落之后所有人向信号烟方向集合目标是十公里以外的山区及峡谷,搜索范围全长二百公里,平均宽度十六公里,平均深度九百米,总面积一千六百平方千米无线电频率已经给你们调好了在搜索过程中,任何人一旦看到系着血衣的树枝,就立刻发- she -信号弹,所有人会立刻赶来集合”·“下面所有人过来抽根签,抽到红签的第一个下去飞行员飞行员准备实施空降”·飞行员应声降低战斗机高度,所有人紧抓吊环,探身从汤皓手中的纸筒里抽了根签。
“好了,”汤皓自己拿了最后剩下的一根,说:“亮吧·”·三秒钟后··汤皓:“……”·汤皓攥着红签,表情空白。
士兵们纷纷不忍目睹地别过脸,春草小声说:“果然是非酋……”·郭伟祥:“不,他已经不是酋长是非皇了吧这任务真能成吗我现在打报告申请回去还来得及吗”·颜豪:“闭嘴集中精力祈祷玄学,也许还能挽救一下”·战斗机舱门打开,俯冲而下,在山陵上空- yin -霾的天幕下洒落数十个小黑点。
片刻后降落伞纷纷打开,在十里八乡丧尸的注目中,晃晃荡荡地向着峡谷方向飞去··哗啦啦啦——·树枝劈头盖脸而来,就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全身。
紧接着身体一空,砰地重响,春草隔断降落伞包跃下地面,就势打了个滚,起身抽出冲锋枪··附近山路是丧尸迁移潮的必经之途,三五成群的活死人衣衫褴褛,面孔青黑干枯,嘶吼着向她聚拢。
春草迅速开火,机枪火舌喷吐,将周遭丧尸打得纷纷爆头·更多丧尸从远处觅声而来,她把枪口一抬,突然只见头顶一朵降落伞急速而来,飞快越过小溪,随风向对面山壁直直撞去。
“啊啊啊啊啊——”·刹那间春草听清了那是谁,当即大惊失色:“……不颜豪”·砰·春草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峡谷高处,颜豪以大字型正面拍上山壁,降落伞在身后徐徐垂落··春草:“……队花,你还好吗队花”·半晌颜豪终于挣扎着回过头,头晕目眩鼻青脸肿,开口时两管鼻血飞流直下:“不是很好……”·春草几下干净利落的点- she -,解决掉再次聚拢而来的丧尸,紧接着纵身一跃,就像灵敏的野鹿奔到小溪边,淌过湍急的溪水,- shi -漉漉上了岸,三下五除二爬到半山壁上。
颜豪终于把降落伞绳割断,靠在垂直山壁上一处凹进去的石缝中,喘息半晌后勉强说:“我、我终于知道司南被正面拍上车窗是什么感受了……”·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想什么呢,”春草同情道,“人家司南鼻血一抹照样美颜盛世,你这待会就要肿成猪头了……喏给你个姨妈巾,快把血擦擦,别把十里八乡的丧尸都给招来。”
长途行军吸汗止血——姨妈巾,乃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的必备神器·颜豪面无表情地拆开粉红包装,用护垫把汹涌不止的鼻血吸干净,问:“大丁跟祥子呢”·“不知道,他俩后下来的,还没赶上来吧。
信号烟呢”·颜豪向前扬了扬下巴··正北九点方向,峡谷深处一缕黄色的信号烟袅袅升起,扶摇而上天际··十分钟后,疾风暴雨般的枪声骤停,溪水边横七竖八倒了遍地丧尸。
春草和颜豪端着枪,开始向信号烟方向前进··这鬼地方远远称不上是与世隔绝,但路却比原始山林还难走,乱石丛生狭窄崎岖,有些路段只要稍微脚滑就会整个人摔下去,运气好头破血流,运气不好就得伤筋断骨了。
颜豪侧身闭气,脊背紧贴峭壁,一步步横着走过山路,突兀地冒出来一句:“司南当初坠机,掉进这片深山,就是走过这段路去求救的”·“是吧,”春草在他身后漫不经心说,“不过他当时应该走反方向,往峡谷外去才对。”
“那也很不容易了,毕竟带着重伤·”·“唔·”·两人沉默片刻,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枪声和喊叫,应该是队友降落后开枪突围,声音很快归于沉寂。
“你觉得上面以后就让戎哥坐办公室了吗”颜豪突然又问··春草说:“肯定啊,不然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司南怎么办,司南还不立刻崩溃了”·颜豪似乎想起什么,神情微微黯淡,沉默了下去。
周围十分安静,只听见山谷中溪水汩汩流动,除此之外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偶尔碎石被踩踏掉落的动静··春草用眼角偷偷打量颜豪,内心斟酌半晌,终于咳了声:“那个……颜小豪,你心里还喜欢司小南吗”·颜豪一手端枪一手扶着岩石,良久后闷闷道:“可能还有点吧。”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不知道·开始只觉得他救了我们,年纪又小,想多照顾点·后来发现他平时存在感淡薄,也不多话,但关键时刻却每每出手救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又救了我好几次,感觉慢慢就……就不一样了。”
春草不禁问:“但那不是感激吗”·“开始可能是吧·”颜豪顿了顿,解释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Omega,不,应该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种由感激和仰慕蜕变而成的爱意我也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后来他跟戎哥互相标记之后,我看他那么满足的模样,心想要么就算了吧,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看到他开心吗即使那幸福不是我给的也无所谓。”
春草静静听着,悄没作声抬手,把卫星通讯器转了个频道··耳麦沙沙作响,少顷清晰起来··“我一直这么以为,直到戎哥被感染那天,他质问我为什么不赔命的时候。”
颜豪声音轻了下去,近乎于喃喃自语,说:“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有一点难过的·”·第75章 ·五分钟前, 南海总部。
“第一波来自前方的通讯到了”通讯处办公室内一名少尉朗声道:“是来自阳春草上尉的……呃……指定连接周上校的临时频道。”
“嗯”周戎一抬头:“这么快就需要场外指导了”·少尉恭敬地让开位置, 周戎上前坐下,戴上耳麦, 只听沙沙电流中不清晰的声音传来:“戎哥被感染那天……才发现, 原来还是有一点难过的……”·周戎:“……”·通讯处内, 工作人员正全神贯注监听全国各地搜救大队的最新消息反馈,郑中将对着电话怒道:“什么什么叫做你跳伞正好摔进了一堆丧尸头顶汤中校你说话清楚点”·少尉有点惶恐地站在边上, 周戎打了个手势让他离开, 示意自己可以搞定。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春草的声音在私频中响起:“或者我去跟司小南谈谈, 让他给你道个歉”·周戎轻轻屏住呼吸, 片刻后只听颜豪模糊地苦笑了声, 说:“不了,跟司南有什么关系他的话伤人只是因为他说了实话而已。”
频道中没声音了,只有沉闷的呼吸和走路声··过了很久,淙淙溪流声骤然明显起来, 大概是他们终于走到了峡谷底部·耳麦里春草“喂”了声, 压低声音问:“戎哥戎哥你在吗紧急请求场外援助, 队花进入很丧的状态了,他现在差不多是一朵狗尾巴花了,怎么办”·周戎向周围瞥了眼:“小声点,颜豪能听见么”·“不能,他在前面,我们快到集合地了。”
“他有要变异成食人花的迹象吗”·“目前没有, 但说不准……颜小豪跳伞时大字型拍上山壁,现在快毁容了,我觉得他心情应该不太好……”·“让他维持狗尾巴花的状态,不要激发食人花模式。”
周戎凝重道,“待会我让司小南来通讯处跟他聊两句·”·春草说:“明白,啊我看到大丁跟祥子了我们快到集合地了,待会聊”·溪谷中的一小块乱石滩上,黄色信号烟随风直上高空,周遭密密麻麻躺满了丧尸,粗略数竟不下上百个。
汤皓明显经过一场恶战,他的降落伞挂在不远处树梢上,全身溅满了黑血和腐肉,正精疲力尽地跪在溪边捧水洗脸··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多名队员,郭伟祥一见他俩,当场大惊失色:“队花队花你怎么毁容了你降落时脸先着地了”·颜豪:“……”·春草立刻拼命使眼色示意他闭嘴,紧接着丁实扛着枪穿过石滩,抬头一看面色剧变:“副队副队你脸怎么肿成这样你降落时脸先着地了”·颜豪:“……”·春草强行勾着他俩的脖子,一手一个把他俩拖走,颜豪则转去小溪边洗他满脸干涸的鼻血。
结果他刚蹲下,冷不防汤皓- shi -漉漉一抬头,两人目光相撞··五秒诡异的静寂后,颜豪冷冷道:“脸先……”·出乎意料的是汤皓打断了他:“不,不用说。
人都有倒霉的时候·”·那瞬间颜豪简直被他的通情达理惊呆了,紧接着下一秒,汤皓噗地一笑,闪电般从怀里摸出间谍用微型照相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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