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by 淮上(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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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 by 淮上(下)(4)
·咔擦·汤皓撒丫子就跑,颜豪怒吼:“你给我回来”·半小时后,颜豪终于绕着石滩一圈圈跑累了,扶着膝盖一个劲粗喘。
汤皓停下脚步,得意洋洋把照相机丢进战术包里,拍掌道:“全体集合点数”·从山谷各处陆陆续续赶来的队员集中在空地上,然而汤皓仔细扫去,突然觉得不对。
他让所有人列队站好报数,果然发现确实不对——少了四个人··怎么会少难道跳伞时出了意外·峡谷跳伞的危险系数本来就大,附近丧尸众多,出意外情有可原;但四名特种兵连声儿都没有就消失了,怎么想都非常蹊跷。
汤皓思忖片刻,放眼望去,山谷上空那狭窄的天空越来越暗,已经接近六点了··一旦天黑,成群结队的丧尸活动,会给他们带来很大危险··“可能暂时迷路了,不能在这里等他们。”
汤皓沉吟道:“先进入搜索区域,寻找背风处布置营地,安排人员轮流值夜,明天一早展开彻底搜索·”·众人集体应声,分头行动··“什么”郑中将眉头一皱:“少了四个人”·郑中将回过头,周戎在手指尖转动的笔突然停下,耸了耸肩:“可能是迷路或牺牲了。”
郑协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汤皓的咆哮已经从电话中传了出来:“周——戎怎么又是你 拜托好好呆在大后方别跳出来多嘴,每次沾到你这个欧皇我就特别倒霉,真是谢谢你全家”·郑中将慌忙用手捂住听筒,但冷不防周戎在边上慢悠悠地接了上去:“不好意思汤组长,本欧……本上校现在是你们黑隼小组的远程作战顾问,有权随时过问前线最新战报。
今早总参部才下的任命,你可以向上级求证……”·“什么”汤皓怒道:“作战顾问”·郑老中将捂了听筒捂话筒,一时间被吵得头皮发炸,终于手忙脚乱地按着周戎的头,把他强行摁回了转椅上。
“周上校因为小组行动经验丰富的原因被任命为远程指导,临时给他开通了一个通讯频道·”郑协板着脸对电话道:“好了停止抗议,汤组长保持警戒,随时汇报移动方向。”
郑中将啪地挂上电话,终于吁了口气··周戎深陷在转椅里,动作隐蔽地摸出烟盒,还没来得及点上就被郑老中将一把夺走了··“……好吧。”
周戎无奈地开始玩笔,沉吟道:“掉队的四个人可能遭到了丧尸攻击,随气流降落到了远处,无法及时赶到集合地·峡谷地形和风向数据汤皓已经传回来了吧让战斗机飞行员报告一下那四个队员的跳伞时间和高度,结合风速可以初步推算出他们的降落地点。”
郑老中将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不过汤皓下令开拔的决定是对的·”周戎叹了口气,说:“现在不论谁掉队都不能去救,该放弃时必须放弃。”
郑中将赞同地点头道:“如果汤皓传回的地形图是对的,峡谷里起码有一万多只丧尸·太危险了,必须速战速决,迟则生变·”·郑协起身去找飞行队要跳伞报告,周戎满面敬畏,恭恭敬敬目送老中将伟岸的背影离开,立刻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歪倒了,偷偷摸摸向通讯处门外招手:“司小南司小南”·司南猫腰钻进办公室,眼看周围没人,神奇地变出了一根点燃的香烟。
周戎长长地、惬意地抽了一口,大腿跷二腿歪在转椅里,搂着司南的腰感叹:“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啊……”随即戴上耳麦,接通频道,懒洋洋道:“喂,闺女你们怎么样了”·瀑布下的树林里,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搭建起一座座军绿色帐篷,生火吃饭持枪警戒。
“目前为止一切良好”春草盘腿坐在帐篷边的大石头上,一边啃她的行军专用高蛋白牛肉夹饼一边含糊不清道:“四个人丢了,我们点了红色信号烟让他们来集合峡谷里特别多丧尸,刚才又轰炸了好几轮颜豪的狗尾巴花模式还在持续,妈蛋出师不利,咋感觉这次这么背呢”·通讯处里,周戎瞥见郑中将远远经过,立刻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藏在桌子底下。
“……”郑协似乎嗅到一丝烟味,狐疑地站住脚步四下张望,蓦然撞见了司南的目光··司南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凝视着他,肤色苍白毫无血色,浅琥珀的瞳孔冰冷漠然,活像个无机质的假人。
郑协:“……”·一股寒意顺脊背爬上脑髓,郑中将眼皮猛跳起来,忙不迭转身走了··“我早说你们小组的代号有问题·”周戎从- cao -作台后张望着郑中将走了,才把烟拿出来,对着话筒继续道:“本来姓汤的已经够黑了,不寻思着找大师算算起一好代号,还非叫什么‘黑隼’,嫌非气不够还是想以毒攻毒——叫我说你们应该代号‘金鸡’啊,‘旺财’啊,实在不行‘熊猫’也挺好。
出去齐刷刷一亮相,嘿第九搜救大队熊猫盼盼特别战队前来报道……”·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春草欲哭无泪:“现在就别说这个了好吗上面非要起这倒霉名儿跟A国的白鹰部队互怼,你能咋办呢”·周戎说:“这就不对了。
你自己来问司小南,白鹰的对家一直是我们118啊·姓汤的还想跟白鹰部队怼,这纯属越级碰瓷,首先在心态上就没把自己的咖位摆正……”·树林中传来一阵轻微喧哗,春草抬起头,昏暗中隐约可见远处人影攒动。
“怎么了”周戎问:“又有丧尸”·春草抓起冲锋枪,但紧接着郭伟祥从营地一侧大步走来,向她遥遥摆手:“没关系发现一小股游荡丧尸,已经搞定了”·春草这才松懈下来。
周戎若有所思:“闺女,你们这营地风水选得不太吉利啊·”·“不知道呢,刚才扎营的时候附近明明还算干净·”春草皱眉道:“这会游荡的丧尸突然多了,好像明显冲着我们来似的……但也可能是天渐渐黑了的原因……”·她从满是泥土和青苔的岩石上站起来,凭借出众的目力,向四面八方眺望。
黑夜渐渐降临到这片人迹罕至的空地,营地周围火把熊熊燃烧,映亮了一顶顶迷彩帐篷,以及远处鬼影憧憧、风声呜咽的树林··春草深吸几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夜气中蕴藏着森林树木腐朽的味道,泥土中昆虫尸体的味道,以及远处瀑布微咸的水汽;另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丧尸特有的腥臭,正凭借黑夜的掩护渐渐向这边聚集。
她打了个寒噤··“不,快别说风水了,这鬼地方真让人不舒服,越说我心里越虚……今晚还得回去开解可怜的狗尾巴花颜豪呢·”·通讯处办公室,司南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周戎兴致勃勃问:“颜豪脸上伤怎样了”·司南:“……狗尾巴花是什么意思”·听筒中春草拖长声音问:“咦——爸爸,你没跟你新欢科普过旧爱的黑历史吗”·周戎笑起来,夹着烟在空中点了点,说:“我们118队花颜豪少校的人格模式基本上分为三种。”
“第一,正常状态下是长了脚的人形玫瑰,虽然刺儿特别硬,但只要不把他惹急一般都无害,在遇到心动对象——比如你——的时候便会格外搔首弄姿和招蜂引蝶。
第二是狗尾巴花,基本在受到打击情绪低落时才会出现,外在表现是忧郁伤感、楚楚动人,对食堂大妈施展时往往可以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第三种状态是食人花,又叫猪笼草。”
周戎摇晃着食指,说:“迄今发作最激烈的一次,就是我空降队长那阵子,颜豪同志为了把我挤走,采用了拉帮结派、公开挑衅、利器行凶、蓄谋暗杀等种种恶劣手段,还差点开车把我直接撞进太平间……”·春草说:“我必须为颜豪说句公道话,如果你不是一天三次踩着饭点儿把他揍急了的话颜豪不会下死手的,他之前明明说只打算把你撞成植物人来着。”
司南:“……”·司南抬手鼓掌,礼节- xing -表现出钦佩之情··“棘手之处在于,”春草站在高高的石头上认真道:“颜豪的狗尾巴花模式和猪笼……和食人花模式偶尔会互相切换。
比方说当他对食堂大妈施法取得成功,多得了半勺土豆牛肉时,他就能很快从迎风自怜的状态恢复正常;但如果打饭的是战士小哥而对方不吃他那套,颜豪就很可能凭空变成食人花,把对方给强行……”·夜幕中,一道黑影从树林中闪现,渐渐走近春草身后。
“强行什么”司南笑了起来,问:“他这次的狗尾巴模式又是如何引发的”·春草:“唔,此事说来话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啊”·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春草的脚腕。
通讯仪砰地掉在地上,频道应声而断;春草抓枪回头,子弹上膛,对方闪电般握住枪口抬高,下一刻幽幽质问响起:“你们在说什么”·千钧一发之际,春草扣扳机的食指顿住了,哭笑不得:“颜豪”·春草跳下石头,捡起通讯器,但从近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已经坏了,不论如何调试都只有电流单一的沙沙声。
颜豪抱臂站在岩石后,怒道:“我很好状态稳定且没有任何异常情绪非常平稳你们在瞎担心什么不要事无巨细都跟队长说”·春草捧着通讯仪欲哭无泪,营地中央汤皓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厉声吼道:“那边的怎么还不去睡觉”·颜豪立马拎着春草后脖子,把她提溜走了。
四个人一间帐篷,大丁和祥子已经准备睡了·春草摸索着钻进睡袋,只听颜豪还在边上絮絮叨叨:“不要什么都跟戎哥说,懂么,万一司南知道怎么办你让司南怎么想他是很单纯的人,一门心思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这样会让他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春草:“……”·黑夜中风声从森林中穿出,尖锐而凄厉,带着此起彼伏的哭号。
“他会觉得我斤斤计较,非常小气,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至今耿耿于怀·其实我现在已经感觉没什么了,戎哥确实是个不错的伴侣,我会努力平复情绪和摆正心态的……”·“等等。”
颜豪:“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问题……嗯”·春草侧耳细听,慢慢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眼底闪烁着一丝寒光··“听,”她轻轻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寒风漏进帐篷,千万根树枝一同摇晃起来,犹如争相晃动的枯手,发出沙沙、沙沙有规律的声响。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颜豪眉头渐渐紧锁,丁实和郭伟祥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同时翻身坐起··“呜——”·“呜呜——”·“吼——”·熟悉的尖啸蓦然响起,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几个人同时脸色剧变·春草嗖地从睡袋中蹿了出来,抓起枪直奔帐篷口。
就在她掀起门帘的刹那间,尖锐警报在整个营地炸起·“所有人”汤皓的嘶吼响彻夜空:“准备作战立刻丧尸来了”·营地周围百米处,火光映照出丧尸一张张腐朽的脸和森林般前伸的枯手,眨眼望去密密麻麻,竟数不出到底有多少。
而更远处,黑夜中人头耸动,脚步拖沓,犹如一支无穷无尽的活死人军队,转瞬间将整块营地围成了尸海中的孤岛···——哐当·周戎和司南齐齐回头,只见郑中将脸色铁青,快步上前,啪地将一叠文件摔在桌面上,哑着嗓子低声道:“飞行大队刚反馈的消息。
那架送罗缪尔回A国的飞机半道上莫名消失,雷达无法追踪,现在初步怀疑是坠毁了·”·周戎瞳孔微缩··郑中将和周戎对视着,周遭陷入了短暂而无措的安静。
“没关系·”·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司南侧身而坐,表情平淡:“我以罗缪尔唯一在世家属的身份表示谅解并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对我哥哥的意外感到遗憾和痛心。
要给你们写份签字公函吗”·郑中将:“……”·郑中将对这位前白鹰教官的观感霎时就刷新了,然而他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善司南提出的方案,突然走廊上响起急迫的脚步声,一名通讯处少尉狂奔而来:“将军将军这边事情不妙黑隼小组最新消息,丧尸潮趁夜突袭,营地已经被包围了”·郑协那颗老心还没落进肚,紧接着就被一把提到了嗓子眼。
周戎霍然起身:“你说什么”·“丧尸数量太多无法估算,所有人都在营地里·”少尉颤声道:“汤皓中校说完就切断了通讯,现在……现在已经完全联络不上他们了。”
第76章 ·“丧尸潮夜袭营地, 情况危急, 稍后联络·”·这成了黑隼小组传给总部的最后一道通讯··此后持续三十六个小时,通讯处夜以继日, 再也没能联系上他们。
会议室里香烟缭绕, 再也没人讲究总部室内不得抽烟的规定了·郑中将带头夹着根烟, 站在会议桌首端,满眼是熬夜后的血丝, 说话声音沙哑难辨:“搜救纵深长达二百公里, 基本属于山林地带,约有一万名丧尸游荡聚集。
正在河北地区实施搜救的第八集 团军已经亲赴现场, 伤亡惨重, 但并未发现生还者迹象·内蒙基地的精锐侦察营正赶往峡谷的路上, 后续将很快传来报告……” ·“总参部没有结论吗” 有人问。
郑中将抽烟的动作停了,只见白雾袅袅腾起,片刻后他低沉道:“如果侦察营也没有发现生还者,即可初步断定, 黑隼小组已全员牺牲·”·“艹他妈的”后排有人骤然暴起, 砰地摔了茶缸:“汤皓那废物, 把老子的兵还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孔营长”郑中将喝道。
立刻有人上去拉他,周戎向后一瞥,认出那是隔壁伞兵部队的——汤皓这次带走了伞兵营的九个尖子兵,乍听到黑隼小组全军覆没的消息,营长情绪立刻就失控了。
“够了如果全员牺牲的话,汤组长自己也在战死之列”郑中将厉声道:“况且任务难度极大, 牺牲在所难免,谁能预估丧尸潮的动向”·“我们营每个兵都是我亲手从成都军区带出来的,九个” 孔营长悲愤莫名:“最小的才二十岁,全家只剩他一独苗,遗书都不知道写给谁……”·周戎打断了他:“我的兵最小刚满十八,是个姑娘。”
孔营长吼声一顿··“郭副部长全家烈士,他唯一的孙子也在里面·”周戎缓缓道:“那是我们118最后的四个兵·”·周遭静寂无声,孔营长说不出话了,颓然滑坐到椅子上。
“我相信还有幸存者,黑隼小组全员配备二级抗体,就算被感染也绝不至于全军覆没·”众目睽睽之下,周戎从座位上起身,转向郑中将:“内蒙基地兵力不足,我请求由总部亲自牵头组织营救。”
郑中将面沉如水:“对方是精锐侦察营,能力足够了”·“那么我请求组织更专业的特种兵营救小组·”·郑中将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孔营长打了肾上腺素一般噌地蹿起身:“我愿意担任领队”·周戎沉声道:“请由我亲自领队。”
·“……”孔营长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又看看周戎,赶紧开口:“我,我愿意担任周领队的副手”·“你们都够了”郑中将忍无可忍。
会议室里人人噤声,一片死寂·半晌在无数焦灼的注视下,郑老中将终于松了口:“如果侦察营的搜救还是没有结果,十二个小时后由南海总参部组织最后一轮搜救,由孔营长担任领队。
散会·”···会议室大门打开,军官们鱼贯而出,三五成群地顺着走廊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内··郑老中将最后整理完文件材料,端起他的陶瓷大茶缸,刚要出门,横里却有人眼明手快地插了进来,反手把木门砰地一关。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郑中将无奈地站住脚步:“周上校……”·“我请求前往峡谷进行搜救·”·“请求驳回。”
周戎冷冷道:“为什么”·隔壁通讯处··司南肩上披着周戎的军服外套,枕着手臂在桌面上睡觉·军官们散会的脚步纷沓经过走廊,传进虚掩的办公室门,把他惊醒了。
司南动了动,抬头揉眼睛:“……周戎”·周围静悄悄的,周戎还没回来··司南打着哈欠去倒了杯温水,慢慢一口口喝完,精神恢复了些。
周戎还是没回来,他看看表,推门走出了通讯处,隐约听见走廊尽头的参谋部会议室里传出激烈的争执··“他们已经牺牲了,周上校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第八搜救大队已经损失了那么多人手,你还想要我们往里填多少人命才满意”·周戎勃然动怒:“每个人都配有二级抗体,你跟我说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牺牲了”·郑中将:“二级抗体的治愈率只有50%”·“颜豪连初级抗体千分之一的几率都中了,怎么可能三十个人的精锐战队没有一个扛过二级抗体”·司南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
郑中将无可奈何,后退了几步,把大茶缸和文件资料哗地摔到了会议桌上,问:“你就非逼我说实话吗”·“……”·“黑夜,森林,上千丧尸围攻营地,你觉得‘被感染’而不是‘被活吃’的几率是多少你们队那个颜豪就算再能扛,被丧尸撕成几块之后拿抗体洗澡都不管用根本就不是抗体的问题”·周遭骤然陷入安静。
周戎一言不发,直挺挺站着,轮廓俊朗的面颊仿佛被冰冻住了似的··郑中将瞅瞅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勉强放缓声调:“我明白你的心情,周上校。
所有人都盼望黑隼小组能够生还,我难道就希望他们牺牲吗这样,我向你保证,如果颜豪、郭伟祥他们几个能全部活着回来,我一定争取……不,我一定帮118恢复编制,你看怎么样”·片刻静默后,周戎低声道:“可以,我要亲自带队搜救。”
郑中将想也不想:“不行”·“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总参部不允许你上前线了,那个抗体携带者怎么办”·周戎吼道:“我自己去生死算我一个人的还有,他有名有姓叫司南,不姓抗体名携带者”·周戎失控的咆哮传出门,清晰地回荡在走廊上。
司南手臂上挂着周戎尚带余温的军服,另一手插在裤兜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晚了,周上校·”郑中将怒意勃发,但表现出了惊人的克制,注视着周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生死在标记抗体携带者的那时起就不属于你一个人了。
你考虑过吗,万一你战死后他殉情怎么办或者更简单的,他要是跟我说,只要你们把周戎派出去我就不配合实验,那又怎么办”·周戎不耐烦道:“司南他不会……”·“那要是他会呢”郑中将立刻反问:“你觉得在他心里,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四个战友的命重要”·周戎猝然开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隔着薄薄的门板,司南安静伫立了许久,周戎难以压抑的、痛苦的喘息终于传出了门缝:“……我知道他们都活着,他们在等我……然而我偏偏就不能去救他们……”·司南垂下目光,倒退了一步,转过身。
就在这时郑中将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冷酷的意味:“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周上校·你是个军人,还是个经常执行高危任务要写遗书的军人,标记Omega的时候你完全忘了这回事吗他能对丧尸病毒免疫你一点没察觉吗你真的丝毫没怀疑过,他就是118的任务对象吗事情发展到今天完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累赘……”·司南呼吸急促,用力捂住眼睛,耳朵嗡嗡作响。
几秒钟后他猝然穿过走廊,没有回通讯处,径直下楼离开了····“我不管你怎么说·”郑老中将强行堵住周戎,从桌上抱起文件资料,重新端起大茶缸:“总之事情已经决定了,你必须留下来陪着抗体携带……那个司南,就是这样。”
周戎眼眶发红,就像头走投无路的老虎:“司南他不是……”·郑老将军怒道:“除非你说服他今天就做手术洗掉标记重新再找一个必须从军方找满足以上三项条件我立刻就把你派到峡谷,说到做到”·“……”周戎僵立良久,久到郑老将军甚至突然升起了一丝指望,才见他摇头拒绝:“不……不行。”
郑老将军骤然泄气:“那你还说个屁,还不快滚蛋·”·但周戎没有滚,分毫不让地注视着郑协:“司南可以加入搜救队一起行动·”·“你疯了吗”·“没有。”
周戎缓慢而坚决,每个字都非常清晰,说:“司南不是累赘,他一直是118的成员·他跟我们深入地下军区,跟我们沿途搜救群众,不知多少次豁出命来保护战友,没有他我们早就全军覆没好几次了。
司南有这个能力,他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在后方的弱者,而是能并肩战斗的同伴”·“不、行”郑老将军几乎要咆哮起来:“别说了万一终极抗体出意外我们还需要他,我不能允许抗体携带者有任何危险”·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周戎问:“还能出什么意外”·“多了万一那终极抗体根本就不在山谷里呢万一它其实从来就不存在呢”·周戎愕然瞪着郑老将军,如瞪怪物。
郑中将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情绪,说:“不用浪费时间了,周上校·今晚二十三点最后一批搜救队伍起飞,祝你的队员……不,祝黑隼小组所有战士生还。”
郑中将余怒未消,绕过僵直的周戎,打开门走出了会议室····军方研究所前有一段林荫路,从三楼高处望去,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层层叠叠的绿叶,在路面上投下点点光斑。
司南手肘抵在在走廊窗台前,十指交叉,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实验室门咔哒一声,司南一转脸,只见宁瑜边摘口罩边探出头:“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敲门我刚一回头才看到你。”
司南没吭声,慢慢转过身··宁瑜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没什么,让开·”·宁瑜堵住实验室门不让:“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司南终于懒洋洋道:“抽血。”
“今天不是抽血的日子·”·“就是想抽血·”·宁瑜满腹狐疑,上下左右地审视司南,然而后者平静的面容没有丝毫异状。
足足半分钟后宁瑜终于有所松动,皱着眉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道··“莫名其妙,”他盯着司南进来,喃喃道:“无事献殷勤,肯定非女干即盗·”·司南置若罔闻,径直坐上实验室中间空地上的躺椅,示意他过来扎针。
宁瑜上前两步,突然警惕地站住了:“我不扎,你肯定是想骗我过去·”·司南反问:“我骗你过来干什么”·“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想打我”·“我打你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啊”·出乎宁瑜的意料,司南竟然明显烦躁起来:“你到底抽不抽血”·“……”宁瑜金边眼镜后的眉头皱了起来,终于问:“你今天是怎么了”·司南没有说话,半晌后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特别希望协助你的工作而已。”
宁瑜失笑摇头,转身走到了试验台边,头也不回道:“我暂时不需要大量血清,目前的研究已经到了如何克隆二级抗体、并尽量提高普通人对抗体的耐受力这个阶段。
当然后续肯定还需要你配合实验,抽血等需要时再说吧·”·司南没搭理他,身后静悄悄的··宁瑜重新重新回到显微镜前,然而刚低下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转身:“——司南”·司南用牙扎紧抽血带,给自己扎了针,猩红的液体正缓缓流进血袋中。
“你今天真的吃错药了吧”宁瑜难以置信道:“你没问题吧你是被谁魂穿了吧”·司南没有回答。
血袋越来越满,越来越沉,他因为熬夜而格外苍白的脸颊渗出了冷汗·宁瑜眼睁睁看着血袋超过400CC,却还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终于忍不住喝道:“停下可以了”·司南置若罔闻。
“你到底想干什么停下”·宁瑜箭步上前,不顾司南的躲闪,按住他一把拔下针头,带起了细细的血线·这时血袋已超过500CC,司南面容比纸还苍白,俯在躺椅上微微地喘息着,被宁瑜劈头盖脸拍了一掌。
“喂,后勤处”宁瑜拎起内线电话吩咐:“给我送杯高蛋白补充剂来,加糖·”·司南微微睁开眼睛,嘲道:“你还是那个一次- xing -抽我800CC血的黑心科学家么”·宁瑜挂了电话,反唇相讥:“你还是那个为了把周戎弄上直升机,恨不得把我一脚踹下去的司南吗”·司南沉思片刻:“还真是。”
宁瑜立刻往后退了三米远··片刻后助手捧着蛋白补充剂送来了,宁瑜亲自撕开糖包,足足往里搅了三袋糖,才让司南趁热喝了睡一觉··司南仰躺在宽大的皮椅上,还盖着周戎的军服外套。
他把军服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鼻尖,深深呼吸一口,鼻腔中充满了周戎熟悉的强横、霸道又温暖的Alpha信息素气息··正午静悄悄的,实验室空旷- yin -凉,远处只有宁瑜穿着软底鞋走来走去,以及玻璃器皿碰撞发出的轻微动静。
司南闭上眼睛,半晌突然在外套中闷闷道:“宁博士”·宁瑜远远地:“嗯哼”·“你在幸存者基地做活体实验时,是什么感觉”·宁瑜的动作慢慢停下了,站在分离机和培养箱夹角的- yin -影里,半晌反问:“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就想知道人在做明知有罪又必须去做的事情前,心理会有什么征兆。”
宁瑜把一支试管放进培养箱里,良久后淡淡道:“忘了,谁记得那么多·”·司南无声地点点头,合上了眼皮····司南在实验室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宁瑜不在,只剩助理诚惶诚恐守在边上,说宁博士往所里拿资料去了。
司南拒绝了助理开车送他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花半小时漫步回到宿舍区,天已经渐渐黑了,宿舍大楼前一排路灯亮起,映出树丛间不断缭绕的飞蛾··19:30PM··司南推开宿舍门,周戎正坐在台灯下擦枪。
“回来了”·“嗯·”·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上哪去了”·司南走到离书桌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步,片刻后回答:“研究所。”
周戎眼眶通红,沉默地一点头··“你怎么在这里”司南问··“郑中将让我回来休息下·”周戎翻来覆去看手中那把已经被擦得乌黑铮亮的微冲,说:“睡不着。”
·食堂吃晚饭的士兵回来了,模糊不清的人声从走廊上穿过,继而远去,渐渐消失··寝室只能听见两人静默的呼吸,和台灯泡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司南走上前,抽出周戎的枪放在桌上,动作轻而不容拒绝·然后他挤在书桌和座椅之间,抬腿跨坐在周戎大腿上,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非常近,呼吸交错心跳相贴,甚至连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都无所遁形。
司南居高临下端详着,周戎的眉毛相当浓密,斜着上扬,眼窝较深,鼻高而唇薄·这种面相让他不笑的时候有种充满戾气的桀骜,似乎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又有种冷酷寡情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司南低下头蹭蹭周戎的鼻尖,继而亲吻他紧抿的嘴唇··司南的吻没什么技巧,只是用舌尖温热又亲密地描绘周戎嘴唇的形状,继而探进牙关,舔舐每颗牙齿序列。
因为略高的角度这个吻得以不断深入,周戎猝然抬手抓住了司南的手臂,紧攥的力道非常大,连手背都凸起了青筋··“……司南,”终于在唇舌稍微分离的间隙,周戎喘息着别过头:“等等,现在不……”·司南挣脱右手,一颗颗解开周戎的军装衬衣纽扣,继而探进他赤裸强壮的胸膛,向后滑到脊背,顺着纹理分明的背肌一路往下,顺着裤腰滑到前方腹肌末端,随即用力解开了皮带。
他细长的手指尖端有枪茧,指腹上有经年累月难以消去的疤痕,那是无数次电击和残酷战斗为他留下的痕迹;当那只手伸进军裤内时,周戎神经末端突然被电打了似的,骤然窜起一股战栗的触感。
周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司南,我真的不……”·台灯下他眉头紧锁,犹如困兽烦躁不安,俊美的面孔上盖着大片- yin -影··司南冷冷地注视他片刻,反手按住身后的桌沿一推,转椅向后滑动。
随即司南滑下空隙,在周戎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同时,弓身含住了已半暴露在空气中的器官··“……”·周戎怔住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顶,下意识就抓住司南后脑的头发,想强令他抬起头。
但吮吸和水声突然变得那么清晰,伴随着最细微的刺激都清晰入骨,汇聚成无数强电流狠狠打在中枢神经上·周戎满脑子轰轰作响,用力拉起司南的头发,暧昧灯影中只见一道拉丝转瞬即逝,司南嘴唇格外- shi -润鲜红,水迹隐约闪烁着靡丽的光泽。
周戎大脑一片空白,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吻住了那柔软- shi -润的唇,继而发力把司南提了起来,断断续续亲吻着,把他重重按在床上··司南突然从强势变得异常温顺,周戎三两下粗暴地把他衣服扯了,自己却只拉下裤链,用两根手指稍作扩张就把勃发的器官硬顶了进去,摩擦霎时带来疯狂的快感。
“……啊”·被强行进入的瞬间司南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紧接着咬紧牙,颤抖着伸出手,被周戎抓住双手按了回去··周戎就像头野兽,每次顶入都深到让人畏惧,稍微撤出后又再次狠狠撞进去,完全不顾那娇气的内壁哭着绞缠,只顾着狂风暴雨般毫不间隙地- chou -插。
每下又凶又狠的顶撞都像是要把甬道彻底碾碎搅烂,司南很快被那粗长凶器搞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崩溃地呻吟着向后挣扎,水顺着- jiao -合处浸- shi -大腿,又被周戎拉回来毫不留情地侵入,继续刑罚般漫长又- yín -靡的折磨。
完全被- cao -控的快感就像沉沦深海,高潮来临时司南整个人绷直,后- xue -没命地绞紧,却被强硬地挤开、插穿,直到他眼前发黑神智模糊,周戎才爆发在了他体内最深处。
他们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很久后粗喘才渐渐平息,周戎大半身体压着司南,沉默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亲吻他- shi -漉漉的额角:“……对不起·”·他们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很久后粗喘才渐渐平息,周戎大半身体压着司南,沉默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亲吻他- shi -漉漉的额角: “……对不起。”
“没关系·”司南沙哑道,往周戎怀里更深处蹭,少顷几乎无声地呢喃了句:“是我对不起·”·周戎没听清:“什么”·司南闭上眼睛:“没什么。”
他们就这么互相依偎,大片光裸肌肤紧贴,毫无间隙的温暖让人神经放松,近四十个小时未曾入眠的周戎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睡吧·”·周戎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两小时后我要去总参部开会……”·“两小时后我叫醒你。”
司南往他胸口蜷了蜷,小小声道:“等你醒来的时候……会发现所有问题都引刃而解了,请相信我·”·周戎隐约闪过一丝怀疑,但意识很快模糊了。
他亲亲司南的头发,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睡··床头的夜光钟在黑暗中闪烁着荧光,司南睁开眼睛,目光冷静清醒··他在休憩中静静等待着。
第77章 ·22:00PM··浴室哗哗水声一关, 司南用毛巾随便擦擦因为- shi -润而格外黑亮的短发, 迅速套上T恤、夹克、黑色工装长裤,无声无息走到宿舍门边, 拧开了门。
他的动静非常轻微, 但周戎还是有所察觉, 略微动了下:“嗯”·司南停下了动作··“……几点了”周戎迷迷糊糊问:“去干吗”·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南轻声道:“九点。
去找宁瑜·”·周戎唔了声,司南就像黑暗中的灰影, 闪身出门, 转眼融进了茫茫夜色里··片刻后,周戎突然惊醒, 赤着上身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拿起闹钟一看。
“司南”他翻身下地, 冲出去打开门:“司南”·机场附近灯火通明,内蒙基地精锐侦察营在峡谷搜救一无所获的消息已经传来,由南海总部亲自牵头组织的最后一批搜救人员即将就位,物资已经先行运送到机场了。
机场车来回将枪支弹药、生存物资、降落伞包等运到停机坪上, 再由士兵一趟趟搬进小型客机内, 司南靠近停机坪外的铁丝网, 哨兵立刻发现了他,大声喝止:“干什么的站住军事重地不得入内”·司南瞥了他一眼,调转脚步走来。
·“回去喂,干什么……咳咳……”·司南闪电般掐住士兵脖子,一把扭晕,单手拖进草丛··几分钟后他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穿着哨兵的外套,扣上迷彩帽遮住上半张脸,走进了停机坪。
“最后一遍清点弹药,准备装箱”一名少尉拿着喇叭走来走去,顺口指挥:“喂,那边那个把那堆战术包搬上去”·司南默不作声立正、敬礼,从脚边那堆小山似的三十公斤标准战术背包中,单肩背起一个,又随手拎起一箱子弹,穿过身边几个热火朝天打包的士兵,向机舱走去。
少尉没留意,转过身,突然又若有所思转了回去:·“等等”·司南顶着大风走向铁梯,少尉打量那劲瘦的背影,迟疑地向前追了两步:“喂我叫你等等”···伞兵营办公室,二十名特种兵正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郑中将拉着孔营长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山陵地图,用笔在上面指指点点:“你们从这里跳伞,注意搜救纵深不要太深,这里是关键地区,他们失踪前的最后一段信号定位大致是这个范围……”·“上校”·“周上校”·郑中将和孔营长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周戎裹挟一身潮- shi -的夜气,匆匆推门而入:“司南不见了。”
郑中将莫名其妙:“什么”·周戎标志- xing -吊儿郎当的神情全变了,面色肃杀不同以往,峻声道:“司南刚说出门找宁博士,但我打了宁博士的内线电话,他说司南根本没去找他,半小时了,哪里都找不到人,机场警卫呢”·“等等等等,”郑中将脑子一团浆糊,抬手止住他:“你说他不见了不见之前有什么征兆”·“下午突然去找宁瑜,非要给自己抽了600CC血。”
郑中将:“……”·“他救过118的队员,”周戎一字一句道,“他可能想再救他们一次·”·郑中将脑子被雷劈了似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然后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推开孔营长扑过去拎起电话,匆匆打了个内线号码:“喂警卫处”·“立刻搜查机场,抗体携带者可能混上了即将飞往失事峡谷的飞机,立刻把他带回来”···停机坪。
“站住”·少尉快步赶上来,司南转过身,目光茫然立正··“……”少尉停在他面前,视线略带疑惑,瞅了半天问:“你哪个班的”·“伞兵营七连四班。”
“参军几年了”·“半年·”·“半年,”少尉语义不明地重复,旋即破口大骂:“——半年你们班长都没教过你,没封好的子弹箱别乱动吗”·司南:“……”·“待会子弹少了怎么办是不是要再点一遍啊常识不知道吗这他妈都几点了,四班还派一帮糊涂蛋来添乱你在这愣着干什么”·司南被骂得抬不起头:“对不起对不起,这就去换,这就去换。”
“还不快去”·司南耸肩低头,一溜烟小跑去换了箱清点完毕封好的子弹,又小跑着经过少尉面前,连头都不敢抬,摇摇晃晃登上机舱铁梯。
“新兵蛋子”少尉无奈怒道··少尉烦躁地清点子弹数量,确认无误后亲手把子弹箱封好,贴条,还没站起身,突然只见远处士兵顶着风狂奔而来:“排长排长”·“又怎么啦”·“机场警卫处紧急来电指名叫你速接”·少尉一脸莫名其妙,跨过满地物资,向停机坪边的岗亭办公室走去。
··机舱里飞行员已经就绪,几个搬运物资的士兵正从身上往下卸器材和弹药·司南砰地把子弹箱和战术背包扔在地上,单膝跪地,拉开背包链··“喂,”一个老兵经过,顺脚轻轻一踹,警告道:“别乱动。”
司南满面惶恐,唯唯诺诺地站起身··老兵们不再管他,纷纷从舱门出去,下了铁梯奔向跑道,准备开始搬运降落伞··司南目送他们出去,从手上这个属于不知名倒霉蛋的战术背包中摸出微型冲锋枪,咔擦上膛,随即起身来到舱门口,俯身握住了从跑道架上舱门的那道铁梯。
22:45PM.·机场远处灯火闪烁,停机坪上人来人往·从高处向远眺望,这座容纳了数万军民的人造海岛地形起伏,葱葱郁郁,无数遥远的华灯与满天星子交相辉映。
而飞机前方是以空旷的跑道,和一望无际的深海··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南深深吸了口春夜清新又微咸的海风,正要发力把铁梯从舱门口推出去,突然余光瞥见远处,眼睛微微一眯——·刚才那少尉从值班室里跑出来,大声吆喝着什么,士兵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略带疑惑地聚拢过去,继而开始在少尉的指挥下列队报数,逐一排查。
“喂”少尉视力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舱门口站着一个人,遥遥招手示意:“——你也下来”·司南没动。
“怎么了”少尉眉头一皱,狐疑顿起,吼道:“下来”·司南注视着他,一扬手··铁梯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向跑道外滑去。
少尉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妈的就是他”少尉拔腿就向飞机跑:“快把他拦下来”·司南微笑着拉起舱门,就在这时视线越过跑道,只见停机坪铁丝网外,夜幕中公路尽头骤然闪现出一星车灯,随即急速变亮。
一辆吉普风驰电掣而来,随即骤然刹在了机场入口·左右车门被呯呯两声甩上,周戎和郑中将同时跳下地面——郑中将年纪毕竟大了,下车时气血沸腾,差点崴了脚,慌忙一把抓住周戎。
周戎想都没想,抽手就把他给甩脱了··郑中将:“喂我说你……”紧接着只见周戎擦肩而过,连个顿都没打,直直就冲进了停机坪··“现在的年轻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郑中将气得吹胡子瞪眼,急忙追赶上去,还没走两步就触电般一颤:“哎哟我的脚……”···呼喊、叫骂、脚步……士兵们从停机坪各个角落向跑道聚集,人声响彻夜空,然而司南无动于衷。
他一手提着冲锋枪,一手把着舱门,视线越过所有人,只投向那喘息着停在了远处的熟悉的身影··那是周戎··周戎逆光的身影悍利修长,尽管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周戎也正看向自己。
仿佛隔着无尽星海又近在咫尺,海面的风穿过周戎指尖,下一刻又呼啸着掠过司南的眼睫·周戎张了张口,看不清口型是什么,司南对他摇了摇头··喧哗人声越来越近,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了跑道,合力往机舱方向推动铁梯。
司南静静伫立在舱门口,似乎完全不在意已经顺着铁梯迅速爬上来的士兵·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历经漫长岁月又好像只是短短数秒,他看见周戎终于高举起双手,逆光做了个手势——·快走。
司南轻轻呼了口气,在唇间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旋即“砰”一声关上了舱门··砰砰砰砰砰砰外面士兵捶门声登时响成一片。
司南用力落了锁,穿过客舱走到驾驶座后,单手冲锋枪抵上了飞行员后脑:“立刻起飞,别逼我把你的头爆成西红柿……”·金华中校一偏头,额角微微抽搐,与司南四目相对。
“……”司南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金华:“你才怎么在这里”·外面的喧哗越来越响,司南沉思片刻,咔地把冲锋枪从连发调成单发模式,随即再次抵上金华的头:“立刻起飞,别逼我把你的头打成糖葫芦。”
金华:“有区别吗”·金华无可奈何,被枪口抵着打开一系列按钮,缓缓落下- cao -纵杆,小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动,将跑道上的士兵向后抛去。
“本来不关我的事,但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所以才主动请命担任飞行师·”金华专注地调整电子地图大小,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飞了,这次是副驾驶,还有个正驾驶员被你扔在下面了。
所以待会……如果……”·飞机滑行越来越快,紧接着嗡地一声冲天而起,颠簸霎时让司南踉跄着撞上了驾驶台——哗啦·“如果遇上强气流”金华在螺旋桨巨响中大吼道:“你就祈祷吧求上帝或拜佛祖都行”·轰——·飞机斜着冲上高空,跑道和机场越来越小,云层旋转着扑面而来。
司南站稳身体,把子弹咔哒退膛:“神佛这玩意我早就不信了·”·金华却苦笑着摇了摇食指:“我劝你还是临时信一下的好·你这趟路程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否则很难活着回来,临时抱佛脚虽然不管用,但总比完全不抱好吧。”
司南摇头并不回答,转身去后舱清点武器弹药,开始整理他的战术背包··“我是说真的”金华回头高声道:“内蒙基地的侦察营损失了很多人之前去峡谷的河北第八搜救部队也伤亡惨重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放弃吧现在还来得及”·飞机在云海中平稳行驶,机翼闪烁着点点红光。
后舱内灯熄灭,只留下一圈圈橙黄色的光晕··司南单膝跪在子弹箱边,一手将冲锋枪拄在地上·黑色立领夹克让他的脸看上去格外白皙,暖光为他挺拔的鼻梁镀上一层光晕,隔着这么远距离眼睫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他看上去远远比实际年龄小,那么俊秀,甚至有一点温柔的书卷气··金华内心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缓和下来:“听我说,司南·只有大后方是安全的,每个人都感激你带来了抗体,所有人都会竭力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如果你愿意,战后甚至可以成为人们心中的救世主……”·“但你去了峡谷,这条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金华诚恳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别为了一时冲动搭上自己的- xing -命,让更专业更有能力的Alpha去奔赴险境……好吗司南”·司南仿佛在金华灼灼的注视下沉思着什么,良久后终于提起弹链,哗啦塞进背包:“不,女士,你不明白。
我经历过很多生死攸关的险境,但我只有五名可以交托- xing -命的战友·”·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金华瞬间怔住了··司南拉上拉锁,起身把背包挎在肩上,淡淡道:·“其中四名在前方等待,所以我不能不去。”
飞机穿过海洋,划出模糊的白线,远处高空中另一架军用飞机正紧紧缀在后面··两架飞机沿着相同的航道向北行驶,前方崇山峻岭,辽阔的峡谷正对他们渐渐展现出全貌。
“再见,中校·”司南倒退向舱门,说:“我会把丁实带回来给你的·”·驾驶舱照明灯下,那一瞬间金华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颤抖着吸了口气,认真道:“再见。”
司南拉开舱门,寒风呼啸而过,随即他纵身跃向了茫茫黑夜中茂密的森林··第78章 ·从军用飞机风挡玻璃向前望, 强光灯映出从夜空中司南急速下坠的身影, 流星般消失在了黑暗里。
有人喝道:“他跳了”·周戎沉默地放下望远镜,只听无线电里郑中将的咆哮在风中嘶哑不清:“首要任务, 把抗体携带者带回来一定要生擒找到后立刻带回南海清楚了吗”·机舱后二十名特种兵齐刷刷望向周戎, 孔梓营长眼巴巴小声道:“周队……”·周戎长长吁了口气:“清楚了。”
随即他挂断无线电, 拎起降落伞包走到机舱口··后舱中灯光昏暗,每个士兵身上都大包小包挂满装备, 除了飞机航行的隆隆声外一片静默··周戎环视众人一圈, 沉声道:“多余的话不说了。
下去后所有人向信号弹发- she -地点集合,有没有异议”·“没有”·周戎点点头:“很好·”说着率先打开舱板, 干净利落跳了下去。
···狂风从司南耳边呼呼掠过, 把他短发和衣领全数向上扬起, 紧接着“嘭”一声,降落伞自动打开,自由下坠骤然顿住,缓缓飘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参天树丛。
瀑布声从脚下掠过, 继而远去, 森林腐朽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司南拔出军刀割断伞绳, 时机把握得精确到了极点·下一瞬间他整个人脱了出去,坠入茂密的树冠,在树杈间撞击、摔落,抓住数根格外粗大的树枝停住身形,稳稳地挂在了半空。
他一手吊住重量,另一手摸出单眼夜视镜片戴好, 右眼登时变成了大片深黑、墨绿和浅绿交织的世界··往上看,军用飞机倾泻出二十多顶降落伞,犹如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大地。
往下看,深邃辽阔的树林中,四处回荡着丧尸拖曳的脚步和悠长的哀鸣··“真特么刺激,”司南喃喃道,松手落下地面,脚尖沾地的刹那间树后扑出两个丧尸,前面那个还未沾身,就被他飞起一脚踢塌了胸骨,飞撞上树干没了动静。
后面那个下巴与脖颈交界处被军用三棱刺直直捅入,脑髓迸出,司南一拔刀,它便轰隆倒在了地上··三棱刺一甩,血肉飞溅在地··司南返刀回鞘,向前走去,突然身后远处传来动静,紧接着——·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枪林弹雨响彻树林,搜救队伍着陆,引来了大批丧尸·虽然已经打了信息素抑制剂,但二十多个特种兵大小伙子的新鲜血肉对丧尸来说,就像深夜中的探照灯那么鲜明夺目。
数百米内的丧尸就像暗夜中的恶鬼争相扑来,几个人甚至来不及戴上夜视镜,仓促间便开了火,枪口疯狂吞吐火舌,将一排排活死人打得头盖骨掀飞·周戎一边稳步上前一边端枪扫- she -,沿途丧尸纷纷踉跄仰倒,肢体在脚下踩成泥泞的血肉。
随即他按了下耳麦扩音器,被放大千百倍的吼声顿时响彻山林:“司南”·“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看到降落伞了”·一百米外,司南站住脚步。
“回来跟大部队一起行动你一个人不行的”·司南默不作声,站在岩石后,夜幕中挺拔的侧影仿佛半融进- yin -影里。
“……回来,”周戎低沉下去:“司南,回到我身边来·”·他的尾音听起来有点难过,还有着浓浓的、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担忧。
司南凝神静听半晌,突然摇头笑起来:“你错了,周戎·”·他话里那丝遗憾刚出口就被淹没在了激战的枪声中,除了他自己谁都听不见:“在遇到你之前,我始终是一个人……从来没当过任何人的累赘。”
枪声还在继续,活死人的嚎叫已经越来越稀落了,空降部队那边战况已近尾声·司南不再停留,反手拔出冲锋枪,潜入了夜色中····黑隼小组遇袭后南海联系过两批搜救队伍,但峡谷地形复杂,原始丛林茂密,第一批人根本没摸到地方就被迫折返了。
第二批侦察营倒是进入了大致失踪范围,但也没找到遇袭营地的确切地址,就因为伤亡惨重而不得不放弃了搜救··凌晨近五点··从夜视镜中望去,无数淡绿人影在树林间漫无目的嚎叫游荡,而司南在参天树冠间急速穿行,纵跃过丧尸头顶,动作敏捷得像只猿猴。
如果好莱坞电影工业没完蛋的话,以他为灵感大概能拍出几部猴子侠123、超凡猴子侠123来··瀑布··司南勾着树枝一荡,电光石火间已锁定前方传来的隐约水声。
蛇都不会有他这么柔韧的腰身,在树下丧尸纷纷围上来前,几乎贴着树冠就蹿了出去··他也是跳伞时听见动静才回忆起来的——春草和周戎通话时,她附近传来模糊的轰隆水声,那应该是瀑布。
只要这坑爹峡谷里不是三步一小瀑五步一大瀑,顺着水声前去,就能找到失事的营地·前方水汽越来越重,穿过重岩叠嶂的树林,突然瀑布轰然巨响伴随着水珠扑面而来。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南攀上树顶,摸出军用望远镜··这是一字型峡谷中部地势最低的地方,一条中型瀑布挟着泼天雪花轰然砸下,坠进底部深潭,分流成两条河通向蜿蜒山谷。
司南顺着河流两侧的树林不断调整望远镜焦距,突然动作顿住了——数百米外的河岸边,石滩凹凸凌乱,撒着类似于行军包裹一类的物体··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条蛇一样瞬间从树冠滑下树底。
几百米崎岖难行的山路他只用了两分钟就狂奔而至,这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就像墨汁掺水后一点点变浅,山谷与河流慢慢勾勒出深灰色的暗影·司南喘息着停在石滩上,盯着不远处几具被吃剩的、尚且穿着破烂迷彩服的残躯,许久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颤抖着手,把那些残尸一具具翻过来,查看他们已腐烂至无法辨认的脸和胸口铭牌··每翻开一具,他心脏就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揪住一次,然后稍微松开,随即在翻开下一具前更十倍、百倍地揪紧。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所有尸体查看完毕,司南一屁股坐在地上,许久才感到心脏缓缓开始重新跳动··没有118,没有他认识的人··他歇了口气,把尸体整整齐齐拖到一起,摘下所有铭牌装进背包——这烫着军号的钢片是牺牲证明。
然后他起身环顾周围,顺着地上明显的脚步痕迹,走进树林中的空地,满目疮痍的营地终于展现在了他面前··压垮的帐篷、扑灭的篝火、满地的残肢、死不瞑目的头颅……犹如一幕幕无声又惨烈的哑剧,被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了黎明青灰的天空下。
每一寸浸透鲜血的土地,都无声彰显着它曾见证过多么残酷的事实··司南大脑几乎空白·他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拼凑出所有的残肢和头颅,从营地附近搜集来所有铭牌,拿在手里一个个比对。
从头到尾对了两遍,他终于虚脱般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咸腥的泥土,长长出了口气··他不信神佛,对十字架报以轻蔑和嘲讽的态度,那一刻竟从内心里用英文不由自主念了声:“Thank God.”·随即他不禁对自己莞尔,轻轻自嘲了句:“……果然是临时抱佛脚。”
司南爬起来走出营地,想去河水里洗个手··然而他刚起身走了几步,突然敏感地抽了抽鼻子,嗅到前方传来虽然不明显、但对他来说极其强烈的气味——司南心中掠过一丝疑虑,顺着那味道向树林走去,跨过脚下丛生的灌木,突然站住了。
·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缩紧,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丧尸潮会夜袭营地的原因··——树下赫然堆着四具陌生面孔的尸体,开膛破肚,内脏翻出,在这种天气下已然开始腐烂,泛出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恶臭的Alpha信息素味道。
但尸体上没有噬咬或抓挠的痕迹,四肢也相对完整——他们是被人为杀死的··有人用残忍手段将这四名士兵剖腹,趁夜堆放在营地附近,用强烈的Alpha信息素来吸引丧尸潮·这真的太冷血了。
司南倒退数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按下心中隐约的猜测,想上前去仔细检查尸体,突然却瞥见尸体边不远处的泥土中,黯淡天光反- she -出什么,微弱的亮光一闪即逝。
是一张钢制铭牌,还带着细链··司南上前捡起它·不知为何指尖触到冰冷的钢铁时他突然心脏狂跳,好像开口就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似的,直到他翻开铭牌正面。
那是一串熟悉的数字··司南的手开始发抖,目光从这串数字上一个个看过去,仿佛突然认不出最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了··1180610·——颜豪。
司南缓缓跪在了地上,脑子里空空的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又刹那间想起了很多··B军区基地,两支小组临分别,颜豪上前紧紧拥抱住他,站在铁轨隧道中回头一笑。
逃难的河岸边,颜豪坐在粼粼晚霞里,鼓起勇气试探- xing -地抓住他的手··有一点点伤感、又总是十分温柔的颜豪,无时不刻为别人着想的颜豪,站在阳光下和队友互相打闹爽朗大笑的颜豪……最终化作天台楼顶狂风呼啸的深夜,那哽咽着流下热泪,痛苦蜷缩起来的身影。
“抗体不能给你,我把命赔给你好吗”·——我把命赔给你好吗司南·司南颤抖着握紧铭牌,锋利的边缘甚至切进了掌心肉中,但那毫无痛觉。
他竭力压抑住酸热的喘息,弓起身,手指深深刺进浸透了热血的泥土里··哗啦——·隔了两秒司南才意识到那动静,一抬头,十多米外树丛摇晃,有个东西匆匆离开。
那是人·“喂”司南厉声喝道:“站住”·那人兀自向远处跑去,司南只觉一股冰冷的邪火直冲脑顶,起身就追了出去·此时天光尚暗,夜视镜又快不管用了,正是可视条件最差的时候。
那人移动速度极快,在茂密的树林间根本看不清影子,好几次司南只能凭借声音断定方向;两人飞越过横倒的枯木、突兀的岩石,就像彼此追逐的猎豹和羚羊,紧追不舍足足一根烟时间,突然司南站住脚步,紧接着抱头贴地一滚,“砰”一声子弹擦身而过·司南无声地骂了句,闪身躲进树后,反手悍然还击·静寂的树林霎时被冲锋枪轰炸所笼罩了,顷刻间树干飞溅、弹壳乱迸。
对方显然没想到司南竟然配备这样的高火力,又开了几枪后立刻熄火蛰伏,密集的枪声顿时突兀地一停··硝烟缓缓飘散,司南背靠着树,视线向后偏移,略微眯起眼梢锋利的弧度。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待,也在观察··对峙仿佛弓弦渐渐被绷到极限,树林安静得几乎恐怖··一公里外,森林空地··枪声响起的刹那间,周戎放下望远镜,从三四米高的大树上一跃落地,起身一招手,头也不回下令:“前方十一点处九百米发生交火,追。”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二十名特种兵肃然立正:“是”·第79章 ·峡谷安静得近乎死寂, 没有鸟雀, 没有走兽,甚至没有任何蚊虫, 仿佛所有生物都已远远逃离这被活死人统治的世界。
只有茂密得不正常的植物, 疯狂覆盖从地面到天空的每一寸空间··朝阳渐渐升起, 灰暗晨霭从树林间退去,化作青灰和淡青色的雾气, 顷刻间又被薄金般的阳光穿透, 树木和草丛的- yin -影随着日头缓慢向后移动。
司南抬起枪口,无声无息移向树后··就在这时, 十多米外树丛后, 突然哗啦一声猛烈摇曳·——砰砰砰砰砰·司南猝然开火, 对方借着参天古木的掩护拔腿就跑·司南闪身紧随其后,又开了几枪,但在树丛掩映、高速移动的情况下都没能打中。
对方对环境的熟悉程度显然更甚于他,专检崎岖难走的地方钻, 司南猝不及防踩进了树坑, 瞬间被无数枯枝腐叶淹没, 幸亏千钧一发之际抓住石块,稳住了全身重量加三四十公斤装备。
“我艹……”司南内心骂了句,三下五除二爬上地面,抬头环视周围··那人早逃之夭夭,完全失去了行踪,而他已经追到峡谷边缘, 离瀑布很远了。
司南在满地歪倒的灌木中观察片刻,起身望见不远处有一条湍急的小溪——那人应该是跳进溪水飞快遁走的,完全抹消了痕迹,根本无法追踪··司南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溪边,洗了把脸,溪水中映出他紧锁的眉心。
是什么人杀了那四个特种兵,又把丧尸群引去营地·刚才故意把他引来这里的又是谁·司南用掌心舀水摔在脸上,如此几次后,用力甩了甩- shi -漉漉的短发,猝然用英文喝道:“罗缪尔你在玩什么把戏”·周围静悄悄的,连回声都没有。
“——罗缪尔”司南厉声道:“出来”·啪嗒——·司南觅声回头,枪口瞬间锁定,只见不远处悬崖某道石缝中,赫然探出了一个圆球。
“……”那圆球呆愣片刻,遥遥传出声音:“司南”·司南眯起眼睛:“汤……酋长”···“是汤皓,谢谢。”
五分钟后,汤皓一把将司南拉上来,引他钻进石缝后隐蔽的山洞,无奈道:“我的运气一直很正常,只有沾上周戎才特别背,这真不是我的锅·”·山洞里蜿蜒曲折,走了二十来步一转弯,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七八平米的空间,三个灰头土脸、憔悴不堪的特种兵纷纷起身:“中校”·汤皓示意他们坐下,司南蓦然瞥见角落里一动不动躺着某个身影,疾步上前一看,轻轻抽了口气:“……郭伟祥”·郭伟祥双眼紧闭,面色灰白,腹部乱七八糟扎着绷带,渗出紫黑色的血迹,根本不像个人样。
司南立刻探了探他的温度和脉搏,他发着致命的高热,显而易见已经感染了,再拖下去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已经快72个小时了。”
汤皓沉声道:“幸亏你来了,否则郭少爷这条小命大概得交代在这里·”·司南从背包里翻出抗生素,掐着郭伟祥的脖子强行灌进去,又迅速调配好特种部队专用保命针剂给他注- she -进颈侧血管,问:“这是怎么回事”·“遇袭那天深夜,我带着剩余几个队员杀出丧尸群,中途装备和武器全掉了,混乱里什么也看不清,匆忙中又跟其他人走散……”·司南用“还说你不是非酋”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我在溪水里泡了一夜,第二天回到营地,抱着侥幸心理想去看看有没有生还者,结果就遇见了他·”汤皓指指郭伟祥,说:“当时他藏在树坑里,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大概是在昏迷前给自己打了二级抗体,侥幸没有丧尸化。
我把他拖出来一看,发现腹部全是血迹——应该是丧尸夜袭那天在黑暗中被自己人流弹击中的,幸亏有二级抗体的强力愈合效力保护,我把子弹挖出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汤皓眉宇间始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忧,靠墙坐在潮- shi -的地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司南不置可否,片刻后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背着他晃荡了大半天,直到碰见他们——”汤皓示意那几名特种兵,说:“是他们找到的这处山洞,幸亏地势高又隐蔽,否则郭少爷这满身血腥味早把丧尸引来了。
随后两天我一直趁白天出去搜索生还者,但没有武器,附近丧尸又多,始终没有遇到任何活人,也没有遇到搜救队·”·汤皓用力抹了把脸,转移话题问:“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大部队在哪”·司南说:“周戎在后面。”
汤皓:“……”·两人大眼瞪小眼,汤皓不禁问:“还有呢”·“我是被人故意引来的·”司南简单道,“没了。”
汤皓霍然起身:“什么峡谷里还有活人谁把你引过来的长什么样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司南:“没。”
两人再次对视,汤皓满头都是“……”,而司南眼神平淡,表情坦荡,似乎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半晌汤皓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道:“有没有人曾经在沟通技巧方面,对你提出什么友善的建议”·“没有,你想提”·汤皓:“……不不不,没什么。”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南从包里翻出干粮和水分发给那三名特种兵,钻出山洞,在悬崖边发- she -了一枚信号弹,然后退了回来,拎起背包说:“搜救队很快就来,我走了。”
汤皓愕然道:“你上哪去”·“继续找人·”·“不等周戎他们过来汇合”·司南淡淡道:“其实我并不那么喜欢团队行动,我单兵速度更快。”
汤皓立刻阻止:“不行,刚才把你引来的人还没搞清楚身份,单独行动太危险了这附近我已经搜索过好几次,根本没有任何生还者的痕迹,在缺少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哪怕你凭人力根本不可能……”·汤皓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司南紧攥的拳头伸到他面前,一松,一块染血的钢制铭牌坠在半空。
1180610,颜豪··“还有两个·”司南平静道,“在找到他们之前,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停下脚步·”·山洞里没人说话,半晌角落里一名特种兵放下水壶,沙哑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三人接连起身,汤皓打断了他们:“不行你们几个状态太差了”紧接着转向司南:“给我把枪,我跟你一起去。”
“中校……”·汤皓的态度非常坚决,然而司南略一迟疑,没有回答··“如果你要找阳春草和丁实那两个,我可能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那天深夜突围时我是跟他俩一起的,渡河前才失散,如果他俩没有中途改变方向的话,应该能沿河岸追踪他们的痕迹·”汤皓张开手掌,定定望着司南,再次重复:“给我把枪,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
足足过了十多秒,司南终于从后腰解下手枪,扔了过去··汤皓准确接住,只见司南掉头向外走去,淡淡道:“省着点,只有五发子弹·”···峡谷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除了高空石壁,漫山遍野逼人的浓绿,阳光下耀得人睁不开眼。
“没见过吧,”汤皓松开绳索跃下石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动物,没有昆虫,只有植物长得让人毛骨悚然,好像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从基因里写着对丧尸病毒的恐惧,这星球马上就要被活死人和植物占领了。”
他们顺来路跨越树沟,在茂盛的森林间穿行,一顿饭工夫后前方终于遥遥传来瀑布隐约的轰响··司南背着几十公斤装备,略微落后几步,汤皓主动道:“我帮你拿吧。”
然而司南摇了摇头··“……你这个Omega,”汤皓只得收回手,用力扒开大半人高的灌木丛,莫名其妙道:“跟我见过的所有Omega都不太一样,感觉你明明没Alpha也能活,为什么最后偏偏找了周戎……”·砰·汤皓话音一顿,子弹擦身而过,将数十步外树后的丧尸应声而倒。
·司南一枪一个,在周围可见度极低的密林中击毙了百米内的所有丧尸,中枪者无一不被准确爆头。
他全神贯注地从瞄准镜后扫视周围,轻声说:“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Omega似的·”·汤皓:“……”·“Clear,”司南垂下枪口:“走吧。”
·汤皓:“……喂我说到底有没有人曾经在沟通技巧方面……那个……算了·”·瀑布水声轰然作响,在阳光下反- she -出无数七彩的光。
他们远远绕过营地,司南始终没放通知大部队的信号弹,汤皓也不提,只顾着通过辨认沿途环境来回忆那天深夜的撤退路线,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顺着河岸走了一顿饭工夫,地势陡然增高,河流急转直下,高低差形成了一道约七八米高的落崖。
汤皓观察良久,十分举棋不定地站住了脚步:“可能……应该就是在这里·那天深夜突围到这的时候,丧尸群追了上来,仓促间我跟其他人失散了……”·司南突然反问:“他们没管你”·汤皓失笑道:“所有人的子弹都打光了,四下漆黑,群魔乱舞,能见度连半米都没有,那种情况下他们怎么顾得上我”·司南点点头,没吭声,半跪在落崖前仔细望向河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汤皓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有时候不太能理解这个前白鹰教官·他毫不犹豫背叛了自己生长二十多年的A国,然而来到C国后,也完全没表现出对这个地方的丝毫感情或留恋;他对118那几个特种兵队友似乎很有责任感,但看见重伤垂危郭伟祥后,除了冷静、果断地立刻打药,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上的触动。
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存在感最薄弱也最沉默的一个·但当团体遇到困境、众人一筹莫展时,他又是第一个出手解决问题的··没人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没人能预测他下一步会采取什么出乎意料的行动。
汤皓垂下视线,隐去了复杂的思绪,片刻后抬眼问:“喂,你看这周围的环境眼熟吗”·“不·怎么”·“我在想……要是你当初坠机后记得路,几天前跟我们一起来的话,也许当时就立刻能找到抗体了。”
司南回头向他一瞥:“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不存在的假设”·汤皓强行勾了勾嘴角,尽管看上去更像是苦笑:“没什么·就是怕世上只有这一管抗体样本,万一出个意外没了就真没了。”
司南说:“确实只有这一管样本·或许白鹰基地还有纸面资料,但病毒爆发时很可能已经毁损了·”·汤皓心跳仿佛漏了半拍,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那如果意外丢了呢我的意思是,刚才你也说有人故意引你过去,也就是说这峡谷中除了我们之外很可能还有另一批人,万一被他们提前拿到抗体……”·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会很麻烦。”
司南淡淡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汤皓许久才勉强咳了一声,说:“是吗,我想也是·”·司南仔细打量了他几秒,没有说话。
汤皓不自然地起身:“我想下去查看一下,如果那几个人是从水道走的,他们可能会在岸边留下线索或引路标·”·“不用看了·”·“嗯”·“那里,”司南抬手一指,顺着那个方向望去,断崖下河滩边的灌木丛间,隐约挂着什么黑色的东西。
汤皓一呆,随即拔腿就跑·两人几乎从陡峭光滑的断崖上滚了下去,河滩上全是光滑的鹅卵石,陡坡上杂草灌木疯狂生长,汤皓率先匍匐着爬了上去,只见枯枝顶端赫然系着一条长长的黑布·“是我们的T恤”汤皓一把拽下布条递给司南,三下五除二扒下自己的迷彩外套,拉出里面的黑T恤领口:“看就是这件肯定是他们撕下来绑在这里,为了给我们做路标,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更多的……”·司南立刻拒绝:“不,不看,好好说话别脱衣服。”
汤皓手忙脚乱把外套一扣,爬下陡坡往前奔去,几乎不费什么劲就发现了更多痕迹:“快来这里有血”·司南跟上前去,大概二十来步外,山岩底部和地面上明显蹭着干涸的血迹。
顺着滴溅延伸的方向一路往前,大概每隔几步就能发现新的血滴,似乎春草他们逃离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他们开过枪,”司南蹲下身,从草根下摸出金属弹壳,抬头道:“他们在这里遭遇过丧尸。”
汤皓脸色变了:“看,那是什么”·河岸骤然向上,不远处的断崖山壁上有一道洞口,离地大约三四米高,能勉强借助凸起的岩石攀爬上去。
而垂直岩缝中丛生的杂草上,却蹭着极其明显的大片血迹,像是被全身浴血的人压过似的··汤皓仰头望向山洞,声音都不对劲了:“他们会不会在那里面”·司南眼瞳压紧,若有所思盯着那黑幽幽的洞口。
“有人吗”汤皓高声吼道:“喂有没有人快出来”·湍急的河流从他们脚边哗哗而过,尖锐的风声吹着哨子穿过山谷,除此之外毫无声息。
汤皓走到断崖下,示意司南上来:“你放下枪和装备,踩着我的肩上去看看·别进去太深,小心万一里面有蛇·”·然而司南盯着他,没有动。
“来啊,怎么了”·司南眼窝深邃,眼梢斜挑轮廓好看,但当他这么定定注视着某样东西的时候,和常人迥异的浅色眼珠就有些冰冷的、摄人心魄的神采。
“我不会放下枪和装备·”他盯着汤皓,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非常清晰:“跟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让武器脱手·”·汤皓一怔,随即慢慢转过身来:·“你这是在提防我吗”···“小心吊下来慢点别撞上”·周戎背着冲锋枪,亲自指挥上面的士兵把行军简易担架吊下石崖,被地面上几个搜救队员稳稳接住,医务兵立刻冲上前开始检查。
“祥子”周戎快步上前,霎时脸色铁青:“他怎么样”·医疗兵边打保命药边摇头:“情况非常不好,腹部枪伤已经开始感染了,需要尽快安排手术。”
周戎回头吩咐:“通知总部,发现生还者三名,重伤员一名,叫直升机立刻来接,快”紧接着又问那三名被解救出来的特种兵:“刚才发信号弹的人呢”·士兵你看我我看你:“他要出去继续搜救,已经走了……”·“他说他单兵行动更快,汤中校再三坚持才跟他一起去的……”·周戎咬紧后槽牙,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正要强迫自己从烦躁不安的情绪中抽丝剥茧出下面的行动方案,突然手背被人一碰:“……戎……”·“他醒了”医疗兵失声道:“别,别动别说话”·周戎猝然回头,只见郭伟祥竟挣扎着抬起两根手指,干裂失血的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想竭力发出什么声音:“戎……哥……”·“戎哥在这,别担心,没事了。”
周戎沉声道:“很快就安排飞机来……别乱动祥子”·“当……”郭伟祥脖颈一仰一仰的,似乎想要拼命抬起头:“当、当心……”·周戎眉梢一跳,抬手拦住了想要阻拦的医疗兵,俯身把耳朵贴在郭伟祥嘴唇边,只听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当心……他……”·接下来那个名字让周戎面色剧变,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即意识到没有。
郭伟祥胸腔再次剧烈倒气:“戎哥……你……”·“知道了,你放心·”周戎尾音微微颤抖,但语调坚定有力:“我知道了,立刻就去。”
郭伟祥像是完成了某种执念般,身体骤然一沉昏了过去,医疗兵顿时抢上开始急救·周遭兵荒马乱,周戎疾步钻出人群,一把抓过从山洞里救出来的特种兵,颤声问:“他们往哪里去了”·三个士兵彼此茫然对视,紧接着其中一个突然记起来:“河岸”·“那个人坚持要去找丁实和阳春草,汤中校说应该沿河岸搜索”另一人也想起来:“他们可能是往瀑布方向去了”·周戎放开士兵,回头向搜救队员喝道:“走”·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与此同时,河岸边。
气氛突然隐隐紧绷,河水撞击石块的哗响变得特别明显·汤皓转身站定,面色不喜不怒,许久后才开口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高处岩壁上的血迹鲜烈刺眼,但司南仿佛突然无动于衷了,“没有意见。”
“那你还……”·“我曾经救过一个人·”司南平淡地道,“我以为救命之恩等同于信任,但后来当我想掩护他先走的时候,却被猝不及防地喷了乙醚。
他不是坏人,相反还是个普通意义上的好人,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感激和信任是两码事,如果我不能把- xing -命交托于你,我就不能在你面前放下枪,如此而已·”·汤皓略微怔愣,随即摇头嗤笑,当啷一声拔出手枪远远扔开:“这样行了吧”·但司南还是没动,视线越过汤皓望向高处。
“你还想怎么样”汤皓不耐烦了:“你不是真想背着四十公斤的东西爬我肩膀吧行,要不我先爬上去,你慢慢在下面……”·司南突然一言不发,拔枪瞄准——汤皓只见枪口迎面正对,霎时瞳孔紧缩,下一刻只听“砰”·子弹从耳边侧过,汤皓抽筋般回头,断崖上一具没了头的丧尸颓然摔了下来。
“吼——”·“吼吼——”·风中隐约的尖哨声越来越逼近,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咆哮·汤皓连退几步,只见断崖上的树林中三三两两冒出丧尸,像是被他们的声音所惊动,转眼竟然越聚越多·啪啪·几个丧尸摇摇晃晃摔下断崖,在他们眼前现场来了个汁水四溅、五马分尸。
更多丧尸则跌跌撞撞地顺着陡坡滚下,有的落地被摔断了腰椎,一扭一扭地顺着地面往前爬;有的踉踉跄跄爬起身,撕心裂肺嘶吼着向他们扑了上来·司南断然开火,冲锋枪将第一波滚下断崖的丧尸打得纷纷向后倒去。
汤皓抱头就地一滚捞起手枪,精确无比地将身前丧尸爆头,冲到山壁便吼道:“快上山洞”·司南在激烈的开火间隙瞥了他一眼,就在这时,第二波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丧尸摇摇晃晃堵了上来·汤皓枪管里只剩四发子弹,根本不能与丧尸撞上,只得迅速抓住岩石向上攀爬。
千钧一发之际他躲过了丧尸抓向脚踝的腐手,正要回头看司南怎么样了,就只听一声响亮的——哗啦·水声·司南边开枪边退后,很快退到了河床边。
冲锋枪将成排丧尸扫得肢体横飞、脑浆爆起,弹壳叮叮当当迸了满地,顷刻间高火力就将丧尸群硬生生撕出了裂口··下一波十几个丧尸还没来得及围上来,司南正要趁隙冲向山崖,突然背后河水中哗啦巨响,有什么东西冲出河面,随即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腰。
是一双冰冷的手·那变故真的是太快了,开火间隙司南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蛮横的力道拉得直接往后倒,脚下霎时踩空——·哗啦一声巨响,随即水面没顶·司南在浑浊的河水中喷出一串气泡,意识到他被人伏击了。
第80章 ·咕噜噜噜——·青绿色河水被搅得极浑, 仓促间什么都看不清, 司南倒没慌,落水后三秒内迅速闭住气, 长腿一记猛烈后蹬·伏击者被狠狠踢中小腹, 登时喷出一口血沫, 在河水中弥漫出猩红,不由自主就松了手向下沉去。
司南在水中哗然拧身潜游, 沉重装备给了他极大的下沉速度, 几乎顷刻间就就追上伏击者,掐住了对方的手腕和脖颈·“……” 伏击者甚至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只能徒劳地蹬腿挣扎着, 不断喷出水泡。
这时司南的氧气也快到底了——水中剧烈动作格外耗氧, 加之他失脚落水时又猝不及防吐了半口气·他刚要下狠手一把拧断对方的咽喉,再迅速上浮吸氧,有力的手指却突然顿住。
对方的喉管和手腕都细得出乎意料··——是个女人··司南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荒谬的猜测,半秒钟的权衡之后, 他果断松开了对方的咽喉, 抓住她的手反拧, 改从背面勒住对方的腰,顺着河水潜流急速向远处冲去。
·“呼”·司南猛地冒出水面,大口喘息,把快被他掐得半死的伏击者托了起来——果然不出他所猜想,是春草。
“呼,呼呼呼, 咳咳咳……”春草呛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司南拉着蹚水上了岸··他们已经离被丧尸群围攻的山洞足有数百米了,河床边地势趋于平坦,石滩连接着茂密的灌木和树林。
春草一上岸就开始疯狂呛咳,差点把肺都从喉咙里吐出来,大概是被声音惊动,陆续六七个丧尸趔趄着从密林间钻了出来··“呜——呜——”·“吼”·司南的冲锋枪已经丢在河里了,疾步上前拔出军用三棱刺,一刀一个徒手弄死了所有丧尸。
峡谷中游荡的活死人基本腐完了,在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冷兵器足以应付,确认周围没有更多活死人之后,司南终于有机会回头粗喘着问:“怎么回事”·“咳咳咳——”春草勉强止住呛咳,小脸儿苍白发青,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手也太黑了,对未成年少女下这么——这么重的手,咳咳咳我我我喝饱了……咳咳”·“未成年么,”司南怀疑道:“我听周戎说你已经满十八了,你想多骗我一份生日礼物”·春草有气无力摆手:“女人的年龄是个秘密,这种时候就不要追究了……你怎么会跟汤皓在一起看到祥子了吗祥子还活着吗戎哥在哪儿”·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重伤活着。
丁实呢”·“大丁好好的,你先说……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春草扶着石头站起身,示意司南跟她一路往河岸下游走,避开丧尸神出鬼没的树林。
司南简单告诉了她自己从基地劫持飞机跑出来,发现营地,被故意引去见到汤皓,以及如何来到山洞的经过;春草边走边听,末了承认:“没错,刚才围住你们的丧尸是我引去的,从瀑布那里开始我就跟上你们了。”
司南问:“你怀疑汤皓”·春草迟疑了下,才说:“我本来是笃定他有鬼的,但你刚才说祥子还活着,我就有点拿不准了……这事说来话长,要从丧尸群夜袭营地开始讲起。”
春草外套已经丢了,只穿着破破烂烂的背心,手臂和背上遍布着紫黑色狰狞的抓挠和齿痕·她细碎的齐耳短发滴滴答答往下落水,风吹来不由狠狠哆嗦了一下,司南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哎谢谢,”春草把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迷彩服紧紧裹在身上,叹道:“那天晚上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营地里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丧尸,惨叫、撕咬、和枪声混杂在一起,不论如何都冲不出去,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开枪打中的是活人还是死人……我只记得我一直在疯狂扫- she -,期间被咬了很多口,差点没把我大腿上肉活生生撕下来。”
她指指自己脖颈,注- she -二级抗体后留下的凹痕非常清晰··“具体细节以后再说了,总之我们拼了命才杀出尸群,但不论如何都找不到祥子·我们一边被丧尸群追赶逃命一边大声喊他,混乱中救出了一个重伤队友,他告诉我们他好像看见有辆越野车从森林中开出来,拉了汤皓和一个有点像祥子的人上去。”
司南打断了她:“车上是不是A国人”·“不知道,尽管我也怀疑·”春草沙哑道,“我给那人打了二级抗体,但……他没能熬过去。”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我们跋涉了一整夜,所有物资都丢了,子弹也打光了·天亮后我们彻底迷失方向,花了很久的时间都没找回营地,也没能找到祥子的任何线索。”
春草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们设立了一个临时据点,我和大丁轮番出去探路、觅食,直到今天早上我才好不容易摸到瀑布附近,结果还没找到营地,就看见你和汤皓沿着河岸一路往下走。
我既然对汤皓心存怀疑,就不想轻易打草惊蛇,跟着你们走了大半天,发现他刻意把你往偏僻的地方领……”·“于是我割破手掌引来丧尸,又潜水逼近,趁乱把你拽下了水,好让你俩分开。”
春草顿了顿,语气转为疑惑:“——我本来觉得汤皓是内鬼,跟越野车上的人有勾结;但如果他是,为什么他没杀重伤濒死的祥子,反而竭力照顾他直到获救这不合常理。”
确实不合常理,除非郭伟祥也跟汤酋长一样通敌了·但这种可能- xing -不啻于周戎突然爱上颜豪,或颜豪突然爱上郑中将;几率小到实在没什么讨论- xing -。
河流曲折转向,春草向司南招招手,带头钻进了树丛··“汤皓也许有自己的打算,不论如何在跟戎哥会合前,还是先避开他为妙·”春草抽出弯刀砍断半人高的茂密藤蔓,“他那些关于跟我们一起逃亡走散的话全是假的,所谓布条和路标也是伪造的……”·“我知道。”
”春草一回头:“你怎么知道”·司南在齐膝深的草丛中跋涉,眼底掠过一丝伤感的笑意:“他说走散是因为生死攸关,谁都顾不上谁。
但我知道除非你们确认谁已经死了,否则是不会丢下任何人的·这跟生死关头没关系,跟你们的能力也没关系,纯粹只是因为……因为是你们·”·春草动作微滞,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感触:·“司小南……”·司南从胸前摘下那块染血的钢牌,摊在掌心里:“我发现了这个。”
春草一愣:“啊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把它挂自己脖子上,多脏啊也不擦擦干净,但司南猝然打断了她,仿佛在逃避来自外界的任何疑问:“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春草:“”·“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接受颜豪离开的事实,在此之前,能让我保管它吗”·春草:“啊”·春草懵逼了。
司南:“……怎么”·两人面面相觑,千分之一秒后春草堪称神速地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捂住脸,从喉咙里硬挤出了痛苦的声音:“好……好,你愿意就留着吧……不过你在哪找到这块狗……钢牌的”·“营地。
有很多尸体,我把所有人的铭牌都带来了·”·春草:“啊,好好好,原来是营地……你……怪不得我说刚才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你这是在为颜豪伤心吗”·司南把钢牌挂回脖子上,沙哑道:“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春草:“你一定要知道这个吗这种悲惨的事知道得太清楚也不好吧……不过我以为你不喜欢颜豪,你不是还曾经叫他去死吗怎么现在又……喂司小南别哭”·司南没有哭。
但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整个人冻僵了似的,半晌才眼眶才泛出微微的发红··“没有,”他勉强笑了声:“就是很后悔。”
“……”春草内心挣扎半晌,才小心翼翼问:“你后悔上次吼他是吗”·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南双手按住鼻端,用力抹了把,似乎凭借这个动作抑制住了某些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酸涩。
随即他绕过眼巴巴的春草,头也不回地踩着草丛向前走去··“后悔没早点跟他道歉,那次他没错,错的是我·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他死。”
春草用力咽了口唾沫,终于决定说实话了:·“那个……司小南,其实吧……”·哗啦一声树上倒吊下来半个人身,颜豪头朝下脚朝上,刹那间与司南来了个脸贴脸,幽幽道:“没关系,我明白,真的不用道歉,狗牌送你了。”
司南:“……”·司南被电打了似的一动不动,半晌直挺挺向后倒去··“司小南”·十分钟后,司南表情空白,坐在树下,颜豪忙不迭拿衣服帮他扇风。
“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118撤编后上面给我们发了新狗牌,旧的这个我就当护身符一直缠手上,那天晚上兵荒马乱的不知怎么就丢了……哎司小南你听我说,你想喝水吗,你想吃水果不,哥给你讲个笑话吧。
从前有个哑巴,他……”·司南的理智啪一声断线了··颜豪惨叫着被摁倒在地,司南掐着他的脖子,- yin -恻恻道:“你马上就要变成哑巴了。”
春草和丁实一人抱一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颜豪从摧花辣手之下解救出来·司南哭笑不得,拎着那狗牌怒道:“你要是在白鹰已经被我打断腿了还有你”·春草赶紧往颜豪身后缩,司南质问: “谁说颜豪死了的你的十八岁礼物没有了”·春草立刻大声叫屈:“是你只问了大丁还活着没,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颜小豪而且你本来也不打算给我十八岁生日礼物”·司南自知理亏,悻悻坐回原处,一手撑着额角青筋直跳。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颜豪强忍着笑出来打圆场:“铭牌都是要求戴胸口前的,你以为我被丧尸吃了所以它才会掉在地上也是正常……话说司小南,哥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不希望我死,刚才在树上听你说话,我真的特别特别感动……”·“晚了。”
司南冷冷道,“我捧着你的狗牌在营地里痛哭了半小时,可惜你听不到了·”·颜豪瞬间呆滞,满脸“我错过了什么”的表情。
司南不再理他,自顾自从- shi -透的背包里翻出隔水层,向天空发- she -了一枚信号弹:“走吧·附近找个地方躲会,等大部队来了再说·”·春草把刚才遇到汤皓、坠河潜逃的事说了,几个人纷纷起身收拾他们那可怜的临时驻地。
树叶和衣服卷成的枕头、几把军刀、树枝削成的弹弓便是他们的全部财产,司南的冲锋枪也掉进河里去了,前118小队从来没有过这么贫穷的时候,犹如被地主老财追债的杨白劳,一时情景好不凄惨。
所幸司南背包里还有些浸了水的干粮、手雷、绳索和急救箱,他把剩下的物资分了分,几个人用弯刀劈开齐腰深的灌木,向树林更深的隐蔽处进发··“待会跟戎哥会合后再去找汤皓。”
颜豪一手持刀一手啃压缩饼干,含混不清道:“他故意要引司南去那个山洞,估计里面有些问题,应该去搜一搜·”·“你觉得那天丧尸夜袭跟他有关吗”春草问。
几个人互相对视,半晌颜豪说:“不,我觉得不像·真要害死所有人,他应该自己先跑才是,但汤皓确实战斗到最后一刻了,而且当时他震惊愤怒的表现不像是假的。”
“不过,”颜豪话锋又一转:“如果找到全军覆没跟他有关的证据,我们也一定得活撕了他,为所有人报仇·”·太阳已完全行至中天,附近静谧无声。
丧尸不知疲倦、此起彼伏的吼叫已经很遥远,和呜咽风声混在一处,回荡着掠过山谷··他们停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树荫下,头靠着头吃东西聊天,分析峡谷地形,猜测抗体会掉在哪里。
丁实忐忑不安向司南打听他的小金花,司南聪明地掠去了拿枪抵着金华脑袋的那一段,只说她为了贡献一点力量,特意申请协助搜救飞机的航行,还亲口说了她希望丁实能活着回去。
丁实立马感动得要命:“我就知道小金花儿什么都能干,连开飞机都会,她从小就是我们村儿里最俊俏最伶俐的姑娘……”·春草瞅着他,一脸牙疼的表情。
司南盘腿坐在草丛中,托着腮不说话·他仿佛突然卸下了某种无形又沉重的枷锁,从内心里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丝类似于松弛和惬意的感觉··虽然他有点饿,缺少糖分,持续十二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跋涉让肌肉非常酸涩,一静下来立刻涌出难以遏制的疲惫;虽然抗体还不知道落在茫茫峡谷中的哪个角落,而罗缪尔那伙人很可能潜伏在咫尺之遥,眼前的境况还是危机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和自己的同伴坐在一起··周戎也正往这边赶来··司南闭上眼睛,困意翻涌而上,突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批人声由远而近··春草侧耳细听片刻,霍然起身:“是搜救队戎哥他们来了”·说不激动是假的,众人都立刻爬起来,大声呼喊着往回走,很快就听到远处放信号弹的地方传来搜救队员的高声应和。
·“司小南呢”丛林藤蔓中传来周戎的咆哮:“别跟我说他又跑了这次我他妈真受不住了可怜可怜已婚男人这颗脆弱的心吧”·司南笑起来,刚随队友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住脚,仔细用手压了压凌乱的短发,掀起衣角来擦脸上的汗和灰尘,弯腰把迷彩裤脚塞进军靴里。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见一个人之前特意停下来整理自己的形象,但就在要直起身的刹那间,头顶树荫哗啦作响,重物呼啸坠下··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嘭·——那是个人·司南是单膝跪地的姿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压住翻滚,下一秒枪口抵在太阳- xue -上,一只粗糙结实、伤痕累累的手肘从身后勒住他咽喉,把他从地上强行拎了起来。
前方十多米处,颜豪蓦然回头,失声吼道:“放下他”·司南面色微变,只听身后传来汤皓疲惫又坚决的声音:·“你不能过去,跟我走一趟。”
第81章 ·树丛后脚步急促, 周戎带着十几个搜救队员转瞬而至, 失声喝道:“司南”·司南锁了那么多人喉,今天是第一次险些被拧断喉骨, 登时面色发青肺部痉挛, 一把掐住汤皓手肘, 几秒钟后就因为缺氧而越来越使不上力。
周戎失态地上前一步,随即强迫自己止住了:“放开他, 汤皓, 你到底想干什么”·场面登时剑拔弩张,司南离周戎不过十来米远, 但中间仿佛天堑般令人硬生生不能跨越。
周戎紧盯着汤皓的眼睛, 一手极其隐蔽地背到身后, 向搜救队员打了个“狙击手预备”的手令——但人群最后的特种兵还没悄悄移动位置,就只听汤皓哂道:“想狙击吗没用的。
这里可视条件差,障碍又多,你真不怕一枪子儿把我跟抗体携带者一块毙了”·狙击手登时僵住··“……你先放开点, 否则会把他掐死。”
周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话来的:“冷静点, 汤皓·说说是谁让你这么干, 罗缪尔还是其他A国人他们给你提供了什么条件,丧尸夜袭营地你事先知不知情”·汤皓并不回答:“把枪丢过来。”
周戎厉声道:“汤皓”·“——是抗体·”颜豪突然突兀地道··所有人目光望去,如果刻意注意的话,就能发现汤皓眼角抽跳了一下。
颜豪问:“抗体出了问题,是不是”·这次汤皓在众目睽睽之下顿了几秒,才摇头道:“废话不用多说了, 数到三,所有人把枪丢过来。
一,二……”·周戎甩手扔出冲锋枪,啪地一声,随即扔枪声纷纷响成一片··司南咬牙挣扎,下一秒顶在他太阳- xue -上的枪口咔哒一声上了膛:“不准动,我拿你的尸体也是可以交差的。”
“你确定你带人质,还能从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峡谷里跑掉”周戎- yin -冷道,“还是你天真的以为,跟你做交易的一方会信守诺言”·汤皓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就是我的事了,周队。”
他死死勒住司南咽喉的手肘铁石般毫不放松,手法极其专业娴熟,恰好把氧气控制在既不让司南真的窒息立毙,但也无法剧烈反抗的地步,就这么拖着他向后走··周戎等人立刻跟上,汤皓喝止:“站住二百米范围内只要我发现人影,立马打断他两只手”·周戎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你不会再见到我了,”汤皓冷冷道,“拜拜·”·他整个人完全隐在司南身后,就这么一步步退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直到沙沙的脚步声消失在丛林里,周戎才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冲锋枪,低沉道:“跟上去”···树木和植物越来越茂盛,几乎遮天蔽日,周围全是霸道又强势的墨绿,几乎每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和泥土中。
但汤皓却仿佛对路径非常熟悉,不断辗转前行,很快瀑布声就遥远得听不见了··司南嘴巴紧闭,几乎一味被他拖着走·丛林中道路崎岖难行,不停遇到隐藏在落叶之下的树坑或泥沟,汤皓不留神突然踩在树坑边缘,瞬间滑了一下。
“啪”·司南抓住横在咽喉的手臂,电光石火间,汤皓发力起身,枪口死死顶住了他脑门·“……”两人动作都瞬间僵持,几秒钟后司南缓缓地、一点点松开了手。
“你小看我了,白鹰教官·”汤皓讥诮道:“我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人·”·司南背对他,望着前方:“你打算把我带给罗缪尔”·汤皓不答。
“你们应该不至于早有勾连,是在峡谷里遇见的”司南眯起眼睛:“他手里有什么把柄,终极抗体”·半晌沉寂后,汤皓终于开了口,却是不答反问:“你有多少牺牲精神”·司南说:“视情况而论。”
“如果是这地球上相当大一部分人类的未来呢”·汤皓看不到司南的面孔,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混血白鹰教官竟然真的在思考··片刻后他说:“我不确定能牺牲到什么地步,但我肯定,你这个弱鸡面对罗缪尔是绝没有任何胜算的。”
汤皓:“……”·远处树丛里隐约传来一声类似枯枝掉下树梢的声音,汤皓立刻拽着他旋身避去树后,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身形,刹那间周遭再次恢复静寂无声。
“他们跟上来了·”司南不动声色道,顿了顿话锋一转:“周戎身边起码有二十个精锐战斗力,罗缪尔那边有几个人”·汤皓极其隐蔽地观察身后环境,半晌才轻声回答:“就他自己,另外两个不知道死了还是藏起来了。”
“你确定他真的有抗体”·“我亲眼看见的·”·“他答应你,如果抓住我,就拿终极抗体来交换是不是”·事实非常明显,汤皓用沉默代替了肯定的回答。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那么,”司南嘲道,“你真的相信他会履行条约”·藏在隐蔽处的追兵按捺不动,附近丛林恢复了诡谲的安静。
汤皓收回目光,终于开口道:“……不太相信·”·这个答案倒也不出人意料,司南平静道:“那你就应该和周戎合作·罗缪尔引来丧尸群,害死了二十多个无辜的士兵,即便他履行诺言把终极抗体交给你,你就不想替他们报仇吗”·汤皓持枪的手微微发抖,司南额骨能清晰感觉到枪口在颤动,那颗上了膛的子弹离血肉不过数寸之遥。
“跟周戎合作”许久后汤皓冰冷而警惕地道,“如果告诉周戎会怎么样他不可能支持把你送过去当人质,反而会极力提倡所有人浩浩荡荡开到罗缪尔的藏身之处,再一举灭了他。
但罗缪尔的警惕- xing -非常高,一旦被发现他会立刻毁了终极抗体,你也说过那是世界上最后的样本”·“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司南反问。
汤皓转移脚底重心,把身体稍微向树干上靠了靠——连续数天的艰难求生让他也到强弩之末了,只能凭借这个动作获得丝毫喘息之机,沙哑道:“那天晚上本来罗缪尔想直接杀掉郭伟祥。
我骗他说总部已经决定,如果我们这批人失去联络,总部将派出周戎和你作为第二批搜索人员来到峡谷·如果让我带走重伤濒死的郭伟祥,你在看到我的时候会比较容易信任,进而掉以轻心。”
“你没想到我会来山谷·”·“没想到·”汤皓承认,“我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周戎过来,实在不行我就绑周戎送给罗缪尔出气得了。”
“就你这个非酋还想绑架周戎” 司南非常意外··汤皓不耐烦道:“心有多大梦想有多大不行吗”·司南:“……”·“我本来打算万一拖到最后关头,就只能向军方汇报这件事,让总部定夺到底要不要拿你来换抗体。”
汤皓无奈地继续道:“所以我看到你真出现在峡谷的时候非常惊讶,随即意识到,这个选择最终落到了我头上……如果后面带队的不是周戎,或许我真的会全盘托出,请求所有人一起合作;但周戎注定是个阻碍,而你也未必愿意当人质,我才只能出此下策。”
换言之,汤酋长也拿不出万全的计划来··简直是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司南沉思半晌,问:“罗缪尔在哪里该不会是刚才你让我进的山洞吧。”
汤皓说:“不,他在对面山坡后……那山洞里只有我挖的一个坑·”·司南嘴角止不住抽搐起来··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周戎似乎十分沉得住气。
而日头渐渐西移,时间已经过午,一旦天色暗下来行动就更不方便了,汤皓示意:“先走·”·司南却站着没动:“不,你这样纯粹是送死·白鹰基地的目标是在末世中实现人种优化和独裁堡垒,必须把终极抗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罗缪尔不可能为了我放弃这些。”
“我知道,但……”·“你这边刚送我过去,那边他立刻就会杀人灭口·你以为你独自面对罗缪尔有多少胜算”·汤皓反问:“你又想说我是弱鸡”·司南淡淡道:“让周戎过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如果有必要我愿意当人质。
或者你用枪抵着我,我来跟周戎说·”·汤皓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迟疑不决的情绪··“其实我并不真认为你是弱鸡,相反你的一系列表现都可圈可点。”
司南在被枪口抵住脑门的情况下微微偏过头,说:“但罗缪尔身边也许还有两名手下,一打三你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汤中校,你已经做好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吧。”
汤皓脸颊细微突起,因为紧紧咬住后槽牙,甚至连脑门都略微绷了起来··司南看着他,目光平和沉静:·“不要试图独自牺牲,周戎也是个军人,你应该信任他的- cao -守和能力。”
汤皓久久不发一言,司南收回目光朗声道:“周戎”·树林里毫无人声,司南又道:“没事了你过来汤酋……汤中校只想跟你开个玩笑”·汤皓:“别叫酋长好吗运气都是给你们叫非的”·片刻后树丛摇晃,周戎端着冲锋枪拨开灌木走了出来,冰冷道:“玩笑我没见过玩笑还能这么开的,老子才是真开眼了。”
汤皓不搭理他,松开勒住司南咽喉的手,只用枪口抵住他后脑:“你来说·”·司南简单把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既没有刻意为汤皓开脱也没有添油加醋,说话方式如一贯的简洁。
末了道:“我相信这是真的·现在要想个办法怎么稳住罗缪尔,否则他毁掉抗体就麻烦了·我可以当这个人质……”·“你说什么”周戎立马杀气腾腾:“人质怎么当”·司南:“汤皓把我押送到罗缪尔的藏身之处,你们伺机毁掉他的运输工具,从高处进行狙击……”·“太危险了就不能有其他办法吗不能所有人一起上直接把他轰了吗”·司南:“……”·汤皓:“我看我还是单独行动算了。”
“这是唯一有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司南直视周戎,目光平静清晰:“事实没那么危险,罗缪尔不会轻易让我死·关键在于摧毁他们的运输工具,以及在他们孤注一掷摔碎抗体之前杀死他们,承担最大风险的其实是汤皓。”
汤皓冷冷道:“不用在意我,我早就打算在身上绑雷管了·”·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周戎立刻把背包甩到地上,拿出一捆雷管:“你先绑上再说。”
汤皓顶着司南的头就真要上前来拿,周戎一见这架势,立刻又把雷管往背后一藏:“你想干什么”·“我干什么我今天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反正抗体箱抗震防爆……”·“要尽你自己尽把司南炸死怎么办”·汤皓出离愤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周戎毫不示弱:“为什么罗缪尔能反劫持飞机飞过来为什么A国人能立刻找到抗体箱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拖到今天这局面全是你的错”·“所以我没想找你帮忙不想合作就滚一边去老子现在就能自己——”·汤皓声嘶力竭的怒吼猝然中断,只见司南闪电般拧身手刀,注意力被周戎分散的汤皓猝不及防,手枪被司南狠狠撞出,“砰”一声走火打旋飞上天空。
枪响瞬间周戎血都冷了,身后树丛狂动,特种兵全部冲了出来··啪一声脆响,司南赶在汤皓前千分之一秒抓住手枪,下一刻正正抵在了汤皓眉心前·“你不能。”
司南淡淡道,“就你这非酋,还想单抗boss,没拿到抗体就被打死了·”·汤皓僵立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第82章 ·周戎都没反应过来司南反杀这么快, 甚至连动作都没看清。
但周戎有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优点, 一愣之后立刻不甘示弱地举手鼓掌:“干得好配合漂亮”·嗯司南心说我们有配合么·汤皓眉心抵着枪口,表情格外扭曲。
司南收回枪, 再也不看他, 转身走向搜救队, 对周戎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的活儿已经干完了, 剩下的他接手··周戎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把抱住自己的Omega, 只听身后:“噢耶”“司小南好帅”·颜豪春草丁实三道身影扑上去,把司南高高举起来, 簇拥归队安抚压惊顺毛去了。
“……”周戎拥抱的动作僵在半空, 随即浑然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从善如流改成捋起袖子,叉着腰走上前冷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汤皓后槽牙绷紧了,内心似乎在剧烈挣扎。
周戎近距离注视着他,目光极有压迫- xing -, 半晌才听他从牙缝间迸出来一句:“让A国人劫机飞来这里确实是我的责任, 如果到了最后一步, 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挽回事态。”
周戎嗤之以鼻,指着身后的特种兵:“要是有当人肉炸弹抢回抗体的机会,这里早打破头了,你以为你一把老胳膊老腿的还能抢过这帮大小伙子”·汤皓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戎居高临下问:“罗缪尔到底藏在哪”·“……”汤皓终于憋屈道:“丛林山坡后·我得带你们去。”
抗体箱里一共三支样本,都是研究未完的半成品·罗缪尔的条件是绑来司南,拿人来换其中一支;至于司南断手断脚都无所谓, 人活着就行··但与虎谋皮是非常危险的,白鹰基地希望把抗体完全置于自己的控制中,汤皓拿司南换回抗体后,罗缪尔更有可能一枪把他杀人灭口。
一队特种兵在丛林中跋涉,周戎用无线电向等待接应的军方简单汇报了下事情经过,总部也感到非常棘手·现在完全不能强令搜救队把司南先行送回南海了,只能听凭现场人员随机应变,争取先下手为强。
“到近处后观察地形,争取狙击·”周戎关闭无线电,说:“怕就怕罗缪尔也能想到这一点,提前占据了高处地形……”·“我不能理解的是A国人怎么能先找到抗体。”
汤皓拎着一包雷管边走边问,“整片山谷那么大,地形复杂且丛林遍布,就算他们从航行日志或飞行员那里拷问出信息,推测出这块区域,也不可能立刻精准的找到抗体箱啊。”
所有人都看司南,司南正伸手从周戎口袋里掏糖吃,耸了耸肩示意不知道··所有人头上扎着草叶树枝,利用植被掩护在丛林中穿行·周戎从另一边口袋摸出奶糖,把手伸进外套,在唯一干净的内搭T恤上擦了又擦,才略停下来把糖亲手剥给司南吃了,抹抹他嘴角,继续带头向前走去。
“不到最后一步,谁都不要牺牲·抗体要抢回来,司南要留住,汤酋长也要活着为手下报仇·”周戎沉声道:“我们已经失去很多人了,现在首先要想的是如何让敌人付出代价,而不是争抢着去自我牺牲。”
汤皓似乎没防备周戎会突然说出这么像人的话来,一时有点愣··周戎没搭理他,问司南:“你觉得罗缪尔对你一枪毙命的可能- xing -有多大”·“不大吧,”司南吃着糖说。
刚才还人五人六的周戎光速变回原形,立刻用“老子的帽子是不是绿了”的眼神打量他··司南回以无辜的目光··周戎:“……为什么”·司南:“他心理不正常。”
周戎:“……哪种不正常”·司南十分意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啊·”·周戎满脸一言难尽,汤皓在边上看得极其暗爽。
“司小南·”周戎揽住司南的肩,边走边诚恳道:“虽然老公很相信你,但家庭生活中沟通是很重要的,偶尔你也可以跟我讲讲那些你觉得不重要的,往往直接忽略不说的细节……比方说大舅子跟别人不一样的- xing -格缘由以及具体表现形式毕竟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虽然我们打算马上就弄死他,但至少曾经亲戚一场,关心下嘛。”
这批人翻过茂密难行的丛林,蹚过溪水,前方遥遥出现了覆盖着植被的山坡··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唔,”司南思索半天,终于道:“罗缪尔很自我压抑。”
周戎停下脚步,拿出军用望远镜,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他上军校时据说名声很好,非常自律,极端Alpha精英独裁主义,厌恶Omega·后来厌恶发展到仇恨,慢慢就变成偏执了,也许是极度压抑后的心理扭曲吧。”
周戎远远观察山坡顶上,轻声道:“把对自身欲望的恐惧转化为对欲望对象的仇视,直A癌都是这样·”·司南很轻松:“差不多,管他呢。”
望远镜焦距不断调整,远处的景象不断放大·只见一辆满是泥泞的越野车停在山坡顶上,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罗缪尔背靠车门站着,少顷那名金发碧眼的彪悍女Alpha不知从哪冒出来,给他点了根烟。
“闺女,”周戎示意所有人迅速隐蔽到树后,说:“上次欺负你的那娘们又出来了·”·春草立刻气势汹汹从后面蹿上来:“什么什么在哪在哪”·周戎匍匐在地,把望远镜递给她,春草一看大怒:“妈的,欺负过我的坏人怎么还活蹦乱跳,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颜豪在身后几不可闻道:“……我怎么觉得事实正好相反呢……”·“闺女别生气,马上把那娘们交给你。”
周戎从春草手里拿回望远镜,仔细观察山坡周围地形,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决定:“他们的地势太高了,不容易埋伏狙击·这样,咱们得兵分三路,汤皓带司小南从正面上去,尽量吸引罗缪尔的注意力。”
他拍拍汤皓的肩,凑近小声说:“你试试……”·汤皓立刻躲瘟疫般避开:“干啥,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我这叫给你沾欧气你个非酋不感激涕零跪地谢恩就算了,还敢嫌弃”·汤皓一呆,周戎理直气壮指着颜豪跟丁实:“你问问他俩,每次任务前是不是都要抱本欧皇大腿求奶求欧气不然你以为老子凭什么当上118队长的,纯靠这张英俊的脸”·丁实为难地一个劲抓头发,颜豪直接掉过了头。
“……”汤皓挣扎半晌,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靠近,小心拍了拍周戎的肩:“那你……你说·”·“你尝试尽量把罗缪尔从车边引开,引的越远越好。
颜豪带狙击步从侧面寻找高处隐蔽点,第一目标罗缪尔,第二是那辆车,最好一击就让它彻底丧失行驶能力·”·“我和其他所有人绕到背- yin -面,从后方包围整个山坡,准备进行伏击。”
周戎在泥地上画出简单地形图,所有人头靠头趴在地上仔细看着:“万一发生意外对方驾车逃跑,所有人以高火力进行压制拦截,每个人的具体拦截点我都分别画在这里了,大家各自心中记牢。”
周戎的布置层层递进、条理清晰,汤皓不知不觉入了神,只听他花仔仔细细排好每个人的方位距离和细节事项,又给所有队员提出问题的时间,末了问:“还有异议吗”·汤皓心想这姓周的战术有两把刷子,看来118演习打遍全军无对手也不是光靠耍流氓……·“没有很好,戎哥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说。”
周戎一合掌:“颜豪同志,即便你一枪手滑把我打死司小南也不会改嫁的,劝你扣扳机的时候还是老实点吧·”·颜豪遗憾地捶了下地··“汤皓同志,虽然当诱饵是个危险的任务而且你已经有自我牺牲的觉悟了,但如果你真让罗缪尔带走司小南,我一定会让你的觉悟变成事实,明白了吗”·汤皓:“……”·“最后,司小南。”
周戎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满脸痛不欲生:“万一汤酋长真的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而你不幸落入敌手,那个……戎哥不是直A癌,戎哥可以接受你暂时的委曲求全,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唔……”·司南一掌钳住周戎下巴,冷冷道:“你想多了。”
汤皓脸上面无表情,内心把刚才敬佩周戎的自己连扇了十八遍····十分钟后,山坡东面二百米外一棵参天大树顶端,颜豪俯在粗壮的树杈上架起突击步枪,从瞄准镜望向山坡。
越野车内隐约坐着个人,应该是那个身高两米的阿巴斯··罗缪尔和简站在车外说话,罗缪尔身形几乎被完全挡住了,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狙击手已经就位,完毕。”
无线电耳麦中响起周戎滋滋啦啦的声音:“伏击小队各就各位,妈的这里信号真太烂了……颜豪看看汤皓跟司小南在哪”·“我的三点钟方向,山坡正面一百米,他们要从树林里出来了。”
周戎警觉道:“姓汤的没对我家司小南动手动脚吧刚看他俩挨得特别近·”·颜豪:“……”·无线电中传来汤皓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是有人品的谢谢刚才司小南只是在帮我往身上绑雷管罢了”·周戎:“谁给你的对讲机司小南不是你叫的谢谢,朋友妻不可戏懂么”·“做梦咱俩啥时候变朋友了”·频道中响起一片强行忍笑的吭哧声,周戎威胁道:“反正明白就好。
不是我警告你,司南的武力值基本能罩一个营,惹恼了他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我也是好不容易把他打趴下后才能做标记的……”·“让了你一只手,”司南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怎么你也有对讲机了”·“我给他的”汤皓忍无可忍:“快闭嘴我现在要去了,拜拜”·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汤皓摘下耳机丢进树丛,勒住司南的脖子,用枪口顶着他脑袋,直面山坡上罗缪尔的方向走了出去。
远处,罗缪尔立刻就有了动静,- yin -鹫冷峻的面孔向他们望来··“你心跳得很快,”司南没有回头,从唇缝里近乎无声地道··两人穿过山坡下相对平坦的空地,汤皓低声回答:“我有点紧张。
能请教下吗,你平时幸运值如何”·司南沉默半晌:“很好啊·”·罗缪尔吩咐了一句,女Alpha端上枪,大步从山坡上走下来。
汤皓松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那太好了,咱们这组起码有一个不会连抽四十R的·”·司南:“是……是呀·”·女Alpha走到山坡下站住了,冷酷的目光打量司南半晌,似乎对他T恤迷彩裤下露出的满身伤痕泥泞有点幸灾乐祸,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
“——喂”汤皓在离她十多米的空地中站住了脚步,用力一勒司南咽喉,丝毫不顾后者控制不住痛苦的呻吟,凶狠道:“人我带来了,抗体呢”·简懒洋洋一偏头,用生硬的中文说:“跟我上去,罗缪尔在山坡上等你。”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汤皓强硬拒绝了:“不,让他下来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上面设下陷阱要我的命”·“你……”·“除非他过来,否则没得谈。”
汤皓冷冰冰道:“他不是要抗体携带者吗现在我手里了,他不下来就什么也没有,自己看着办吧·”·女Alpha危险地眯起眼睛,举步走去:“你竟敢——”·“站住,简。”
女Alpha应声顿住,汤皓视线向上一瞥·只见罗缪尔居高临下站在山坡上,随手弹出烟头,拔出枪,另一手中拎着那只熟悉的、如假包换的银色抗体箱··“没看见么他身上绑了雷管。”
罗缪尔淡淡道,“只要你敢动,他就敢拉着Noah Chong一道陪葬·”·第83章 ·颜豪全身隐蔽在树冠里, 只听耳麦中传来周戎刻意压低的声音:“能狙击么”·“不能。”
颜豪小声说, “妈的,他的站位太妙了·”·从瞄准镜望去, 罗缪尔不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被挡住头部, 就是被打开的车门遮住大半身体, 几乎不露出丝毫空隙——明显是多年专业训练后形成的自然本能。
单从这一点看确实很了不起,连颜豪都很难做到这么滴水不漏··山坡后郁郁葱葱的树丛间, 一点比绿豆还小的影子动了动··颜豪:“戎哥你别老在瞄准镜里晃, 这不在诱惑我爆你吗”·周戎:“得了吧你技术根本不行,还想爆我我爆你差不多。”
颜豪:“呵呵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技术不行, 要不待会打完咱俩试试”·周戎:“试试就试试, 你先小心别把自己暴露了, 待会要是被便宜大舅子抓住小心你自己菊花……”·频道里鸦雀无声,只听见长长短短的呼吸,半晌春草终于重重咳了声:“呃,那个, 不好意思……我队正副队长之间真没一腿, 完毕。”
山坡下, 汤皓用枪狠狠顶了顶司南脑门,喝道:“人我带来了东西呢”·罗缪尔打开抗震箱:“东西在这里。”
箱内支架上并排固定着三支试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罗缪尔从中取出一支,悠闲地一上一下抛甩,笑问:“Noah半年前你带着这只手提箱登上飞机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连人带箱子重新回到我手里吧”·“……”司南被勒得面色青白, 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松点让他说话,”罗缪尔吩咐汤皓,“担心他跑了的话,一枪把腿打断也行·”·虽然汤皓知道罗缪尔在这方面比较变态,但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把腿打断这种话,霎时愣了一愣。
“怎么”罗缪尔倒笑了起来:“我早说过我只要一个活着的Noah Chong,断手断脚毁容残废都无所谓,你不相信吗”·他目光瞥向司南,含笑问:“你相信么”·汤皓手肘微松,司南霎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好不容易才止住,嘶哑道:“……你这疯子……”·罗缪尔满意了:“看来还是你比较了解我。”
他顺手把试管打旋向上一抛,在汤皓脸色都快变了的瞬间又稳稳接住,转而问:“——想要吗”·“拿不到抗体我就杀了司南,再引爆雷管,大家一起玩完。”
汤皓- yin -冷道··罗缪尔刚要说什么,却被司南厉声打断:“拿到也没用,你怎么知道他手里抗体是真的”·汤皓一怔。
“我告诉过你,抗体被丢下的位置连我都记不清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不过是拿个假的来骗你,你这边把我交出去,那边立刻就是你的死期”·司南一字一句清晰尖锐,汤皓听在耳朵里,动作顿时迟疑下来。
啪,啪,啪··只见罗缪尔慢条斯理地拍了几下巴掌:“问得好·我为什么立刻就能找到你们苦觅而不得的抗体原因在这里·”·暗处数道目光同时集中在他的动作上,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用试管点了点手提箱柄:“白鹰基地中心实验室的每一只抗体箱手柄里都嵌着芯片信号发- she -器,辐- she -范围堪堪一百五十米。
别小看这块芯片,虽然一百五十米不算太远距离,但当你接头的那个特工从实验室偷走抗体箱的那一瞬间起,我就立刻知道抗体样本丢了,不然也不会差点在佛罗里达机场抓到你。”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怎么样”罗缪尔微笑问,“汤中校,现在还相信Noah Chong的花言巧语么”·汤皓和司南前后而立,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如此。
“我相信它是真的·”汤皓思量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但他有一点说得对我这边把人交出去,那边你立刻就会要我的命”·罗缪尔的笑容淡了些。
汤皓冷笑道:“有命拿到抗体,我还得有命回去请功领赏这样,抗体和车我都要带走,等开出- she -程我再把司南推下车来,否则一切免谈”·罗缪尔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完全消失了,高高在上俯视着汤皓,那张金发碧眼的典型雅利安人面孔仿佛被冰凝固住了,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
空气格外紧绷,仿佛一触即发··“否则一切免谈”半晌只听罗缪尔重复道··汤皓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当即斩钉截铁:“先把抗体和车给我否则绝不放人”·罗缪尔点点头,突然扬手一抛:·“给你了。”
淡蓝色试管在高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气刹那静止,明里暗里的众多视线都瞬间难以置信··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暴起·汤皓手肘一松,司南刹那纵身犹如离弦之箭,与刚才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直直扑向试管。
罗缪尔低骂一声,反手将抗震箱扔回越野车,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下陡坡,如捕食的凶恶巨禽般冲向司南··与此同时,二百米外·颜豪悍然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穿过空气,紧贴罗缪尔脚跟掀起连串尘土·时间在此刻仿佛变得格外缓慢,抗体在半空中过了最高点,转而急剧下坠——啪·试管被一只满是伤痕又劲瘦修长的手紧紧抓住,是司南·周戎从远处藏身的树丛中一跃而下:“所有单位,开始行动”·司南冲势不减,脊背重重摔在草地上,贴着地面滑出去数米,顷刻间罗缪尔已踩着无数发狙击子弹扑到了面前。
·颜豪:“妈的”·罗缪尔丝毫没有犹豫,当胸一脚把司南踢得踉跄后退··司南就地打滚起身,猝然呛出一口血来,护着手中的玻璃试管连连闪避。
远处瞄准镜后,颜豪紧盯着战况咬紧了牙——罗缪尔紧贴在前咄咄逼人,而司南被迫只能腾挪闪躲,两人的身影很难分开,根本无法狙击·哐当——·司南被重重按在地面,罗缪尔去抢试管,被他屈膝一脚踹翻,趔趄着连退数步。
“我就知道是这样……”罗缪尔灰蓝色瞳孔压紧,倒映出司南不住粗喘的面孔·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微微冷笑起来:“事先串通好拿自己当诱饵么我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有牺牲精神,Noah,真是太出我意料了。”
司南止住喘息,缓缓直起身来:“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了,罗缪尔·”·两人彼此对视,司南抓住试管的手背青筋突起,似乎在不断思考传递路线;然而罗缪尔却连看都没看抗体一眼,锐利的视线始终定在司南身上。
他目光有种极不正常的亮,像是猛兽饥饿到极致后盯着猎物,又像从深渊中呼啸而出的,因为长久压抑而面目全非的恶魔:“如果只有一样东西能被留下,抗体或者你自己,你会怎么选择”·司南冷冰冰回答:“我选择留下你的命。”
司南闪身而动,与此同时罗缪尔扑了上去,交手犹如闪电一触即分·在司南抓住抗体那侧身体避让的同一瞬间,罗缪尔一手从脖颈间抽出围巾,凌厉风声呼啸而来,霎时将司南咽喉反手勒紧·“做梦”罗缪尔喝道。
电光石火间司南却甩手扔出了试管,在喉管彻底锁死前发出最后一声:“非酋”···汤皓暴吼一拳将简打得口鼻喷血,两人扭打着摔倒,压垮了大片低矮的灌木。
简没想到这个特种兵中校竟然比想象得还难对付,大骂着将他顶翻,又不敢触及汤皓腰间绑的那串乱七八糟的雷管和炸弹,被汤皓飞起手肘击中面颊,登时耳朵蒙住,只感觉鲜血从耳洞中涌出。
汤皓连滚带爬起身,伸手去抓被女Alpha踢飞的手枪,就在这时试管打着旋飞到·“休想”简用英文吼道,伸手就抱住汤皓的脚令他栽倒。
谁料千钧一发之际汤皓也是拼了,狠狠一脚正中女Alpha的胸脯,当即把她吐血踹开,旋即飞窜出去,一把准准接住了试管·下一刻,轰——·汤皓觅声回头,瞳孔紧缩。
山坡顶上那辆越野车在枪林弹雨中发动,车窗全碎、弹痕密布,疯了似的冲下陡坡,沿途撞飞数名持枪扫- she -的特种兵,裹挟着断树草木向他直直冲来·驾驶座上的大块头阿巴斯,一手把持方向盘,另一手对他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简脱口而出:“不要”·但已经迟了··汤皓转身就跑,身后子弹呼啸而来,准确洞穿了他的小腿·嘭一声汤皓踉跄跪地,霎时脑海空白,只听身后引擎急速逼近。
多年维和部队出生入死练就的本能救了他·汤皓整个人贴地翻滚,只觉滚热车轮贴脸疾驰而过,橡胶胎底搅起的尘沙喷了他满身··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阿巴斯踩住刹车,迅速倒车掉头。
“你想干什么”简几乎是逃命般狂奔出数十米,远远向他怒吼:“你这个蠢货,你开枪想干什么”·阿巴斯一言不发,根本不回答她,再次踩下油门向汤皓撞来·“——汤中校”·汤皓趴在地上满身鲜血,一抬头只见几名特种兵边手持冲锋枪向越野车扫- she -边向这边狂奔,最前面是188的那个丁实。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汤皓仿佛什么都没想,但思维又异常明白·他辨不出那是权衡思考后的结果,还是危急关头潜意识爆发的自主反应;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压过了越来越近的引擎和疯狂喷吐的枪火,仿佛这辈子从没如此响亮,又如此清晰过:“站住”·“接着”·视线余光已看到了车影,汤皓竭尽全力,把抗体试管远远抛出。
所有画面都在同时发生··丁实猝然停住脚步,扔下枪支,纵身奋力飞扑,在抗体落地前一瞬双手前伸,勉强抓住了试管;汤皓安然闭上眼睛,一生无数画面从眼前掠过,同时身后致命的疾风已然来到;远处,司南硬生生将围巾从自己被绞紫的脖颈上拉开,跪地倒弓仰头,仿佛没有骨头的蛇挣脱了束缚。
下一秒,罗缪尔眼睁睁只见他冲向前方··嘭——·出乎汤皓意料的是,撞击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剧烈,也没有轰鸣着把他碾进死亡的车底·仅仅千分之一秒后他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是被人抱住推了出去,紧接着——·砰·越野车呼啸而至,将扑上来推开汤皓的司南飞撞了出去·司南足足飞了十多米,一头栽倒在地,鼻腔、嘴角、耳孔中热流涌出,霎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司南……”·“司小南……”·声音隔着深水朦胧不清,那其实是鲜血··汤皓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推开,但还是被撞了出去,翻滚几圈勉强停住,拖着血流不止的腿爬起上半身一看,失声怒吼:“司南”·越野车停在了极近的地方,这次没有再发动引擎,阿巴斯直接抬起枪口,瞄准汤皓的头,食指扣动扳机——·嗖。
子弹穿越破碎的车窗,阿巴斯整个人僵住,眉心上多出了一个血洞··临死前的最后一幕是车外远处,一道身影终于从后山旋风而至,瞄准镜后露出的半张脸生冷无情,却仿佛从地狱中咆哮盘旋而出的,愤怒的死神。
那是周戎····枪从阿巴斯手中滑落,啪嗒落在车厢里·周戎连个顿都没打,反身冲向远处的司南,谁料刚抬脚一颗子弹就擦身而过,稍偏半分就把他前后对穿了。
“罗缪尔”丁实吼道:“戎哥小心”·周戎就地打滚,闪避到山石后,只见罗缪尔边开枪边冲向越野车。
他行动起来确实太迅速了,复杂战局内高速移动的目标对狙击手来说是最难的,远处颜豪的子弹几乎是追着他跑,但不是角度不佳就是失之毫厘,连续几颗子弹都擦着他的脚- she -进了地面,飞溅出一溜长长的尘土。
·周戎来不及瞄准,凭感觉开了几枪,也没打中·只见罗缪尔冲进车内,直接把阿巴斯的尸体推出门外,紧接着就发动了汽车··“我艹”车上有抗体,周戎不敢打油箱,破口大骂:“这破车什么牌子,老子也去买一辆”·罗缪尔猛拉手刹打方向盘,距离最近的丁实三步并作两步,还没到近前就被车尾重重抛了出去,连滚带爬摔进了草丛里。
罗缪尔:“简”·司南眼前发黑,头脑空白,想竭力撑起身体,但刚起身就失败了··“呼……呼……”·他听不见自己艰涩的喘息,仿佛稍微一动内脏就被牵扯出剧痛,满口都是甜腥的血锈味。
但作为战士的潜意识却能让他感觉到身后有人,危险迅速靠近,必须立刻躲开··紧接着有人重重踩住他的腰,女Alpha背对远处驶来的越野车,俯身去抓司南的后领:“——结束了。”
就在这时黑影横里飞到,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砰一声横撞了出去·简在地上滚出老远才停下,一抬头当即大怒:“是你”·春草凌空飞踢稳稳落地,挑眉恶劣一笑,龇出两排小白牙。
“你这黄毛丫头”·旧仇新恨一股脑涌上心头,简爬起来就向她扑过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春草躲都没躲,连丁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气定神闲向她做了个鬼脸,说:“来呀,你来呀——”·简不跟她废话,一记裹挟厉风的拳头就向那张可恶的脸挥去·——就在此刻。
来自数百米外的狙击子弹呼啸而至,穿过了她的头颅·简动作定住,两侧太阳- xue -各出现了一个汩汩冒血的弹孔,紧接着颓然倒地··春草:“颜豪你总算在把子弹打完前搞定了一个”·周戎:“闺女小心闪开”·春草向侧面疾扑,说时迟那时快,越野车挨着她唰然擦了过去。
周戎知道罗缪尔的目标是什么,从山岩后冲出来去救司南,但只见司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边呛着血,一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司小……”周戎突然隐约瞥见什么,声音霎时顿住。
远处与山坡相对的丛林里,影影绰绰冒出许多人影,正摇晃着攀越树丛,向空地聚拢过来··——激战动静太大,把峡谷里的丧尸群吸引过来了·“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南面百米内丧尸群正在聚集,准备火力突围” 周戎一边向司南跑去一边调整频道,同时把冲锋枪打成了连发模式:“呼叫接应小组已初步完成任务,速度前来接应速度”·耳麦内响起信号滋啦声:“接应机组收到讯号,将派出直升机,预计……”·“——司南”周戎猝然吼道:“别让他走”·只见司南似乎在短暂的喘息中恢复了微许状态,在越野车风驰电掣而来的瞬间,纵身抓住了车门把手,整个人被带得飞起,然后三下五除二攀上了车顶。
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样,春草和丁实都一愣,远处瞄准镜后的颜豪也愣了··周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千分之一秒内拔腿就尾随越野车而去,春草一看车头方向正对着越来越近的丧尸群,整个脑袋嗡地就大了:“戎哥回来”·“各单位”汤皓拖着血流不止的腿,匍匐捡起手枪,声嘶力竭吼道:“集中火力掩护周队”···越野车剧颠碾过山路,司南咬牙死死抓住了车顶。
车厢内,罗缪尔一瞥后视镜里周戎的身影,眼底掠过狠意,猛然脚踩油门到底,将前方成群结队的丧尸纷纷撞飞·活死人断手断脚,腐血漫天,然而更多丧尸趔趄着爬起来,向车后毫无遮挡的周戎涌了过去。
“……”司南在风中无声地喃喃了一句,看口型应该是在“艹你妈”和“艹你祖宗”之间·随即他在颠簸中艰难地调整重心,仅用一只手扳在车顶盖和前窗相接处,与车辆飞速行驶带来的巨大惯- xing -抗衡,尖锐的前窗破裂边缘立刻深深嵌进了他四指内侧的血肉里。
罗缪尔抬眼一看,猛打方向盘,离心力差点把司南掀飞··咣当撞击重响,司南空出的另一手抓住了车顶角·罗缪尔再做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司南大半身体从侧面荡出车外,半空屈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窗中钻进了车厢·轰隆几声车头剧歪,罗缪尔被他侧面狠踹,方向盘顿时失手·越野车在崎岖的沟壑中穿行,不断碾压树丛岩石,侧视镜相继被树木和丧尸撞掉,远远飞落了出去。
驾驶室内,罗缪尔拔出手枪,子弹刚上膛就被司南抓住手强行抬起,挣扎中手枪走火,砰砰砰全打在了车顶上·弹壳在狭小空间里横飞,所有子弹顷刻打完。
罗缪尔扔了枪去抢方向盘,但司南不要命地阻挡他,车头向前方的宽阔树沟飞驰而去·罗缪尔吼道:“你不要命了吗”·司南微微一笑,嘴角不断涌出血:“我说过今天要把你的命留在这儿。”
那话里的冷酷和决绝让罗缪尔心中一愕,发狠去踩刹车却已经迟了·车头冲出树沟边缘,车胎悬空疯狂转动,紧接着沉重的车身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深沟里·轰——隆——·泥土石块纷纷坠落,越野车像个沉重的保龄球,撞上岩石又弹跳起来,翻滚无数圈后迎头重重撞上大树,钢铁车身瞬间将树干包圆,终于不动了。
整辆车扭曲成了麻花状的废铁,只能勉强辨认出形状·不知过了多久,早已变形的后车门打开,司南满头满脸是血,艰难地一点点爬了出来··铿·司南喘息着回过头,只见满是鲜血的手从侧窗中伸出,抓住半垮的车门狠狠扳开,紧接着罗缪尔从缝隙中挤出了地面。
“Noah,”他扶着树干起身,尽管全身浴血且狼狈不堪,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笑着的:“你想杀我”·司南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剧痛和眩晕让他连睁眼都很勉强,只要呼吸就有腥甜的热流往喉咙里冒,仿佛内脏都被绞成了肉碎··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某种无形的意念化作力量,把他的脊椎死死地撑住了。
“你必须死……”他粗喘道,开口时鲜血浸透了牙缝··“你的野心,你的妄想,和白鹰基地的末世蓝图……”·司南踩着荒草踉跄前行,一拳挥向罗缪尔,被后者抓住了。
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唰然压塌树丛,尖锐的枯枝断木刮刺全身伤口,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枯草,但生死搏斗中丝毫感觉不到痛··“……都必须被埋葬在这里,跟潘多拉病毒一起,跟这场杀死几十亿人的灾难一起……”·司南双眼发红犹如困兽,将罗缪尔掀翻,跨坐在他身上,用全身力气掐他咽喉,每说一个字都有汩汩血流从鼻腔和嘴角中冒出来:“永远消失在……这地球上……”·噗呲一声利器入腹的轻响,司南瞳孔缩紧,又骤然放大。
他的手一点点松劲,只见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小刀,被血染红的刀柄握在罗缪尔手里··“好啊,”罗缪尔剧烈呛咳着说,先前翻车的内脏撞伤其实很严重,猛一用力才把司南掀翻压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苍白濒死的脸,笑道:“那我们一起走吧。”
司南发不出声来,颤抖着手去拔那把刀,被罗缪尔握住了手··“我爱过你,Noah……我爱过你·虽然我实现不了我的理想,但我起码能带走你。”
他拉起司南的手,举到满是血迹的嘴边亲吻,眼底闪烁着某种不再掩饰的、瘆人的光——那是疯狂又扭曲的迷恋:“让我们一起被埋葬在这里吧。”
周戎一字一顿道:“做梦·”·罗缪尔还没回头,就被重若千钧的铁拳狠狠打翻·罗缪尔扑倒在灌木丛里,被周戎拎着脖子拽起来,二话不说就劈头盖脸往死里打。
那已经不是泄恨而是在杀人了,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在眼眶、太阳- xue -、腹部等致命的部位,最后当胸一脚重踢,罗缪尔喷着血向后飞出,撞到树干滑下地面,只见胸腔竟活生生塌陷了下去·罗缪尔发不出声来,鲜血纵横盖住全脸,简直触目惊心。
周戎提起冲锋枪,上前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头··“你以为你能带走Noah不,取代他的是司南,埋葬他的是他自己·你那病态自私的爱只会把人拖进地狱,而司南值得更好的,从十一年前开始,他就注定会得到更好的。”
“……”罗缪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下巴,却没去看周戎,被血蒙住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他,投向远处倒在树下的司南··半晌他嘴角弯起来,那竟然是个森寒的笑容,缓慢而沙哑地道:“我在地狱里等你……”·强强末世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周戎冷冷道:“自己下地狱去吧。”
峡谷上空响起呯的一声。·罗缪尔重重倒在了树丛中··周戎扔了枪,摇摇晃晃走上前,打横把司南抱在自己怀里,用手去堵腹部插着刀的出血口··“……别……别拔……”恍惚中司南小声道:“一拔就死……”·周戎靠树坐下,不住摩挲他冰凉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炙热的吻。
“周戎……”·“嘘,别说话·”·“我要死了……”·“不会,你怎么会死只要戎哥在你就永远也不会死。”
周戎顿了顿,低声道:“你到哪戎哥就跟到哪,咱俩永远在一块,永远也不分开·”·司南看着他,目光涣散没有焦距··“听我说,司南。”
周戎贴着他的嘴唇小小声地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只是在做梦而已·十一年前当戎哥在病房外看到坏人咬你的时候,就进去把你给抢出来了,然后把你揣在口袋里带回了国。
咱俩一块进军校,一块毕业,一块儿通过考核进118,认识了颜豪、春草、祥子、大丁、英杰……后来戎哥买鸽子蛋向你求婚,你答应了,咱们在海边举行了一场圆满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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