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

分类: 热文
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文案:·“唉,假如我不是生在现今第五代的话, 那该多好啊现正是黑铁的世纪·这些人完全堕落了··从前美满和尊严女神还常来地上,如今也伤心地用白袍裹住美丽的身体,回到永恒的神世界去了。
留给人类的只有悲惨,而且这种悲催的状况却看不到尽头·”·——(古希腊)赫西俄德而在所有人类都对未来感到无望之时,扎利恩却觉得,这是他们脱离神之掌控的开始,这是他们最好的时代。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奇幻魔幻 异能·搜索关键字:主角:扎利恩,克里冈 ┃ 配角:刻妮莉厄,佐恩,柯米提斯 ┃ 其它:双生系列三·    第1章·    ·    火魔在自己召唤出来的枯火中来回踱步,这件事情太过蹊跷,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会是谁……不对……谁都不对,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她是孕体,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可是……·    不对……·    谁都不对,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克里冈……·    不可能,狄尔摩诃丝把脑中的声音挥走,谁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那个家伙的,我连克林火山都没去过几次,去了也是作为义务探望我生下来的刻妮莉厄,现在这个,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但脑中的低语却怎么都不散,不管她问多少次,得到的都是这个曾坚信‘不可能’的名字··    ……克里冈……·    克里冈狄尔摩诃丝终于睁开了眼睛,开始接受这个恐怖的念头。
    ……克里冈·    我们的确私下里说过两不相干,他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虽和别的魔兽有过关系,但大家自然不敢招惹灭世者,从没留下过魔灵……我很清楚,从来没有谁留下过魔灵,不会有孩子……·    ……克里冈也不可能啊,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们仅仅……·    火魔倒吸一口冷气,望向远方。
    她没听到羽毛鞋的轻踏,也没看到双蛇权杖靠在自己的肩头,她只听到了自认为出现在脑中的答案:克里冈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这一次,才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肩后的男人张开薄唇,领导她跟随自己说出一样的内容:刻妮莉厄……必须死……·    “克里冈呢。”
    “大人昨天就外出了,仍未回来,需要禀报他么”·    “不用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怎么管得着他,而且他也没管我,各取所需,甚好。”
    狄尔摩诃丝挥了一下手,阿里斯没再多言,直接离开了,最近整个魔兽界的气氛都很紧张,他们得不停地做着战争准备·人类的军队和半神的军队都已经集结起来了,九头蛇的弟弟为他算出了近十种敌人的进攻方式,但还是提醒他事有蹊跷,不可轻举妄动:这支军队的声势的确浩大,但未必能对魔兽造成致命影响,他们真正的意图还有待商榷。
    “墨喀妮·”·    “有什么吩咐,夫人”一直跟着末路之火的石精凑上前,“您不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克里冈大人么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不是还没回来么,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说的也是·”墨喀妮信以为真地笑了起来。
    “把刻妮莉厄给我叫过来,就跟她说,陪我出去走走·”·    “好的,夫人·”·    “还有,你不用在这里等我,也不用回领地,去我父亲那儿住几天。”
    “为什么,夫人”·    “……我想带刻妮莉厄出去走走,顺便去父亲那儿一趟,他还未见那孩子呢。”
    “可是埃拉伯坦尼大人不是说,等孩子过了初年,再……”·    “我叫你去,你就去”·    “是,抱歉,夫人。”
石精快步走开··    刚刚玩到疯回来的小火龙听闻狄尔摩诃丝到来,觉得奇怪地看了拉雯一眼,因为母亲不久前才刚来过,一般不会再来这么快。
拉雯对她点了点头,她才抖抖自己的小翅膀,跑到母亲面前,火魔前一秒还冰冷的脸庞很快变成了温柔慈祥的模样,冲她招招手··    “靠近点儿,我的孩子。”
    刻妮莉厄很听话地跑到火魔身旁,冲她行了个礼··    虽然和母亲也没什么交流,平时关系也不算亲密,但尽量不要忤逆为好。
她最好的朋友是火探,或者说——她唯一的朋友就是火探,那些什么火甲蝙蝠、火甲鹰、焰芽……都比较低能,连正常聊天都做不到,只会执行任务。
    提尔狄会不停地和她讲她出生之前魔兽界的种种大事,还会跟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经过的每一场战斗——或者她父亲经过的每一场战斗,那种刀光剑影让身为雌兽的小火龙也不禁热血沸腾;安安静静的拉雯有时候也会教导她一些同类之间的礼仪,反正主人从来不管,只有多教一点,以后才不会出大事;遇到大家真的都有分工要忙的时候,就不得不采取轮班制,轮到火探长阿里斯的时候,就是双方都最尴尬的时候。
    有时候被问得烦了,阿里斯也会教她一些东西,不过总结起来,他也只算教过她两件事:1、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敌人··    2、不要动不动就哭。
    “不要交朋友,刻妮莉厄大人,朋友只是还没来得及变成敌人而已·”·    “还有,我就说实话,你如果哭,我会把你嘴巴封住。
克里冈大人以前有位亲人就经常哭,我现在看到他,就怕·”·    第二点刻妮莉厄不太犯,她比较在意‘克里冈大人以前的亲人’··    其实她很清楚,那说的就是父亲的三弟。
所有火探都把这件事当成非常严肃的问题对待,他们告诉她,克里冈有三个弟弟,最小的出生第二年就早夭,最大的已经背离魔兽归依天神,唯独中间那个,是连一丝话头都不可以提起的,如果提到了,后果会比谈起叛徒二弟严重得多。
    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结果,刻妮莉厄倒也习惯了闭口不谈,在礼仪这一点上,她被教育得非常好··    而关于第一点……她一直不太明白。
不过后来不断回想这句话,竟然也稍微被洗脑,害得她看谁都要先揣测一番,就连对自己的双亲都不例外··    提尔狄刚开始也很讨厌阿里斯把一个孩子教得那么黑暗,但自从发现小火龙的警惕性因此成倍提升之后,他就没打算让她改了。
他们火探虽然厉害,可没有克里冈大人那样凭一己之力守护扎利恩大人从出生平安长到盛年的自信,刻妮莉厄自己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是好事··    除开无所不在的手下,刻妮莉厄知道,整座火山中就只有自己和父亲了。
    父亲……·    父亲嘛……刻妮莉厄几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有记忆以来,灭世者一直在克林火山中,哪儿也不去,可她就是没怎么见过他。
听不到他的声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偶尔喷发的火山还能证实自己的确是有一位父亲的··    有时候好不容易看见,又会觉得他散发着一种让自己想哭的悲伤气息,以至于无法靠近。
他们很少交谈,但偶尔会进行一些微小的打斗,让刻妮莉厄更快掌握怎么运用自己身体里的火·刻妮莉厄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也算不错··    有一天晚上她想偷偷跑出去看一下荒芜的领地边缘是不是真的有会发光的生物,就和那条黑火巨龙打了个照面,刚看到那张黑甲覆盖的脸时吓得半死,不知该怎么解释。
    安静了一会儿,刻妮莉厄以为对方会问几句类似‘上哪儿去’之类的话·但对方自始至终不曾张口,重复了一开始的动作——抬头凝视不会说话的星星,当她不存在一般。
    想起父亲的时候,她感觉不到亲密,但绝不会畏惧,她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害怕他,但她不怕··    已经走得离火山有一段距离了,有好几次都被火魔露骨瞪着的拉雯也被勒令退下,只得偶尔忙一下别的事,偶尔出来望两眼。
不多时,觉得今天的散步也差不多了的孩子伸伸尾巴··    “该回去了么,母亲大人我的午饭时间就要到了,我答应过提尔狄不回去太晚的。”
    “啊,刻妮莉厄,我忘了告诉你,我们要走得有点儿远·”·    “……远”突然兴奋起来的小家伙跳得有些欢脱,“多远我们去哪儿”·    “我们去找个人。”
    “人”·    “确切来说,是个肯陶洛斯人·”·    “肯陶——哇哦就是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马的那些家伙”·    “对。”
    “——半人马提尔狄就是这样叫他们的”·    “他们叫做肯陶洛斯人,能被称为‘半人马’的只有一位,而我们就是要去找他。”
火魔笑笑,伸手把孩子揽到身边,“不过去到那儿可能有点儿危险,他和人类走得有些近·”·    “我不怕”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自己的母亲,很高兴地自告奋勇,“阿里斯和我说了关于人类的事,我可以应付”·    “那我们就走吧。”
    “……走……走现在”在火山领地的边缘处,小火龙停了下来。
    “怎么了,刻妮莉厄”·    “不用和父亲说一声么……或者拉雯提尔狄戈南他们这几天都忙,连我突然决定要和您外出的事都不知道呢。”
    末路之火的表情微微变了:“怎么了,小姑娘,你可是我的孩子,我想带你出去走一走,都要经过别人允许”·    “没有啦,没有啦”被误解的小家伙猛地摇头,“我们……我们要去多久一天”·    “应该会更长一些。”
    “更长我从来没有在外面待得太久,我不知道,提尔狄说……”·    “你害怕”·    “——咕——不谁说我害怕我还曾在阿珀城过夜呢”·    “那就对了,你不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勇气吗况且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我是你的母亲,刻妮莉厄。”
火魔俯下身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孩子挺直一点儿腰,“我是你的母亲呐·”··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当然是母亲大人说了算……而且,而且我,我也一直想出去玩玩,我很开心的。
唔,现在出发可以,我没有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做的事……但我们走之后墨喀妮会告诉大伙的,对么……至少会告诉阿里斯的,对么”她回头望了一眼,身边没有一个火探,“我只是不、不希望提尔狄为我担心,上次我在外头过夜,他担心坏了。”
    “当然,”末路之火再次笑开来,“当然,我亲爱的·”·    ·    第2章·    ·    经过好一番折腾,刻妮莉厄才见到那位鼎鼎大名的半人马喀戎。
他正和一位年轻的人类男孩儿舞着木剑,脚边堆满各种卷轴、乐器、以及长棍、箭袋·他本人看起来风华正茂,面目成熟慈祥,棕色的短发也很有精神,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活了一千多年,比许多神祗还年长的老者。
    就连年幼无比的刻妮莉厄都能感觉到他有一种魅力,不管任何人提起他,都称赞他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晓,这位隐居在皮力温山洞中的老人出类拔萃,琴棋书画珍宝草药弓箭刀枪拳斗相扑样样精通,为人和善,温文尔雅,俨然是大地上能诞生的最完美的存在,从他教导下走出去的英雄数不胜数,就连奥林匹斯山上的医药之神都是他的学生。
·    凡是他的学生,“哪怕只学会了一种技艺,就可以称雄天下……”·    “安静点儿,刻妮莉厄,多嘴可带不来任何好处。”
火魔看了她一眼,“喀戎大人虽然没有很清楚地表态,但我们都知道他已经和宙斯站在同一边了,你最好明白我们如此小心翼翼的原因,少问问题·”·    “我知道的,我会小心,母亲。”
    “那么,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狄尔摩诃丝以红发女人的形态从山岩后走出去,轻轻为刚刚获胜的半人马鼓掌。
    “这孩子一看就不适合舞刀弄枪,喀戎大人,何苦呢·”·    喀戎礼貌地笑笑,既不对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表示愤怒,也不对魔兽踏入自己领地感到惊讶,他的确偏袒神明,但那仅仅是为了保佑渺小的人类,况且他自己也是魔兽,所以他一直强调自己的皮力温山洞是中立之地。
    “若果人只靠一样本事就能生活,呼吸就够了·”他说··    “……人这孩子可不是人呐。”
末路之火瞥了金发男童一眼,后者身上散发出来的神光让她不太舒服··    “打招呼,然后可以回去休息了,你今天进步很大,很好·”喀戎也看了男童一眼。
    “卡利俄帕之子,俄耳甫斯,见好,夫人·”温吞的孩子乖巧地鞠了个躬,很开心地放下木剑,抱起地上的七弦琴跑开了,他用的是古代语,女人并未听懂他究竟讲了什么,不过意思已传达到,还隐约听出了缪斯女神卡利俄帕的名字。
    “啊,一时忘记,真该让你听听这孩子的琴声,狄尔摩诃丝夫人·”·    “你认得我”·    “您不也认得我”喀戎斯里慢条地摆好被孩子弄乱的兵器,没有说明自己在领地边缘用自己栽培的盏金画了一条线,不管谁走进来,他都能知晓此人的身份。
    “行吧,长话短说,喀戎大人,待在这地儿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连你的灵魂似乎都染上了神的味道·”女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你知道,我们能看出后代是不是自己亲生,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想问出另外一支血是谁的名字,就要找对路子才能问出答案了。”
    “夫人,躲在山岩后的孩子毫无疑问流着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的血,您到底是想问什么呢”·    “我说了,我要知道的是‘另外’一个雌兽的名字。”
    “哦……您是觉得……”·    “大人,我这儿,”末路之火挑起细眉,将手放在自己腹部,“还有一个孩子。”
    半人马轻哼一声,他已经知道女人的意思了,但没有打断,任由她接着讲··    “这么说吧,其实我和克里冈过的是各自的生活,他不想碰我,我也没有损失,我们的雄性孩子现在出生还是两千年后出生,我都不在乎……我甚至可以说,就算我们的结合到此为止,也合情合理,因为某些原因……还真不一定要生出‘雄王’……但现在,我还是他名正言顺的配偶,他不碰我,孩子却有了,那我可得紧张一下了。”
    “你是想说,你们其实只交过一次尾,然后生下的是岩石后面的雌怪·”·    “对·那也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孩子就是那疯子的。”
    “……您确定,夫人”·    “怎么,你是说我拿自己的亲骨肉来这儿闹笑话么。”
    “当然不是,但这个问题有些敏感,我也希望问清楚……如果夫人您所说的都是实话,”喀戎给了她个台阶,“那最合理的解释是,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借您的母宫孕育了一个他与其他雌兽的孩子,但为了不让您起疑,他的确是碰了您,而他的魔灵有一部分……怎么说呢意外和您本人的结合了,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孩子……”·    “告诉我,那个雌兽的名字,”女人慢慢凑近慈眉善目的英雄老师,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开裂,十分可怖,“他敢用身败名裂威胁我,我就敢真的让他身败名裂。”
    “首先,夫人,我再问一次,您真的确定被抑制半个世纪后才开始发育的胎儿非常少见,我个人觉得不太可能……”·    “我不是来这里问你意见的,喀戎。
我是来问一个名字的”·    “其次,您知道雄王不管和谁诞下子嗣都无可厚非,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是真的,您也没办法拿这个让他受到什么影响。”
    “他利用谁都可以,但利用我我等了多久才坐上这个位置,谁敢侮辱我,我一定会还以颜色,就连他本人都不例外·你不会觉得我压不住他吧我们一整个家族都活着,而他呢呵,赫塔洛斯家族说得好听——从那个什么可笑低能的凛冬领主也被驱逐后,说到底也不过只剩他一个人罢了就连那什么泰缦莎,也选择了她母亲温蒂乌妮尔”·    “当真”喀戎莞尔。
    “‘当真’是什么意思”·    “嗯……我说了,那只是‘最合理’的猜测,不是唯一的。
我建议你先将孩子生下来,然后确定一下……”·    “先把孩子生下来你还真会给我出主意啊,喀戎大人……我觉得我们的废话说得够多了,我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跟你在这儿玩你的什么木剑,什么七弦琴。”
    半人马轻轻转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铜戒指,没有答应,也没有送客·他并不害怕灭世者,但他也没有理由帮助末路之火,这种事情管多了对他没好处。
唯一的考量在孩子身上,孩子是无辜的,而且自己接触过那么多孩子,很清楚他们身上有最多的难以预测性,也很清楚总有那么几个会影响未来,给新生代的孩子抛一根橄榄枝、搭座桥永远不是坏事。
·    “能问出世间所有名字的面镜在阿芙洛狄特身上,能用草药卜算一切的喀耳刻女士又闭岛自封概不接客……现在唯有让喀戎大人帮忙了。
当然,求人帮忙自然是要有交换的,”女人的面色此刻稍微缓和了一些,“我掌管的是枯叶之火,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在你从世界上指定出来的三个城镇内,永远不会有秋季失火的现象发生,安居乐业,你开心,我也开心,如何。”
    皮力温的英雄微微抬颔··    “这个提议还挺受用嘛,狄尔摩诃丝也是好好地了解过我的·”·    “成交么”·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可以让人类免去火灾之苦,也能做什么别的·”·    “您在威胁我么,夫人”·    “话可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喀戎大人,交易而已。”
    “嗯……我还真是欣赏狄尔摩诃丝夫人您的交易方式行·不过,就如您所说,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没必要和您过不去。”
    “这就对了,何必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呢,是不是我这会儿就有劳喀戎大人了,真只是需要一个名字,很简单的·”·    “我的保证呢,女士”·    “待喀戎大人将刻妮莉厄真正的母亲告知我后,我将履行三城永世无失火的诺言,直至我死。
我发誓·”·    狄尔摩诃丝讪笑一声,点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誓痕在上方闪了一下,消失了·得到半人马点头后,她回到岩石后方,将小火龙叫了出来。
    “……事情都忙完了么,母亲”·    “还差一点儿,马上就好了,来,过来·”·    刻妮莉厄连忙跟着火魔跑到高大的半人马面前,用她能想起来的所有祝福语向这位英雄的老师问好。
    喀戎继续转着手中的戒指··    “你会古代语,小家伙”·    “是的,喀戎大人。”
    “现在会古代语的孩子不多了·”·    “父亲大人让我学的·”·    “嗯哼,我不怀疑。”
    “我自己也很喜欢古代语,它很好听”·    “看来我们也是有一些相同点的,是吧,小家伙。”
    “嘿嘿~~”·    “你知道今天狄尔摩诃丝夫人带你过来,是做什么吗”·    “——喀戎大人,”末路之火冷冷道,“如果猜测是错的,可别伤害了孩子的感情呐。”
    “我怎敢,夫人,就是聊聊天而已,要知道孩子都是需要关心和照料的·”·    半人马耸耸肩,在散落一地的卷轴和瓶瓶罐罐中间走着,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罐子,“好了,小家伙,过来吧。”
    在小火龙蹦跶着过去后,男子低下头挠了一下她的耳朵,后者的背脊慢慢变直,表情略显古怪··    喀戎活了那么久,有意思的事情见得太多了,但今天这一件,还是让他也不免惊讶了一下。
末路之火发誓时没有限制自己回答问题的时间,他本想拿这点来做文章,让孩子有时间周旋一下,还有可能保住性命,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因为自己还真说不出这个‘雌兽’的名字。
    至于来龙去脉嘛,今天光是知晓一个名字已经够有趣,深究下去不一定是好事·他从来不相信巧合,但也无意插手得太过,每个人都不得罪是他的处事原则。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拍拍手,再说两句古代语,沾有小火龙鲜血的花瓣立马粉碎消散,就连他加在里面的咒语和香料都再无人知晓··    ·    第3章·    ·    “好了,夫人……”·    喀戎在一块不算太重的石板上面写下了一些东西,若有所思地回到红发女人面前,被蒙在鼓里的孩子自然也很欢乐地回到母亲脚边,等着去别的地方玩,或者回家。
出来已经四天了,她非常挂念照顾自己的火探,她总觉得当时有机会带上提尔狄就好了,这样路上也能说说话,问问他人类世界里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拿去吧。”
    将石板飞快接过的火魔还没细看,就瞬间变脸··    “……这是……什么·”·    “我所指定的三个城市的名字,您答应过的,不会忘了吧。”
    “——我要的是那个雌兽的名字”·    “雌兽的名字……”喀戎话中有话地重复了一遍,但正在气头上的末路之火一点儿也没听出别的意思,“当真没有,狄尔摩诃丝夫人,这孩子是您生出来的,您是他唯一的母亲。”
    “……唯、唯一的母亲……”没听明白的小火龙歪了一下头,但无暇管她的女人一下子把石板摔得粉碎,枯火在她的衣袖处烧了起来。
    “你当我是白痴么,喀戎”·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三个城市中有一个就是皮力温城,您要是不信,可以让下面的火烛失一点点火,看看和您的誓言吻不吻合——哦,记住,别闹出人命,不然酿成如此大错后,您会有什么下场我就不好说了。”
    “……给我她的名字·”·    “没有·”·    “给我看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不在我们的约定之内,夫人。”
    “——你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别忘了,喀戎,你连真正的魔兽都算不上少给我耍花样”·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您如果要和小家伙留下来吃晚餐,请先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
    “母亲……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了”刻妮莉厄想劝架,却被一把扯起来,因为女人抓的是她的翅膀,背部非常痛。
    “——我一开始就不该带你来这儿从你与我发不出共鸣开始,我就应该——”·    “请等一下,狄尔摩诃丝夫人。”
察觉到对方开始动真格的喀戎慢慢伸出了手,“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况且她真的是您生下来的·”·    狄尔摩诃丝的脸再次裂开,恶相满满:“……我生下来的……我,生下来的——我生下了其他雌兽的孩子没有人可以这样侮辱我没有人你如果真的心中没鬼的话,就把刚才你做的事再做一次,让我看看那张纸上到底写着什么”·    “好吧,我给你。
不愿给你是因为你能在上面看到我施下去的咒语,那可是我的闭门绝学,总不能随便让人学去了是吧,”·    喀戎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张,继续走到刚才的地方拿起小罐子,这次没有向花瓣询问名号,而是直接用芦苇根写了一行,“但这算一个新的交易,你得付出新的东西才成,公平至上,夫人。
我希望你做的事也很简单,这片花瓣,得下山,去到皮力温城中才能打开·我不希望在自己的家门前闹出什么不堪的事情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夫人·”·    “如果我发现你还在耍我,喀戎……”·    “怎么能说‘还在’呢我不过按您的吩咐办事罢了。
相信我,这花瓣上面写的就是你想知道的·”半人马淡淡道,“我发誓·”·    而被疼痛折磨的刻妮莉厄一直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和心目中的英雄道个别,就被扔回地上,赶到了山下的城镇。
    喀戎轻轻摇了一下头,苦笑两声··    当年他决定中立不是没有道理的,多管闲事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也没理由去魔兽的家事中搅合,人类的事情就够自己忙的了。
可怜了那个孩子,能帮的只能帮到这儿,至于后续如何发展,他无法控制,他的先知天赋没法用在人类以外的生物身上··    躲在麻袋里的小火龙大气不敢出,她从来没觉得母亲这么可怕过,而且看上去怒气冲冲。
她不敢去想母亲刚才说‘我就应该’之后应该接什么,两个长辈的对话让她极其不安,陷入混乱·加之半人马之前轻挠自己的头时,说了一句让她很在意的古代语,让她对这段突如其来的旅程感到了些许恐慌。
    刚才母亲抓着她的翅膀时,力道不是开玩笑的,她现在太弱,很容易受伤,提尔狄不准她初年之前跑得太远时也跟她讲了一大堆理由,她不会傻到不放在心上。
    再回头想想……母亲不管做什么大事都要向阿里斯说一声的,要不是自己被外出游玩的喜悦冲昏头,就该知道整件事有多么不对··    ……我应该想个办法给阿里斯捎回一个消息……·    尤其是在……在喀戎大人跟我说了那句话之后……·    母亲找来的马匹在某个地方陡然停下,刻妮莉厄终于能探出点头,打量四周。
    她只到火山边境的阿珀城去过一次,还是夜深人静,偷偷摸摸地——虽然现在也是偷偷摸摸,但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楚,这儿的路上没有堆堆叠叠的石阶,房子与房子的间隔也很大,不光间隔,连房子本身都很大,虽然和父亲的火神窟比起来根本像是玩具,但按人类的比例来说,已经算得上宏伟了。
    旁边还有几匹也在休息的马,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过声音还是传得过来的,那些层出不穷的吆喝让她非常激动,恨不得立马出去一探究竟··    等母亲带她回家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缠着提尔狄和拉雯,让他俩带自己到远一点儿的地方玩,要自己等到过了初年才离家,实在是太漫长了,那还有好几十年呢·    ……跑·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不敢轻举妄动。
据说现在世道的人类,凡见魔兽,得而诛之··    很快,母亲的味道再次出现,失去机会的刻妮莉厄重新藏进麻袋深处·她听见几个人类的声音,似乎是在对母亲做什么邀请。
    母亲的魔影已经接近了狂怒的边缘,但刻妮莉厄不确定是不是那几个人类挑起的,只知道她没有过多搭理他们,就驾着马匹离开了·不过母亲没有冲人类撒气也好,提尔狄就告诉过自己,他们魔兽不能明着杀害人类,有人纠缠最好躲得远远的。
    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提尔狄要把‘明着’这个词重复七遍,还说得很慢很慢··    飞奔的过程中,刻妮莉厄听到了很多清脆的短促声响,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叫口哨,也不知道是朝马背上的红发女人发出的,只觉得好听。
    人声渐渐消失后,她觉得自己可以出来了,而且看样子母亲的事也处理完毕·现在在她小小的脑子中,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回火山··    “……母亲大人”·    小火龙把脑袋伸出来,看着突然间勒马的火魔,“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哪儿吗”·    狄尔摩诃丝跨下马,也看着她。
    “不,刻妮莉厄,哪儿都不去了·”·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么”·    “我可以带着你回家,顺便带着这张纸,”狄尔摩诃丝举起花瓣时笑得很扭曲,让小火龙有些害怕,“至于你的父亲大人想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嗯……唔……”·    刻妮莉厄盯着花瓣,上面其实只有四个词,意思是‘另一支血的确存在’。
    “是……是……是刚才您和……喀戎大人聊的事么和……和父亲有关么”·    “那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就这样吧,我们的事解决了,孩子,我带你回家·”·    火魔抬着手,细长的手指像要抚摸孩子,面部的表情却像要吃人··    她终于明白这个新生儿破壳而出的时候,灭世者脸上那股无法隐藏的失望是什么了,她一度认为那是因为没有诞下雄王,他的心情不好,但现在想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按理说龙蛋成熟的最后阶段已经能知晓孩子的性别,他没必要守到孩子出来才摆出那副嘴脸……是这孩子的魔影完全和他灭世者吻合,根本没有其他魔兽的痕迹,就连自己这个‘亲生母亲’都骗过了。
    ……要不是我发现肚子里的异样……你可就真把我耍上天了,克里冈··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啊……你以为这孩子不是你和别人的孽种,但她就是。
我真想看看当我回去和你描述这一切时,你的那张脸……·    “过来啊,孩子”·    原本对父母就不亲近的刻妮莉厄突然被面前一触即发的气氛吓得犹豫了,她虽然不会怀疑自己对母亲,但她最信任的是火探长,后者都曾无意中说过自己的父母貌合神离,让自己也别和狄尔摩诃丝走得太近。
    还有,喀戎低下身来对自己说的话是:“能跑就跑·”·    ……我生下来的·    这几句一直不敢细想的话开始在刻妮莉厄的脑中重复回响,其实她隐约觉得,她是知道自己母亲想做什么的。
    ……我生下了其他雌兽的孩子……没有人可以这样侮辱我……·    在枯火四面八方燃起来的时候刻妮莉厄的确是跑了,但她跑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枯火蔓延的速度,还未经过冥水洗礼,不稳定的魔灵根本不能给她带来任何保护,皮肉一下子绽开来,虽然拼命想往空中飞,但浑浊空气根本无法将前几个月刚刚学会飞行的她托起来,猛然掉到地上时,火焰立马将她吞没。
    对火魔来说,新生的孩子根本就是待割的肉,她可没打算留下后患,心中只有自己被羞辱和欺骗的愤怒,如果真相大白后克里冈还想追究,那就让他到自己父亲和兄长面前、到家族签订的合约面前解释去吧·    ——我现在可以不管对方是谁喀戎不愿意说也无所谓,反正有他的信谕在手,证据足够充分。
    ·    第4章·    ·    用枯火验出自己的确怀了一个新的孩子后,内心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来这儿也只是为自己找一条后路,以免那条灭世火龙反咬一口。
    既然后路已经铺平,谁还愿意夜长梦多在城中动手不可能,出城来到这片小树林就不一样了·可是……可是堵上一把,带着她直奔父亲的领地,会不会更好……·    不,带着她,一定甩不开火探,那些东西应该追到附近了。
而且……·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而且我……·    ……刻妮莉厄,必须死……·    女人摆了一下头,听从了内心的低语。
    ——而且我也不想让她活着·    刻妮莉厄的尖叫声消了下去,很快,烈火中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凄厉的声音。
    刚想收回火焰,就看见顺着火光跑来的砍木人在边上大喊大叫,狄尔摩诃丝放下手·让他们觉得是干燥起火好了,突然弄熄只会徒增怀疑,这个城里因为喀戎慕名而来的半神不少,她可不想惹麻烦。
    那只新生的火龙肯定没办法活下来,她很清楚这点,她能闻到新生儿烧裂开来的味道,她甚至能根据那个味道描绘刻妮莉厄变成一丛黑炭的模样··    ——克里冈不惜利用自己的母宫催生这个孩子,在她看来,唯一的原因不是和自己有婚约,而是那位雌兽已经死了,不然他大可以等到和自己有了雄性后代再迎娶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最好她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龙永远得不到心爱之人的血脉,不管他的心爱之人是谁,这都是他侮辱自己的代价。
    虽然灭世者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知道自己也不是,想着成为对方配偶傲视群雄,再挑起一些对方家族过错的事由、成为婚约保护对象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既然双方都各怀鬼胎,那就看看谁更狠一点。
    转身消失在树丛之间的女人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爽快,恨不得朝天大笑··    “十五·”·    顶着头疼醒来的扎利恩好不容易把视线固定在面前的花脸人身上。
    “……十五……什么……”·    “这是你第十五次偷喝无芒酒,然后跑到人类地盘上来闹事。”
    “……开什么玩笑……我也就……喝了两次……”·    “行了,你没在这间小旅馆变回原样我就已经很感谢地母盖亚了。”
加里费斯坐在床边,看着重新倒回被褥中的朋友,“你再不回去,那些尖锥妖都要在森林中称王了,到处都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我都快疯了·”·    “怎么……你还不让……不让别人说话……”·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闹成什么样”·    “……我知道……”扎利恩转了个身,侧躺着,“卡布鲁海姆里到处都是尖锥妖……你忘了么……”·    “我正是因为没忘,才受不了的本来就以为永远摆脱了”·    “……加里费斯……”·    “嗯”·    “他们在我们遗弃的土地上……苟延残喘了两个多世纪……我让他们住进来怎么了……”·    “行行行,我没说不行你高兴就好,高兴就好,我说的是你该回去管管他们了,明白不”·    “回去干嘛回去……让他们看着我银色的……角……说三道四么……”·    “你可是乱影森林的国王啊,扎利恩,大家还是很护着你的,你应该没听到什么会让你发怒的言论吧,嗯”·    “……不回。”
    “行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和你到处去晃晃·”·    扎利恩烦躁地挥手:“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别来烦……”·    “那你是想怎么样啊,上次你可是在小路直接就变回原形了,还好两旁被撞碎的房子里面没有人,不然你可惨了,我告诉你。”
    “……”·    “先不说这个,哎,过四年又是狂欢节了,你去不”·    “……加里费斯……你问这个问题是专程来寻我开心是不……”·    “我是说,到时候我跟你倒革律翁的岛上玩玩,怎么样”·    扎利恩这才慢慢转身,挤眉弄眼地试图看清楚老朋友。
    “……革……律翁……”·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从人类世界抢了多少宝藏,嗯似乎连神的东西都不放过,嚣张着呢。”
    “你是说……厄里茨阿岛”·    “对,没去过吧我也没去过,一直想去呢。”
    这才慢慢从饮酒过度中恢复点神智的蓝衣人想要坐起来,加里费斯帮了他一把··    “可是那儿是伽狄拉海湾……我……我是没有关系,可你怎么过去”·    “我变成人,你搭着我不成咯”·    “……敢情你是来找个车夫啊,加里费斯……”·    “哈哈哈”·    “……”·    扎利恩看了他一眼,“……你够了没有……”·    “什么”·    “……手。”
    “要是不撑着你,你保准坐不稳,信不·”·    “……”·    扎利恩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但土怪没有乖乖走开,似乎还搂得更紧了一点,让他皱起眉头。
    “……你想干什么,加里费斯·”·    “我想你好起来·”·    “我很好。”
    “说得和真的一样”·    “……我说……你以为我干了什么摔了一跤还是吃撑了……我和我的哥哥——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断绝了关系啊——我和克里冈断绝了关系啊我不能消沉几天吗”·    大吼过后,头更痛了,扎利恩不得不再次戴上冰王冠。
真没想到生命中已经没有那条火龙了,自己还需要这个东西··    “几天”加里费斯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说几天……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扎利恩”·    “……六年……六年你能开点有水准的玩笑么,加里费斯……”·    “你以为过了多久六天看着我,来,看着我,扎利恩,告诉我你以为过了多久”·    “行吧……行了,就算是六年……”·    “你知道六年是什么概念吗”·    “……等我活到六百岁的时候再告诉你六年是什么概念……”·    “活得长和活得慢是两码事,扎利恩,我们虽然比人类长寿,可不代表我们的时间流逝就会更慢,六年对我们来说也是很漫长的岁月了,你不管有什么负面情绪,也该释放出来了吧”·    “呵……我倒是……没什么负面情绪了……”·    挣扎无果,扎利恩索性直接靠在豹面人身上,“说实话吧,加里费斯,我只是怕……怕做梦……”·    短发男人拍了拍他的背,抵着他的额头。
    “做恶梦”·    “不……我怕梦到克里冈·”·    “你会梦到他”·    “签了血书后就再没梦到过了,但就是怕……”·    豹面人轻轻摇头:“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一个梦而已。”
    凛冬领主自己笑了起来,但笑会牵扯到头部,他很快放弃了··    “你不明白……”·    “行吧,就算我不明白。”
加里费斯和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你还需要休息么或者我回森林找点解无芒酒的花儿给你,有一只尖锥妖对花可有一手了·”·    蓝衣人点点头,目送身边人推门而去,重新躺回床上。
最近人类编织布料的技术有了很大的进展,躺在上面尤为舒服,他就喜欢找来很多很多,然后一齐堆在床上,钻进去·但后来发现这样做会让他想起狂欢节上睡在落叶堆中的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褐发男人,所以现在也就只是躺着而已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要么死、要么断绝关系、要么真的开开心心在一起的三手准备,结果发现觉悟真的不是那么好做的,不走到那一步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得了。
·    一开始,他过得还算正常,虽然森林中很多居民都躲着他,但没到逃离森林另寻家园的地步,只是感到非常困惑,所以他也给了他们时间,没有过问,更没有发脾气。
后来他循着记忆中的领地名字去找了在节庆上向自己搭讪的水魔墨迩萝蔓,他很郑重地道了歉,对方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但看样子应该是原谅了他,没再计较··    大概过了一年……还是两年总之,墨迩萝蔓也来了趟乱影森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这位懂得界限的女士果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银角的话题,所以扎利恩放松了防备,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在野冰窑以外的地方醒来时水魔的确是睡在自己身边,但她什么都没说,扎利恩也就没问。
    没想到对方在道别后,又转身回来,非常淡然、却直接地问起了扎利恩到底有没有和自己挑豆子的想法··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冰龙的开关,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度过一个莫名其妙的晚上感到无措,他压抑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悲哀突然爆发,只能草草说着‘抱歉’,打发了非常失望的水魔。
    然后他想找个地方哭,可就是哭不出来,他甚至还逼迫自己的眼睛中流出清水,可就是没有用,眼泪在喉咙的某个地方被死死卡住,看不到家人的脸,永远溢不出来。
他也试过将什么恶心的东西吐出来,照样无用,身上仿佛被套上了一个容不得他转身翻动的笼子,逼他用同一个姿势生活,将他推到崩溃的边缘,让他浑身上下无法形容地难受。
    在野冰窑放肆地大吼大叫后,他在森林中是一天、一刻、一秒都呆不下去,索性跑到了人类村子里生活,还让唯一亲近自己的尖锥小妖们去世界各地帮他搜罗一种名为‘无芒’的酒,因为只有这种酒他能喝得醉,以前从来没体验过大家口口相传的‘醉’,现在才知道不管是人类还是魔兽,一直在寻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扎利恩当真不知道最后一次见到克里冈,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除开有一次上街不小心显出原形引起轰动,他一直掌握得很好——他一直故意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掌控外貌上,这方法还真就奏效,他能想其他事情的时间根本不多。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他总觉得那个身材高大,红毛领红披风的男人站在溶洞外面,在血书金叶子上面写下名字就是昨天的事情,不管他在白天醒来多少次,都觉得是昨天的事情,觉得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觉得自己的痛苦就是新的。
    ·    第5章·    ·    而新的痛苦真的很可怕,从不间断、从不减弱、周而复始,有时候甚至会让他觉得这是一种酷刑,正在从他嘴里逼供什么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但是……六年……·    ……已经六年了吗……·    上一次百鬼狂欢和克里冈相依相偎的情景还没散去,怎么又到百鬼狂欢了……·    不是说……·    下一届百鬼狂欢很遥远的吗……·    扎利恩无奈地叹息了两声,苦笑起来。
够了吧,小子,够了吧……·    真的够了·已经被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纠缠得太久了,原本走到这一步,不就是希望两不相干,再不受到痛苦纠缠的吗这样下去可就与初衷背道而驰了啊。
    够了,振作点,扎利恩,够了·他已经是一个……毫无瓜葛之人了··    再次睁开双眼看着回到身边的加里费斯,蓝衣人冲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你说四年后,我们去革律翁的小岛闹一下”·    “对,就是这个意思·”·    “嗯哼……”·    “怎么”·    扎利恩对他说:“那这四年,我们去哪儿”·    他们先是去了德尔菲,看了那颗名为奥姆珐洛丝的石头。
    因为算是大地上的一颗珍宝,所以土怪非常满意,但冰龙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在他看来,那就是一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石块,连称得上特色的地方都没有,感觉就像是宙斯脚边刚好有颗石头,他只是顺手捡起来直接就放下了,要是再顺手捡一颗别的,说不定还会更漂亮。
    而且奥姆珐洛丝这个名字读起来是好听,但在古代语中就是‘肚脐’的意思,没品到死,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到底执念这个地方的什么··    当年神鹰们停留至此,宙斯便放下这颗珍宝,宣称这里终有一天会成为预言与颁布神谕的舞台。
但到现在为止,居民都还不算多,而且崇拜的都是他的儿子阿波罗,不是他,扎利恩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神的自信通常都是自己捏造的,反正到了时限还没有人要建神庙的话,宙斯再派几个使者下来声称要帮助他们修建就好。
    加里费斯竟能雷打不动地在小石头旁绕圈,冰龙也是服了,这不是自己的疗伤之旅吗这只死豹子拽什么·    不过算了,看他这一路上都努力让我心情舒畅的份上,就随一下他吧。
    这儿虽然没什么特色,但也够舒服,适合度假·预言的舞台嘛,嗯我是没求过预言啦……预言求得越大、越远、越准,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我们都不一定能付得起倾听这些呢喃的代价,届时要真让人类来付,那就太扯了。
    好不容易膜拜完奥姆珐洛丝,俩怪物沿人类铺设的大道一路游玩,来到了经过一场外来者入侵战争的克里特岛··    虽然迈锡尼人将整座岛都占为了己有,杀死了米诺斯的所有民众,捣毁了他们的王宫,篡改了他们的文明,但出于某种敬畏,他们还是将那座举世闻名的迷宫保留了下来。
    只不过这座浸满雅典人鲜血的牢笼已经没有了什么神秘感,大家可以在最外围的地方进进出出,甚至还能见到摆摊的少年,出售一些念有奇怪咒语的玩意儿,和各种卖得火爆的毛线球:茶白色的、黧色的、艾色的、竹青色的、石青色的、碧青色的、雪青色的、月色的、赭石色的、灰色的、素色的、酡颜色的、翡翠色的、牙色的、嫣色的、赤金色的、黛紫色的、蔚色的、水色的、漆色的、琥珀色的、群蓝色的、龟背色的、米色的、粉金色的、粉色的等等等等……·    这些艳丽色彩明显是这些小祭司们从神殿中求来的,人类世界根本提炼不出这么旖旎的色谱。
    就连能制造出镜面迷宫的扎利恩都对这个地方充满了赞叹,他越走越深,完全无视守门人对他发出的警告,在两个警卫准备将他赶出去时,加里费斯很识相地献上了一些金币,对视一眼后,他们就离开了。
    身为兽类的两人能轻而易举地闻到死亡的味道,虽然累累白骨已经被清空,让人闻风丧胆的弥诺陶洛斯也已死去多年,但血和冤魂是不散的··    “你能听到这城墙里有什么声音么,加里费斯”·    “我只知道我不需要毛线团帮我。”
    “哈哈……”·    凛冬之人抚摸着这些依旧光鲜的石头,轻声道,“这里面有火的声音……”·    “没什么好奇怪的,设计迷宫的戴达罗斯本就是火神的后代。”
    “但他的孩子却死于海·”·    “对,就是这么好笑·”·    扎利恩闭上眼,似乎能看到那位年轻人从空中坠落时脸上的绝望和惊恐,他挥舞着双手,喊着父亲的名字,但翅膀上的封蜡依旧无情地溶解,他越坠越快,脑中一片空白,直至最后被波塞冬夺去昙花一现的生命。
    虽然绝大多数人类都觉得是那个孩子太过自傲,才落得如此下场,但神魔两界都很清楚,这是波塞冬对火神之子厄瑞克透斯的惩罚·那位雅典国王智勇双全,给波塞冬带去了太多麻烦,虽然在一场战争中,海神接受了某位年迈父亲的祈求,亲手夺走了这位国王的性命,但人类仍旧在已故国王的墓碑刻上‘波塞冬-厄瑞克透斯’,意为‘能与波塞冬对抗之人’,日日膜拜。
    怀恨在心的波塞冬不得不再次出手,用这种方式杀害其重孙,才能既不惊动人类,又向众神证明是自己胜利了··    ……这就是人类无限崇尚的,神祗的世界……·    扎利恩轻笑着,拍了拍雕刻有月桂花的石头,看着细小的灰尘轻轻掉落。
    “但是不管怎么说,戴达罗斯都是个天才……虽然他的人品一直很烂·”·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镜面迷宫。”
    “我的镜面迷宫怎么,你拿我的东西和人类的比”·    “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你就没成功走出去过。”
    “嘿,所以我比较喜欢·”·    “毛病·”·    “怎么,你对戴达罗斯那么感兴趣,改天我找个他雕刻的作品送你”·    “我的审美比他高多了。”
    “对,对·”·    “不过你要送的话我也不好意思不收·”·    “是,是。”
    再之后他们开始在海岸线上捣乱,最后去了墨西拿海峡,因为这儿有各种大型船只的遗骸,两人都想来看看·只不过到了目的地之后,脱离大地庇佑的土怪非常不安地在礁石上缩成一团,每次有浪打过来都会吓一跳,而如鱼得水的扎利恩却飞到空中和盘旋的塞壬们聊天。
    他想让她们一展绝美的歌喉给自己听,但三姐妹全都不答应,说是唱了也没好处,他又不会被蛊惑,她们也没东西吃,想想也有道理的冰龙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好友身边。
    “……她们不愿唱歌·”·    “我说什么来着行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吧”·    “这儿风景那么好,你就不打算多欣赏欣赏”·    风景……风景好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望无际的汪洋,这种地方你还跟我说风景好·    “——不我只想离开”·    “怕什么,加里费斯,你还怕这点儿水花把你拍死”·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我很不喜欢这样……”·    “要不要我教你游泳”·    “够了,扎利恩,够了,够了,快带我回去”加里费斯刚变成人形,不习惯的双脚就在礁岩上滑了一下,让他跌进海湾中。
重新出现的大豹子尖叫着,扑腾着还没不过自己三分之一的海水··    同样觉得这场喜剧很有意思的塞壬们降落在最高的岩石上,看着精神错乱的土怪。
    扎利恩不慌不忙地把好友拖回了高出海平面的黑礁,吹了口气,湿漉漉的皮毛立马干了,要不是沾满一粒粒小盐精,还有可能膨胀开来,但一点儿也没弄清楚状况的加里费斯还在手脚并用地挣扎,喊着救命。
    看着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地之子这幅模样,扎利恩一下子之没忍住,张口大笑起来,就连三只被逗乐的海妖也用甜美的嗓音笑着,念着‘哒啦啦啦啦’的音。
    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性命之忧的土怪一脸窘迫地翻身坐起来,盯着都快笑得背过气去的坚冰巨龙··    笑声散去后,扎利恩轻轻推了加里费斯一下,告诉他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但加里费斯什么话都不说,觉得氛围怪怪的冰龙歪了一下脖子,才发现自己叹出了一口气,这声微弱的叹息在空中旋转了好一会儿··    “……干嘛。”
    “没干嘛啊·”·    “你不会又要说什么我已经多久没笑过了吧·”·    “有十三年了吧。”
    “……天啊……加里费斯……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天赋异禀,还是说你有毛病了”·    “从你不停给乱影森林中的树加上守护咒的那几年开始,你就没怎么笑了。”
    “行行好吧,你这个小怪物,别给我提以前的事·”扎利恩用蹄子打了一下豹子的鼻头,让他发出一声一听就很痛的‘嗷’。
·    凛冬领主向礁岩外面踏步,上下起伏的海浪在他的脚下变得平整,白色的冰一点一点地互相*合延伸,一会儿就搭建起来一片巨大的冰雪舞台,“这样可以了吧看看你那怂样。”
    终于敢从弹丸之地下来的土怪开心地跑上了冰面,为了防止他直接滑走,扎利恩还在上面堆了些细雪··    “唔嗯……很好不错这么一看吧……这儿的风景还真的很棒,哈。”
    “我就说吧·是不是很想带格哈里墨留斯来玩玩”·    “啊……这个嘛……”·    “嗯”·    “嗯”·    “什么”·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什么什么”·    “别给我闪烁其词的,加里费斯信不信我马上解开这层冰。”
    “别,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嘛,就没打算拿来烦你,”土怪支吾了一下,“那什么,格哈里墨留斯跟他母亲走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加里费斯。”
    “大概就是这样那样啦,一句话,就是我和西尔莎分开了·你知道我也不想养孩子,就让她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年了……”·    “加里费斯”冰龙向前冲了好几步,面上带着一丝愠怒。
    ·    第6章·    ·    “干嘛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分呗”·    “——你——你——你当年二话不说就是要娶,现在二话不说你又给我分——你——你就是来给我添堵的吧”·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你总该要告诉我吧”·    “告诉你这几年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是我朋友哎,加里费斯”·    “所以我现在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这是发生在乱影森林中的事,我有权知道吧”·    “可你不也一直都不太管……”·    “加里费斯”·    “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国王大人。”
    “而且,那是你儿子哎,你就算不想管,我也能在森林中找到能管的人,凭什么让那个妖精带走她是个什么东西当初你们要在一起,我就反对来着”·    “……不,你没反对……”·    “我反对了”·    “是,是,你反对了,你反对了。
但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那是你的儿子”·    “别说得好像我不能再生了一样……”·    “那是格哈里墨留斯”·    “你比较重要。”
    “滚你”扎利恩沉默一下,“——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你如果再娶,丰收女神还会帮忙庆贺吗……”·    “怎么可能要是每次都这么隆重,什么都不用干,光忙着找配偶分开找配偶分开就够了”·    “……哦……”米斯花再见无望。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让那个妖精把格哈里带走的事还是让我很”·    土怪凑近喋喋不休的冰龙,盯着他漆黑的双眼:“我真的不想管这么多,赫塔洛斯大人不也告诉过你,保护孩子是没有用的,磨砺他们才是正途么我相信格哈里能活下来的,别担心……别担心,扎利恩,现在对我来说,你比较重要。”
    冰龙后退好几米,晃着脑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有多恶心,加里费斯……”·    “上次去野冰窑找你的是谁那个雌兽,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水魔,墨迩萝蔓么”·    “墨迩萝蔓你怎么知道谁来找过我”·    “你是不打算和她挑豆子么你不是说过挺喜欢她的么你不想找配偶么”·    “……行了,行了啊,加里费斯,我让你陪我出来是让我心情变好的,不是变糟的,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
    “那,我们这样子的生活不好吗”·    “……啥”·    “我们现在这样子,到处游玩,偶尔捉弄一下那些人类,偶尔到其他同类的地盘上撒野,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唔,听上去还是很不错的,但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扎利恩,你,和我,我们这样生活吧·”·    “我们不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我们比翼吧”·    ‘哗啦’一声,宽大的冰面立马消融,土怪这次是真的跌进了深不可测的汪洋中,他扑腾了两下就沉下去了。
    还在震惊中的扎利恩没反应过来应该去救他,直到良心发现的塞壬们飞过来推他的犄角,他才慌忙将老友冻成一块冰,然后捞上来··    为了感谢这两个魔怪献上了这一整场跌宕起伏的好戏,半人鸟三姐妹终于愿意给他俩送上一首歌,唱得土怪心神荡漾,但冰龙依旧心乱如麻。
就连回到大地上,终于能在某个山洞趁着夜幕休息了,他还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加里费斯很识相地没解释自己说过的话,勤劳地处理着今晚的食物。
    好不容易哄冰龙吃完东西,对方终于舍得开口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么”·    “为什么每个人脑子里想的都是这种事墨迩萝蔓就算了,那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你又是怎么回事你以为开这种玩笑,然后再道歉,每次都能奏效么”·    “……我可没道歉……”·    “道歉”·    “……”土怪的五官皱在一块儿,“为什么要道歉”·    “说错话就要道歉”·    “什么啦,我可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话。”
    “加——里——费——斯——”·    “你自己也承认了,和我这样生活很好,那就算是比翼又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有什么问题这几年你不开心么”·    “——问题可大了我那个——你——我——”扎利恩的脑袋晃得越来越快,“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那是你的事,我也没必要道歉吧”·    “你——唔——”·    “为了让你更明白点儿,我想声明呐,扎利恩,我对你是真有那个意思的。”
    “——什——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
    “加里费斯”·    “真不记得了,你纠结这个也没意义,还不如冷静一下,想想我都说了什么。”
    “我——你——你说了什么,你——”·    “况且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没必要那么紧张。
又不是叫你在这儿和我做些啥,对吧·”·    “——喂越来越离谱了啊,加里费斯什么叫我在这儿和你……我……我告诉你,就算真有点什么,也是你被我怎么样”·    “怎么,要试试么”·    “加里费斯”·    不等他说完,土怪一下子扑了过来,只不过还不够一刻钟就被凛冬领主给打趴在地,像小时候一样。
    用蹄子踩着对方胸口,扎利恩因为莫名其妙的愤怒而有些气喘,他低下头贴近自己的朋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最近的玩笑,加里费斯,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激动我只不过……”·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    “听到了吗”·    “……扎利恩……我可以让你感觉舒服一些的,只要你相信我。”
    “回答我”·    铁蹄再用力了一些,明显感觉到呼吸困难的加里费斯还是用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肩,让他放松。
    “让我帮你感觉舒服一些吧……好吗……”·    “——你连我为什么难受都不知道”·    “我看得到你落在大地上的影子……”·    土怪的抓挠有了效果,深吸一口气的冰龙还是把铁蹄松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愿看向慢慢爬起来的家伙。
    加里费斯靠近时,扎利恩向旁边侧了一下身,盯着地面··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高大的豹子还是凑上去舔了舔他漂亮的脖子,然后用爪子轻轻顺着鳞甲的方向梳了一下,因为和有倒刺的舌头太像,冰龙显得有些不情愿,但很快就被安抚下来。
    他还尝试着抵抗了一段时间,但对方孜孜不倦抚弄让他突然间什么都不想管了·独自撑了这么久……有个人想要帮我……怎么了·    有什么不好·    在回绝了墨迩萝蔓之后,放纵的生活中,扎利恩的确想过伴侣这个问题,但不管怎么考虑,都会令他觉得烦躁,他的确不想孤独终老,某天走在路上被谁砍掉脑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死,没有人为他伤心,没有人为他祭奠,他就这样消失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他会化作一堆自己曾梦到的白骨,经过的人类会分割这些白骨,拿回去研磨入药,或者刻成为了激怒彼此的饰品,或者掏空中心,拿来传递书信,又或者只是被孩童拿去玩儿,腻味后随手一扔。
    这就是他的未来,不是什么虚幻的想象,就是真实的未来,无数同伴经历的,他也会经历的未来··    但有了配偶之后呢情况会有些许不同么·    或许死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孤独了,或许会有很多很多孩子,能让他的生活不这么空虚,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回答小孩子的问题,怎么磨砺他们,给他们讲什么故事,带他们去哪儿……这样,比起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游弋,是不是会更好·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他……他可有什么苦衷”·    “没有,但他的确给了我理由。
‘因为我活了,我的孩子·遇见你的母亲之后,我活了·’”·    父亲现在既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而我斩断得够早,不是么我能比父亲活得更好,不会过上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和配偶在一起的生活对我来说还是有可能的,我说过要重新开始生活的,我就应该娶妻生子,拥有令其他人都羡慕的生活。
·    ……比翼呢比翼也可以啊,克里冈不就是雄王,我照样对他倾心·不能生孩子没关系,我若是喜欢,有没有孩子,我都没有关系。
    我既然能喜欢上克里冈,我就能喜欢上别人,谁规定我只能喜欢克里冈呢既然我能为父亲伤心、为母亲伤心、为自己伤心、为一片大地伤心,为那么多东西伤心,那我也能为很多东西感到开心,开心了,不就是喜欢了吗·    谁会让我开心……·    花豹蹭了一下他的脸,让他转过头来。
    ……加里费斯会让我开心··    于是他也张开嘴,主动地舔了一下大猫的鼻尖和眉心·两人亲昵的玩闹了一阵,有时候是扎利恩将大地之子压在身下不停地咬,有时候是被压在身下轻轻地蹭。
待到双方都有点意思了,开始认真起来的大地之子换了个位置,按压他的羽翼··    原本就想主动尝试新关系的扎利恩一开始没有反抗,任由原始的情愫在心中滋长,还挪了几个位置,让双方都舒服些。
他转过脖子轻咬豹子的耳朵,后者很快就发出舒服的声音,更用力地蹭他的身子··    但是当旧时好友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的嘴角时,当年那股迫使他冲去亲吻克里冈的闷痛又在胸口蔓延开来。
他试图忽略这种难受,也伸出舌头试探对方的口腔··    满心欢喜的加里费斯从未尝过如此甜美的味道,他越吻越深,很快就无法抑制身体的冲动,将冰龙狠狠按倒。
对方并没有挣扎,只是和他继续着爱抚··    ·    第7章·    ·    “……扎利恩……你能叫我的名字吗……”·    尾巴绕在一起,豹子把他的头也压在地上,猫舌头舔到了他的眼角。
    扎利恩顺从地叫了一声,加里费斯就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力道越来越大,空出来的尾巴开始碰触冰龙的腹部,上下滑行了一阵··    冰龙倒吸一口气。
    刻意忽略了这么久,居然在试图接受别人时全都想了起来·褐发男人吻他的样子,有时候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毫不克制的,当自己想要脱离的时候还会咬住自己的脖颈,让自己瞬间失去力气,只能在心里暗暗发怒。
    可是那发怒永远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只要火焰再次凑过来,怒气就会被另一种渴望取代,兄长的动作和亲吻,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啊……·    ……兄长……·    扎利恩还是撞开了加重力道的加里费斯,对方摔到地上,他也撞到了石壁,发出好大一声轰响。
冷静下来后,他自己一个人跑出山洞,让海风将自己吹得更清醒一些··    大猫也挣扎着坐起来,望着他,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很……抱歉……”·    “……没关系,”豹子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是我太心急了。”
    “加里费斯……”·    “我说了,没关系的,扎利恩,我可以慢慢来——”·    “加里费斯,我没办法和你比翼……而且,对,我也不想找配偶……”·    “我真的可以慢慢来……”·    “不是时间的问题……”·    豹子凑过去:“未来还没来……很多事情都还不能下定论的,扎利恩……”·    “……或许你是对的……我也希望你是对的,但现在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情。”
冰龙头也不回地向黑暗深处走去,“我一个人走走,你不要跟来·”·    顺着羽翼滑过的海风愈加凛冽,咸味和死去鱼儿的腥臊不断传来,但这种味道很好,和现在越来越蓬勃精致的人类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原始粗犷的东西对他们魔兽来说才是最美的。
    扎利恩忍着心中的压抑,慢慢张开翅膀··    走在米诺斯迷宫深处时,每一块搭砌迷宫的石头都有火的味道,可那是赫淮斯托斯的战火,不是他内心渴望的另一种火焰,惊觉自己正抵在石头上怀想的时候,他才发现就算全世界都不再向他提起那个遥远的名字,他还是被那个名字束缚着,他曾经想孤注一掷一了百了铲除的幽灵,不一定是克里冈,还有可能是他自己。
    才十年,别怕,才十年……当初埋葬母亲到习惯一个人生活,也过了十几年的,记得吗你有过经验,扎利恩,能挺过去的。
    他将翅膀张得更开,让海风吹拂他的每一篇羽毛,好让自己的精神更好一些··    ……能挺过去的,看,现在不就感觉好多了吗……·    第六届百鬼狂欢举办之际,跑到革律翁领地去玩的家伙们谁也没再谈起那个晚上的事,扎利恩知道两人之间有一些东西变了,就像很久以前,他和克里冈的关系开始变化一样……·    不对……不要再想克里冈了……·    “不要”·    “——什么”·    “这个,我问你要不要偷走,你给我摇头。”
    “……嗐,还需要问我吗?你就是偷颗沙子,革律翁都能疯,既然这样,拿最好的和最坏的都没有区别,当然拿最好的——还有,别用偷这个字,多难听”·    “是,是,只是拿一拿。”
    “嗯哼·”·    两个人哼哼唧唧的取了一堆感兴趣的玩意儿,像是两盏完成度极高的金杯,以及地母深渊中结出的蓝宝石……他俩还把三身巨人藏起来的零食吃了个够才拍屁股走人,玩得是及其舒爽。
扎利恩虽然知道那个巨人没有大脑,可没想到他给自己小岛设下的防御也这么弱,想必最难通过的是在海上吧,他总觉得那些人类会觊觎自己的财富,偷偷划一条小艇登岛,然后把他洗劫一空。
·    “他知不知道人类要搬完这些东西的话,需要六七年的时间”·    “他连六七年是多久都不晓得。”
    “哈哈哈哈”·    终于玩得差不多了,算一下时间,百鬼狂欢也差不多落幕,他们才依依不舍地踏上回家之途,在半路上听闻了铜牢竞技优胜者是无妄者卡莱弗的消息,又想回头去偷看三身巨人气急败坏地回家,然后气急败坏地看到发现宝物被盗,接着继续气急败坏的美景,但为了安全起见,思忖良久还是作罢。
    这一次回到家,扎利恩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虽然不至于完全忘记那撕裂他所有生活的创伤,但他已经学会了怎么隐藏在心底··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感谢加里费斯的,这个一路上都在尽全力逗自己笑的油嘴滑舌的家伙,但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好在土豹子看起来没有自己被克里冈拒绝时那么歇斯底里,才打消了他负荆请罪的念头。
    再次忙碌起来打理郁郁苍苍的乱影森林,原居民们也在长期的思想斗争中消除了大部分顾虑,开始和他像以往那样打交道,唯独不变的是那群尖锥妖,他们的确和加里费斯说的一样闹得整座森林鸡飞狗跳,从启明星升起吵到下一颗启明星冉冉而升。
    这些烦人精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哪儿都有他们的影子,让扎利恩连自怨自艾的时间的没有,天天忙着惩罚这个,抓捕那个,像抓地鼠一样··    抓捕效果一直不佳,第二年的冬天,冬天凛冬领主借着大雪直接将领地不分敌我全面冻结,这才得以把所有的尖锥妖一个个从冰柱中挖出来,丢进野冰窑好生教育。
    因为烦人小妖的问题从根本上被解决了,所以一同被冰住的魔兽们没有一个发出怨言,只是一连好几个月都在点头,分不出是对重新获得的宁静表示开心,还是仍旧觉得浑身发冻。
    也是那时候,扎利恩才知道是寸草不生的卡布鲁海姆逼得小妖们变成这副模样的:他们来自惨遭神罚的大草原,大战结束后也没有领地愿意接收他们,他们只能继续留在故乡生活,靠骚扰边缘的魔兽来抢夺食物,就连那一天回到大草原的克里冈也是用绝对的武力逼迫他们就范,他们不敢不从,只能悉心照料扎利恩。
    尖锥妖最喜欢的日子就是百鬼狂欢,因为只要去到那个地儿他们就不会挨饿,为了不然竞技场第一排的其他魔兽把他们挤走,还不停地挥着爪子和冰龙装熟。
当然——他们坦白——这一招还是很有效的··    没想到扎利恩会请他们到乱影森林做客,所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赶走前,他们想拿多一点食物。
    “我不是请你们来做客的,当时我说的话有哪一句你们听不懂”·    坚冰巨龙冲他们大吼着,硬是把他们吼出了两米远,“给我停止这种可笑的举动,我是让你们在这儿扎根的你们就给我安安分分地住在这儿,哪儿都不用去如果你们还继续弄得其他的居民不开心,我就真当这是一钞邀请’而已了”·    吵吵嚷嚷的小妖们终于发现这不是一场梦,全都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哭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并把他们扔出了野冰窑。
    不过扎利恩惊喜地发现,安分下来的小妖是非常有用的:他们不太抱怨重活或累活,也都能干得很好,树也种得很快,很懂照料,立马成了原居民们都很想拉拢的对象。
而他们最讨喜的一点——也最重要的一点是——很听自己的话··    嗯被火探围绕的克里冈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要再想克里冈了……·    不出几年,乱影森林就被尖锥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当年卡布鲁海姆能如此宏伟,也与他们的努力分不开。
    他们简直视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为生命,所以在大家都第一时间作鸟兽散四下逃命时,他们还冒着生命危险,希望救下草原中最后一朵花儿、最后一根草,以至于只剩下寥寥几百只,在神明嗤之以鼻的笑声中被放生了,毕竟集体杀害小妖这种生物,有损神祗的身份。
    但错过了一开始逃离的时机,再想找到落脚地很难,活到现在的尖锥妖也不过六十多只,身体健康的不及一半··    不过扎利恩毫不吝啬地将他们治好了,而且人数少对他来说是好事,他可以轻而易举记住每一个小东西的名字,不至于弄混。
    比如,速度最快的是珀力,在全面冻结前,扎利恩从来没抓到过他;最懂得修剪树枝和叶子的是卡尼,他可以将所有树冠剪成完全一样的形状;最擅长照顾花朵的是佐恩,他一开始摆弄花儿就会喋喋不休,有时候将新鲜的花卉转栽到野冰窑的冰柱上——他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一直是扎利恩心中的谜团——还会对半睡半醒的冰龙讲这种花的由来、开花季节、喜欢什么样的土壤什么样的水……·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有时候冰龙不小心睡着,野冰窑开始攻击这位小妖时,他就会扯开嗓子尖叫,保证一秒就把能扎利恩叫醒。
    “花是很坚强的,扎利恩大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会觉得它们脆弱·”·    “……嗯……也许是它们一踩就烂吧。”
    “那就太过分了”·    “是啊·”·    “不过就算是那样,根也还在,明年还会长,所以我说花是很坚强的,”佐恩摇头晃脑地说着,“不像卡布鲁海姆上的米斯,没有了就真的是没有了。”
    “……”·    还在迷糊中的冰龙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抬起头颅,难以置信地瞪着开始哼小曲的尖锥小妖。
    等等……·    我怎么会忘了……·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佐……佐恩”·    “你不喜欢我把花摆成这样么,扎利恩大人”·    “不是,等一下,佐恩,咳……那什么……你刚才提到的,卡布鲁海姆大草原上的米斯花……”·    ·    第8章·    ·    “哦哦,那花儿太美丽了,是吧,扎利恩大人你以为它们只是单纯地长得高而已我告诉你,它们的枝尖是真的能缠在云朵上,让云朵走不掉的,所以只要懂得驾驭米斯花,就可以控制卡布鲁海姆的小气候,草原才能打理得那么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手上有米斯的种子,你能让它开花吗”·    “哈”小妖又摇头晃脑了一阵,像是受到了侮辱,“在我手上那什么臭屁的青铜圣火如果不是从它们根部开始烧,我早就让它们重见天日了在我手上在我手上在我手上”·    安静两秒后,又想起这件伤心往事的佐恩开始呜呜呜地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动着手里的活,竟能做到两不误。
    正哭到最动情的时候,从藏宝室走出来的扎利恩就把透明的小冰茧递到他的面前,原本还想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的,但看到尖锥妖的表情后,冰龙觉得解释就是多此一举。
    “……喏,”扎利恩小声说,“拿去吧·”·    还在噗通掉眼泪的家伙没说话,他机械地转回头继续摆弄还差一点儿没完成的花,等到一切细节都处理好之后,才接过那个冰冷的碟状物,久久地盯着里面的东西,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冰块上。
    冰龙动了动蹄子,冰茧碎裂,六粒种子散落在尖锥妖的手里,但小妖还是什么话都没讲,一个大幅度的转身,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那、那什么……喂”才想起还是威胁一下比较好的扎利恩弱气地说着对方已经听不到的话,“那个……我只有这一点呐,你、你要是失败了,我就杀了你,听到没有我已经说了啊我说了啊”·    佐恩到底把红米斯和蓝米斯种在了哪儿,扎利恩不知道,但某天醒来,他看到王宫门口有一个用落叶拼成的大大的拼图,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古代语:献给伟大的扎利恩。
    这肯定不是佐恩一个人做的,因为不用抬头他都知道躲在树上偷看自己的是森林中全部的尖锥妖,于是他把落叶拼图冰起来,就挂在大殿上最显眼的位置,加里费斯见到后,曾经不小心笑了出来,但过后还是诚恳地告诉扎利恩,这东西虽然丑,但丑得很好看。
    当然在夸奖完之后,土怪还照例问了一下他有没有比翼的心情,也照例被一蹄子踢出了冰王宫··    生活回归正轨后,扎利恩开始有意识地操控自己的梦,因为力量变强的缘故,操控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难,他的确一次实梦都没再做过,而且就连虚无缥缈的梦境也不曾出现克里冈的身影,他曾经那么害怕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至于连入睡都不敢,差点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他也得到了放松··    扎利恩试着恢复和半人马坎娜的交往,那位仁慈的老人一如既往地欢迎他,一如既往地在桌子上放置水果和青菜,不准他把青色的植物挑走。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亲爱的·”·    “我在森林中养了一堆孩子,感觉还不错·”·    “最近人类世界老是弄丢婴儿,难道就是你做的”·    “少来了,夫人,养什么我都不也养人类是卡布鲁海姆的尖锥妖,之前受到他们帮助就一直很在意,从狂欢节回来没多久就发出邀请了,一开始他们不信,后来他们似乎开了个几十年的内部会议,才决定全员迁徙,到我这儿来看看情况。”
    “尖锥妖你能不能养些有智商的东西听起来就像你养了一群革律翁一样糟·”·    “……”·    “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这几年也下过不找配偶,不比翼的决心,但现在再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我还是很想找个配偶生下后代的,当初我可是连孩子的名儿都想好了呢。”
    “那,你的意思是,再下一届的百鬼狂欢你要出席咯”·    “没这个意思,百鬼狂欢我是不会再去的。”
    “说的也是,虽然上一次,你的死对头也没有出席,白白让无妄者第二次捡了铜牢优胜者的称号,但难保下一次他不会去·”·    “……死对头……”·    “我可以直接说他的名字么”·    “别,死对头就好。”
    “你刚才说……下过不比翼的决心”坎娜喝了一口树酿,“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开始考虑雄王了”·    “……这个……不是的……这个、这个很复杂……”·    蓝衣青年咳嗽几声,带过这个敏感的话题,“太久不来探望你了,我很抱歉,夫人,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活着·”·    “……”·    “你也没必要道歉,总要先照顾好自己才有办法去照顾别人,能看到你恢复过来,已经很好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时候太小题大做了……”·    “真的”·    “……唔……”·    已经平复很多年的心突然又揪了一下,扎利恩觉得有些危险,忙摇头,“唔,不,大概还有些阴影吧,聊点别的呗,夫人。”
    坎娜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想聊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不聊聊你的事吧,夫人,向你学习了那么久,一直都是我在讲我的鸡毛蒜皮,还没怎么聊过你的事呢。”
·    “比如”·    “嗯,比如你到底是怎么懂这么多东西的啊”·    “喀戎教我的。”
    “你怎么认识喀戎的”·    “我们是同一个家族的·”·    “同一个……嗯”·    “既然想聊这个,行吧,那就聊聊我这一头银发。”
    “……咦”·    抬头看着老人那双有些许浑浊的眸子,扎利恩犹豫了··    “这、这个……对不起,我不是……我其实,嗯,突然就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没关系,已经是七百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七百……六、六十年……”·    “你知道我们家族都是些什么人么,亲爱的”·    “唔……”·    蓝衣人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
    肯陶洛斯人这一种族实在是劣迹斑斑,性格野蛮,嗜酒如命,发起狂来蛮不讲理,崇尚血腥,狡诈至极,任何人都不想邀请他们,甚至不愿和他们交往,不愿和他们交谈。
    “那你知道我们的先知喀戎,和其他家伙有多么不同么”·    “知道的,喀戎大人的名字和伟绩无人不晓。”
    “……那你应该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他时,有多么无法自拔了·”坎娜轻笑一声,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我对他简直陷入了无理智的痴迷和狂热,也成了他最早的学生,因为,嘛,没有几个肯陶洛斯人是想学习的,而我恰恰和喀戎是同类,在其他家伙看来,我们根本就是异端分子。”
    扎利恩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喀戎得知了一条和我们族人有关的预言,为了保护大家,他将预言说了出来。
大意便是一个叫忒休斯的人类会征服在宴会上作恶的肯陶洛斯人·他的本意是希望大伙克制点儿,别在任何宴会上闹事,但……我知道大伙会如何理解这条预言,而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他们满世界地寻找这个忒休斯,试图将他杀死。”
    “可忒休斯是……我记得忒休斯是喀戎大人的得意门生”·    “对·喀戎说了,那孩子是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也必将由自己承担,所以收其为徒。
虽然所有人都恨透了那位先知,可他毕竟得到了宙斯的青睐,被赋予众人羡慕的永生,大伙只敢孤立,不敢攻击他·”·    “……但你喜欢他对吧,夫人”·    “嗯哼,我对他的疯狂已经不能说是喜欢了,”银发女士自己侃笑出来,“我想都不想就站在了他那一边,不管族人怎么唾弃我,都毫不动摇,那个时候,我多年轻啊,说他是我的天、我的神都不为过。”
    “说实话,我可想象不出来你有过那种岁月,夫人……没有不好的意思,我是说……”·    “行了,孩子,我懂你的意思。”
    坎娜收起笑,语气也淡了下来,“但是肯陶洛斯人都是有欲望的,就算是人人敬仰,最完美的贤者也不例外……他的欲望只在他自己一个人身上,当然,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了他什么都肯干。
他对我说永生会有多么寂寞,他希望有人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只能说,这对我而言都不是问题,我背叛了所有的族人,在宙斯面前卑微的祈求永生,我不要自己家族的姓名,血脉,我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我可以为神明做任何肮脏的事,都不是问题……我就是用这样的代价换取了永远的生命。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而这头银发,就是那场背叛的唯一见证·我的族人已经没有一个认识我了,没有人会和我结为配偶,因为神谕不允许,我永远不会怀上孩子,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老去。”
    “……夫人……”·    “你为了某个家伙苦苦挣扎的时候曾问过我为了愚蠢的‘爱’,要付出多少才够呢,其实我没办法回答你,那东西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连赫尔墨斯都不敢玩,有时候没控制住,它成真了,这时候你无论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爱也不愚蠢;而有时候控制住了,你发现它不是真的,你才会觉得这份爱愚蠢,因为不管付出什么都不值得,而且没有回头路。”
    “……我不知道,因为我并不……并不觉得爱有可能不愚蠢,就算要我现在再去想,我也觉得它永远是愚蠢的,不管是真是假,结束的时候都只是让你生不如死一段时间而已,其实什么都带不走。”
    “……嘛……”坎娜抿了一下嘴,没有反驳他明显是在自我掩饰的言论··    ·    第9章·    ·    “那,喀戎大人他骗了你么,夫人”·    “也不能说他骗了我,只能说,他不会老。”
    语毕,坎娜一阵接一阵地笑了出来,但她抱着木碗的手仍是那样平稳,一点抖动都没有,“他不会老,亲爱的,我竟没有想过这一点……但我会。
    “我会衰老,我失去我的容颜,我的歌喉,我的敏捷……他看着我是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不再有那种感情,就连一丝丝亲人间的温存都没有,直至后来他都不敢看我,因为他知道我能分辨出他眼睛深处的那股厌烦,还有那种心灰意冷。
有时候,他会觉得我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夺取了他毕生绝学的小偷,你真该看看他当时望着我的眼神,亲爱的……你真该看看,世界上最伟大的智者呐,也不过是爱着他自己……”·    “……”扎利恩低着头,看着桌面微微裂开的小缺口,“……对不起,我问了不好的问题……”·    半人马摆着头:“你伤心什么,我不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你不可以让宙斯收回成命么”·    “宙斯可是一点儿都不喜欢自己的恩赐被人随意修改,也不准被赏赐之人有任何不满,所以他说可以,不过会立刻死亡,因为我已经算是一个世上不存在之人,所以会死得一干二净……至于我做了什么选择,你应该也知道了。
回去后,喀戎试图用花言巧语蒙骗我,说他找到了让我重获青春的办法,却忘了我懂的和他一样多;他试图囚禁我,因为害怕我将属于他的知识传授给他意愿之外的人……·    “我终于无法忍受,带着一张他最宝贝的卷轴逃了出来,你曾经跟我说,在青铜逮捕中逃亡的生活很苦,我说我理解,你不信,我现在再跟你说一次,我理解,而且我过得更苦。”
    坎娜的手终于抖了起来,不得不放下碗··    “是你母亲救了我,允许我在卡布鲁海姆暂住·她还说服了你的父亲,对我是‘神的走狗’这件事不再追究,只要别太经常抛头露面即可。
得以安定下来那几年,我终于找到办法钻到神谕的空子,平复了这一切··    “我的永生,我的银发,我保留了它们,孤独就是我的代价,我没有儿女,无法和任何人结缔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你希望拜我为师时,我拒绝了,因为那不会成功的……我很抱歉,孩子。”
    “你不需要抱歉,夫人·”·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老人开始喝起她的琼酿,年轻人看着果园间弯弯曲曲的小道,从这儿穿过去,尽头处会有一片小小的空地,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在那儿最后一次主动抱住了克里冈。
    “……七百年么”·    “嗯”·    “你花了多久才忘记了喀戎大人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七百年”·    “用不了那么久。
打从我决定要逃的那一瞬间起,我就忘记他了·”·    “——可——可你,”震惊的蓝衣青年伸长了脖子,“你曾经愿意为他……为他付出一切啊,夫人”·    撑着头的银发女士再次莞尔,她看着自己的学生良久,才把树酿倒在草地上,然后将碗盖了起来,轻轻地张口向他坦白自己内心最黑暗的地方。
    “我到底有没有那样忘我地爱着他、爱的是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那是多么疯狂的感情,多么疯狂的念头,而把错全归咎在他身上,责任实在是太大了……现在想想,或许我爱的就是那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我爱的是失控,我爱的……我爱的是他的永生……·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扎利恩,我也以为我是受害者,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恨着喀戎,觉得是他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他才是凶手……但其实真的不是,亲爱的。
路终归是自己选的·当宙斯问我愿不愿意放弃这一切,交出永恒的生命时,我眼前出现的不是喀戎的脸,而是我自己的·其实当时我就应该知道我无法责备那个不再爱我的人,因为我也已经不再爱他,我舍不得这孤独、冰冷……却永恒的生命……我不想死。”
    她轻轻握住冰孩子的手,“虚假的爱总是另有所图,哪怕当时幸福得无比真实,分离的痛苦也无比真实,以至于蒙蔽你所有的感官,但事后回想,都会发现蛛丝马迹……当你发现这些蛛丝马迹的时候,突然之间,你就会释怀了,就是那么容易,不攻自破。”
    扎利恩的心又拧了起来,他回望着坎娜,带着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期望的心情问道:“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忘得那么容易吗只要我能证明……这份爱是假的”·    银发女士张口,又闭上,而后她摇摇头,只是笑着,什么都不说。
而在告别时,这位老人拍了两下他的背,在他耳边呢喃着:“不管是真是假,你都该忘了·”·    原本带着愉悦离开的坚冰巨龙,回了自己的领地时神色却异常地凝重,还差点被自己抬起的冰柱绊倒。
    该忘了……什么叫该忘了我不是已经忘了么我已经那么那么努力了,还没有成功么我已经没有再听别人提起过你,没有再梦见你,没有再传递消息给你了,克里冈……想起你的时候我也不会痛苦了,这不就是忘了么你已经对我构不成任何影响了,你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就算我当真要去百鬼狂欢,见到你,我也毫无所谓——我已经忘了,我明明已经忘了,我早就忘了·    扎利恩高展双翼,晶莹剔透的大殿冰山即刻出现灭世火龙的模样,像一面镜子,无论凛冬领主做什么动作,火龙的倒影就做什么动作。
扎利恩现实轻轻摆了一下头,然后收起翅膀,接着做了几个嘲笑的表情··    看到没有,夫人……我早就已经忘了,就算他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
    嗯……不过克里冈平时的表情会更沉重一些,他不笑的,也很少低头看人,他的脖子总是挺得高高的,发出低哼的时候还有共鸣而颤··    扎利恩慢慢塑造着灭世者真正的模样,那虚幻之镜中的影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胸前的黑甲缝隙中还有红光在隐现,火光跳闪的频率和他双瞳中的火焰一致,当他张开血盘大口时,尖利漂亮的龙牙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灭世者的嘴已经微微打开,他动了一下舌头,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已经陷入眼前这副景象的扎利恩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要做什么,就动着翅膀,说出了一个词。
镜中的虚像如实照做,抬起头,巨大的龙翼朝前伸出,然后用足以撼动大地的声音念着:“查理·”·    伸出的铁蹄碰到了自己筑造的坚冰,猛然回过神来的扎利恩大步地后退,虚像瞬间化为漩涡消失在冰山的另一边,空留下刺耳的哽噎声在大殿回响。
·    这一次心脏紧拧的程度和二十年前签下血书时比,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都哭不出来的痛苦再次缠绕着他,让他惊恐地封住野冰窑的大门,不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可怜可恨的模样。
    四肢软了下来,不论他怎么发了疯似的深呼吸,肺部的刺痛似乎都在渴求更多的氧,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直接在大殿中间跪了下来,颤栗片刻后试图爬起,耳边却响起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鼓声。
紧接着内脏传来挥之不去的刺痛··    过了多久才醒来,连扎利恩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再次开启了野冰窑的大门,但那之后一连几个月他都不肯踏出冰洞一步,只是坐在各个角落发呆。
    有时候太过难受,还要在王宫最深处抱着克里冈送他的古代冰才能入睡·那几个月他不再做梦,不光光是不再梦到克里冈,他什么都不再梦见,没有冰川,没有修尔修拉,也没有母亲歇米弗兰娜。
    每天醒来痛苦都在,可这一次,痛苦只花了几天就开始变质,很快就没有他印象中的那样猛烈,也没有直捣心窝、让他日夜不宁·这样的疼痛似乎沉淀到了一个更让他害怕的地方,他无论怎么掏都掏不到,怎么消都消不去。
它们彼此凝固,变成了一个厚厚的痂,这个痂不会好,但也不会裂··    那个缠身的幽灵回来了……·    看到冰龙的心情和脸色每况日下,加里费斯还想带他再出去玩玩。
但冰龙这回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出窝,在土怪描述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时,也不再有激动的心情··    最后不仅是加里费斯,连扎利恩自己发现——他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他也试图再次喝下无芒酒,但无济于事,大千世界,连能让他生气的事情都没有。
    曾经可以营造出来的快乐和豁达都被银发女士的一句话揭了底,那层看似美丽的面纱一旦被扯掉,就永远只能记住面纱背后真正的脸罢了··    这儿,还是那儿,不管什么地方发生的事扎利恩都不感兴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唯一让他有一点点触动的是好友的悲伤,他虽然没法回应对方的感情,却也不希望对方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煎熬——就算对方承受的比自己现在要轻浅许多,也还是痛苦。
    他试着加里费斯赶出森林,但豹子怎么都不愿走,还坚持每天都轻舔他的脸颊·而他只能撇开头,不去看那只试图温暖自己的大猫··    这样了无生趣的日子过久了,他突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坚冰巨龙,自己的领土还需要冬以外的季节。
    我为什么要迎来盛夏和金秋,为自己找这些不痛快……·    我只要有我自己就够了……·    ·    第10章·    ·    而我又为什么要关心那些人类的死活为什么要关心其他住在森林中的家伙的死活·    不管是我的痛苦还是我逼迫自己面对的坚强,都和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又与我何干·    他们是我的谁……·    ……他们谁都不是……·    我只有我自己能保护,保护我的不是他们……·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也不是你。
    凛冬领主再次踏出冰王宫的时候,森林中狂风大作,鹅毛大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就连周边的村子也不得幸免,被这场下了四天四夜的大雪盖得严严实实的,不论怎么清扫,都会有新的雪花覆上。
    森林中也面临着同样的处境,只能在春夏盛开的花朵都在尖锥妖的及时呵护下藏了起来,就连古木也进入了深眠,各式各样的叶子逐一飘零,而在那光秃秃的树干上,结出了蓝色的冰锥,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遮住了目之所及的天空,让原本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森林变成了一座只剩下黑暗和冰冷的死城。
    唯独在距离野冰窑最远的角落还保留着一片绿色,由被赶到那儿的尖锥妖照料着,扎利恩从来不会踏入这个角落,而不管是逃到这个角落去的魔兽,还是远走他乡的怪物,在那段从不融化的冰雪时期都没有再靠近过野冰窑,那个曾经在佐恩的妙手下开满繁花的冰洞成了一座孤岛,只住着一条凛冬巨龙。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加里费斯,冰龙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管是乱影森林还是我,都不适合你,你走吧··    “我的吻呢”·    “什么。”
    “很久以前,在一个狂欢节上,我向你索要过一个吻的·那天晚上……不算·”·    “够了,加里费斯,找找别人去吧。”
    “……我喜欢的是你,扎利恩·”·    “你打从一开始就喜欢错了……你看不见吗。”
    微微眯起眼睛的花豹似乎消化了很久,才发出一声笑,然后又归于沉默·一开始扎利恩以为他哭了,但后来想想应该没有,毕竟在这个地方哭,眼睛是会结冰的。
而大地之子最后也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再说,迈开步子走了,离开了这个他曾生活过一个世纪的地方··    村民们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惹怒了森林中极寒的怪物,只能每年都献上祭祀品,希望可以得到一点温暖,他们唱响颂歌,歌颂光明之神阿波罗和太阳神赫利俄斯,重新祭拜不知何时留下来的砍木人,重新修建命运三女神之坛,该做的无不尽极致的做了,寒冬却从未离开。
唯独在盛夏时分,丰收女神德墨忒尔才会光顾这个可怜的地方,为人们消融冰雪,让他们争分夺秒地种植食物··    凛冬领主开始对着冰雕自说自话,建成,打破,直到完美变成了琐碎,光辉变成了麻木;他从冰雪森林的这一边慢慢散步到另一边,看着四面八方一成不变的景色,享受空无一物的寂静。
    他会将人类的祭品照单全收,偶尔心情不错,也会让寒冷肆虐得不那么厉害,而这时,村子里就会传来对他的赞美:他可算知道神明是怎么操控人心的了,但他对这一套不感兴趣,心情好,就真的只是心情好而已,心情不好,人类再怎么拜他也没用。
    将近二十年,坚冰巨龙都没有踏出森林一步,不管谁前来森林,他也都一概不见··    有时候分不清时间地醒来,扎利恩以为这种日子会过到永远,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无拘无束,快活……·    虽然有时候他仍会产生克里冈就在附近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团火就在森林外面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他不觉得心痛,也不觉得厌烦,他会抬起头,让视线跟随这团火移动,有时候那股炙热会走到那个残留的绿地,有时候会走到人类村子的入口,稍作停留,不知是不是也在往森林深处看。
等到这种错觉消失后,他会继续睡去··    但突然有一天,在乱影森林最冷的时候,冰龙重新做了一个梦——这场梦和冰封森林第一天做的一模一样,在几年之后,打破了他故步自封的生活。
    克里冈转过头看着说话的火探长··    “我说过多少次,要你们时刻看紧刻妮莉厄”·    “的确是我们失职,大人……狄尔摩诃丝当时的确禁止所有人靠近,说我们质疑她作为母亲的身份,我们只能在远处注意,没想到还是疏忽了,也没想到她预谋了那么久。”
    “预谋又是什么意思·”·    “刻妮莉厄大人的魔影没有任何形状,根本追查不到,我们只能沿着狄尔摩诃丝去找,但她做了些手脚,走的是另一条路,一开始将我们误导了,所以错失了点时间。”
    “现在呢·”·    “……还没有找到……”·    “再说一次”·    “她本人倒是一路直行,中途停留的地方不多,最后拐向了泰恩山谷。”
    “泰恩山谷是埃拉伯坦尼大人的巢穴,刻妮莉厄还未过初年,她把她带到那里去做什么·”·    “……大人,这就是问题……拉尔纳回报说,刻妮莉厄大人似乎并没有一同前往泰恩山谷。”
    火龙的巨瞳眯成了一条缝,缓缓起身,附着在皮肤上的熔浆成块掉落··    “她该不会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逼得她躲回老家的事吧。”
    “他们稍作停留的皮力温城周围留下了一些焦痕,那是狄尔摩诃丝的枯叶之火没有错,火中央有一快很奇怪的痕迹,我们不太她烧毁的是什么。”
    “……”·    克里冈的脸抽动一下··    “你说,什么城”·    “皮力温城,大人。”
    ……她去找喀戎她想干什么火龙的头用很慢的速度摆正,除了火探长,所有的奴仆都退到了熔洞后面,他们能从骇人的气压中感觉大事不妙,就连主人放逐自己三弟后回来,也没这么可怕过。
    “墨喀妮呢·”·    “拉雯控制住了,需要带她上来吗”·    “控制”·    “……她也想前往泰恩山谷,询问时她说是狄尔摩诃丝让她回去住几天,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想逃跑,所以只是控制住了。”
    “把她的脚砍了,带上来·”·    阿里斯飘忽一下,执行了交给他的命令··    石精不论在火探面前哭得有多大声,跪在巨龙面前时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一边倒吸气,一边望着左右摆着头的灭世者。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就说吧,”克里冈说得很慢,但能听出一丝不耐烦,“好好把握机会,孩子·”·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灭世者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里斯。”
    “——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我以为夫人只是因为又怀上了您的孩子非常开心——才决定带刻妮莉厄小姐出去游玩的我真的以为是这样子的,大人……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她带小姐去了哪儿……我真的不知道……”·    “……她怀上谁的孩子”·    “夫人、夫人说是您的孩子,灭世者大人……我、我问过她……我跟她说,如果这孩子不是灭世者大人的,那就连埃拉伯……埃拉伯坦尼大人都会受到牵连,一定……一定要想清楚……可她说……是您的……就是您的孩子,大人……”·    提尔狄慌张地看了拉雯一眼,想问他不是一定要做某档子事才能有孩子的么,就被大力拱了一把,这才发现主人已经站了起来,身下的熔浆不再散发金光,而且全部变成了黑色,本就不稳定的地面再次皲裂,站不起来的石精尖叫着,阿里斯还是把她救走了,因为火山之王的感情波动显然不是冲她去的。
    “不可能·”·    “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您要相信我……我可以发誓,我可以发誓,大人,我可以发誓”·    “不可能”·    克里冈说的时候,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地方,他似乎正看着一个虚无的角落,对一个虚无的人说话,包括阿里斯在内,没有一个手下见过他们主人这副模样。
    火探长把大哭的妖精交给拉雯,让他带其离开火山,别说一只石精,就连他们火探都不一定能受得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轰鸣声越来越响,火甲蝙蝠纷纷向空中飞去,远方阿珀城瞭望台的老人揉了揉眼睛,刚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虽然知道蝙蝠代表着火山的规律,但从没见过那么多的,从这儿望过去简直就和一条黑色的瀑布倾泻进了火山一样。
    当他终于面如死灰地冲到大钟下,用尽毕生力气疯狂地敲打时,他的祖先,以及他的后代都不可能再看到的景象自眼前爆发,视线像是被缩成了一点,孤零零的火山没有任何动静,方圆十几里的死地陡然塌陷,熔浆就从大地深处冲了出来,苍穹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才得以接纳这场浩劫。
那无法丈量温度的炎热夺走敲钟人生命时没带来任何痛苦,因为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他甚至还没听到天塌地陷的轰隆声,就落入了黑暗··    敲钟人再次睁开眼睛,亮如烈日的光芒不见了,唯独剩下一条窄窄的洞穴小径,远处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然后躲在暗处的白影在没有风的地方摇晃,伸出手一样的东西,指着深处,带领他朝前走··    就连在父亲大殿中踱来踱去的狄尔摩诃丝也仿佛感觉到了灭世火山这场惨绝人寰的喷发,她越发不安,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杀死刻妮莉厄是不是个错误。
    ……不……恐惧才是错误,我现在根本没有理由恐惧灭世者··    虽然一开始很想带着心中的胜利直接去质问那位怪王,但还是按原计划先到父亲这儿来避避风头更好,在克林火山形单影只,有理有据也没用,现在好了,自己已经将所有的委屈告诉了父母,过几天再和兄长们一同回到火山,看灭世者还能做什么。
    ·    第11章·    ·    ……他还能做什么吗……不,不可能,合约会清楚地表明他有错……一旦他有错,赫塔洛斯家族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是我狄尔摩诃丝的——是我们埃拉伯坦尼家族的·    正这么想着,无数的岩怪就跑进了大殿,站在每一根柱子旁,伸手支撑。
找不到开口问的时机,狄尔摩诃丝不由得也往大殿深处走了几步,在自己最不安的时候摆出这种阵势,不吓人才怪··    巨大的山怪笨重地走了出来,他咬着牙,手中握着自己女儿递上的花瓣。
    “……他们来做什么,父亲你的新消遣”·    “消遣”·    奥斯的山谷大王吼了一声,把花瓣塞回末路之火怀中,差点把她推倒,“你还跟我说消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那个孩子本就该死如果我放任她回到灭世者身边,他一定会护她长大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父亲凭什么一个外人的孩子能得到我们埃拉伯坦尼的魔灵”·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做事要动脑子为了自己一时的爽快,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你应该把孩子带到我这儿来,让我在各大家族中审问灭世者,如果是真的,再将那孩子公开处刑也不迟但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那不管灭世者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孩子——我的后代啊你这样私自决定,事情都被你败完了”·    “我根本没有办法把孩子带到这儿在皮力温已经千钧一发,你根本不知道那些火探有多可怕”·    “别说了你哥哥们已经在路上了,你最好躲起来,免得最后我都救不了你”·    “我为什么要躲我什么错都没有受到侮辱的是我——让他对着合约发誓他违抗不了他父亲的誓言”·    山怪没再理她,三两步冲出大殿,看着天际来者不善的火烧云,光是看着,就知道灭世火龙的来势有多么凶猛。
    “盖亚保佑我那愚蠢的女儿吧·”·    埃拉伯坦尼碰了一下自己巨石一样的双拳,等待着火雨倾盆而下··    泰恩山谷很快燎起熊熊烈火,巨龙像陨石一样撞在石殿上方,就算有岩怪死撑着,还是坍塌了一个角,把不少护卫给压在山底。
遮天蔽日的火甲蝙蝠挡住太阳,让主人所在的地方变成只有红色火光的熔炉地狱,而所有想反抗的石怪都被火探们从胸口逐一击穿··    埃拉伯坦尼望着黑色的天,刚盼到他那终于赶来的两位儿子打开一个口子,火甲鹰就蜂拥而上将他们击落,裂口再次合上。
    “千谷王”·    克里冈站在至高处,对正向阿里斯挥拳的埃拉伯坦尼大喊,“从我与家父远征杜姆亚特开始,我就敬重你如果你执意要将我的敬重摔得粉碎,那就别怪我不仁不义”·    “我是你父亲的战友,灭世者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方式”·    “——不要跟我提长辈——从你生下的孽种把刻妮莉厄带走那一刻,你就没有资格跟我提长辈——把狄尔摩诃丝交出来——把我的孩子交出来”·    “刻妮莉厄不是我们家族的后代错在你灭世者身上与狄尔摩诃丝无关”·    克里冈仰天大笑。
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恨不得现在就咬住那个女人的脑袋,将她撕成两半·山谷中的烈火连逃窜的飞鸟一并吞没,树木也东倒西歪地砸向大地··    “退下”·    将再次试图助阵的石龙狠狠打入山谷大堂后,灭世者喝令一声。
    蝙蝠像水纹一样立刻退开,黑压压地覆在两侧的山谷上,重新列队的火探与黑鹰在空中盘旋,等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电光火石的鏖战暂时停了下来,但黑火巨龙的愤怒还在有增无减,遍布山谷的烈火也越攀越高。
    “——你说,错在我灭世者身上”·    火龙沿着残垣断壁爬下来,埃拉伯坦尼挥了一下手,守卫们也给他让开了一条大道。
    “请再说一次,千谷王,这里没有见证者,你的话就是山,你自己,就是见证者把你刚才对我说的,再说一次”·    “你与狄尔摩诃丝的长女是你与其他家族之人所生,只是借了狄尔摩诃丝的母宫孕育就算是你我两家的后代,也掺杂着另一支肮脏的血只要有另一支血存在,这个孩子就毁了——我们的合约就毁了——这是事实,识骨花的红瓣绝不撒谎”·    “把合约拿出来,埃拉伯坦尼——大人,”克里冈走到他面前,眼中的火已经弥漫了整个瞳孔,变得一片朱红,“请。”
    埃拉伯坦尼鼓起的胸口咔咔作响,他又碰一下铁拳,捶了一下胸口,紧接着念出自己的名字,家族卷轴就自脚下的龟裂大地中升到他手中··    山怪把合约扔在火龙脚下,后退两步。
·    “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    巨龙一掌踩在应声而开的织丝上,掌边出现了他的名字,末路之火的名字,以及当年赫塔洛斯与埃拉伯坦尼签署的古老符文。
    “我与狄尔摩诃丝结为配偶,共衍后代——告诉我,我克里冈的孩子刻妮莉厄,她的身上,有没有赫塔洛斯家族,与埃拉伯坦尼家族以外的血统告诉我——我有没有违背誓言”·    卷轴之下的石块被克里冈一掌击碎,但合约依旧完好无损,五个世纪以前签下的古老名字依旧闪着红色的光,没有任何破裂。
    埃拉伯坦尼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大步后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错看着我再说一遍,千谷王。
用你的名誉起誓,然后说出来……是我的错”·    千谷王望着大火,最终只能长啸一声,徒然地放下了自己的拳头。
    不管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秘密,都无所谓了··    她的确只流着两个家族的血,这一点与合约别无二致·而只要与合约吻合,那克里冈就没有任何错——当年两个家族立下规定,本就是为了相互的利益。
    “我从来不会背弃我所发下的誓言,就算我真的做错了,冲我来你们没有权利私自带走我的孩子——马上把狄尔摩诃丝和刻妮莉厄交给我,不然,我就视作你在对我宣战了,千谷王。”
    火甲蝙蝠再次跃起,火探也组成十字网,等着山怪的答复·埃拉伯坦尼闭着眼睛摇头,随后唤来自己的长子··    “把狄尔摩诃丝叫出来。”
    “……父亲……”·    “她自己犯下的事,她就要承担”·    “是的,父亲。”
石龙蜿蜒着爬进宫殿深处··    “……既然……是按合约行事,那么一切都是小女太过莽撞了,希望灭世者看在我与赫塔洛斯有过交情的份上,放她一马吧。”
    “我是不会取她性命的,从始至终,我们的目的都是孩子,这点大家都很清楚·只要孩子没事,我绝不为难·她若认定我有错,我认便是。
埃拉伯坦尼大人,说实话,我的日子不长了,刻妮莉厄是我唯一的后代,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换取她回来·”·    山怪又叹息一声,挥手让二儿子随自己一同单膝跪下。
    “这是做什么,千谷王,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受这个,你们也不必为其他人的过错承担责任·”·    “灭世者克里冈,我从未向任何人求过,更别提向一个后辈了。
但我此刻恳求你,饶了我女儿狄尔摩诃丝的性命·”·    “我已经说了……”·    克里冈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绕着比自己还高大两倍的山谷国王,慢慢地审视着他与他的儿子,“你求我……你求我饶了狄尔摩诃丝”·    “是的,灭世者克里冈。”
    “她做了什么刻妮莉厄在哪里”·    “刻妮莉厄已经不在了,我很抱歉。”
    火龙在他们背后停下··    “……再说一次·”·    山王转过头:“狄尔摩诃丝用枯火处决了刻妮莉厄,就在皮力温,询问了喀戎之后。”
    “你最好在跟我开玩笑,千谷王……你最好知道她对我的意义……”·    千谷王又摇了一下头,火龙脸上扭曲的笑容就此消失了,他眼中好不容易消下的火再次燃起,他的胸膛鼓动得就像要喷出血来。
    “……所以你求我……饶了狄尔摩诃丝……”·    他把身子压得很低,慢慢转回了最初的地方,直视这位古老的国王,“你用我孩子的命来求我,饶了凶手……”·    “把老朽的命拿去吧。”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埃拉伯坦尼大人我到底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能换回我们赫塔洛斯的血脉吗——你觉得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交易吗——是吗”·    “你可以惩罚她,灭世者你可以惩罚我们埃拉伯坦尼我只求你——”·    “父亲摩诃丝不在大殿了”石龙在入口处喊,“哪儿都找不到她”·    巨龙高高跃到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死火复燃,燃烧着整片山谷··    “——把狄尔摩诃丝给我找出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头提来见我——收留她的人,就是与我为敌;胆敢阻挠者,杀无赦”·    蝙蝠和黑鹰从四面八方散去,沿着每一条可能的路开始了天罗地网的追捕,克里冈无视了千谷王无数次念叨放过狄尔摩诃丝的哀求,让谷中烈火势不可挡地向外伸去,然后带着火探直奔皮力温。
    他要找到那孩子的尸体,然后带她回家……·    他不会向她祈求任何一丝原谅,因为自己做的不切实际的荒唐之梦害死了她,这种事情不值得原谅……因为自己的自私,自己的疯狂……因为自己对扎利恩那病态的爱,盲目了他的双眼,杀死了他的心。
    你应该获得永生才对,刻妮莉厄,化为灰烬的应该是我……如果我们也有地狱就好了,起码我还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在我决定赴死之前··    ·    第12章·    ·    刻妮莉厄捂着流血的部位,在白茫茫的小房间中喘气。
    挣扎片刻后,她才发现这不是小房间,而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冰茧·当茧一层层化开的时候,冰丝还会绕在她的伤处,不出一刻钟,所有伤口都有愈合的趋向,就连歇斯底里逃命时浪费的力量似乎也回来了不少。
·    看着已经被烧焦的土地,刻妮莉厄还是一片发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她清醒过来后,唯一不容置疑的念头就是——狄尔摩诃丝,自己的母亲,真的差一点儿将自己杀死。
    时断时续啜泣着,小火龙抖得很厉害,每动一下伤口都只有钝痛,但她晓得那不是因为伤口很浅,而是因为伤口很深,很多地方是真的被大面积烧烂,正往外面流出血和其它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刻妮莉厄茫然地转动头部,慌张而无目的地环顾四周,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找到安全的藏身之所,可身体怎么都无法移动··    当她沿着城镇的方向望去时,站在边上大呼小叫的人类正慢慢虚化,变为一个个影子,最后无影无踪,而某颗巨大的橡树旁,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高挑男子正抱着双臂望着这边。
    很快,男子转身回城,连声问候都没有··    想开口向他求救的刻妮莉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边抽噎边高高抬头,不去看自己的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在对方彻底消失后,她开始绝望,把头枕在火灰和自己凝固的血块上,想着火探戈南教给自己的唯一一首歌,在脑子里唱了起来·她想着火甲妖怎么教她飞快地钻进火山灰的地表之下,想着成群的蝙蝠怎么把她抛来抛去,让她学会飞……·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她想着总是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黑火龙,对方有时候会抬起巨大的爪子,碰碰她的脖子,代表父亲给子女的祝福。
    她不停地想着快乐的日子,这样,死亡的恐惧就没有那么巨大,没法一下子将她压垮··    但突然间,披着兜帽斗篷的男子再次出现,伸出手紧紧抱着她的小脑袋。
在舒服感袭来的一瞬间,刻妮莉厄想起的是对初次见面的同类要报上自己的姓名,但她还没开口,就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男人轻轻将手覆上惨不忍睹的伤口。
    起初他以为这只小火龙会对自己的冰产生剧烈排斥,就像她父亲那样,就算不到那个程度,也会和其他火怪一样在恢复的同时获得一些附加新伤,但不知为何,她极好地吸收了自己的治疗,不出一刻钟,致命伤就全都黏合了起来,内脏也开始正常运转,接着只需要安静地疗养就好。
    男人脱下自己的斗篷将她包住,想要放在树林边,但找到合适位置后似乎又有些犹豫,来来回回几趟,还是留了下来继续替她疗伤··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刻妮莉厄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几次,随着对方走路的节奏,和治疗的手法,她得以放松下来,对方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同类,他的魔影虽然掩盖得非常好,但身上那股味道非常让人喜欢,她曾经学过的一切猜测、怀疑,在这个味道面前似乎都不适用。
    只不过这人是不是把自己的体温调得有点……低啊·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刻妮莉厄一醒来就看见救下自己的男人坐在树桩上,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树木,而自己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都愈合了。
    想坐起来的时候碰出些响动,男子望了过来·之前没看清的人有一双托帕石一样漂亮的蓝眼睛,兜帽遮住了他大半边脸,但可以看到从脸颊两侧掉落的发丝是银色的。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可能是气氛有些僵,男子再次撇开头··    小火龙试着跟他搭话:“您……您救了我吗谢谢……谢谢您,先生……”·    在得不到应答后,刻妮莉厄继续努力,就算对方听不懂古代语,也要道谢才行。
    “回去后,我……我会告诉父亲,他会……他会亲自来感谢您的……”·    “不用。”
    咦听得懂·    “可是,父亲说过……”·    “你父亲说过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唔……呃——”这才想起礼仪的孩子忙说,“父、父亲大人是……是克里冈,赫塔洛斯大人的长子,克里冈,我叫刻妮莉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克里冈的领地是克林火山·”·    “对,对的您认识他”·    “从这里往西南走,就是阿珀城,那儿是你父亲的地盘,你走吧。”
男人随便指了一下方位,头都没回··    “……可是……可是……”刻妮莉厄有些犹豫··    “再可是下去,你不怕轮到我杀你”·    “……可您……要杀我的话,也不会救我了……”·    “我救人只是为了好玩,如果我要是杀人,也是为了好玩。”
    “我……我不太习惯走夜路,我可以……我可以明天再走吗”看着黑漆漆的乱石丛,刻妮莉厄委屈地问。
    兜帽男人沉默一会儿··    “我睡觉很安静,不会打扰您的,醒来得也早……”·    “你又那么肯定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咕……”看起来就像是会的样子啊……·    几分钟后,一个牛皮袋丢了过来··    “……这是什么,先生”·    “羊奶。”
对方煞有介事地说,“你该不会喜欢牛奶吧·”·    “……不……嗯……这个……是要给我喝的”·    “你不喝么。
你断奶了”·    “……”刻妮莉厄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回答才不会伤害这个人的感情,“那个,先生,我是蛋生,我不喝奶。
而且我五十五岁了·”·    “……你是什么”·    “我是……蛋生……”·    兜帽动了动,似乎是男人的目光飘远了一会儿。
    “嗯……我知道以前的古代龙有很多是胎生,我的父亲也是胎生,但,嗯,好像现在和我一样的龙孩子,都是蛋生了……”刻妮莉厄试着舔了一下牛皮袋,“不过味道还不错,谢谢,先生。”
    男人没再说话,他觉得如果自己老师在身边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冷嘲热讽地说:“被一个孩子智商压制,你丢脸不”·    丢脸。
    刻妮莉厄的确睡得很安静,但因为警惕,半夜醒来两次,第一次很快又入睡了,第二次没那么容易睡着,她起来偷看了一下一直醒着,盯着头顶上方的男人。
她爬到他脚边,后者没有把她推开··    “你喜欢星星吗,先生”·    “……”·    “我就很喜欢星星,但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告诉我他们的故事,我只知道它们有各种各样的名字,有什么……阿斯克勒庇俄斯……还有什么伽倪墨……斯”·    “伽倪墨得斯。”
    “呃,嗯,嗯伽倪墨……得斯嗯,伽倪墨得斯·”·    “那儿。
那就是·”·    刻妮莉厄抬头找寻,没花多少力气就看到了修长手指指向的星群··    “哗……那就是伽倪墨得斯吗他现在还在倒酒吗”·    “直到世界终结。”
    “他死了吗”·    “变成星星的人,不死也不活,他们可以是死的,也可以生活在别处,他们是永恒的。”
    “旁边的是谁”·    “左边是放牧神,潘,右边是阿芙洛狄特和她的孩子,厄洛斯·”·    “大家都会变成星星么”·    “这你得去问宙斯。”
    “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    “……为什么有些地方没有星星”·    “会有的,”银发男子看着几个空空的位置,“‘当他们全部变成了星辰,变成新的秩序,我们的时代就结束了。
’”·    “我们的什么时代”·    “……如果能活到那一天,你会知道的,”说话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看过夜晚的穹庐了,这些星光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他可以好几个晚上盯着它们,什么都不干。
    “这些都是以前,我母亲告诉我的·她还说……”·    “她说……”·    “——睡你的觉。”
    刻妮莉厄咂咂嘴,对方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她只能听话地照做·不过她没有跑回刚才的小地盘,而是在男人的脚边直接睡了下去··    男子继续仰望阔别已久的星空,很多地方变了模样,和记忆中的不完全相同,有些地方多出了一些新的光芒,有些本该亮堂的地方变得死寂和黯淡,现在的星图对母亲第一次指给他看时来说,已经是全新的了,甚至有几个角落,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母亲让他和兄长躺在草地上记星星名字的时候,他总是记得很快,什么都做得很棒的哥哥却意外的不拿手··    终于出尽风头的他便自作主张地帮对方‘补课’,但中途发现对方只会盯着自己,心思都不在星星上。
他就会一咕噜爬起来,踩在哥哥脑袋上蹦跳、撒泼,嘴里大叫:“你为什么不专心你为什么不专心”兄长这才拖泥带水地记住其中一点儿内容。
    不小心碰了一下刻妮莉厄,右手那道深深的伤疤从人类的皮肤上再现,这次他没有花力气隐去,而是让它就这样留着,因为他突然发现……心已经不会痛了。
    到了早上,果然和说好的一样,乖巧的孩子大大鞠了一躬,一溜烟跑进了乱石丛,她此刻的心已经飞回了家,恨不得迎头就撞上抚养她长大的火探··    确定这小家伙的味道离得足够远后,兜帽男人才变成一只白色的临湖鸟,保持一定距离跟着。
看样子拉雯他们的确是教了她不少技能,她方向感很好,遇到其他生物懂的躲,白天也懂得找吃的,虽然不怎么会飞,但如果有高的树,她也能顺利地爬上顶端补眠··    临湖鸟在枝桠上看着平稳呼吸的小火龙,不免自嘲了一声,了不起,像她父亲。
    我在她这年纪可没法独自生活,什么事都只会找……找她父亲··    ·    第13章·    ·    稍微靠近了熟睡的孩子一点儿,火魔留下的伤口只剩下浅浅的疤,这个阶段不需要药物辅助也不碍事。
    说起来,救下她的时候还真是千钧一发,如果自己对那逼得人发疯的梦不管不顾的话,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梦其实不长,也不有趣,一开始是一条康庄大道,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素雅的衣物,看不清他们的五官,而后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议政厅。
    再往旁边看的话,狭小肮脏的半羊头酒馆形成鲜明对比,扎利恩在议政厅的柱子下停留片刻,眼前的一切突然快进,人们走得飞快,直到一抹艳红从他面前晃过,那是个女人,她的五官虽说模糊,却不至于像他人般压根没有,扎利恩似乎能感觉到她很开心,嘴角裂开,正在微笑。
    而后跟在她疾驰的马匹后面跑了几步,康庄大道左右收缩,差点将扎利恩挤成一条线,而恍然间,他被推出了城,就在城外的小树林,看到了翻身下马的红发女人。
    眉目不清的女人正伸开双手,拥抱她的孩子,地上开出了红白相间的鲜花……·    扎利恩从野冰窑中醒来时,根本没把这个梦放在心上,它是那样模糊,又没有逻辑,说不定只是潜意识对自己冰封森林表示的一点小小抗议吧。
不管怎么说,这森林是不会解封的,到他迎娶配偶那一天,到他子女成年后离开、选择自己领地的那一天,都不会解封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