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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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3)
· 说是醒来也不正确，火龙并没有从死亡和战争中恢复过来，某天后脚刚离开战场回来的冰孩子就看见所有的火探在围捕那只发疯的猛兽，他现在发不出黑火，攻击性却达到了最高值，拉雯不得不带刻妮莉厄到很远的边界躲着。
冰龙和他狠狠地打了一架，在自己战斗状态最好的情况下居然还差点儿输了，让他觉得有点丢脸·· 好在火探们只求控制克里冈，根本不管打斗的过程，才给他留了些面子。
克里冈不能见到阳光，一有强光就发狂，他的双瞳还是灰白色的，就连冰龙也不确定他看不看得见东西，断掉的龙翼使他连走路都无法保持平衡，扎利恩让他大多数时候都卧在睡觉的地方，自己睡在外面，紧紧挨着他，让他稍微得到放松。
有时候半夜醒来，失去大部分嗅觉的克里冈还会将冰怪当做敌人，而没有防备的蓝龙经常会负重伤，但他还是坚持睡在这个位置，哪儿都不去·· 他会将火龙唤做‘哥’，这个方法一直都很奏效，不奏效的时候就只能硬打，或者不厌其烦地舔他的嘴角。
用对方以前给自己喂食的方法喂他吃东西也很容易成功，只不过有时候到了对方口中，对方会推回来，像是要喂给自己·扎利恩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清醒了，而是这习惯早已在他身体中扎根，成了他的一部分。
阿里斯曾经跑去面见斯库拉大人，让她暂时不要再来打扰凛冬领主，因为只有在冰龙身旁，克里冈才能安静，但自然以战争为重的女士把他一爪打回了老巢，没有商量。
于是扎利恩两头奔波，有时候太累，回到火神窟就睡着了·好在越来越安分的火龙只要睡在他旁边就行，不再需要他用语言安抚··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而不那么累的时候，扎利恩会把头枕在火龙脖子上和他说话。
对方的味道一直很淡，他很担心·· 试过很多次再做当年的梦，希望再梦到一次浑身是血眼中无光的褐发男人，在对方蹒跚走来想要亲吻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会喊出‘你别过来’这种话，他想要将他抱住，想要看到他眼中重燃世上最漂亮的火光。
但他没有再做过实梦了，信手拈来的本事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梦中最后的克里冈只给他留下了一身的血腥，和一个告别的手势·· 扎利恩可以治疗身体上所有的伤口，却无法治疗残缺不全的魔灵，他一直以为愈加安分是火龙复原的征兆，直至一连好几天火龙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感到恐慌，急忙请来了同样在疗养中的老师。
坎娜对他们已经能互相触碰这件事并不惊讶，地母深渊中哪儿都是黑火，她早就猜到这孩子救出灭世者前做了什么，也翻阅了卷轴，看到了她猜测中的名字。
“……你跟青铜之约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他活着……”· “不，不，我是说原话，再给我说一遍，”同样感知不到魔灵的半人马眉头紧锁，“要原封不动。”
“……我……”· 蓝衣人抱着火龙的脑袋，很仔细地回想，“……我先是请求它‘将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放回现世’，但没有用……”· “这肯定不成立，若要将灭世者放回现世，必须打开地母深渊之口。
届时众多魔怪都会被放出，你一条命抵不过这么多·”· “所以我后来说……‘在我将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救回现世前，保住他的性命’。”
扎利恩很小心地复述，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限定者的章痕就出现了·”· “……”坎娜屏息凝视他。
她自己曾经教过这孩子，说出来的话要怎么斟酌才得当，有时候一个词的误用，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严重后果·这句话放在平日里看来是毫无问题的，‘保住性命’是强制用词，很少有人能做手脚。
但当时……· “当时，灭世者是在深渊中……”· “……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吗夫人，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吓我，我没有心思玩儿”· “……地母深渊中，囚犯的活着与死亡和现世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坎娜也伸手摸了一下从来没碰过的黑龙，“就算宙斯想惩罚死去的敌人，也可以让地母深渊暂时关押他们最后一丝魔灵，让他们算是活在监牢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扎利恩摇着头，越摇越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夫人……”· “灭世者应该已经死了。”
老人叹了口气，“……我在里面躲藏的时候，就听闻他死去了·但我没有亲眼目睹，你上次又那么的笃定，我才以为……我才对你说……”· “不。”
“……我想，我想他真的已经在深渊中死去了，我的孩子·”· “他没有·”· “你能闻到他的味道么，孩子你能感觉到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么”· “……你走……”扎利恩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你如果不想帮我，现在就走，夫人。
你没必要说这些话来伤害我·”· “……我和他第一次在狂欢节上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直挂念你，完全不是大伙说的毫不在乎，”· 半人马的手放在冰孩子的膝盖上，“他很关心你，也很关心你们父亲的荣耀，我和他谈了一下后者……你也知道的，对吧那是灭世者最看重、也不得不去维护的荣耀。
他现在成全了它，成了圣战的英雄，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扎利恩·”· “你要我……为什么感到……高兴……”冰孩子的下唇开始颤抖，“……为……为他的……死……”· “这是他的荣耀啊，亲爱的，他维护了一生的事物。”
“……我不懂，我也不管这是什么荣耀……我也不管是不是父亲的命令……父亲……父亲没有权利带走他。”
“那他要为什么而死你才能接受呢这已经是他所能为自己划下最完美的句号了，我的孩子……灭世者和我说，他或许不爱赫塔洛斯大人，因为那个人很无情，很残忍。
但他敬重他，感谢他，所以赫塔洛斯的命令，绝不违背·”坎娜拍了两下冰冷的膝盖，轻声说，“他很感谢赫塔洛斯能爱上歇米弗兰娜……因为他们带来了你，让他灭世者知道了什么叫活着……维护这份感激，就是他最大的荣光。”
· 第26章· · 克里冈醒来的时候，还是会发动无差别的进攻，洞外的火探只是列队把守着，没有进去帮助冰龙。
有一次他们自发闯入，刚要被成功哄乖的火龙反而暴走，从那之后只要扎利恩没下命令，这些小战士们就不会添乱·· 扎利恩很耐心地舔着火怪脸上的伤口，那伤口其实早就愈合了，但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话，对方都已经没有反应，醒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仿佛这条不知从什么地方借来的命就要到了归还的日子·· 冰龙亲自婉拒了斯库拉的邀约，一度惨烈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阿瑞斯已经不具威胁，半神败下阵来，人类更不用说，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太过漫长，都不愿意再打，雅典的议政厅甚至还出现了反抗派，声称这样的牺牲越来越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神明也抱着自己半神后代的尸体哀恸，指责宙斯并没有带来他们应得的光辉·· 但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扎利恩不希望战争结束，他总有种感觉，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就是他永远失去克里冈的时候。
曾几何时痛苦也像现在这样弥漫全身，那时候的自己巴不得找到一个可以恨的人，他恨这个在自己生命中进进出出的火龙，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无耻之徒，认为只有互不相欠，才能两清——而有那么一段日子想着这家伙的时候，心真的不会痛了，那应该就是结束的时候，他的生活应该就这么过下去，无牵无挂，任凭克里冈战死沙场。
这才是本该发生的事……都是阿里斯……都是阿里斯的错……他怎么就不能学学怎么撒谎呢撒一个两全其美的谎很难么· 冰孩子盘腿坐在火龙的脖子旁，贴着他的耳朵安静地哭着。
……路终归是自己选的……· 不是阿里斯的错·· 无论阿里斯怎么阻挠，我都想把刻妮莉厄带走……· 因为克里冈是那么在乎这个孩子……这是他最在乎的孩子，只要我能把刻妮莉厄放在身边，他一定会回来，向我要回这个孩子……我大概还有最后一个理由，在全新的生活中与他好好地告别……· 从来都不是阿里斯的错，放不下的是我。
不管扎利恩怎么哭，火龙打那天起就没有再醒来，就连坎娜在他嘴中放满草药都没有作用，刻妮莉厄也躲在拉雯后面不敢看·· 也许无论让克里冈选择多少次，那天在洞穴中他都会选择不赌。
正如火探长所说，他要考虑的不是很坏的后果……是最坏的后果·· 而后慢慢的，扎利恩不再哭了·· 他只是坐在火龙沉睡的高台上，把头枕在温暖的脖子处，安静地望着什么地方。
斯库拉再一次召见他的时候，试图劝慰他，他还有一块需要照顾的领地，只要有时间，就应该往那边也跑一跑·· 但扎利恩已经把乱影森林抛到了脑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片广袤大地交给比他还充满爱意的尖锥小妖们，他们总是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比他还清楚森林中有什么，该怎么呵护·· 所谓的‘只要有时间’在他这儿也不成立，他的确有的是时间，却一刻也不想离开不省人事的火龙，就算是对方最后一段生命一丝一缕消失的日子，他也不愿错过。
深渊破牢后第四年，圣战敲响了结束之钟，阿瑞斯落荒而逃，不管人类的世界还是魔怪的世界全都一片狼藉，幸存下来的魔兽无一不在缅怀逝去的同伴·七王中也有一位身陨地牢，他的名字被缝在了大地之母盖亚的头发上。
身负重伤的海德拉曾亲临克林火山，向为自己升起黑火的灭世者表达感谢，但扎利恩没让他探望火龙现今的模样，只是站在火神窟的大殿，将其礼貌地请回了瘟疫沼泽。
冰怪成了死亡火山中孤独的王，打理着曾经由另一位王打理的一切·· 他现在是我的了·扎利恩对火探们说，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准进来。
“……你愿意让他这样活着么”· 不知是第几次来上药，走到火神窟外面的坎娜看向比以往还要冰冷的蓝衣人。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夫人·砍了他的头”· “你得先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别让他死在自己的领地上。”
“……这很简单，”冰孩子轻声说，“就算他中途醒过来，也会跟着我……他醒着的时候，不管我去哪儿，他都想跟着。”
“带他走远一点，如果可能的话……带回你们的故乡吧·”· 冰孩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已经染上暮色的云彩，克里冈曾经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的。
现在他却要把克里冈安葬在那片坟场·· “他的命是我的，”他说，“我换回来的·我不让，他就不准走·”· 沉默几分钟后，老人开口。
“你很清楚，他已经不在了·看着我，扎利恩，看着我”坎娜扯住想要转身的孩子，“灭世者克里冈——你的哥哥，他不在了”· “我会让阿里斯送你回去。”
“扎利恩”· “——你不用再来了，夫人”· “他死了”· “——阿里斯”· “你又何苦这样折磨他啊，孩子……”· “他没死。”
扎利恩想挣脱老人的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没有死”·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听我说……”· 坎娜跪下来，抓着扭头闭眼的孩子，用力抖了一下。
“他的内脏已经开始腐烂了·心脏是第二步·接下来是他的筋肉，最后是他的外甲·他的牙和爪会脱落，魔灵会变成一滩死水，附在他仅剩的骨头上。
你告诉我，扎利恩，我的孩子……你告诉我，你要看到他的什么模样，才罢手”· 冰孩子仍旧紧闭双目，不发一语。
他已经哭得太多了，也已经有些看不清事物了，索性就什么都不再去看·· “他已经死了，让他带着他最后的荣光安息吧·他已经成全了你，你不能成全他吗”· 难捱的死寂之后，微弱的啜泣终于传来。
“……成全”· “让他走吧·”· “可我碰他的时候，他会变得很安静。
他有时候翻身，还会把头靠在我的脖子上，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明明就活着，你看不到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说他已经死了……”· “……让他走吧，扎利恩。”
扎利恩用双手捂着眼睛·· 直到带血的液体掉到黑土上，坎娜才知道他正无声地哭着，而那血泪中还有破碎的冰屑，那是他的魔灵。
“已经够了，孩子·再拖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着，我最后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我说他令我……恶心……”· 老人轻轻摇头。
“我现在只想他能再听我说一句话……只要一句就好……”· “扎利恩·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什么都想要。”
冰孩子也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让他走吧·”· 冰孩子点了头，狠狠地点着头·· “听我说，扎利恩……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把特尔米兰的盒子找来给你，不过几分钟的事，可以将想忘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希望这样吗”· 扎利恩抬头看着年迈的老师许久，还是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谢谢你，夫人，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无以为报……”·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和灭世者告别。
一个月后，我把特尔米兰交给你·”· 半人马说着，给了他一个道别吻··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也有办法让他走得毫无痛苦……你要坚强些，孩子，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面对，你毕竟活着。”
……我活着……· 扎利恩每天哭着醒来，都想着老人的话·· ……我毕竟活着……· 他不惜一切代价避免的结果重重压在了身上。
他可以处理母亲的死亡，就以为每个亲密之人的死亡都一样，只会留下一个伤疤，什么都带不走·· 可克里冈把他的什么都带走了·· 当腐烂的气息从火龙体内传出时，扎利恩觉得自己也在腐朽。
当火龙的呼吸减弱时，他也捂上鼻子不愿呼吸·只可惜他还是无法与克里冈对话·· 不知道是坎娜离开的第几天，冰孩子一如既往地枕在几乎没有呼吸起伏的红色脖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巨龙的鳞甲。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这条长长的脖子上跑来跑去是什么样子了，在他还不会飞的时候就是在这些黑甲上学会了享受风，最大胆的时候还敢往下跳，然后看着一脸愠怒的火龙冲来接住自己。
他就会在火龙的背上哈哈大笑·· 现在，这位王者变得这样脆弱，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将他的头砍下来·· 扎利恩一直不太明白火龙肩上背负的是什么，那从来与他无缘，他只负责享受，克里冈才需要负责八面玲珑。
但现在，一点点地，他开始了解·· 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在转瞬即逝的决策中，在和每一个家族的顶梁柱打交道后……他开始了解这种劳累，也开始了解自己生活的小圈子有多么平和，多么美好，虽然自己怕生，但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愁苦，才敢那样放肆的喊出和死亡有关的那种话。
能拿生命下赌注，不一定是勇敢，也可能是轻狂·这二选一中，两条路自己都可以走，能死，也能离……而不赌自己最爱的事物，不一定是懦弱，也可能是求全。
这二选一中，克里冈根本就没有得选，他能死，不能离·· ……是这个吗，哥……当年我希望你杀了我的时候，你的痛苦和我现在一样么……你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吗我不知道自己没办法失去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 就这么在火龙身边睡了七天，冰孩子睁开眼睛，给了怪物一个吻。
扎利恩推倒黑火封起的石墙，在空旷的石洞间穿梭，而后停在那柄最长的神矛前方，跪了下来·· “母亲·”· 神矛上曾挂着歇米弗兰娜干瘪的头颅，现在只有黑色的血块。
“我曾经求过您很多事……吃的，玩的，不要喝不好喝的药，不要被父亲责罚，不要有门禁……但我现在恳求您的原谅……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您原谅了我，父亲都不会再追究，您比父亲……还厉害得多哩……”· 冰孩子伸出双手，呼吸着沉闷漂浮的细小尘埃，“……半个月后，等坎娜夫人回来，父亲最后的血脉，兴许只剩下刻妮莉厄了……她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您一定很喜欢。
我还没跟您说过，您当年救过的坎娜，成了我的老师吧她经常开玩笑说她能活很久……能活很久很好，我想，把刻妮莉厄交给她，您应该也会和我一样放心……· “对不起，您生的孩子中，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听话的，最不会让您伤心的，但现在，恐怕我也要让您伤心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父亲一定很生气，所以我不敢呼唤他的名字，不敢对他说……如果他真的、真的能在时间的尽头找到您的话……请告诉他，哥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也从没有违背他的命令……要怪，怪我就好……”· 两只手碰了一下，轻轻点在遗留在石尖的血迹上。
扎利恩说了一句古代语，起身离开地宫，让后再将石墙重新堆砌起来，做得仔仔细细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您说话了，他想着，最后一次了·· · 第27章· · 他还在废墟上坐了一会儿，这曾经就是他看星星的地方，也是他翘首以盼，等着猎食归来的兄长的地方。
割开的左臂还有些疼，因为是向双亲领罪的证明，到现在仍未愈合·他们魔兽中，很少出现自杀的案例，他这样子的更是罪无可恕……不仅断了赫塔洛斯的雄王血脉，还将泯灭母亲歇米弗兰娜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证据。
他想起父亲禁止火龙为自己献出生命的模样，心中默念着还好，父亲不这儿·他不敢想象如果父亲也给自己下一个必须活着的命令，自己会变成怎样。
那实在太恐怖了·· ……他还有那么大的力量么· 哥哥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命令之石应该完成了使命，回到他的身边了吧。
他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寻找母亲么· 他晃晃脑袋，离开了伤心之地·· 荒芜的卡布鲁海姆大地上，一阵阴冷的风从地宫石墙的另一面渗透了过来，甚至在这样漆黑的夜晚都投下了一片阴影，左右不见边界，缓慢地移动着。
太阳神的马车开始奔跑之际，阴风降临死气沉沉的领土，不费吹灰之力甩开了扫进休眠的褐土火山·周边发现危险的火探也全都往回赶，但不再有任何火探飞出，也听不到任何打斗声。
靠在火龙身上的扎利恩感觉到了不对劲，竖起冰盾，小心地探出头·躲过第一波攻击后，却被伸出来的黑线按在地上，不管甩出多少冰锥，都会被左右打断。
他这才发现火神窟的内壁上，火探都被蜘蛛网一样的黑影粘住了，无法挣脱的不止他一个·· 冰龙瞬间变成小老鼠，在缝隙中跳出，再次变回冰龙，躲开四面八方的黑影，一股脑冲回克里冈躺卧的地方，却被更大的力量举了起来，死死卡在洞顶，连变幻都做不到。
“……报上你的名字”他大声地喊着，“离他远一点，不管你是谁，他对你都构不成威胁了有问题找我”· 高大的黑影开始转身，一张类似于脸的部位转过来，正对扎利恩。
站在面前的是谁，扎利恩根本想不到——他屏住喘息，怎么都喊不出早已跳到舌尖的那个称谓·他无法相信，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巨人变成他根本不认识的模样。
不论气息、魔影、还是魔灵……全都变了，像是恶心地扭曲在了一起·· 黑影松开了他，让他摔在地上，颤抖着退到墙边，瞪大双眼。
时间仿佛停止了很久，两人才有细微的动作·扎利恩抖得愈加厉害，后者伸出爪一样的部位，翻了个面，小小的石头就出现在爪中，发着淡淡的光。
轻轻一握，坚不可摧的石章就裂成了两半，纠缠在一起的两颗小球像水母一样慢慢分开，在空中迷茫地转着圈儿·· “丢脸。”
黑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朦胧，听不出情绪·· 扎利恩跑到火龙身边，想要变成人类的模样抱住他，又怕惹得对方勃然大怒，只能俯下身，紧紧贴在地上。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他花了很大力气来克制自己的眼泪，“对不起”不要哭不能哭· “你们从不珍惜”怒吼震裂高台，扎利恩跪着，摇着头。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对不起……您救救他吧……您救救哥吧，父亲……对不起……对不起，我活不下去，父亲……对不起……”· “你是雄王你是我的儿子，扎利恩。”
“……对不起……”· “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怎么，克里冈玩过一次，你那么有情有义，也想玩，是吗——那我就让你玩个够。”
“不……不，不要，不要，父亲我可以为您诞下后代……对不起，我太莽撞了我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的，我可以为您诞下后代——我为您延续血脉，父亲——”·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然后呢”赫塔洛斯的声音变得很轻。
“……然……后……然后……”· “我是不会让你去死的，扎利恩。
不管你如何延续我的后代，都无法延续歇米弗兰娜的血·我不管你和克里冈谁活着，但留下来的那一个，一定要活着·”· “……不……”· “你在跟我说不么，扎利恩”· 强大的力量将冰怪打在墙上。
挣扎起来的蓝色巨龙不顾疼痛，再次跪在巨人的脚下·他仿佛能感觉到兄长的火焰在自己胸口烧了起来，这次他抬起头，看着巨人的眼神非常坚定。
“……父亲……我知道我从来不是让您骄傲的儿子，我也知道您没办法阻止我的死亡……不管您给我下什么命令，我都能找到死亡的办法……您不要逼我，就算和背叛者一样投靠神明，我也做得出来，请您明白我的决心……”· “改成威胁了你的胆子变得太大了，扎利恩。”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除了抱歉，我什么都给不了您……您也一直想保护母亲，不是吗——你是永生的，可您不也在寻找死亡的方法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我对哥的心情，和您对母亲的心情一样啊您为什么不能明白”他还是哭了，“您还和母亲共同生活了六个多世纪，可我和哥呢……我和哥什么都没有啊我连能减轻这份痛苦的回忆都没有，您要我怎么活……您要我怎么像您一样活着”· 黑影膨胀起来，扎利恩以为他会狠狠给自己一拳，作为他口出狂言的惩罚。
但这股膨胀持续了片刻，即将爆发之时，却无力地、缓缓地干瘪下来，弥漫在空气中的只有冰龙绝望的哭泣声·· 洞中的阴冷恐怖开始变淡·· “我曾经和歇米弗兰娜说过，”他说，“兴许我所有的孩子中，唯一不敢忤逆我的就是你。
可是看看现在，你都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扎利恩悲戚地低下头·· “看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不是么·”· “……不，父亲……不……”· “我已经试过了太多的方法，这也许是最后一个，也许不是。
就让我看一看，你们两个兔崽子能不能让我走到歇米弗兰娜的身边吧·”· “……父……亲……”没有明白的扎利恩迷茫地望向黑影。
“你听好了，扎利恩，如你所说，我没法命令你一直活着，但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用你自己的语言决定你自己的路，这样够公平吗·”· “……您要什么……只要您能让我死去，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您……”· “不要光想着死，想想怎么活吧，我的儿子。
我可以把这东西放下，克里冈的死，我来承担·我要你们两个都给我立誓，用你们所有的魔灵和生命给我立誓——别再给我耍什么一同赴死的花招，再玩这些戏码。”
阴影冷冷道，“不管发生什么，其中一个都必须活着·谁在留下后再打算死，就会化成黑石洞中的一道回声，永世不解·不生不灭·”· 扎利恩抖得都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们不愿意珍惜歇米弗兰娜的血，就不要怪我这样做·这一次……算是我们各取所需，也算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一点儿东西。”
“……我……发誓……”冰龙听不到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生怕脑中想的话语没能说出口，“……我发誓，父亲……我发誓，父亲，我发誓我发誓——我发誓……”· 重复着同样的两个词，扎利恩紧闭双瞳，不让眼泪再次滴下来。
从命令之石中旋出来的小球转得飞快，其中一颗慢慢移向了高大的赫塔洛斯，另外一颗落到火龙背上，慢慢融入·· 铺满火灰的地上出现一行红色的句子，冰龙简直像是扑过去一般，把蹄子放在古老文字上，念出自己的名字。
蚂蚁撕咬一样的痛痒从蹄心钻入·一路爬到心脏的地方，然后咬了一大口，疼得他蜷缩了起来·那一行蚂蚁爬进了咬开的心脏，寒冷才慢慢离开这个房间·· 赫塔洛斯也沉沉地喊了起来，他四通八达的黑雾开始收缩，身体也开始枯萎。
最后只剩下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望着扎利恩·· 冰龙看着离别太久的金色眼睛，这双瞳孔时至今日还散发着悲痛欲绝的伤感，磨灭了残留在他心底的伟大和荣光。
而那生命的沙漏，开始一点一滴往下动了·· “……我……我也想……她……”扎利恩轻声说，“……我很想……很想她……”· 苍老的巨人垂下眼睑。
“……我好想好想她，父亲，我经常会梦到她……我会梦到她在草原上面走……在……在地宫里面……给我……唱歌……在地宫外面等你凯旋……”· “她看起来好么。”
“很好……”扎利恩的两滴泪一下子掉进地了，他连忙低下头，“……很好……她很好，她会一直对我笑……就像您为她送去地狱花时……那种笑……”· “……那就够了。”
赫塔洛斯转身离去，像他来时一样化作黑影和风，滑过贫瘠的土地·· 他是回到那残破的地宫中去了，还是前往了别的地方，扎利恩不知道，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名声曾经响彻整片大陆的赫塔洛斯大人。
这个一直束缚着他与克里冈的巨人就此消失在扎利恩的执念中，也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之流里·· 扎利恩挣扎着爬起来，紧紧地抱着火龙的脖子·· 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魔影升了起来，包围在彼此身侧。
虽然味道和心跳都没有恢复，但他已经破涕为笑了·· 他又哭又笑，想让自己坚强一下，但最后还是嚎啕了起来，不单单是为了重回身畔的哥哥，还为父亲……为母亲。
随着哭声，他用力咬住火龙的耳朵，感觉那血流一阵一阵地跳，和呼吸力道的缓缓加重·直至冰屑夹杂着血迹流出，直至黑暗将他包围·· · 第28章· · 阴墓一样的克林火山在阴冷之风无情的清扫之后，活了过来。
火探们争先恐后地将休眠的洞口融化，火甲妖也在空旷的大地上钻出运漕，让火红色的熔浆再次奔流与火山周围·兴奋不已的刻妮莉厄跑过来跑过去，扎利恩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虽然帮不上忙，但感觉也很激动。
“父亲要醒了吗父亲要醒了吗”她不停地问·· “现在一切都还没到最后关头，无法确定会发生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这种事，他会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有没有以前的能力，我都不知道。
你也别到处去声张，等他醒了，我们看看他的情况，再做打算·”· “他还会咬人吗”· “说不准。
如果你在旁边的话，说不定一口就吃掉了·”· “——他才吃不掉我我会用火焰了”· “嗯……你可以守在台上，试试。”
扎利恩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很好看，刻妮莉厄很喜欢·他似乎变成了父亲口中的那个小叔叔，会说很多话·· “是您医好他的吗，扎利恩大人”· “不是。”
“——那是谁喀戎大人”· “你怎么老往那个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家伙脸上贴金，他在你心中难道是万能是你连他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那……坎娜大人”· “不是·”扎利恩把阿里斯递上的蓝火焰摆在火神窟的转角处，“说到这个……坎娜回来一定又要对我一通臭骂了。”
“为什么”· “嗯哼……骗了她一些事·”· “我们可以骗人吗”· “说出的话都是有力量的，但有时候用点技巧，还是可以瞒天过海。”
“比如”· “等你再大一点儿先吧，免得拉雯说我把你教坏了·”· “拉雯不会说的”·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
扎利恩挥着手，“你说还要不要摆鲜花……嗯，那家伙不喜欢花·但是我喜欢，他喜欢我对吧，那他就应该喜欢花。”
“……什么东西”· “克林火山没有过花对不”· “从来没有。”
“我认识一个小妖，他能让花在任何地方开出来·”· “——真的——包括这儿”· “在我的冰上面都开过。”
“——不可能”· “真的·”· “不可能”· “真的。”
“不可能”· “真的·”· “那你叫他过来试试”刻妮莉厄的心都膨胀了起来。
“我还可以让他们做一个落叶拼图，”扎利恩哼哼地笑，“上面就写‘献给自大狂克里冈’好了·”· “那我的呢我的呢”· “嗯……献给红色的刻妮莉厄。”
“——我本来就是红色的这个不算”· 扎利恩一路大笑着，不顾身后的小火龙摆出气呼呼的脸。
火龙并没有和预期一样很快醒来，但他的身体毫无疑问是在恢复·扎利恩自己就死过一回，知道这会昏迷很久·能恢复就好，能醒来就好，他可没忘记要让这家伙醒来后一边给自己下跪一边道歉，跪多久另算。
他会贴着火龙的侧脸哼歌，哼着哼着就笑出来·虽然有时候莫名其妙还是想哭，但也是哭哭笑笑··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心里最后那丝惧怕正在角落等待着，等待火龙的眼中映出他的模样，等待火龙叫出他的名字，只有那个时候，它们才会连根拔除。
……不会太久的……· 冰龙会将兄长头上的小角全都咬过一遍又一遍，小时候长牙，就喜欢照着这些坚硬的小角啃。
奇怪的是，自从克里冈好转后，许许多多在他寻找药草时偶遇的魔怪都会说出乱影森林遭到的威胁，似乎这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变成了从战场上延续到战场下，被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
那十有八九是事实：如果野冰窑没有遭到破坏，自己身上是不会出现这些伤疤和无力感的，怪王的领地和怪王有血契相连，除非是本人亲自拆除，不然一切破坏均视为敌人的挑战。
· 可野冰窑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几乎算得上无坚不摧，难道，会是神吗· ……神· 战争结束的时候，还来找我挑衅的神……· 可青铜之约为什么没有制裁这么明显的违背他们又找到了什么方法破坏我的森林· 扎利恩望着身上的伤，抬头开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破坏森林的方法，这件事根本不能拖，那儿是我的领土，还有我的子民……有远古时期留下来的珍木，还有米斯……· ——米斯他们会不会是冲米斯去的· 扎利恩站起来，想了很久。
也想过让火探先去探探路，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回去一趟，这件事可大可小，火探毕竟无法在自己的寒冰领地上施展才能·· “我得先回去一趟，”他为小火龙展示了身上无法愈合的伤，那是破裂王宫带来的最严重的警告，“顺便还可以把佐恩带过来，不过他应该不能在这里待很久，我还需要他照顾米斯呢。”
“米斯”· “我和你父亲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一种花叫米斯·”· “好看么”· “好看得简直无法无天。”
拍拍她的头，扎利恩把最后一朵蓝火焰用冰球包起来，放在火龙的头顶·· “我可以去乱影森林玩玩吗”· “现在”· “嗯”· “……还是以你父亲为重吧，你这个小鬼……而且……咳，还有些事我要先和你父亲讨论一下，再决定。”
“什么事”· “都说要先和你父亲讨论了”· “为什么大人都喜欢鬼鬼祟祟的”· “这叫故弄玄虚。”
扎利恩耸耸肩，“很幼稚，但是很有成就感·”· 不太明白的孩子将头歪过了一边·· “那，让阿里斯跟您去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阿里斯肯定要陪着你。
记住，我没回来前不要走太远·”· “记着了·”· “等那个疯子醒了之后呢，你就跟他说，我很生气。
这个也记着啊，千万不能说我高兴得像个傻瓜一样·”· “嗯我演技很好的”已经习惯对方将自己父亲称作‘疯子’的刻妮莉厄拍拍胸脯，一副担当起重任的模样。
“处理得好的话，我大概后天这个时候回来，他应该还没醒·如果时间允许，我就让你和佐恩学一下花草·”· “……我为什么要学习花草”· “你们……这些小雌怪……不都喜欢这东西吗”· “喜欢这种东西不会……很奇怪”· “不知道。
我还喜欢吃奇怪的食物呢·”· “一样么”· “就当做一样吧·来，跟我说再见。”
“——路上小心，扎利恩大人万福”小火龙跑到洞外，对坚冰巨龙大大挥着爪子。
扎利恩觉得心情好的时候，风都比较听话一点，很快就将他送回了自己的领地，还助他漂亮地降落·· 保险起见，先跑到村子去看看：村子里还是苍老的人，破坏肯定不是他们弄的，他们现在才开始懂得享受春天夏天秋天，没这么多精力。
第一层警戒线的树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野冰窑周围的区域也遭到了洗劫·· 王宫的确受到了破坏，惨不忍睹……但按理说这样的攻击，大殿应该会全部倾塌才对，为何这位敌人只破坏了一半· 他不会还想分批次重伤我吧· 不对……也有可能是进去探路的人都被攻击了，暂时撤退。
野冰窑的攻击性一直挺强的，最弱的时候就是自己被封印的时候，其余时间，一概威猛·· 神光残留了一点点，没有留下任何味道，扎利恩分辨不出敌人的意图。
在自己的地盘挑战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不会都觉得我还和弗丽蒂兰封印我时那么幼稚吧就连那个杂种都受到了青铜制裁，这要真是一个神明对我出手，我这个限定者是不是连奥林匹斯山都能推倒· 那些孩子们都没事吧跑到乱影河边查看过，花种还活着……至少佐恩活着吧他们对躲避神明也算是有一手，应该不至于丧命。
大多数魔兽都躲了起来，路上遇见的几只跟他讲了讲森林被进攻的情况：神只有一位，没看清样子，其余都是半神，阵势也算得上浩大·真正的目的为何，没人知道。
……我一回来就躲· 扎利恩又巡视了一番，决定先设置一些更高敏的警戒线、去把佐恩丢进火山中，再回来专门守着。
等到那群杂种们现身，不管什么目的，一定叫他们从头顶后悔到脚底·· 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尖锥妖的身影，找了很久，才在遥远的角落找到正扎堆在一起睡白日觉的小东西：尖锥妖总有奇怪的恋乡情结，给一个小绿地他们住一段时间，对那个小区域的感情反而比整座森林要高不少。
算了，扎利恩也是尊重他们的，有需要再来找自己就对了，反正现在，要什么他都能答应·· 他们睡着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扎利恩挑了很久才把两只尖锥妖挑出来。
“……佐恩”· 其中一只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我问你，喂，醒醒，”把另外一只甩回妖精堆中，“别睡”· 这才发现眼前真是乱影国王的佐恩站直身子，一头撞在冰冷的前肢上，接着用沾上脸的冰霜洗脸，才把睡意驱赶干净。
着实无语的扎利恩凝望着这小东西：“你要不要我把扒光你的皮，然后放进河中全身都洗洗·”· “……唔……嗯……您怎么回来了，大人……”· “这是我的地盘，我不回来，真让你们管啊”· “您不能这样说的，扎利恩大人。
我们管得很好·”· ——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我们……管理得……很好……”被甩回去的小妖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揉着眼睛，不知道醒了还是没醒。
“……就、就算是吧·那什么，你能在火山中种花不”· “哪儿”· “火山，火盘，火嘴，会喷熔浆的那种地方。”
“哈哈哈”佐恩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同情，“那种地方是种不了花的，扎利恩大人·”· “……”· “但如果有一块地方永远不会遭遇熔浆，那就算温度有些高，也可以。”
“对，我说的就是那种地方·”· “不对，您刚才说的不是那种地方——”· “闭嘴跟我走”· “……我没有种子。”
“我带你去找·”· “我还没吃早餐·”· “我带你去吃·”· “我还没醒。”
“佐恩……过来，靠近点儿，看着我的脸·你觉得我会吃尖锥妖吗”太久没有回来，这些东西又在这个地方称王了。
小妖一般都死性难改，何况这些家伙还有前科·· “……那就……先去找种子吧……”佐恩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冰怪的头顶，坐在犄角中间，“佐勒丝，你看好我的花儿”· “……嗯……唔……嗯……”睡眼朦胧的妹妹应道。
· 第29章· · 因为战争的侵害，种子的寻找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很多原本开满鲜花的炎热地带都变得死气沉沉，植物躲了起来，至少还要几年时间才能偷偷出来。
这次的战争没有青铜大战那么惨烈，但留下的影响更为深远·扎利恩就算穿梭在云层中，也能听见大地上短兵相接的声响，那已经不是他们与神的战争，而是宙斯最终的目的——人类与人类的战争。
对扎利恩和其他千千万万同胞而言，第一波乌云已经散去，他们损失惨重，却很快恢复了和平时期的闲情逸致，开始过各自的生活·· 只是这一波阴影像是才刚刚罩在人类的头上，他们在动荡的局势与惶恐不安中，暴露自己的恐惧、贪婪、怯懦……他们开始为各种奇怪的理由开战，不全是领土，有时候还是女人，或者某次宴会上一场小小的侮辱。
宙斯就好像大获全胜的王，在奥林匹斯山举办宴会，对阿瑞斯未能一直坚守地母深渊入口也不计较·· 他为人类种下了罪恶的种子，还顺势清扫了将近十分之一的魔怪，策划了近两百年的蛊惑，绕开青铜之约，培养起他的半神大军……当年黄金时期的辉煌似乎唾手可得。
可是扎利恩没有忘记斯芬克斯那张漂亮的脸蛋划出冷冷的笑·“他会付出代价的……”沙漠之月这样说着，“这就是他手里的雪球，就算是他众神之神，也没有停下来的办法……总有一天，是他宙斯，把自己玩死的时候。
我等着那一天……”· 扎利恩也等着那一天·· 风向从他离开森林后就一直很怪，好几次他发现自己偏离了航道，总会往西方移动。
被折腾烦了，扎利恩干脆直接往西走，这些奇怪的气流一定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不管也罢·他的心情仍旧在很好与不安中摆动，他发现离开得越久，他就越想那头火龙，他多希望对方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虽然用不了很久，但也没有那么快的，他可是真真切切地死过一回了啊，腐烂的内脏最近才开始重生，别担心，我可以慢慢照顾他。
摇摆了一会儿，在白海沙漠的边上居然失去了所有风能，扎利恩被迫暂时降落·· 更惊人的是在这种地方，佐恩也能找到要找的种子。
坚冰巨龙对面前的沙漠嗤之以鼻，他现在就有股冲动，以这副模样一股脑冲到克迪莫拉斯城，好为那充满耻辱的旅程出一口恶气·· “……这么点儿就够了”· “够了够了这也算是最顽强的种子，要是方法得当，种一颗就能开满卡布鲁海姆不过当年他们都阻止我这么做。”
“不管‘他们’是谁，替我说声谢谢·”· “那，这些东西是要种去哪儿”· “嗯哼……你听说过克林火山吗”· 佐恩捧着种子的手没有动，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别怕别怕我跟你一起去呢，对吧”生怕对方闹脾气不愿走的冰龙急忙安抚，“而且灭世者一直在睡觉，我们只是偷偷的，嗯你处理好最开始的步骤，然后，就没有你的事啦，我就把你送回来。”
佐恩的脑袋动了动，不太确定只是乱动，还是点头，但就当它是点头好了·· “上来吧……”· 冰龙把脑袋低下，但是一阵奇怪的风又把他惊起身。
空气在晃动一下后恢复了正常，种子的香味重新传来，夹杂在里面的还有另外一个味道·这个味道对扎利恩来说已经太久远了，他一下子还没能想起来，脑中只浮现了卡布鲁海姆大草原。
· “……这风一直不太对，扎利恩大人……”· “打仗时留下的能量还有很多滞留在空中……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不对，”小妖开始摇头，“不对……这是神明搜捕时候的风向，您相信我，大人，我感觉得出来他们每天都这样搜索卡布鲁海姆”· “到岩石那儿去。”
冰龙警惕地望着西侧的沙海，和东侧的小平原，“别靠近沙子·”· 佐恩蹲在阴影下屏息凝望，不知为什么，他对这气味竟然也有一点点印象。
乱流越来越强，扎利恩眨眨眼，给自己穿上薄薄的冰甲，周围拉起冰线·· ……如果是昔日的朋友，他应该能记起来才是……在狂欢节上不论见到谁，我他都能第一时间想起来的。
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么· 不……不太对，这味道比朋友还让我熟络……· “六百年不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深绿色的四翼龙从空中降下，落在他身边，银色的皮肤包裹他的头部，直至脖根。
“查理·”· 扎利恩四肢一软，立马退开·· “见到我，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呢查理”· “……柯……柯米……提斯”· 被禁止谈论这个名字太久，扎利恩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对。
“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喊我柯米提斯——哥哥——的·”· “你……你来做什么……我的领地是你弄的吗”· “别紧张，别紧张。
我可得好好看看你才行啊，我的小弟弟，看看，你是多么漂亮啊·”· “我们不、不应该见面的……”· “你不想我吗”· “我……我不太记得了，我连你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既然你选择了他们，就不要靠过来，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明明很想我的，我说要走的时候你还哭了。”
“……我真的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你要对我出手……”· “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不来个拥抱么我当年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的啊，查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们，我想我们的家，想我们的母亲……”柯米提斯走到冰龙身边，友好地碰碰他的脸，“……想你……”· “……你要……回来么……他们怎么你了他们折磨你了么柯米提斯……”试了试，还是没能将哥哥一词叫出口，“你看到战争带来了什么，对么”· “这场战争，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听出他那声‘我们’指的是众神祗，扎利恩后退一大步·· “你不想过来和我生活么，查理和我一起受到人类的敬仰和供奉，你会感觉……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感觉……你会比过去更加强大，感觉到神的光芒在你身上游走……”· “如果你是来说这件事，很抱歉，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只剩你了，查理，你不觉得很孤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眼前晃过的绿刺划伤口鼻，一直没放下警惕的冰孩子打开冰盾，怒视敌人。
鲜血流进口腔，不得不使用宝贵的力量暂时闭合伤口·· “——你离我远一点”· 柯米提斯看上去有些惊讶：“我的小弟弟……可不是这样的。”
“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清醒过来的冰龙连连躲闪，“你是我的敌人”· “你这是……”跟上去的风怪想用爪子碰一下冰龙胸脯隐隐若现的青印，但后者没让他得逞，“你已经使用过限定者身份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激动，我就是来看看你。”
“那么有心，不如回去看看歇米弗兰娜夫人吧——看看你的同伴们是怎么将她杀死的·”· “……我曾经劝过母亲，让她跟我一起走……她不肯。”
“你不配叫她母亲也不配劝我”· “我劝得动你么”柯米提斯走近了点儿，“以前想跟你说说话，都会被某个家伙阻挠……但是现在不会有人阻挠我们了，你说呢”· “这些话你留着对克里冈说吧——”· “他都已经死了，我上哪儿找他叙旧呐。”
柯米提斯古怪地咧了一下嘴，“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怎么，你就一点儿都不难过”· 冰龙默默地倒吸气。
难道他们……· 他们真以为灭世者死了被父亲承受下来的死亡，竟能连天神都欺骗么· ……柯米提斯以为克里冈死了，所以来找我· “……你都走了六百年了，叛徒，你不知道，我和克里冈的关系差着呢。”
柯米提斯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靠不近他，他也靠不近我，这样子交流，关系能好么·”· “小查理，你刚才叫我什么”· “——叛徒不止我，就连克里冈，连父亲、母亲，都这样叫你”· “那你头上这漂亮的颜色又代表什么呐”· “我的事不用你管，但我和你不一样。
我还是赫塔洛斯名正言顺的儿子”· “我虽然知道你们也签下了那个破东西，但是因为什么，我还真不能下定论……行了，何必提起一个已死的家伙……”背叛者的爪子还是碰到了青印，让扎利恩一阵恶寒，“你能陪我去散散步么我还记得哩，我带着你，穿过那些尖尖的芒草……你就像个小娃娃，说个不停……”· “柯米提斯。
不过你想做什么，都不必在这里耍嘴皮子·”· “……你是我的小弟弟啊，查理·”· “只有母亲可以这样叫我。”
“该不会是只有克里冈可以这样叫你吧”· “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跑来和我谈话的”· “签血书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盖血印的……”柯米提斯似乎陷入了回想，“你虽然太小，可毕竟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你说是不是赫塔洛斯和歇米弗兰娜倒是答应了……嗯……只有一个总是坏事的家伙拼了命反对。”
“……”· “所以，你瞧，我们其实可以不分别得那么彻底的·当时你并不想让我走，对吧在神山的时候，我总是能感觉到你小小的目光……太让人怀念了……”· “你跟我提小时候抱歉，那时候太小，不太记得了。”
“我只想和你聊聊天，查理，克里冈这么一走，你就是赫塔洛斯最后的血脉了，我当然希望你能坚强一些……”· “……背叛了赫塔洛斯之名的家伙，在跟我谈赫塔洛斯”扎利恩冷笑一下，“这是什么你们神界流行的笑话”· “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味道好闻多了”· 没有接他的话，扎利恩前蹄一跺，平原间穿出两路冰，只差一点就能击中高高跳起的风之怪。
· 第30章· · “好孩子可不能对兄长无礼……”· “——我只有一个兄长”· 冰龙唤出排山倒海的冰锥，一层接一层地刺向四翼龙，不管他飞向哪个方位，冰锥上面都会长出新的冰锥，击得他应接不暇。
扎利恩跳上这条通天的冰路，一条道追着背叛者，并给脚下大道送去支援·· 在追出一定距离后，扎利恩望着一点儿都没有反抗的敌人，转头回到了地上，等着看对方还要打什么主意。
他不能在空中久留，那是柯米提斯的地盘·· 风怪又飞了回来，一脸委屈··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你怎么会认为我要伤害你呢我说了……你是我的小弟弟啊……”· “你如果执意要留在这儿，我马上可以告知斯库拉大人，让她制裁你”· “我可真怕。”
扎利恩皱皱鼻子，思考着一件事：我和柯米提斯要是真动起手来，算什么他是神吗他当年只是投奔了神祗，身上虽然有神的味道，但他真的算神么……青铜之约会限制他么会限制我么他为什么可以破坏我的……· “你不应该这样子和我说话，我的乖娃娃。”
厉风割裂蓝色的翅膀，不管用上什么招式都会被破解的冰龙节节败退，只能在小小的草坡上盖起一个冰屋，暗自喘气··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睡过觉了，真正打起来才知道自己的状态与战争那几年有着天壤之别，现在支撑他的只有克里冈即将醒来的喜悦，不是实在的体能。
柯米提斯将爪子放在透明的冰屋上，敲了两下，让冰孩子望着自己·他指指扎利恩头上的角，又指指自己银色的皮肤，似乎在说‘我们俩才是一伙的’。
扎利恩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搭理他·· 如果来的是其他家伙，或许还能赌一赌奋力逃走，要不然逃到这附近有雄王的地方也可以，就算没有交情，凭着柯米提斯身上这股神祗的味道，那些雄王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但是面对的是柯米提斯，逃跑没有胜算，他掌控着狂风，他的敌人绝对飞不起来·· 扎利恩终于明白乱影森林散播出来的谣言、野冰窑不停招收的小规模破坏、执意将自己逼到此处的风都是怎么回事了……这家伙——就是这家伙，想引自己现身。
可恶，这么低能的伎俩……我真是太大意了被该死的喜悦冲昏头脑，自乱阵脚……· 柯米提斯要避开凛冬领主灵敏的鼻子简直是小事一桩，他可以永远处在下风处，让风给他带去附近一定范围内的消息。
绿色怪龙挤出一个本应很温和，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的笑·· 一把刀随在冰龙脖子处刮了一下，他害怕地打量自己的冰房子·· 屋内的空气也被调动起来，开始在这个小小的监牢中来回弹跳，只用了几秒钟就将困兽割得伤痕累累。
冰龙不得不隔绝所有空气，将自己结成一动不动的冰雕，才缓过来·他在自己的冰中不需要氧气，寒冷可以成为他的能量，让他一直活着·直到……· 柯米提斯笑得更灿烂了，他可以选择进攻，也可以选择等。
旁边可就是白海沙，这孩子的魔影弱得不成样子，撑不了太久·· 用爪子在冰面上刻出几个反着的古代文，好让扎利恩能看懂·· ——我不杀你。
· 打了一下翅膀，上面出现一条极细极长的誓痕·· 冰孩子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在思考片刻后慢慢解开了冰墙·破碎的冰块沙沙散在草地上。
死撑没有好下场，既然已经得到活命的保证，当然会节省体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究竟想怎么样·要把我交给赫尔墨斯吗。”
“交给赫尔墨斯我怎么会”柯米提斯压低声音，“为了你一个人破坏青铜之约，不太合适呢……”· “你也不能杀我。”
扎利恩明白了，“你们这些有能力的都没办法明着杀我，能杀我的人又没本事你不觉得你们很无能吗，柯米提斯——你能骗过青铜之约，是仗着自己和我曾有过至亲关系但接下来又能在怎么样呢你要把我关起来关去哪儿——不论你把我带到哪里，都是我们魔怪的地盘，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带到奥林匹斯山去你猜青铜之约会怎么判决你这种行为”·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对我说话，我的弟弟。”
“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弟弟”· 厉风再次刮来，将扎利恩掀翻在地上。
一只巨掌抓着他的脸，扯起来，再狠狠砸向地面，那坚硬的长角卡得脑袋生疼·· “对……你还说，你只有一个兄长……怎么，那个兄长指的该不会是我吧你那份血书不就是和克里冈签的么你和他关系很差……嗯”· 又狠狠砸了一下，扎利恩眼前出现了黑斑。
“关系很差”· 砸到第三下的时候，扎利恩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了·柯米提斯盯着一望无际的白沙，竖起耳朵跳起，用拂动的微风进行搜查。
佐恩将两只小手伸进嘴里，紧紧咬着才没有叫出声·他在卡布鲁海姆逃亡的时候，早已对这种搜捕很熟悉，一早在身上涂满了脚下的杂草和粗泥，他个子很小，魔影也很小，一般都能逃掉。
果然，在搜寻两遍后，柯米提斯用风力抬起冰龙，离开了：如果一路上气流带给他的讯息没错，跟着扎利恩的应该是只尖锥妖·那玩意儿没法靠一己之力走太远，就算已经逃跑，路过小平原边缘的蛇窝，也是死路一条。
碎冰被风吹到沙漠上，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动·在岩石后方蹲了一天一夜的小妖怪这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他动身跑到凛冬领主战斗过的地方。
扎利恩将周围进行大降温以进攻风怪的时候，曾经在他面前拼出几个古代词，他现在正努力地在冰屋留下的碎片中寻找什么·· 极好的掩盖下，一片只和自己一样大小的雪花和一副小小的蓝冰盔甲静静躺着。
尖锥妖抱起古代冰，飞快地向远方奔跑·· 刻妮莉厄非常紧张·父亲的四肢开始动弹的日子，离小叔叔答应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冰龙一路撒欢着离开火神窟，是两个星期前的事。
她曾经以为是小叔叔自己一个人想想，又自个跟自个生闷气了，就让阿里斯到乱影森林去将他请回来·这个节骨眼他要是不在，谁知道父亲又暴走的话该怎么办。
可是阿里斯空手而归，倒是被一群吵吵嚷嚷的尖锥妖围堵，东一句西一句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才找到一个唯一的目击证人，说凛冬领主把一个叫佐恩的家族成员带走了，要找能种在火山中的花儿。
这个叫佐勒丝的小妖列举了一些能找到火山花的地点，但阿里斯的部队寻了几天都不见踪影，最后小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的哥哥佐恩知道得更多，可能是去了她都不晓得的地方。
不过既然是去找花，那也就是路途艰险了点儿，或者某些地方太漂亮了，凛冬领主舍不得走，要玩几天·这些都有可能，刻妮莉厄对这位小叔叔了解得越多就觉得他越有可能忘了正事。
虽然父亲应该是他心中头等大事，但真的想要故意气一气某人的时候，这些招式很管用·· 嗯，刻妮莉厄明白这种感情·她就经常用这招制服拉雯和提尔狄。
不过名为耍脾气的这一招对阿里斯的攻击力从来为零，她要是赌气说不想吃饭，那家伙就真——的——不给她吃饭·· 父亲应该属于拉雯和提尔狄的类型吧不然小叔叔怎么要自己配合演戏的时候那么胸有成竹的· 唯独没有放下心来的阿里斯还是派兵驻守了乱影森林，这一次的战争结束得就和没有结束一样，到处都还能闻到硝烟味，现在的世界动荡不安，干什么事都要多想想。
真正唤醒火龙的不是他本身，而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半人马坎娜·对自己外出回来就发生这么大转变的这件事，就连一直处事不惊的老人都诧异了很久，她不停地试探灭世者，直到确定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刚开始，她想找一些强制睡眠的药物，因为扎利恩不在这儿，火龙醒来后会不会暴走对她来说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不过在刻妮莉厄的哀求下，她还是让火龙睁开了眼。
这个小小的孩子不知道父亲刚刚死里逃生，只觉得他睡得太久了，应该醒来了·· “我在门外·如果没有出命案呢，就不要出来叫我·”坎娜很识趣地退出火神窟，“你们都打起精神来，这不会是很平静的夜晚。”
被这句话吓到的火探们全部升到顶空，已经能飞行一小段距离的刻妮莉厄也升了起来·不过她不是为了戒备，是觉得好玩，还有很强烈的期待，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啥。
克里冈眼中的瞬膜眨了两下，接着眨起来的才是外眼睑·· 当眼皮也眨了两下后，终于从无止境沉睡中醒过来的胸脯发出颤动，火龙深深吸入一口炽热，双瞳紧缩。
他试着抬起头，身上的盔甲因为太久没有活动响得刺耳·· “……大人·”· 头戴盔甲的战士单膝跪在他身边。
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的火龙摇着头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疲软；他挣扎着挪下高台，却重重地摔在地上，这才想起自己失去了半边的翅膀和一节尾巴·· “……谁……”· “大人，您现在刚刚清醒，请以休息为重。”
“……谁允许你们……带我回来……”火龙面对着火探长，高台燃起没什么威力的红色火焰，对应着还没有力量的主人。
“……是你……”· “不是我，大人·”· “……我命令过你……我……命令过你……”· “是扎利恩大人将您救回来的。”
火探长说到·· 火龙就像被人照着脸打了一拳·· “——真的是小叔叔把您带回来的，父亲大人”听到扎利恩的名字，觉得应该到自己上场的刻妮莉厄开心地冲下去，完全不顾火探们的拉扯。
“但是他说，他很生气所以他现在躲起来了，连阿里斯都找不到他他说……他说您要是能醒过来最好，醒不过来也不要紧，反正他也不过来了。”
“刻妮莉厄大人，现在不是时候·”阿里斯伸出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开始大飙演技的孩子还等着以后去邀功呢，“他还说了，父亲大人就是个疯子混蛋，无赖废物自——自大狂他再也不想看见父亲大人”悄悄压低声音，凑近火探长，“……无赖是什么意思”· “……刻妮莉厄大人，”拉雯也飞了下来扯住她，“够了，让我们来处理。”
“为什么啊”这是小叔叔亲自交给我的任务，不是交给你们的· “呐。
反正现在扎利恩大人不见了，父亲大人你说吧，怎么办·”· 还想以一个很了不起的表情结束的小火龙没来得及做出，就听到洞窟震动的声音，一块巨石砸在她面前，让她心跳都吓停了几秒。
火甲蝙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刻妮莉厄抱出了火神窟，没让她看到自己父亲将整个火山拆塌的过程·· · 第31章· · “——克里冈大人”· 阿里斯躲过主人的挥掌，而后躲过不停落下的碎石。
黑龙的力量正在飞速复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刻妮莉厄——大人——说的——不是真的——”· “扎利恩大人一直在照顾您”拉雯也加入了劝说，“他就一直在这里。
在您身旁·”· 不知道排斥已经消除的灭世者全当他们在撒谎，一路从深洞拆到了大堂，刚刚活过来的火山轰轰作响，四散的火鹰飞向天空，暂时逃离这份灭顶之灾。
“我……我……我说的不是真的……”· 刻妮莉厄在洞外徒劳地解释，但半人马轻轻向她摇着手指，叫她不要继续添乱。
一只只火探飞出来，又冲进去·· 连大地都像大爆发那次一般震动，却没有任何红色的熔浆溢上地表，准备冲天，只是像海浪一样波动，迸裂。
小火龙飞到空中，坎娜很努力地在维持自己的平衡·· ……为什么要救我……· 克里冈咆哮着，捶开面前的石块。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扎利恩口中的废物，一点儿不假·身上的伤没有任何感觉，但胸口充满绝望，这感觉比死亡要恐怖上万倍·他明明是在精疲力竭之时受到了弗丽蒂兰的最后一次攻击，时间就这样停了下来，他眼前只有白色的光芒，接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是死了的——他必须死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 “——我命令过你”他一遍一遍地冲阿里斯长啸，用残缺不全的尾巴打向火探长，然后击碎另一面石墙，“——他们在哪——那些该死的杂种在哪”· “战争已经结束了，克里冈大人”· “……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要救我· 一抹蓝色晃到他面前，挥下的龙爪立马改变方向，砸在地上。
拉雯高高举着冰球，就停在火怪的正前方·· 沉默的火探长全身发出水蒸气，冰球夺走他他大量的体温，快要拿不稳了的时候，白色的小东西终于被发出阵阵低吼的主人接过。
“扎利恩大人，就在这里·”拉雯说，“五年·”· 白色的冰球是最初级的古代冰，不会化，但是易碎。
它没有对克里冈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保护着里面小小的蓝色火焰，反射出一路又一路光·· “……不……可能……”· 克里冈的力气被瞬间掏空，‘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天旋地转的感觉离开后，小心翼翼跳到身旁的是委屈的刻妮莉厄·· “……父亲……大人……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我以为是小叔叔……因为是小叔叔，他，他想要和你开个玩笑，我……”· 克里冈还闭着眼，费力地呼吸着，没对她的话作反应。
火探们纷纷落在沉默不语的黑龙身边·· “……扎利恩大人他跳进了您的黑火阵，我当时以为他……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阿里斯如实阐述，“但那之后他可以触碰您了，还和开山者大人一齐将您送了回来。
有一段时间您的情况并不好，那天晚上——”· “出去……”· 火龙虚弱地打断他。
“都给我出去……”· 于是所有人都在破裂得不成样子的大地上，沐浴着仿佛在冷笑的月光，站了半个晚上·· 唯独不觉得时间这么漫长的是小火龙，坎娜为了让她不想太多，跟她讲了两个星星的故事。
克里冈抱着冰球，呼吸声慢慢变得颤抖·他突然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惧怕，不知为何感到深深的无望和痛苦··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接受这种荒唐美梦成真的本事，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变得心虚和慌张，就连呼吸都很难捱。
他好希望扎利恩就站在自己面前，能让自己紧紧搂着，能亲口告诉自己，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 ……不可能啊，查理……· ……这个世界不会有这么美好的事，不要给我这样的错觉，然后又把它抽走……· 这是死亡……· 这是骗局……· 火龙睁开眼睛，这一定是死亡……这是那些神明给我设的圈套，这是他们对我最可怕的戏弄……· ……不可能的……就算我们的排斥消失……你也不会回到我身边的，我很清楚· 以为一切归于风平浪静的战士们没想到捣毁声会再次传来，这次更为激烈，在他们采取应急措施时，巨大的火山居然被撞出了一个洞。
“我有一个提议，”坎娜抱起刻妮莉厄，飞快地说，“跑·”· “——克里冈大人”· 阿里斯也一时间没了办法，“您这样打下去，也没有用的我们已经没有敌人，没有战争了”· 将他们全部当成死敌神明的灭世者用仅剩的力气攻击着，平复之所再次山摇地动。
四位火探长不得不将自己的造物主网住，试图在他嘴中投放半人马的药水，让他的攻击性不再那么强·· 坎娜猛然间看见了什么东西。
她跳起来，冲到破山而出的龙怪脚下，灵活地躲避飞下来的巨石，努力大喊·· “——灭世者——看看你自己的胸腹——你是被青铜之约限定者换回来的你不想浪费扎利恩的命吧”· 火龙低头瞥了一眼，那个青灰色的印记在自己黑甲开合的时候，十分明显。
“……你们的谎言……做得够逼真呐……”· “你就不能自己感受一下真伪”· “——你以为这样子可以打败我吗——雅典娜——阿瑞斯——你们这些缩头乌龟，统统给我滚出来——”· “——你把古代冰送给扎利恩的时候，古代冰是用黄水木的盒子装裹的在伊利亚里的溶洞，扎利恩认出来的符号是盖亚的”坎娜大声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只有我知道的事，继续问问到你相信为止”· 她又补充了一句：“别问太没水准的问题”· 这段话终于起了作用，灭世者眯起了恐怖的眼睛，动作变得犹豫。
他盯着上下飞舞的火探，又盯着瑟瑟发抖的小孩子，最后盯着年迈的银发女人·· “你的确死过一回了，灭世者维持着你的就是扎利恩的限定者要求至于你最后怎么彻底活过来的只有扎利恩知道，他钻进你的黑火焰把命交了出去，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了你五年你现在是要继续拿自己的屋子撒野，还是去找他，你可想清楚我来这里要的是我的学生，不是你”· “坎娜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克里冈大人如果您需要证据的话……我将扎利恩大人带到了焰底寒洞”· “……你……把查理带去了哪儿”火龙奔向火探长，“——你违抗了我……你违抗了我最后下给你的命令，你还要我相信你就是我一手炼造出来的——”· 阿里斯大声补充：“扎利恩大人听闻了赫塔洛斯大人的命令石子石子说，赫塔洛斯大人命令您只能死在战场上，对么”· 空气停了下来，弥漫的火灰也停了下来。
火龙的呼吸越来越短，还在努力找着这个世界的破漏·· “我的确违抗了您的命令·任您处置·”火探长停在小火龙的身边，低下了他那颗不存在的头。
火探们一个接一个地停在地上，望着他们的国王·· 过了很久，悲哀的声音从火龙的喉咙深处传出来·他俯下身子，瘫在黑色的裂土上，终于开始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不再狂躁的残破生物持续发着海鲸一样的鸣叫，他正被各种黑暗的情愫吞噬着，就连坎娜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已经是一个一心投入到死亡中的亡灵了，若不是扎利恩亲自前来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他仍旧生无可恋。
半人马试着往前移动·· “灭世者，”她说，“那个孩子已经试着追上你了……你要不要也试着找到他好好谈一谈”· “……克里冈大人。”
看见惩罚没有落到头上，阿里斯再次飞起来，接着坎娜的话，“听我说·如果您想找扎利恩大人的话，有一些地方我们已经可以排除了。
您是要扩大搜索范围，还是有什么可能性比较高的地点”· 火龙皱着眉头，似乎心跳又恢复了一点儿·· “……什么……”· “在您醒来前扎利恩大人的确是回了一趟乱影森林，但据他说，很快就会回来。
我并不觉得……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他只是在什么地方玩过了头·乱影森林安排的人手也没再见过扎利恩大人·”· “……”一努力想事情就头痛的克里冈艰难起身，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没再回去……”· “已经有半个月了·”· “……他失踪了半个月，你们就在这里待着”· “阿里斯他们找了不少地方”刻妮莉厄也急忙抓住机会说话，“真的”· 火龙咬着自己的尖牙，发出咔啦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把这些无用的手下全部砸在地上·· “……你们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一年了。”
“……这次不会有新的协定……”一进到地母深渊就知道宙斯计划的克里冈慢慢摇着快要裂开的脑袋，“青铜之约还在，神……不能杀害他……”· “半神”· “半神现在想要伤害那孩子，根本不可能，”坎娜抬起头，“你可以期待一下他的变化，灭世者，反正我很喜欢。”
“……我只想找到他……”·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嗯·我是说，找到之后顺便期待一下。”
“……给我扩大搜索范围……这个地方……一个人都不用留……”火龙从嘴中挤出命令，“统统给我去找。”
“知道了，大人·”· “如果在大地上找不到……我就去奥林匹斯山……”· 刻妮莉厄听到这个地方时抖了一下。
火探长的手下一个接一个过来汇报情况，他望望仍在抑制头疼的主人，决定自己先去看看·他穿过破破烂烂的大地，来到第一个发现异样的手下身边，还没开口问，就看到了对方看见的东西——· “……尖锥……妖”· 满身土灰的佐恩看不到火探，但光是听到有人说话，就高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 第32章· · 扎利恩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很难受·就好像当年被白杰克木捆住一样，什么东西罩住了他的灵魂，逼他进入一个特定的躯壳里。
最先恢复功能的是听觉，自己应该是在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周围皆是吵杂声·· 随着身下的颠簸，他继而听到了马车轮子的声音。
扎利恩先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以免太阳刺伤，但他发现这是多此一举：他就躺在马车木牢的正中央，笼子盖上了厚厚的布，只有朦胧的光漫入·· 想要爬起身，才发现双手双脚都戴上了铁打的桎梏……· ……双手……双脚……· 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的确是人类没错。
打磨出一面冰镜，扎利恩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这和他一直变换成的青年完全不同，看起来太过漂亮，让他想起见到斯芬克斯时的感觉·· “好看么，查理。”
惊跳起来，手腕桎梏延伸出去的铁链却被大力一扯，重新趴在木板上·· “我可挑了很久才给你挑到这个身体的，这家伙已经死了，我这儿有一堆他的血肉，能配制很长时间的药，我会天天给你涂，给你吃的，你不用担心要经常换……好好适应就行。”
绿袍的男人一成不变地笑着，他的头发和自己一样，也是银色的，“不过这个身体的主人死得有点惨，我还是不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吧·”· “……这就是你能做的事”扎利恩努力表现出嘲讽，“把我困在人类的身体里面你知道我还能使用冰的吧。”
“我当然知道……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我也在呢·”· “柯米提斯，你不要太得意·”· “我知道你和斯库拉大人关系好……你在战场上那么出风头，你跟谁都可能关系好。
但你知道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也下不去手找的么”· 柯米提斯撩了一下布，让他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人类的世界。
再过那么一两年，总会有爱管闲事的家伙发现你失踪的，你可是圣战的小小功臣·将你带上奥林匹斯山的确如你所说，不可能，但我们都不想惹麻烦，对么”· “……等到我离开这个笼子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柯米提斯……”· “说得好，别忘了我不能杀你，你也不能杀我……当然，前提是你真能杀得了我。”
“我一点儿也不怕你”· “你是‘现在’一点儿也不怕……呵，介意我问一下你都躲在了哪儿吗本来以为很快能成功的，没想到你连脸都不露，领地都不回了，受到野冰窑破碎的创伤也忍得住不露头，害得我慌张了会儿。
还在想要不要随便去威胁一位魔兽，让他找到你的确切位置……不过……还好没走到那一步，太麻烦了，好多后事要处理·”·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柯米提斯安静地等着手下将粗布扯开，然后打开木牢门。
“下去吧，查理·你懂用人类的脚走路么”· 扎利恩没动·绿袍男子也不急，先一步跨到地上，然后用最大力气扯着铁链，没能站稳的男孩摔到泥地上，被拖了一路。
他咬着牙打出冰刀，却被轻易挥开，柯米提斯抓起他的头发，打了一拳，让他滚进泥水中·· “……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可爱的你教育成这个样子的……”柯米提斯不太高兴地摆摆手掌，“我得重新教你一些事情才好，我的弟弟。”
· 一阵拖拉，扎利恩连滚带爬地摔进牢房·这个房间非常宽敞，但他连看都不看，只蜷在角落里·柯米提斯用水把他身上的污垢冲去时，他还将水珠集结起来，再一次偷袭高挑的长发男人，然后嘴角再次见红。
“别想了，这样子的你要怎么赢我……我们还要跑很多很多地方呢，你不打算好好休息吗要知道，不管我们去哪儿，我都会住在你旁边，好让你不这么孤独……我还会派人用塔耳塔洛斯的火焰土好好装饰你的小房间，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你根本控制不了你的冰。”
“……如果你派半神来杀我……这笔账也会算到你头上”· “所以我让谁来杀你了吗没有啊……不要再这么天真了，青铜之约现在正盯着我呢，我怎么会取走你这条命”· 柯米提斯凑近他，闻了一下六个世纪没闻过的味道。
“我们的神山上边不是每个家伙都当过你哥哥的，真遗憾，看来只有我可以独享你了，不是么……大伙想让你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是现在，呐，突然之间，你有了一点小小的……小小的价值……看到你这么争气，我很欣慰……”· “——你才是最应该下地狱的，柯米提斯我当初就不应该为你这种家伙向克里冈求情……等到宙斯将你利用完了，你就是一块破布那么想带着神的味道永生的话，就滚到塔耳塔洛斯中去永生吧”· 柯米提斯忍住笑，打量了他很久。
“看来你还是被教育得不错嘛，连骂人都不会·古代语里面最难听那几个词你没学过吧不过既然可以不取你性命，那就简单多了。
我尤其开心的是……你那个大保姆，终于不在了……”·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男孩的眼睛，后者一下子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
冰刺从手指指腹处伸出，刺进皮肤中·但只刺入了一点儿就被遏制，柯米提斯将囚犯扔到墙上，捂住自己流血的部位，眯起笑眼·· 强大的气流再次把扎利恩扔过来，撞在房间中央的长桌上。
他捂着肚子，哼了一声·· “看样子你对人类的外貌用得很顺手嘛，怎么，原来这才是我小弟弟的喜好”· 扎利恩不说话，左手却被扯出平摊在桌面上。
难以置信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 “我刚才的提示可能有些隐晦了，抱歉……哥哥再和你说一遍吧……”· 柯米提斯揉了一下他的手背，接着揉了一下他的小拇指，“这房间的墙上，刷满了塔耳塔洛斯的火焰土，你很难控制你的冰……我还记得小时候……就算你睡着了，身上的伤还是会慢慢地，慢慢地愈合……”· 弯下腰，伏在男孩的耳边，“有时候不控制，任由它去，说不定会更好。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揉按小拇指的力道越来越大，扎利恩的心脏也越跳越快·他盯着自己的手，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只能任凭鲜血贱到自己脸上。
柯米提斯站起身，把断掉的小拇指拿了起来·· 银发少年把自己从痛苦回忆中扯出来，默默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牢笼外想扑过来的人类。
他现在看什么都不清楚，为克里冈流的泪夺走了部分视觉，还没来得及恢复·· 他曾经在宏大的王国中漫步时，也欣赏过奴隶展出，这种活动从白银时期最后那几年就已流行，只要王国够强大，就一定会有这个活动，一直到现在经久不衰，就连自诩以人性为本的雅典也不例外。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笼子的里面，而不是外面·· 他懒得去听这些人类的戏谑，低头望自己的左手·· 关押他的房子会不停地变，但柯米提斯说到做到，每一个房子中，都让他没有办法灵活控制自己的能力，就算能控制，他也唤不出强大到足以记载声音、位置，并能自发穿梭于世界各地的那一类古代冰。
不管他受多重的伤，身体都会自己复原，他曾经以此为傲，现在却巴不得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小拇指的地方已经长出细长的冰了，透明的坚冰下是慢慢重生的骨骼，还有浑浊的魔灵，再过一段时间，冰会碎裂，手指重生。
……再过一段时间……· 他苦笑了一声·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再过一段时间’了·每次临近复原，开始长最敏感的神经线时，柯米提斯都会从原来的位置、毫无偏差地斩断他的手指。
那钻心的疼痛让他夜夜不眠，浑身发抖，切身体会高加索山崖上，泰坦巨人普罗米修斯的痛苦·· 现在只要听见柯米提斯的脚步声，他就会害怕，不管对方做什么，自己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反抗，而且闭着眼睛，希望他下手轻一些。
曾经有一次他拒绝进食，柯米提斯把风刃抵在他喉咙，很温柔地告诉他，如果他再说这种话，这里就会被切一个口子，用来塞食物·· 扎利恩觉得自己就要被这股恐惧吞噬了。
……克里冈……· 不能入睡的夜里，他就会蜷成一个小球，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克里冈……克里冈……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扎利恩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哀求。
“很疼吗……”柯米提斯拨了一下他的刘海，被他避开，“我也很心疼啊，查理……所以你要乖一点儿，等成功了，我就给你奖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扎利恩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但不管他怎么叫，柯米提斯还是将他的手按在桌面，斩断受尽折磨的手指·然后将痛苦嘶喊的他揽在怀中，轻轻吻着他的发丝，露出迷人的微笑·· 哭不出来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叫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喊出克里冈的名字。
他的精神越来越衰弱，有时候会忘记时间，虚弱地靠在牢笼的木边上·· 那个男人不仅给他喂食人类的血肉药，还给他喂食曼德拉的根。
现在任何微小的动静都会引起他的心悸，水汽能为他排除幻觉，却不能排除他的恍惚·柯米提斯似乎坚信自己的状态越不好，试验就进展得越顺利··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有时候在同一个地方待一两天，有时候会待上三四天，全看柯米提斯心情。
他这样不停地移动，追踪痕迹变得尤为困难，而且……而且真的会有人追踪他吗谁会发现他不在了· ……大家怎么可能发现他不见了……· 别说现在才过一个月……就是过一年、一百年……大家都不会发现他不见了。
就像他封锁森林一般，他们只会觉得他……又开始闹脾气，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罢了……· 佐恩呢……他还活着吗……· 他见到克里冈了吗克里冈他……醒了吗· 清醒的时候，扎利恩会想着沉睡中的黑火龙，而在最虚弱的时候却不敢想……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万一真的说漏嘴了怎么办，那样的话……柯米提斯会更加警觉，哥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找不到……我……· 他会来找我吗……· ……连他也不来找我怎么办……连他也不要我了怎么办……我对他说了那样的话，是我自己把两个人的线砍断了……· 男孩不停地深呼吸，抑制散发进整个胸腹的疼痛感。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要不行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哭了多少年，现在却被关在这里，落到如此境地·那丝等待火龙醒来才能消除的惧怕终于活了起来，不再安静待在角落等待，而是生根发芽，开始向他的全身扩散。
· 第33章· · 不管到哪个村子，参观者会一窝蜂涌上来想要抓他，因为曼德拉草根，每次他都会被吓得不轻。
有些贵族给的钱够多，还能靠很近·· 但他宁愿被这些人类靠近，因为这种光天化日能让他暂时得到舒缓，就算周围全是恶心之气，也比只会等来行刑者的昏暗监牢要好。
在丝丝低语中，他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刚想要换一个姿势坐着，头一昏，栽倒在木板上·· 扎利恩很虚弱，却在梦中不停地跑，在无数的牢笼中渴求阳光。
他每打开一扇门，就进到新的牢笼里，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逼得他继续往前·时间仿佛过了好几年、好几十年、好几百年……他就这样不停地跑，不停地开门……他没有哭的力气，也没有哭的时间，只能顶着苍白的脸往前跌撞。
终于累得跪在地上时，他手中还抓着一个铁门的门把·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选择了放弃，松开了疲软的手指·· ……求求你……· 他木讷地对身边的虚无说。
……我不逃了……· ……但是……让我再见一次克里冈吧……让我和他说说话……· ……告诉我他醒过来没有……· ……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铁门从另一面被拉开，踏到耳边的脚步声消失了，伴随着扑面的火光，扎利恩闻到了蓝米斯的味道。
“……查理……”· 宽大的手掌紧紧环抱着他，有人轻轻地吻了一下他干裂的唇·· 扎利恩屏住呼吸，不敢睁开眼睛。
奢望了太久的哥哥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看·连眼泪都不敢流·· 男人没有消失，而是在他的眼眶中落下一吻·那呼唤自己名字的嗓音既低沉又沙哑，是他曾经伏在高台上最想听到的，是他心心所念的。
“我在这里……别怕……”· “……我不怕……”· 他哭着，摇着头。
“……我……不怕……”· 打开酸累的眼睑，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股温暖中烟消云散，就连在绝望中等待无数个日子的压抑也被赶走。
他的家乡，他的母亲，他的米斯花，他的哥哥……全都回到了他的梦里……· 红色的光芒就在克里冈的眼中闪耀，扎利恩哭得不成样子，却不舍得眨眼睛。
……不要醒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背，他祈求着，不要让我醒来……· “查理，”· 克里冈也将他抱得更紧一些，声音同样变得哽咽，“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听得到，只要你说，我就听得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克里冈又吻了他一下，摩挲他的背。
“你能看到什么你的周围”· “……人……”· “人”· “……人……”扎利恩努力把话说清楚，“……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人……”· “我会去找你……别怕。
不要害怕他，”克里冈亲着他的鼻尖，和伸出来的小小舌头，“他没办法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冰孩子却只是哭·· “……你能看得到外面的房子么，查理是雅典人的，还是迈锡尼人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到……他哪里都去……他什么地方都去……”· “那些人，他们说什么话”· “……我听、听不懂……但是，但是昨天……好像有人会说……通、通用语……”· “你说他哪儿都去……是一直在陆地上么”· “坐过两次船，”越哭越厉害，“但不、不是很晃，我不知道是哪片海，也有可能只是出去一下，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哥……”· 他不停地扯着红色的袍子。
“哥……对不起……对不起，哥，你不要走……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大地突然晃动，天空吱呀作响，在两人惊恐的视线中开始坍塌。
“……不……不……”扎利恩紧紧抓着面前的人，“救我，哥——救救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克里冈也用尽全力将他抱在怀中，但失声痛哭的孩子还是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这座大大的梦境牢笼内。
从地上弹起来，鼻腔中满是火焰土的味道，另外一双手正搂着他·· “我那么坚强的小弟弟，睡个觉都会哭，”柯米提斯擦去冰孩子的泪，脸上的笑比平日里还要夸张，“你应该笑才对，你笑起来可好看了……呐……看见没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举起扎利恩的手，让他能好好看看自己冰做的手指。
聚焦很久，扎利恩才看清自己手掌上长出了什么·· 因为断裂了太多次，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手上不再结出普通的坚冰·吸收身体中用以保命的力量后，那全新的冰面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晶莹得像不存在一样，要伸手去摸，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 终于明白对方想做什么的扎利恩试图挣脱，却被气流压在地上·柯米提斯抓着他的左腕，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那全新的部位。
“不……不，不，不……不你们别想——你们别想”· “你知道破牢之后那些回来苟延残喘养着半条命的残兵败将们，都说起了些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吗——在战场上，以前从未听闻过名号的凛冬领主，竟能使用古代坚冰作战……你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伙有多……高兴吗……”· 扎利恩的掌中刺出细长的冰刀，男人一把握住后，还若无其事地亲了一下他的手掌。
“如果你愿意合作，就不必受这么多苦·现在你也知道了，就算你不主动配合，我也有办法从你身上得到古代冰，只不过过程有些漫长……你选一个吧，小娃娃。
我希望你聪明一些，选对了的话，有奖励哦·”· 扎利恩眼中的泪水褪去，他面色依旧苍白，表情却从无助变成了愤怒·· “……你就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召唤古代冰的。
你们都做梦去吧·叛徒……你就是一条雅典娜的狗·”· 柯米提斯似乎很惊讶·· “你选错了。”
他说，“话也说错了·”· 冰孩子不再作声·他瞪着眼，在看到男人在自己掌中划出一条线时，不让声音泄露自己的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在柯米提斯切断手掌时，竟然连一丝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弓起了身子，咬碎了牙·· “你还有时间再想想，小娃娃。
等这次也成功，我就不再是一点点儿跟你玩儿了·”· 男人拿着断掌，走出铁门·· ……通用语·· 扎利恩抓着面前的木条，拾起所剩不多的意识，尽最大努力去听这些人类的笑骂。
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会说通用语……这里……· 这里不再是偏僻的村子，而是很大的城邦……他们穿的衣服很讲究，头发也梳得好好的。
所有人的动作幅度都很大，每个人都很做作，让扎利恩怀疑这和大城邦还是有点儿区别：这些人应该都在努力让自己活得和大城邦的真正贵族一样，却缺乏很多内涵·· 再仔细看看他们戴的饰品，什么神祗的都有……果然不是由一位主神守护的名城。
坐在木牢旁边的绿衣人今天格外恐怖，他面上虚伪的笑容不见了，自己前晚不假思索地拒绝让他吃了闭门羹，惹恼了他·· ……建筑吗……· 扎利恩当真看不到建筑，他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面，缴纳一定金额的贵族才能进来参观，而他正看见一个蓄有大胡子男人扔了一袋金币给站在自己牢前的半神。
半神看了一眼孔雀座椅上的柯米提斯，后者冷冷地挥手··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男人的眼中亮起贪婪的光，他走到笼前，开始拉扯铁链·· 扎利恩自然动都不动，不管对方怎么卖力，都没法拉动他分毫。
看着那人涨红的脸，扎利恩冷笑一下·· 突然间背部被砍了一刀，巨大的力量将他往前推，顺着铁链滑动，贴到木条上·· 男人的手伸进他的大腿间，来回揉捏。
想要用冰刃砍断这只手，力量却被柯米提斯压制住，光是与鞭笞自己的阴风抗争就应接不暇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推开人类·他跪在木板上，整个身子被迫往前压，干脆连铁链也不扯住了的男人两只手一起把玩他的下身。
扎利恩觉得整个胃袋都要反了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和风怪的激烈抗争披着静止不动的外皮，在人类眼中，他温顺得就像一只猫，跪在牢笼前，一动也不动，任由自己上下其手。
冰孩子想破口大骂，下巴却被锢住·身上所有感觉只剩下背上抽鞭的火辣疼痛，和双腿中间的污秽恶心··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把手伸进了褶皱长袍下面，看不见男孩隐蔽的部位，但能肆无忌惮地碰触到，这种隐忍的性刺激让他开始舔自己被胡子遮盖住的双唇。
而且他从未摸过这样的肌肤，竟然会有一丝寒冷和湿润，简直能把他的双手牢牢吸住·· “……柯米……提……斯……”· 扎利恩终于开始求饶，但那位神明一点儿要放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粗糙的手指感觉不到男孩那地儿有什么反应，略带不满地探得更远一下，试图抠进后面的小门·· 扎利恩的挣扎再次猛烈起来，这次，就连男人都能看到微弱的动静，以为是自己的挑拨起了作用，抠得更为用力。
帐篷中所谓的贵族全都汇集过来，虽然女人们用精美的布料遮住自己的脸，用最下流的语言低声唾骂牢中的男孩，但也没打算离开，继续看着·男人就更为明目张胆地欣赏了，他们都开始掂量自己袋中的金子，面带讪笑。
男人腾出一只手伸进自己的亵裤里面，全场都发出了细微的惊呼和女干笑，柯米提斯把扎利恩的手扯到木牢外面，让男人可以张口舔舐·· 扎利恩除了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一切，什么都做不到。
人类恶心的浓郁味道扑鼻而来，一脸满足的男人还咬着他的食指，带有余韵地吮吸着·冰孩子从来不知道这些道貌岸然的生物公开泄欲时竟会如此肮脏，比他们没有‘道德’可讲的魔物还要恶心。
待金主将自己的液体擦在男孩大腿内侧后，力量才从男孩儿的背部离开·· 扎利恩疯狂地往后退，抵在马车的另一面，用虚弱的冰水洗去身下的浊白和手臂上的粘液，微微颤抖。
男人大力地锤了两下马车，粗声大笑着，走回人群中，向他的朋友炫耀他的双手·· · 第34章· · 迫不及待的人们蜂拥而上。
柯米提斯从座位上走下来，敲了敲木牢·他的动作很轻，却把扎利恩的魂都吓散·· “一天只做一次这份生意……”他愉悦地说，“要是谁都能碰的话，我这个宝贝可就太廉价了。
你说，是不是这样……宝贝儿·”· 扎利恩望着他冰冷的眼睛，压下忿恨和屈辱，艰难地点了个头·· “——他是冰做的”· 一直沉浸在刚刚刺激中的大胡子男人这才喊出一句话，“他可不是普通宝贝”· “他……的确是冰做的。”
看着再次骚动起来，想要伸手一探究竟的人群，柯米提斯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指指帐篷中间燃着的火把，半神手下帮他取下了一柄·· “这孩子之前让我有一点不高兴，算作小小的惩罚吧，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他有什么漂亮的本事。”
“……没有人会是冰做的……”· “噢，我亲爱的小姐，有些人天生就是和别人有一些不一样，神意如此，您有什么办法呢”柯米提斯鞠了一躬，把火把递进牢笼里。
“让他们看看吧，宝贝儿·”· 扎利恩不愿动，背上又挨了一鞭，血流到了腰上·他咬着下唇，伸手抓住熊熊燃烧的火把，拉开自己的领口。
“——嘿我见过这种表演，那些东方人还能从火中走过去呢，根本就是把戏而已”· “我好像也见过”· “——他得烧下面”大胡子男人再次粗声大笑起来，“*器可没办法涂东西。”
人群跟着大笑起来，四面八方都传来起哄的声音·· 柯米提斯挑眉，回头看了一眼笼中困兽：“还等什么·”· “……柯米提斯……拜托……”· “真奇怪，”绿袍人挑起的眉毛重新皱在一块，轻轻说，“你们不都是在野外随便就能搞起的吗难道你不一样，专门穿着衣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搞”· “……柯……柯米提斯哥哥……”扎利恩抓着木牢，跪着靠近他，“……我……错了……我错了……”· 柯米提斯的眉头这才松开。
他嗤笑着，沉默一会儿，从马车旁离开·· “行吧，尊敬的客人们……既然你们都已经见过不会被火烧伤的把戏，那我也不在这儿献丑了。
今天算是到此为止，我们还会停留两天，希望大家能玩得尽兴·”· 在人类此起彼伏的嘘声中，厚步盖住了扎利恩所在的笼子·扎利恩用结出新冰的左手慢慢按熄火把，然后躺下来，无声地抽噎。
他想见火龙，那道黑暗中唯一的光，但他被折磨得无法入睡，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 ……别怕他……· 别怕他，别怕他……我不怕他……我不怕他，哥，我不怕他……· ……我不怕他……· ……我不怕他……· ……我……· 扎利恩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我也希望我……不怕他……· 克里冈转了一下尖锥妖送来的微小古代冰，放进袖子内··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能记起魔灵是怎么停止活动的，就好像应该无止境地下坠、下坠，直至摔得粉身碎骨，至此终结，却到某一个点时被细细的绳子拦了下来·明明晃动一下就会继续往下掉，却怎么都晃不动。
当爪子抬不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走到尽头了·没有害怕，也不觉得解脱，只是举得就是这样……这就到终点了而已·· 那个孩子从现在开始，终于可以从他的象牙塔中走出去了。
总有一天，那张脸上会重新露出无忧无虑的笑，他不可能再有机会看到·而要他拱手让给别人，也不可能·不管将来让那孩子开怀大笑的人是谁，都不是因为我把那孩子送给了你，而是我已经不在了，没有办法和你争……· 所以你最好永远让他笑着，不管你是墨迩萝蔓，还是加里费斯……你最好永远让他笑着……· 于是他闭上眼睛，听从曾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听到的冰的召唤，来到梦境里，任由自己在战场上睡去。
就算那孩子最后跟自己说的话是‘不要过来’，也足够了·能在死前看到心爱之人，是多少战士可望不可求的梦想，他得到了·这就是他灭世者的一生，在自作的茧中自缚，可悲，又肮脏的一生。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用尽全力剪开的蛹，扎利恩会走回来，亲手缝上，再次将他唤醒·· 他不敢接受，也不知道怎么接受·· “大人。”
阿里斯停在窗棂上，“海德拉大人似乎想要悼念您·需要和他透露一声，您活着的消息么·”· “不。
这样更好·”· 让背叛者也坚信自己不存在于世的消息吧·自从宙斯为了救自己的情人而让神使斩杀百眼巨人阿耳戈斯后，神就不再能观看世间万事了，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醒来的那天晚上，从火探口中得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命陨灵逝的消息，他就悄然离开了火山，将自己当做真死了一样隐蔽·不论对扎利恩下手的是谁，如果少了自己的威胁，肯定会露出更多马脚。
“背叛者不是一直在奥林匹斯山上吗我们从来没听过他的消息·”· “他也在人界活动，不过一直听从雅典娜的命令。”
“……他为什么会想要囚禁扎利恩大人”· “我没有兴趣知道·”克里冈从来不问别人伤害冰孩子的理由，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理由。
“在人类世界的确很难找，对吧这些动物的魔影太杂乱，”在地母深渊里，被黑火墙下的小洞保住一命的提尔狄开口道，“而且他们的战事连年不断，跋涉的数量非常多，各个城邦来来往往，没有规律，对吧”· “神殿太多，就算背叛者有神光，只要他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就会被遮盖。
就连底比斯也变成了阿波罗的地盘，雅典更不用说了·”· “背叛者总不会连着去一个城邦两次，对吧”· “不一定。”
克里冈的手指仍旧摩挲着雪花：“……他非常会算计·”· “他不会将扎利恩大人带到神山去吧”· “青铜之约虽然只是一些文字，但它们不是傻子。
当作两人旧日残留的私人恩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去奥林匹斯山就做得太过了……”克里冈眯起眼睛，“他肯定是自己行动的·”· “我觉得吧，能四处走动的只有商人，对吧还有领军的统帅，对吧”· “卖艺人，奴隶主，总是没事可做的寡头，甚至难民……在这个时期，所有人都在四处走动。”
阿里斯摇摇头，他光是观察一个城邦进出的人类就已经眼花缭乱·· “我是说，他总得一直带着扎利恩大人……”· “我曾经带着查理在一座城中躲了六年。”
克里冈开口，“要藏住一个人非常简单·”· “从南方的基克拉泽斯开始，所有的城镇、村落全部派驻了守卫，现在正在排查伊利亚里，和达尔马提亚。”
褐发男人站起来，走到巨石堆砌的柱子旁·· ……太慢了……· 这样找下去根本没有用，如果柯米提斯折返，仍旧有可能瞒过这些守卫不说，还可能发现自己在搜捕，打草惊蛇。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最开始见到的人都不会说通用语，应该是从小地方往大地方走·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在那五大城邦守着……· 可是要守到什么时候· 那孩子看起来那么痛苦，不知道柯米提斯在用什么折磨他，多等一秒，自己都无法忍受，更别说几天、几星期、几个月了。
如果可以，他当真希望能重新和那孩子相互排斥，这样，他只需要在大陆上空夜以继日地行军，就能感觉到头疼·· “坎娜女士那边呢·”· “她说，如果是血亲的话，倒是有寻找的途径，只是……您和扎利恩大人已经……”· 克里冈按着太阳穴，胸口很闷，只能吐出最无力的一句话：“……那就继续找。”
“……是，大人·”· 微风在各个柱子间穿梭着，弹奏出阴森的乐章，让向来沉稳的灭世者也觉得心乱，他只能再次拿出充当信物的雪片紧紧拽着。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柯米提斯哥哥……”· 虚弱的男孩抓着绿衣人的手臂，不再故作清高，开始向对方袒露一直刻意隐藏的害怕，“哥哥，我很抱歉这些天……都跟你说了不好的话。
我……我太过激了，没能看清楚现在的形式，总是忤逆你……你不开心，我也、我也不会好过，我现在很明白这点……· “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炼造古代冰的。
我是……我是父亲最后的孩子，我不能和神合作，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不是吗父亲是多可怕的人……他就算身在天边也有办法制裁我……但你要相信，我可以偷偷帮你。”
柯米提斯的眼中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听着他继续讲·· “你……你可以给我一些……助眠的药吗……我睡不着，我只有睡着了，身体恢复才能更快。
你看，最近……最近恢复的速度变慢了……我需要睡眠……还有……冰……”· “你要我给你冰”· “……不管去到哪儿，房子里都是火焰土，我就算想用冰做什么，也做不到啊……我真的太累了，你这样折磨我，虽然也能得到古代冰，也很漂亮，但……但你也知道，那是非常低级的晶体，不是吗你只要愿意使用雅典娜的力量，还是能重新塑造它、改变它的……这种冰对你们来说用处不大，不管是想做防具还是想做武器都做不成而真正能使用的那一种古代冰只能在我状态最好的时候结出来……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发誓，真的……”· 柯米提斯眼中的笑意退去些许，看样子真的在思考。
· 第35章· · “抱歉跟你说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话……你是……你是我的哥哥……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的……”· “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乖，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我的小娃娃。”
“……克里冈已经死了，你是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既然你说到克里冈，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问问清楚对吧。
你们为什么会签那个金叶子”· “……”扎利恩将他的手臂抓紧了点，“我曾经被一个叫弗丽蒂兰的半神封印，他来救我……被我害得……差点死掉……他……就……你、你看”伸出右手，“黑火的烧痕你走之后，他就给我留了这个——从小他就在伤害我，他一直觉得我不配做赫塔洛斯家中的一员，这次我还把他拖了下水……他……他受不了我了……”·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还会将他称之为兄长”· “我……我在柯米提斯哥哥你走了之后……也还一直将你称作兄长的，只是后来父亲发火，我才没有再提……”· “嗯……”· “我一直都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把我放逐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和我相依为命的亲人……而且他刚死，我有点儿……怀念情绪……”· “他就是那样的家伙，除了自己，谁都不考虑。
别伤心，哥哥我不是还在呢么，”柯米提斯摸了一下扎利恩的脸，“那你怎么把青铜之约兑换了呐，查理”· “……青铜……之约是……”· “多大的事会需要你动用限定者呀”· “……我……”· “不会是，谁的命吧”· “我换来了一种花儿”扎利恩的脑子从没有转得那么快，曼德拉草根的副作用使他的心跳再次虚颤起来，让他浑身发冷，“……宙斯……宙斯禁止在大地上重放的……米、米斯……”· 男人挑起眉。
“你……让米斯回来了蓝米斯还是红米斯”· “我两种都换回来了。
但我没办法种，我只是有它们的种子……我不敢种……”· “……我的傻弟弟米斯在卡布鲁海姆以外的地方还从没有生长成功过，你啊……怎么净喜欢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柯米提斯叹了叹，似乎正掩住笑，“不过没关系，你若是那么喜欢米斯，就把它们的种子留着吧，我也经常想起它们迎风飘扬的身姿呢……不提卡布鲁海姆了，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你只要乖乖的，哥哥就不会为难你。”
“……好……”· “嗯，这句话我爱听·”· “我们……要一直在人类世界住着吗”· 看到对方怀疑的眼神，扎利恩忙解释，“父亲说过，人类是……人类是很、很不值得信任的……我不太不喜欢他们……”· “可我觉得你很习惯人形嘛。”
“我没法和克里冈触碰，去百鬼狂欢的时候只能用人类的外形靠近他，以免大家起疑·”· “……行吧。
人类嘛只是愚钝，没什么可怕的·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扎利恩把左手放在对方掌心·· “你知道吗，查理，我并不认为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 冰孩子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无辜地大摇脑袋··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哥哥就算不能跟你合作，可现在除了你，我还能指望谁我要是一直和自己过不去，我能活多久”· “破牢的时候太混乱了，但也有不少神兵说……你把灭世者给带了走。”
扎利恩想起自己冲进黑火之时看见的男人，光是看到那柄双蛇杖，他就知道对方是谁·至少诅咒之谎已经破除这件事，是瞒不下去的·· “我也说了，我已经失去母亲，也失去了你，哥哥……我不想再失去克里冈，哪怕他一直讨厌我……当时、当时我的确拼了命想救他，连黑火也不怕——可是他……”· 扎利恩低下头，握紧男人的手，“他已经不行了——那个叫弗丽蒂兰的半神已经夺走了他的生命。
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用……我想放弃的，你可以再回去问问，救他出来的真的不是我，是开山者赫奥德是赫奥德大人把克里冈救出来的，我——我送了他最后一程，把他带回了克林火山……”· 柯米提斯也握紧他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
“所以，破牢之后这几年，你一直在克林火山”· 冰孩子的手被抓得越来越用力，他盯着绿色的衣领，呼吸加快。
而后他抬起头来，凑近了点儿，将声音放得很小很小·· “哥哥，我……我不敢告诉任……任何人……我……”幸好现在是真的紧张得发抖，不需要刻意去演，“我……喜、喜欢……克里冈……”· 柯米提斯眼中的审度突然间消去一大半。
他仰头大笑，石牢中全是回声·· “查理啊查理我是知道那家伙一直想把你培养成非他不爱的小跟班，可还真没想到他成功了”抽回手，“所以，你们才合伙要了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 “你在和我装么，查理”· “什……什么孩子——什么孩子——我的孩子”· 扎利恩的确在撒谎，但他的眼睛中透露着最后一丝清澈的蓝光，让疑心重重的柯米提斯也不禁动摇。
当年克里冈是用语言对他弟弟撒谎，但现在，他的弟弟是用自己的性命在撒谎·· “——我的孩子”· 柯米提斯拉开距离，收敛了一半的玩味。
……扎利恩会不知道自己后代的存在……· 不过这么说起来，当年赫尔墨斯奉命去蛊惑末路之火也是看准了灭世者不知晓这件事，才进行得如此顺利；扎利恩不知道的可能性极大……阿瑞斯也说了，那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要铲除本就不是难事，等到半神恢复元气，或人类的下一代成长起来，随便下一条神谕即可。
她身体中还掺入有其他血族的血，能发挥冰火力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何必再把真相告诉她的这位‘父亲’，节外生枝· “不，我的查理，我以为你那么喜欢他，会考虑一下后代的事……或是不太高兴他迎娶那位火怪呢。”
“……他执意要娶，我有什么办法·我还、还在他女儿头贺的时候砸了场子，大概他放逐我，也和这个有关吧……”· 也稍微听过这个传闻的风怪终于放下心来。
“好吧·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诈，但你提的要求未尝不可，建议也值得一试·我不怕你耍花招……我就想看看你能耍到什么地步……”柯米提斯又亲了一下他的手腕，“我答应过外边的人，每天让人疼爱你一次，你应该没有问题吧，嗯”·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的呼吸结在喉咙中间。
“……哥哥……哥哥，柯米提斯哥哥，我不喜欢他们碰我，我拜托你……”· “你要我收回我的语言么”· “我会乖乖的……我一定会乖乖的，不要让他们碰我，我不要……”· 柯米提斯凑近他：“……你是这么在意这种事的孩子吗你不会喜欢那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喜欢到这种程度吧”· “他们、他们是人类，没资格碰我”· “嗯……”男人摸摸他的手，“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我的手下都是半神，怎么样”· “——不——不，不要——”· 柯米提斯将手伸进他的白色袍子中，把他压倒在地，用力抓着柔软的地方。
“那你是什么意思由我来”· 他扯了两下手中的肉块，“是这样么，查理”· 扎利恩全身僵硬，他瑟瑟地摇头，哽咽声又泄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做……我明天会好、好好……做……”· 柯米提斯满意地点点头。
松开手，让他喘气·· “你说要帮我，是真心实意的吧”· “嗯……嗯……”· “真乖，不管是真还是假，哥哥都很高兴。”
柯米提斯坐下，从身后抱着银发男孩，把他的左手举到眼前·· “那你能自己拿下来给哥哥么”· 扎利恩耳鸣了起来。
· “来，握着，动动你的小手·”· 柯米提斯从空中扯出一把只有轮廓的利刀，放到他的右手中，“别紧张，下手稳一点，就像你唤出那些冰山时一样，不要想太多……”· 男孩好几次没握住刀柄，右手抖得很厉害。
他年幼的时候对二哥并没有太多了解，只觉得他非常温和，也是真心对自己好，从来不把克里冈的警告放在心上，甚至在二哥的耳语下，也觉得那条火龙在刻意挑拨离间。
他曾经那么坚信只要在同一个家族，对彼此就是最重要的……直到他长大，才开始明白在魔兽的世界中，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就连把家族挂在嘴边的父亲，也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有人在他看到所有人最美好的地方后，保护了这份美好，他却一直看着那个人不美好的地方，畏他、怨他·· 身后人轻轻抚摸他的身体，还舔起了他的耳尖。
银发孩子将刀刃慢慢抵在自己左手断掌的纹路上·· “对……”柯米提斯在耳边说，“……就是这里……”· 扎利恩闭着眼，大声地喘息，身上的抚摸越来越重，让他突然间很反胃，只想快些了结。
……别怕……不要害怕他……· ……他没办法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握紧刀柄用力切下后，男孩儿趴在桌子上，咬着桌子的木边。
脑中的嗡嗡声从沉重到减弱，他还清醒着，手上的鲜血沿着桌子的纹路横流，渗进嘴中·虽然是尝惯的血味，他还是突然间受不住疼痛、虚弱和恶心的三重拷打，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背后的人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舔了一下他布满冷汗的颈项，发出沉沉的笑·· “看，这才是我的宝贝娃娃·”· · 第36章· · 做了个深呼吸，扎利恩面对隔着木牢向他走来的男人露出可人的笑容。
这一次向他伸出双手的雄性人类身上有很浓很浓的酒味，十分苍老，却很饥渴，隔着笼子抓挠扎利恩皮肤的时候，还会抓出血痕·· 他已经迎合了很多次，不管去到哪里，他都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将身体靠在牢笼边缘，任由他们玩弄。
而今天，看到半神走上高台接受柯米提斯的一些指令，终于获得机会的扎利恩尽量动着自己的腰，让面前人能玩得更舒服·· “……先生……”他小声说，“先生，您是本地人么……”· 醉汉吃吃地笑着，一边点头一边从大腿往上抚。
“您想不想知道，我是哪儿的人……”· 越摸越上，然后碰到了敏感的器官，扎利恩颤了一下，“我是雅典城邦的……您去过雅典么”· 醉汉打了个嗝，如扎利恩所料点了一下头：能付得起这么多钱的人，肯定知道雅典。
“您走的……是哪条路啊”· “……小妖精……你……嗝……话挺多的嘛……”· “您不喜欢”· “嘻嘻……老子我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醉汉和昨天的人类一样，也开始摸索那个小小紧绷的洞。
“我去雅——雅典，从来走的国王大道，一路往西——南，嗝……路过……九崖坡，嗝……然后在拉——拉尔斯达斯住……一晚上……”· 柯米提斯回过头来，扎利恩忙用手指点了一下醉汉的嘴，让他把精力放在自己身子上，不要开口。
他的心跳不知为何又一次快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地方……· 回到牢房时，柯米提斯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和那老头说了什么”· 扎利恩默默拉开白袍，语气中带了点儿撒娇：“我希望他下手轻一点儿，你看，这些爪印……”· “有些家伙就是喜欢这一种，”加里费斯笑着摸了摸，然后狠狠一抓，伤口足足有一指深，吓得扎利恩连连后退，“血能让他们兴奋。”
“是……是吗……”· “不过你这几天的确做得很好，这是你的奖励·”· 手下将一小包粉和一盒子的冰拿了进来。
“今晚上还要启程·把那没用的冰砍下来，这些是你的，你可以睡个够·”· 扎利恩看着男人手中所谓的奖赏，没有思考太久，直接跪在他该跪的地方接过利刀。
……柯米提斯手上拿着的，是我……是我能再见克里冈的希望……· 就算梦中的克里冈是假的，能让我见到就好……· 这次没有怎么拖延，还不是古代冰的手掌就孤零零地摊在了桌子上。
他仍旧咬着牙，对柯米提斯咧嘴笑·· “……她……什……么……”· 坎娜故意把音节拖得很慢很慢。
“希望坎娜女士能帮这个忙·”克里冈低下头，“感激不尽·”· “……如果是为了扎利恩，帮这个忙不算什么……但你最好说清楚……她……她什么来着”· “在墨尼森林中，有一种三雌草——”· 老人举起手堵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三雌草是什么。”
那东西一闭合起来就会慢慢变成雌卵，不管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的灵气，都可以与雄性结合，只要有适合的母宫，管它什么高山大海，都能生出孩子来·· “我只是不知道你怎么弄到扎利恩的……”· “您真的要知道么。”
“……”· 坎娜思考了一下，“……行，那这一步就算跳过了·不过有件事我得问问……我知道你一直对扎利恩有那方面的好感……但我和你交往并不深，我并不知道你的感情与他比起来，到底……这么说吧，我没想过你也会陷得那么深。”
“我并没有陷入什么东西内，坎娜女士·”克里冈说，“那原本就是我所在的世界·”· “……有意思……我当年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就会自作主张骗来你的黑火了……”· “问完了么。”
“算吧·”· “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半人马还是摇头：“刻妮莉厄连初年都没有过，魔灵不稳、魔影不厚、魔力不足，她连真正的魔兽都不算根本没办法在这么宽广的大地上找到相关的血缘之人。
你得先锁定一个城邦·”
（本页完）
· 说是醒来也不正确，火龙并没有从死亡和战争中恢复过来，某天后脚刚离开战场回来的冰孩子就看见所有的火探在围捕那只发疯的猛兽，他现在发不出黑火，攻击性却达到了最高值，拉雯不得不带刻妮莉厄到很远的边界躲着。
冰龙和他狠狠地打了一架，在自己战斗状态最好的情况下居然还差点儿输了，让他觉得有点丢脸·· 好在火探们只求控制克里冈，根本不管打斗的过程，才给他留了些面子。
克里冈不能见到阳光，一有强光就发狂，他的双瞳还是灰白色的，就连冰龙也不确定他看不看得见东西，断掉的龙翼使他连走路都无法保持平衡，扎利恩让他大多数时候都卧在睡觉的地方，自己睡在外面，紧紧挨着他，让他稍微得到放松。
有时候半夜醒来，失去大部分嗅觉的克里冈还会将冰怪当做敌人，而没有防备的蓝龙经常会负重伤，但他还是坚持睡在这个位置，哪儿都不去·· 他会将火龙唤做‘哥’，这个方法一直都很奏效，不奏效的时候就只能硬打，或者不厌其烦地舔他的嘴角。
用对方以前给自己喂食的方法喂他吃东西也很容易成功，只不过有时候到了对方口中，对方会推回来，像是要喂给自己·扎利恩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清醒了，而是这习惯早已在他身体中扎根，成了他的一部分。
阿里斯曾经跑去面见斯库拉大人，让她暂时不要再来打扰凛冬领主，因为只有在冰龙身旁，克里冈才能安静，但自然以战争为重的女士把他一爪打回了老巢，没有商量。
于是扎利恩两头奔波，有时候太累，回到火神窟就睡着了·好在越来越安分的火龙只要睡在他旁边就行，不再需要他用语言安抚··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而不那么累的时候，扎利恩会把头枕在火龙脖子上和他说话。
对方的味道一直很淡，他很担心·· 试过很多次再做当年的梦，希望再梦到一次浑身是血眼中无光的褐发男人，在对方蹒跚走来想要亲吻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会喊出‘你别过来’这种话，他想要将他抱住，想要看到他眼中重燃世上最漂亮的火光。
但他没有再做过实梦了，信手拈来的本事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梦中最后的克里冈只给他留下了一身的血腥，和一个告别的手势·· 扎利恩可以治疗身体上所有的伤口，却无法治疗残缺不全的魔灵，他一直以为愈加安分是火龙复原的征兆，直至一连好几天火龙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感到恐慌，急忙请来了同样在疗养中的老师。
坎娜对他们已经能互相触碰这件事并不惊讶，地母深渊中哪儿都是黑火，她早就猜到这孩子救出灭世者前做了什么，也翻阅了卷轴，看到了她猜测中的名字。
“……你跟青铜之约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他活着……”· “不，不，我是说原话，再给我说一遍，”同样感知不到魔灵的半人马眉头紧锁，“要原封不动。”
“……我……”· 蓝衣人抱着火龙的脑袋，很仔细地回想，“……我先是请求它‘将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放回现世’，但没有用……”· “这肯定不成立，若要将灭世者放回现世，必须打开地母深渊之口。
届时众多魔怪都会被放出，你一条命抵不过这么多·”· “所以我后来说……‘在我将赫塔洛斯之子克里冈救回现世前，保住他的性命’。”
扎利恩很小心地复述，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限定者的章痕就出现了·”· “……”坎娜屏息凝视他。
她自己曾经教过这孩子，说出来的话要怎么斟酌才得当，有时候一个词的误用，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严重后果·这句话放在平日里看来是毫无问题的，‘保住性命’是强制用词，很少有人能做手脚。
但当时……· “当时，灭世者是在深渊中……”· “……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吗夫人，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吓我，我没有心思玩儿”· “……地母深渊中，囚犯的活着与死亡和现世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坎娜也伸手摸了一下从来没碰过的黑龙，“就算宙斯想惩罚死去的敌人，也可以让地母深渊暂时关押他们最后一丝魔灵，让他们算是活在监牢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扎利恩摇着头，越摇越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夫人……”· “灭世者应该已经死了。”
老人叹了口气，“……我在里面躲藏的时候，就听闻他死去了·但我没有亲眼目睹，你上次又那么的笃定，我才以为……我才对你说……”· “不。”
“……我想，我想他真的已经在深渊中死去了，我的孩子·”· “他没有·”· “你能闻到他的味道么，孩子你能感觉到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么”· “……你走……”扎利恩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你如果不想帮我，现在就走，夫人。
你没必要说这些话来伤害我·”· “……我和他第一次在狂欢节上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直挂念你，完全不是大伙说的毫不在乎，”· 半人马的手放在冰孩子的膝盖上，“他很关心你，也很关心你们父亲的荣耀，我和他谈了一下后者……你也知道的，对吧那是灭世者最看重、也不得不去维护的荣耀。
他现在成全了它，成了圣战的英雄，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扎利恩·”· “你要我……为什么感到……高兴……”冰孩子的下唇开始颤抖，“……为……为他的……死……”· “这是他的荣耀啊，亲爱的，他维护了一生的事物。”
“……我不懂，我也不管这是什么荣耀……我也不管是不是父亲的命令……父亲……父亲没有权利带走他。”
“那他要为什么而死你才能接受呢这已经是他所能为自己划下最完美的句号了，我的孩子……灭世者和我说，他或许不爱赫塔洛斯大人，因为那个人很无情，很残忍。
但他敬重他，感谢他，所以赫塔洛斯的命令，绝不违背·”坎娜拍了两下冰冷的膝盖，轻声说，“他很感谢赫塔洛斯能爱上歇米弗兰娜……因为他们带来了你，让他灭世者知道了什么叫活着……维护这份感激，就是他最大的荣光。”
· 第26章· · 克里冈醒来的时候，还是会发动无差别的进攻，洞外的火探只是列队把守着，没有进去帮助冰龙。
有一次他们自发闯入，刚要被成功哄乖的火龙反而暴走，从那之后只要扎利恩没下命令，这些小战士们就不会添乱·· 扎利恩很耐心地舔着火怪脸上的伤口，那伤口其实早就愈合了，但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话，对方都已经没有反应，醒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仿佛这条不知从什么地方借来的命就要到了归还的日子·· 冰龙亲自婉拒了斯库拉的邀约，一度惨烈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阿瑞斯已经不具威胁，半神败下阵来，人类更不用说，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太过漫长，都不愿意再打，雅典的议政厅甚至还出现了反抗派，声称这样的牺牲越来越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神明也抱着自己半神后代的尸体哀恸，指责宙斯并没有带来他们应得的光辉·· 但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扎利恩不希望战争结束，他总有种感觉，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就是他永远失去克里冈的时候。
曾几何时痛苦也像现在这样弥漫全身，那时候的自己巴不得找到一个可以恨的人，他恨这个在自己生命中进进出出的火龙，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无耻之徒，认为只有互不相欠，才能两清——而有那么一段日子想着这家伙的时候，心真的不会痛了，那应该就是结束的时候，他的生活应该就这么过下去，无牵无挂，任凭克里冈战死沙场。
这才是本该发生的事……都是阿里斯……都是阿里斯的错……他怎么就不能学学怎么撒谎呢撒一个两全其美的谎很难么· 冰孩子盘腿坐在火龙的脖子旁，贴着他的耳朵安静地哭着。
……路终归是自己选的……· 不是阿里斯的错·· 无论阿里斯怎么阻挠，我都想把刻妮莉厄带走……· 因为克里冈是那么在乎这个孩子……这是他最在乎的孩子，只要我能把刻妮莉厄放在身边，他一定会回来，向我要回这个孩子……我大概还有最后一个理由，在全新的生活中与他好好地告别……· 从来都不是阿里斯的错，放不下的是我。
不管扎利恩怎么哭，火龙打那天起就没有再醒来，就连坎娜在他嘴中放满草药都没有作用，刻妮莉厄也躲在拉雯后面不敢看·· 也许无论让克里冈选择多少次，那天在洞穴中他都会选择不赌。
正如火探长所说，他要考虑的不是很坏的后果……是最坏的后果·· 而后慢慢的，扎利恩不再哭了·· 他只是坐在火龙沉睡的高台上，把头枕在温暖的脖子处，安静地望着什么地方。
斯库拉再一次召见他的时候，试图劝慰他，他还有一块需要照顾的领地，只要有时间，就应该往那边也跑一跑·· 但扎利恩已经把乱影森林抛到了脑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片广袤大地交给比他还充满爱意的尖锥小妖们，他们总是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比他还清楚森林中有什么，该怎么呵护·· 所谓的‘只要有时间’在他这儿也不成立，他的确有的是时间，却一刻也不想离开不省人事的火龙，就算是对方最后一段生命一丝一缕消失的日子，他也不愿错过。
深渊破牢后第四年，圣战敲响了结束之钟，阿瑞斯落荒而逃，不管人类的世界还是魔怪的世界全都一片狼藉，幸存下来的魔兽无一不在缅怀逝去的同伴·七王中也有一位身陨地牢，他的名字被缝在了大地之母盖亚的头发上。
身负重伤的海德拉曾亲临克林火山，向为自己升起黑火的灭世者表达感谢，但扎利恩没让他探望火龙现今的模样，只是站在火神窟的大殿，将其礼貌地请回了瘟疫沼泽。
冰怪成了死亡火山中孤独的王，打理着曾经由另一位王打理的一切·· 他现在是我的了·扎利恩对火探们说，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准进来。
“……你愿意让他这样活着么”· 不知是第几次来上药，走到火神窟外面的坎娜看向比以往还要冰冷的蓝衣人。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夫人·砍了他的头”· “你得先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别让他死在自己的领地上。”
“……这很简单，”冰孩子轻声说，“就算他中途醒过来，也会跟着我……他醒着的时候，不管我去哪儿，他都想跟着。”
“带他走远一点，如果可能的话……带回你们的故乡吧·”· 冰孩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已经染上暮色的云彩，克里冈曾经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的。
现在他却要把克里冈安葬在那片坟场·· “他的命是我的，”他说，“我换回来的·我不让，他就不准走·”· 沉默几分钟后，老人开口。
“你很清楚，他已经不在了·看着我，扎利恩，看着我”坎娜扯住想要转身的孩子，“灭世者克里冈——你的哥哥，他不在了”· “我会让阿里斯送你回去。”
“扎利恩”· “——你不用再来了，夫人”· “他死了”· “——阿里斯”· “你又何苦这样折磨他啊，孩子……”· “他没死。”
扎利恩想挣脱老人的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没有死”·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听我说……”· 坎娜跪下来，抓着扭头闭眼的孩子，用力抖了一下。
“他的内脏已经开始腐烂了·心脏是第二步·接下来是他的筋肉，最后是他的外甲·他的牙和爪会脱落，魔灵会变成一滩死水，附在他仅剩的骨头上。
你告诉我，扎利恩，我的孩子……你告诉我，你要看到他的什么模样，才罢手”· 冰孩子仍旧紧闭双目，不发一语。
他已经哭得太多了，也已经有些看不清事物了，索性就什么都不再去看·· “他已经死了，让他带着他最后的荣光安息吧·他已经成全了你，你不能成全他吗”· 难捱的死寂之后，微弱的啜泣终于传来。
“……成全”· “让他走吧·”· “可我碰他的时候，他会变得很安静。
他有时候翻身，还会把头靠在我的脖子上，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明明就活着，你看不到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说他已经死了……”· “……让他走吧，扎利恩。”
扎利恩用双手捂着眼睛·· 直到带血的液体掉到黑土上，坎娜才知道他正无声地哭着，而那血泪中还有破碎的冰屑，那是他的魔灵。
“已经够了，孩子·再拖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着，我最后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我说他令我……恶心……”· 老人轻轻摇头。
“我现在只想他能再听我说一句话……只要一句就好……”· “扎利恩·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什么都想要。”
冰孩子也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让他走吧·”· 冰孩子点了头，狠狠地点着头·· “听我说，扎利恩……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把特尔米兰的盒子找来给你，不过几分钟的事，可以将想忘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希望这样吗”· 扎利恩抬头看着年迈的老师许久，还是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谢谢你，夫人，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无以为报……”·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和灭世者告别。
一个月后，我把特尔米兰交给你·”· 半人马说着，给了他一个道别吻··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也有办法让他走得毫无痛苦……你要坚强些，孩子，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面对，你毕竟活着。”
……我活着……· 扎利恩每天哭着醒来，都想着老人的话·· ……我毕竟活着……· 他不惜一切代价避免的结果重重压在了身上。
他可以处理母亲的死亡，就以为每个亲密之人的死亡都一样，只会留下一个伤疤，什么都带不走·· 可克里冈把他的什么都带走了·· 当腐烂的气息从火龙体内传出时，扎利恩觉得自己也在腐朽。
当火龙的呼吸减弱时，他也捂上鼻子不愿呼吸·只可惜他还是无法与克里冈对话·· 不知道是坎娜离开的第几天，冰孩子一如既往地枕在几乎没有呼吸起伏的红色脖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巨龙的鳞甲。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这条长长的脖子上跑来跑去是什么样子了，在他还不会飞的时候就是在这些黑甲上学会了享受风，最大胆的时候还敢往下跳，然后看着一脸愠怒的火龙冲来接住自己。
他就会在火龙的背上哈哈大笑·· 现在，这位王者变得这样脆弱，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将他的头砍下来·· 扎利恩一直不太明白火龙肩上背负的是什么，那从来与他无缘，他只负责享受，克里冈才需要负责八面玲珑。
但现在，一点点地，他开始了解·· 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在转瞬即逝的决策中，在和每一个家族的顶梁柱打交道后……他开始了解这种劳累，也开始了解自己生活的小圈子有多么平和，多么美好，虽然自己怕生，但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愁苦，才敢那样放肆的喊出和死亡有关的那种话。
能拿生命下赌注，不一定是勇敢，也可能是轻狂·这二选一中，两条路自己都可以走，能死，也能离……而不赌自己最爱的事物，不一定是懦弱，也可能是求全。
这二选一中，克里冈根本就没有得选，他能死，不能离·· ……是这个吗，哥……当年我希望你杀了我的时候，你的痛苦和我现在一样么……你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吗我不知道自己没办法失去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 就这么在火龙身边睡了七天，冰孩子睁开眼睛，给了怪物一个吻。
扎利恩推倒黑火封起的石墙，在空旷的石洞间穿梭，而后停在那柄最长的神矛前方，跪了下来·· “母亲·”· 神矛上曾挂着歇米弗兰娜干瘪的头颅，现在只有黑色的血块。
“我曾经求过您很多事……吃的，玩的，不要喝不好喝的药，不要被父亲责罚，不要有门禁……但我现在恳求您的原谅……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您原谅了我，父亲都不会再追究，您比父亲……还厉害得多哩……”· 冰孩子伸出双手，呼吸着沉闷漂浮的细小尘埃，“……半个月后，等坎娜夫人回来，父亲最后的血脉，兴许只剩下刻妮莉厄了……她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您一定很喜欢。
我还没跟您说过，您当年救过的坎娜，成了我的老师吧她经常开玩笑说她能活很久……能活很久很好，我想，把刻妮莉厄交给她，您应该也会和我一样放心……· “对不起，您生的孩子中，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听话的，最不会让您伤心的，但现在，恐怕我也要让您伤心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父亲一定很生气，所以我不敢呼唤他的名字，不敢对他说……如果他真的、真的能在时间的尽头找到您的话……请告诉他，哥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也从没有违背他的命令……要怪，怪我就好……”· 两只手碰了一下，轻轻点在遗留在石尖的血迹上。
扎利恩说了一句古代语，起身离开地宫，让后再将石墙重新堆砌起来，做得仔仔细细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您说话了，他想着，最后一次了·· · 第27章· · 他还在废墟上坐了一会儿，这曾经就是他看星星的地方，也是他翘首以盼，等着猎食归来的兄长的地方。
割开的左臂还有些疼，因为是向双亲领罪的证明，到现在仍未愈合·他们魔兽中，很少出现自杀的案例，他这样子的更是罪无可恕……不仅断了赫塔洛斯的雄王血脉，还将泯灭母亲歇米弗兰娜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证据。
他想起父亲禁止火龙为自己献出生命的模样，心中默念着还好，父亲不这儿·他不敢想象如果父亲也给自己下一个必须活着的命令，自己会变成怎样。
那实在太恐怖了·· ……他还有那么大的力量么· 哥哥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命令之石应该完成了使命，回到他的身边了吧。
他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寻找母亲么· 他晃晃脑袋，离开了伤心之地·· 荒芜的卡布鲁海姆大地上，一阵阴冷的风从地宫石墙的另一面渗透了过来，甚至在这样漆黑的夜晚都投下了一片阴影，左右不见边界，缓慢地移动着。
太阳神的马车开始奔跑之际，阴风降临死气沉沉的领土，不费吹灰之力甩开了扫进休眠的褐土火山·周边发现危险的火探也全都往回赶，但不再有任何火探飞出，也听不到任何打斗声。
靠在火龙身上的扎利恩感觉到了不对劲，竖起冰盾，小心地探出头·躲过第一波攻击后，却被伸出来的黑线按在地上，不管甩出多少冰锥，都会被左右打断。
他这才发现火神窟的内壁上，火探都被蜘蛛网一样的黑影粘住了，无法挣脱的不止他一个·· 冰龙瞬间变成小老鼠，在缝隙中跳出，再次变回冰龙，躲开四面八方的黑影，一股脑冲回克里冈躺卧的地方，却被更大的力量举了起来，死死卡在洞顶，连变幻都做不到。
“……报上你的名字”他大声地喊着，“离他远一点，不管你是谁，他对你都构不成威胁了有问题找我”· 高大的黑影开始转身，一张类似于脸的部位转过来，正对扎利恩。
站在面前的是谁，扎利恩根本想不到——他屏住喘息，怎么都喊不出早已跳到舌尖的那个称谓·他无法相信，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巨人变成他根本不认识的模样。
不论气息、魔影、还是魔灵……全都变了，像是恶心地扭曲在了一起·· 黑影松开了他，让他摔在地上，颤抖着退到墙边，瞪大双眼。
时间仿佛停止了很久，两人才有细微的动作·扎利恩抖得愈加厉害，后者伸出爪一样的部位，翻了个面，小小的石头就出现在爪中，发着淡淡的光。
轻轻一握，坚不可摧的石章就裂成了两半，纠缠在一起的两颗小球像水母一样慢慢分开，在空中迷茫地转着圈儿·· “丢脸。”
黑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朦胧，听不出情绪·· 扎利恩跑到火龙身边，想要变成人类的模样抱住他，又怕惹得对方勃然大怒，只能俯下身，紧紧贴在地上。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他花了很大力气来克制自己的眼泪，“对不起”不要哭不能哭· “你们从不珍惜”怒吼震裂高台，扎利恩跪着，摇着头。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对不起……您救救他吧……您救救哥吧，父亲……对不起……对不起，我活不下去，父亲……对不起……”· “你是雄王你是我的儿子，扎利恩。”
“……对不起……”· “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怎么，克里冈玩过一次，你那么有情有义，也想玩，是吗——那我就让你玩个够。”
“不……不，不要，不要，父亲我可以为您诞下后代……对不起，我太莽撞了我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的，我可以为您诞下后代——我为您延续血脉，父亲——”·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然后呢”赫塔洛斯的声音变得很轻。
“……然……后……然后……”· “我是不会让你去死的，扎利恩。
不管你如何延续我的后代，都无法延续歇米弗兰娜的血·我不管你和克里冈谁活着，但留下来的那一个，一定要活着·”· “……不……”· “你在跟我说不么，扎利恩”· 强大的力量将冰怪打在墙上。
挣扎起来的蓝色巨龙不顾疼痛，再次跪在巨人的脚下·他仿佛能感觉到兄长的火焰在自己胸口烧了起来，这次他抬起头，看着巨人的眼神非常坚定。
“……父亲……我知道我从来不是让您骄傲的儿子，我也知道您没办法阻止我的死亡……不管您给我下什么命令，我都能找到死亡的办法……您不要逼我，就算和背叛者一样投靠神明，我也做得出来，请您明白我的决心……”· “改成威胁了你的胆子变得太大了，扎利恩。”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除了抱歉，我什么都给不了您……您也一直想保护母亲，不是吗——你是永生的，可您不也在寻找死亡的方法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我对哥的心情，和您对母亲的心情一样啊您为什么不能明白”他还是哭了，“您还和母亲共同生活了六个多世纪，可我和哥呢……我和哥什么都没有啊我连能减轻这份痛苦的回忆都没有，您要我怎么活……您要我怎么像您一样活着”· 黑影膨胀起来，扎利恩以为他会狠狠给自己一拳，作为他口出狂言的惩罚。
但这股膨胀持续了片刻，即将爆发之时，却无力地、缓缓地干瘪下来，弥漫在空气中的只有冰龙绝望的哭泣声·· 洞中的阴冷恐怖开始变淡·· “我曾经和歇米弗兰娜说过，”他说，“兴许我所有的孩子中，唯一不敢忤逆我的就是你。
可是看看现在，你都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扎利恩悲戚地低下头·· “看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不是么·”· “……不，父亲……不……”· “我已经试过了太多的方法，这也许是最后一个，也许不是。
就让我看一看，你们两个兔崽子能不能让我走到歇米弗兰娜的身边吧·”· “……父……亲……”没有明白的扎利恩迷茫地望向黑影。
“你听好了，扎利恩，如你所说，我没法命令你一直活着，但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用你自己的语言决定你自己的路，这样够公平吗·”· “……您要什么……只要您能让我死去，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您……”· “不要光想着死，想想怎么活吧，我的儿子。
我可以把这东西放下，克里冈的死，我来承担·我要你们两个都给我立誓，用你们所有的魔灵和生命给我立誓——别再给我耍什么一同赴死的花招，再玩这些戏码。”
阴影冷冷道，“不管发生什么，其中一个都必须活着·谁在留下后再打算死，就会化成黑石洞中的一道回声，永世不解·不生不灭·”· 扎利恩抖得都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们不愿意珍惜歇米弗兰娜的血，就不要怪我这样做·这一次……算是我们各取所需，也算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一点儿东西。”
“……我……发誓……”冰龙听不到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生怕脑中想的话语没能说出口，“……我发誓，父亲……我发誓，父亲，我发誓我发誓——我发誓……”· 重复着同样的两个词，扎利恩紧闭双瞳，不让眼泪再次滴下来。
从命令之石中旋出来的小球转得飞快，其中一颗慢慢移向了高大的赫塔洛斯，另外一颗落到火龙背上，慢慢融入·· 铺满火灰的地上出现一行红色的句子，冰龙简直像是扑过去一般，把蹄子放在古老文字上，念出自己的名字。
蚂蚁撕咬一样的痛痒从蹄心钻入·一路爬到心脏的地方，然后咬了一大口，疼得他蜷缩了起来·那一行蚂蚁爬进了咬开的心脏，寒冷才慢慢离开这个房间·· 赫塔洛斯也沉沉地喊了起来，他四通八达的黑雾开始收缩，身体也开始枯萎。
最后只剩下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望着扎利恩·· 冰龙看着离别太久的金色眼睛，这双瞳孔时至今日还散发着悲痛欲绝的伤感，磨灭了残留在他心底的伟大和荣光。
而那生命的沙漏，开始一点一滴往下动了·· “……我……我也想……她……”扎利恩轻声说，“……我很想……很想她……”· 苍老的巨人垂下眼睑。
“……我好想好想她，父亲，我经常会梦到她……我会梦到她在草原上面走……在……在地宫里面……给我……唱歌……在地宫外面等你凯旋……”· “她看起来好么。”
“很好……”扎利恩的两滴泪一下子掉进地了，他连忙低下头，“……很好……她很好，她会一直对我笑……就像您为她送去地狱花时……那种笑……”· “……那就够了。”
赫塔洛斯转身离去，像他来时一样化作黑影和风，滑过贫瘠的土地·· 他是回到那残破的地宫中去了，还是前往了别的地方，扎利恩不知道，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名声曾经响彻整片大陆的赫塔洛斯大人。
这个一直束缚着他与克里冈的巨人就此消失在扎利恩的执念中，也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之流里·· 扎利恩挣扎着爬起来，紧紧地抱着火龙的脖子·· 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魔影升了起来，包围在彼此身侧。
虽然味道和心跳都没有恢复，但他已经破涕为笑了·· 他又哭又笑，想让自己坚强一下，但最后还是嚎啕了起来，不单单是为了重回身畔的哥哥，还为父亲……为母亲。
随着哭声，他用力咬住火龙的耳朵，感觉那血流一阵一阵地跳，和呼吸力道的缓缓加重·直至冰屑夹杂着血迹流出，直至黑暗将他包围·· · 第28章· · 阴墓一样的克林火山在阴冷之风无情的清扫之后，活了过来。
火探们争先恐后地将休眠的洞口融化，火甲妖也在空旷的大地上钻出运漕，让火红色的熔浆再次奔流与火山周围·兴奋不已的刻妮莉厄跑过来跑过去，扎利恩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虽然帮不上忙，但感觉也很激动。
“父亲要醒了吗父亲要醒了吗”她不停地问·· “现在一切都还没到最后关头，无法确定会发生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这种事，他会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有没有以前的能力，我都不知道。
你也别到处去声张，等他醒了，我们看看他的情况，再做打算·”· “他还会咬人吗”· “说不准。
如果你在旁边的话，说不定一口就吃掉了·”· “——他才吃不掉我我会用火焰了”· “嗯……你可以守在台上，试试。”
扎利恩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很好看，刻妮莉厄很喜欢·他似乎变成了父亲口中的那个小叔叔，会说很多话·· “是您医好他的吗，扎利恩大人”· “不是。”
“——那是谁喀戎大人”· “你怎么老往那个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家伙脸上贴金，他在你心中难道是万能是你连他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那……坎娜大人”· “不是·”扎利恩把阿里斯递上的蓝火焰摆在火神窟的转角处，“说到这个……坎娜回来一定又要对我一通臭骂了。”
“为什么”· “嗯哼……骗了她一些事·”· “我们可以骗人吗”· “说出的话都是有力量的，但有时候用点技巧，还是可以瞒天过海。”
“比如”· “等你再大一点儿先吧，免得拉雯说我把你教坏了·”· “拉雯不会说的”·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
扎利恩挥着手，“你说还要不要摆鲜花……嗯，那家伙不喜欢花·但是我喜欢，他喜欢我对吧，那他就应该喜欢花。”
“……什么东西”· “克林火山没有过花对不”· “从来没有。”
“我认识一个小妖，他能让花在任何地方开出来·”· “——真的——包括这儿”· “在我的冰上面都开过。”
“——不可能”· “真的·”· “不可能”· “真的。”
“不可能”· “真的·”· “那你叫他过来试试”刻妮莉厄的心都膨胀了起来。
“我还可以让他们做一个落叶拼图，”扎利恩哼哼地笑，“上面就写‘献给自大狂克里冈’好了·”· “那我的呢我的呢”· “嗯……献给红色的刻妮莉厄。”
“——我本来就是红色的这个不算”· 扎利恩一路大笑着，不顾身后的小火龙摆出气呼呼的脸。
火龙并没有和预期一样很快醒来，但他的身体毫无疑问是在恢复·扎利恩自己就死过一回，知道这会昏迷很久·能恢复就好，能醒来就好，他可没忘记要让这家伙醒来后一边给自己下跪一边道歉，跪多久另算。
他会贴着火龙的侧脸哼歌，哼着哼着就笑出来·虽然有时候莫名其妙还是想哭，但也是哭哭笑笑··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心里最后那丝惧怕正在角落等待着，等待火龙的眼中映出他的模样，等待火龙叫出他的名字，只有那个时候，它们才会连根拔除。
……不会太久的……· 冰龙会将兄长头上的小角全都咬过一遍又一遍，小时候长牙，就喜欢照着这些坚硬的小角啃。
奇怪的是，自从克里冈好转后，许许多多在他寻找药草时偶遇的魔怪都会说出乱影森林遭到的威胁，似乎这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变成了从战场上延续到战场下，被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
那十有八九是事实：如果野冰窑没有遭到破坏，自己身上是不会出现这些伤疤和无力感的，怪王的领地和怪王有血契相连，除非是本人亲自拆除，不然一切破坏均视为敌人的挑战。
· 可野冰窑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几乎算得上无坚不摧，难道，会是神吗· ……神· 战争结束的时候，还来找我挑衅的神……· 可青铜之约为什么没有制裁这么明显的违背他们又找到了什么方法破坏我的森林· 扎利恩望着身上的伤，抬头开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破坏森林的方法，这件事根本不能拖，那儿是我的领土，还有我的子民……有远古时期留下来的珍木，还有米斯……· ——米斯他们会不会是冲米斯去的· 扎利恩站起来，想了很久。
也想过让火探先去探探路，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回去一趟，这件事可大可小，火探毕竟无法在自己的寒冰领地上施展才能·· “我得先回去一趟，”他为小火龙展示了身上无法愈合的伤，那是破裂王宫带来的最严重的警告，“顺便还可以把佐恩带过来，不过他应该不能在这里待很久，我还需要他照顾米斯呢。”
“米斯”· “我和你父亲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一种花叫米斯·”· “好看么”· “好看得简直无法无天。”
拍拍她的头，扎利恩把最后一朵蓝火焰用冰球包起来，放在火龙的头顶·· “我可以去乱影森林玩玩吗”· “现在”· “嗯”· “……还是以你父亲为重吧，你这个小鬼……而且……咳，还有些事我要先和你父亲讨论一下，再决定。”
“什么事”· “都说要先和你父亲讨论了”· “为什么大人都喜欢鬼鬼祟祟的”· “这叫故弄玄虚。”
扎利恩耸耸肩，“很幼稚，但是很有成就感·”· 不太明白的孩子将头歪过了一边·· “那，让阿里斯跟您去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阿里斯肯定要陪着你。
记住，我没回来前不要走太远·”· “记着了·”· “等那个疯子醒了之后呢，你就跟他说，我很生气。
这个也记着啊，千万不能说我高兴得像个傻瓜一样·”· “嗯我演技很好的”已经习惯对方将自己父亲称作‘疯子’的刻妮莉厄拍拍胸脯，一副担当起重任的模样。
“处理得好的话，我大概后天这个时候回来，他应该还没醒·如果时间允许，我就让你和佐恩学一下花草·”· “……我为什么要学习花草”· “你们……这些小雌怪……不都喜欢这东西吗”· “喜欢这种东西不会……很奇怪”· “不知道。
我还喜欢吃奇怪的食物呢·”· “一样么”· “就当做一样吧·来，跟我说再见。”
“——路上小心，扎利恩大人万福”小火龙跑到洞外，对坚冰巨龙大大挥着爪子。
扎利恩觉得心情好的时候，风都比较听话一点，很快就将他送回了自己的领地，还助他漂亮地降落·· 保险起见，先跑到村子去看看：村子里还是苍老的人，破坏肯定不是他们弄的，他们现在才开始懂得享受春天夏天秋天，没这么多精力。
第一层警戒线的树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野冰窑周围的区域也遭到了洗劫·· 王宫的确受到了破坏，惨不忍睹……但按理说这样的攻击，大殿应该会全部倾塌才对，为何这位敌人只破坏了一半· 他不会还想分批次重伤我吧· 不对……也有可能是进去探路的人都被攻击了，暂时撤退。
野冰窑的攻击性一直挺强的，最弱的时候就是自己被封印的时候，其余时间，一概威猛·· 神光残留了一点点，没有留下任何味道，扎利恩分辨不出敌人的意图。
在自己的地盘挑战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不会都觉得我还和弗丽蒂兰封印我时那么幼稚吧就连那个杂种都受到了青铜制裁，这要真是一个神明对我出手，我这个限定者是不是连奥林匹斯山都能推倒· 那些孩子们都没事吧跑到乱影河边查看过，花种还活着……至少佐恩活着吧他们对躲避神明也算是有一手，应该不至于丧命。
大多数魔兽都躲了起来，路上遇见的几只跟他讲了讲森林被进攻的情况：神只有一位，没看清样子，其余都是半神，阵势也算得上浩大·真正的目的为何，没人知道。
……我一回来就躲· 扎利恩又巡视了一番，决定先设置一些更高敏的警戒线、去把佐恩丢进火山中，再回来专门守着。
等到那群杂种们现身，不管什么目的，一定叫他们从头顶后悔到脚底·· 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尖锥妖的身影，找了很久，才在遥远的角落找到正扎堆在一起睡白日觉的小东西：尖锥妖总有奇怪的恋乡情结，给一个小绿地他们住一段时间，对那个小区域的感情反而比整座森林要高不少。
算了，扎利恩也是尊重他们的，有需要再来找自己就对了，反正现在，要什么他都能答应·· 他们睡着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扎利恩挑了很久才把两只尖锥妖挑出来。
“……佐恩”· 其中一只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我问你，喂，醒醒，”把另外一只甩回妖精堆中，“别睡”· 这才发现眼前真是乱影国王的佐恩站直身子，一头撞在冰冷的前肢上，接着用沾上脸的冰霜洗脸，才把睡意驱赶干净。
着实无语的扎利恩凝望着这小东西：“你要不要我把扒光你的皮，然后放进河中全身都洗洗·”· “……唔……嗯……您怎么回来了，大人……”· “这是我的地盘，我不回来，真让你们管啊”· “您不能这样说的，扎利恩大人。
我们管得很好·”· ——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我们……管理得……很好……”被甩回去的小妖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揉着眼睛，不知道醒了还是没醒。
“……就、就算是吧·那什么，你能在火山中种花不”· “哪儿”· “火山，火盘，火嘴，会喷熔浆的那种地方。”
“哈哈哈”佐恩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同情，“那种地方是种不了花的，扎利恩大人·”· “……”· “但如果有一块地方永远不会遭遇熔浆，那就算温度有些高，也可以。”
“对，我说的就是那种地方·”· “不对，您刚才说的不是那种地方——”· “闭嘴跟我走”· “……我没有种子。”
“我带你去找·”· “我还没吃早餐·”· “我带你去吃·”· “我还没醒。”
“佐恩……过来，靠近点儿，看着我的脸·你觉得我会吃尖锥妖吗”太久没有回来，这些东西又在这个地方称王了。
小妖一般都死性难改，何况这些家伙还有前科·· “……那就……先去找种子吧……”佐恩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冰怪的头顶，坐在犄角中间，“佐勒丝，你看好我的花儿”· “……嗯……唔……嗯……”睡眼朦胧的妹妹应道。
· 第29章· · 因为战争的侵害，种子的寻找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很多原本开满鲜花的炎热地带都变得死气沉沉，植物躲了起来，至少还要几年时间才能偷偷出来。
这次的战争没有青铜大战那么惨烈，但留下的影响更为深远·扎利恩就算穿梭在云层中，也能听见大地上短兵相接的声响，那已经不是他们与神的战争，而是宙斯最终的目的——人类与人类的战争。
对扎利恩和其他千千万万同胞而言，第一波乌云已经散去，他们损失惨重，却很快恢复了和平时期的闲情逸致，开始过各自的生活·· 只是这一波阴影像是才刚刚罩在人类的头上，他们在动荡的局势与惶恐不安中，暴露自己的恐惧、贪婪、怯懦……他们开始为各种奇怪的理由开战，不全是领土，有时候还是女人，或者某次宴会上一场小小的侮辱。
宙斯就好像大获全胜的王，在奥林匹斯山举办宴会，对阿瑞斯未能一直坚守地母深渊入口也不计较·· 他为人类种下了罪恶的种子，还顺势清扫了将近十分之一的魔怪，策划了近两百年的蛊惑，绕开青铜之约，培养起他的半神大军……当年黄金时期的辉煌似乎唾手可得。
可是扎利恩没有忘记斯芬克斯那张漂亮的脸蛋划出冷冷的笑·“他会付出代价的……”沙漠之月这样说着，“这就是他手里的雪球，就算是他众神之神，也没有停下来的办法……总有一天，是他宙斯，把自己玩死的时候。
我等着那一天……”· 扎利恩也等着那一天·· 风向从他离开森林后就一直很怪，好几次他发现自己偏离了航道，总会往西方移动。
被折腾烦了，扎利恩干脆直接往西走，这些奇怪的气流一定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不管也罢·他的心情仍旧在很好与不安中摆动，他发现离开得越久，他就越想那头火龙，他多希望对方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虽然用不了很久，但也没有那么快的，他可是真真切切地死过一回了啊，腐烂的内脏最近才开始重生，别担心，我可以慢慢照顾他。
摇摆了一会儿，在白海沙漠的边上居然失去了所有风能，扎利恩被迫暂时降落·· 更惊人的是在这种地方，佐恩也能找到要找的种子。
坚冰巨龙对面前的沙漠嗤之以鼻，他现在就有股冲动，以这副模样一股脑冲到克迪莫拉斯城，好为那充满耻辱的旅程出一口恶气·· “……这么点儿就够了”· “够了够了这也算是最顽强的种子，要是方法得当，种一颗就能开满卡布鲁海姆不过当年他们都阻止我这么做。”
“不管‘他们’是谁，替我说声谢谢·”· “那，这些东西是要种去哪儿”· “嗯哼……你听说过克林火山吗”· 佐恩捧着种子的手没有动，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别怕别怕我跟你一起去呢，对吧”生怕对方闹脾气不愿走的冰龙急忙安抚，“而且灭世者一直在睡觉，我们只是偷偷的，嗯你处理好最开始的步骤，然后，就没有你的事啦，我就把你送回来。”
佐恩的脑袋动了动，不太确定只是乱动，还是点头，但就当它是点头好了·· “上来吧……”· 冰龙把脑袋低下，但是一阵奇怪的风又把他惊起身。
空气在晃动一下后恢复了正常，种子的香味重新传来，夹杂在里面的还有另外一个味道·这个味道对扎利恩来说已经太久远了，他一下子还没能想起来，脑中只浮现了卡布鲁海姆大草原。
· “……这风一直不太对，扎利恩大人……”· “打仗时留下的能量还有很多滞留在空中……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不对，”小妖开始摇头，“不对……这是神明搜捕时候的风向，您相信我，大人，我感觉得出来他们每天都这样搜索卡布鲁海姆”· “到岩石那儿去。”
冰龙警惕地望着西侧的沙海，和东侧的小平原，“别靠近沙子·”· 佐恩蹲在阴影下屏息凝望，不知为什么，他对这气味竟然也有一点点印象。
乱流越来越强，扎利恩眨眨眼，给自己穿上薄薄的冰甲，周围拉起冰线·· ……如果是昔日的朋友，他应该能记起来才是……在狂欢节上不论见到谁，我他都能第一时间想起来的。
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么· 不……不太对，这味道比朋友还让我熟络……· “六百年不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深绿色的四翼龙从空中降下，落在他身边，银色的皮肤包裹他的头部，直至脖根。
“查理·”· 扎利恩四肢一软，立马退开·· “见到我，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呢查理”· “……柯……柯米……提斯”· 被禁止谈论这个名字太久，扎利恩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对。
“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喊我柯米提斯——哥哥——的·”· “你……你来做什么……我的领地是你弄的吗”· “别紧张，别紧张。
我可得好好看看你才行啊，我的小弟弟，看看，你是多么漂亮啊·”· “我们不、不应该见面的……”· “你不想我吗”· “我……我不太记得了，我连你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既然你选择了他们，就不要靠过来，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明明很想我的，我说要走的时候你还哭了。”
“……我真的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你要对我出手……”· “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不来个拥抱么我当年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的啊，查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们，我想我们的家，想我们的母亲……”柯米提斯走到冰龙身边，友好地碰碰他的脸，“……想你……”· “……你要……回来么……他们怎么你了他们折磨你了么柯米提斯……”试了试，还是没能将哥哥一词叫出口，“你看到战争带来了什么，对么”· “这场战争，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听出他那声‘我们’指的是众神祗，扎利恩后退一大步·· “你不想过来和我生活么，查理和我一起受到人类的敬仰和供奉，你会感觉……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感觉……你会比过去更加强大，感觉到神的光芒在你身上游走……”· “如果你是来说这件事，很抱歉，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只剩你了，查理，你不觉得很孤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眼前晃过的绿刺划伤口鼻，一直没放下警惕的冰孩子打开冰盾，怒视敌人。
鲜血流进口腔，不得不使用宝贵的力量暂时闭合伤口·· “——你离我远一点”· 柯米提斯看上去有些惊讶：“我的小弟弟……可不是这样的。”
“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清醒过来的冰龙连连躲闪，“你是我的敌人”· “你这是……”跟上去的风怪想用爪子碰一下冰龙胸脯隐隐若现的青印，但后者没让他得逞，“你已经使用过限定者身份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激动，我就是来看看你。”
“那么有心，不如回去看看歇米弗兰娜夫人吧——看看你的同伴们是怎么将她杀死的·”· “……我曾经劝过母亲，让她跟我一起走……她不肯。”
“你不配叫她母亲也不配劝我”· “我劝得动你么”柯米提斯走近了点儿，“以前想跟你说说话，都会被某个家伙阻挠……但是现在不会有人阻挠我们了，你说呢”· “这些话你留着对克里冈说吧——”· “他都已经死了，我上哪儿找他叙旧呐。”
柯米提斯古怪地咧了一下嘴，“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怎么，你就一点儿都不难过”· 冰龙默默地倒吸气。
难道他们……· 他们真以为灭世者死了被父亲承受下来的死亡，竟能连天神都欺骗么· ……柯米提斯以为克里冈死了，所以来找我· “……你都走了六百年了，叛徒，你不知道，我和克里冈的关系差着呢。”
柯米提斯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靠不近他，他也靠不近我，这样子交流，关系能好么·”· “小查理，你刚才叫我什么”· “——叛徒不止我，就连克里冈，连父亲、母亲，都这样叫你”· “那你头上这漂亮的颜色又代表什么呐”· “我的事不用你管，但我和你不一样。
我还是赫塔洛斯名正言顺的儿子”· “我虽然知道你们也签下了那个破东西，但是因为什么，我还真不能下定论……行了，何必提起一个已死的家伙……”背叛者的爪子还是碰到了青印，让扎利恩一阵恶寒，“你能陪我去散散步么我还记得哩，我带着你，穿过那些尖尖的芒草……你就像个小娃娃，说个不停……”· “柯米提斯。
不过你想做什么，都不必在这里耍嘴皮子·”· “……你是我的小弟弟啊，查理·”· “只有母亲可以这样叫我。”
“该不会是只有克里冈可以这样叫你吧”· “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跑来和我谈话的”· “签血书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盖血印的……”柯米提斯似乎陷入了回想，“你虽然太小，可毕竟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你说是不是赫塔洛斯和歇米弗兰娜倒是答应了……嗯……只有一个总是坏事的家伙拼了命反对。”
“……”· “所以，你瞧，我们其实可以不分别得那么彻底的·当时你并不想让我走，对吧在神山的时候，我总是能感觉到你小小的目光……太让人怀念了……”· “你跟我提小时候抱歉，那时候太小，不太记得了。”
“我只想和你聊聊天，查理，克里冈这么一走，你就是赫塔洛斯最后的血脉了，我当然希望你能坚强一些……”· “……背叛了赫塔洛斯之名的家伙，在跟我谈赫塔洛斯”扎利恩冷笑一下，“这是什么你们神界流行的笑话”· “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味道好闻多了”· 没有接他的话，扎利恩前蹄一跺，平原间穿出两路冰，只差一点就能击中高高跳起的风之怪。
· 第30章· · “好孩子可不能对兄长无礼……”· “——我只有一个兄长”· 冰龙唤出排山倒海的冰锥，一层接一层地刺向四翼龙，不管他飞向哪个方位，冰锥上面都会长出新的冰锥，击得他应接不暇。
扎利恩跳上这条通天的冰路，一条道追着背叛者，并给脚下大道送去支援·· 在追出一定距离后，扎利恩望着一点儿都没有反抗的敌人，转头回到了地上，等着看对方还要打什么主意。
他不能在空中久留，那是柯米提斯的地盘·· 风怪又飞了回来，一脸委屈··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你怎么会认为我要伤害你呢我说了……你是我的小弟弟啊……”· “你如果执意要留在这儿，我马上可以告知斯库拉大人，让她制裁你”· “我可真怕。”
扎利恩皱皱鼻子，思考着一件事：我和柯米提斯要是真动起手来，算什么他是神吗他当年只是投奔了神祗，身上虽然有神的味道，但他真的算神么……青铜之约会限制他么会限制我么他为什么可以破坏我的……· “你不应该这样子和我说话，我的乖娃娃。”
厉风割裂蓝色的翅膀，不管用上什么招式都会被破解的冰龙节节败退，只能在小小的草坡上盖起一个冰屋，暗自喘气··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睡过觉了，真正打起来才知道自己的状态与战争那几年有着天壤之别，现在支撑他的只有克里冈即将醒来的喜悦，不是实在的体能。
柯米提斯将爪子放在透明的冰屋上，敲了两下，让冰孩子望着自己·他指指扎利恩头上的角，又指指自己银色的皮肤，似乎在说‘我们俩才是一伙的’。
扎利恩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搭理他·· 如果来的是其他家伙，或许还能赌一赌奋力逃走，要不然逃到这附近有雄王的地方也可以，就算没有交情，凭着柯米提斯身上这股神祗的味道，那些雄王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但是面对的是柯米提斯，逃跑没有胜算，他掌控着狂风，他的敌人绝对飞不起来·· 扎利恩终于明白乱影森林散播出来的谣言、野冰窑不停招收的小规模破坏、执意将自己逼到此处的风都是怎么回事了……这家伙——就是这家伙，想引自己现身。
可恶，这么低能的伎俩……我真是太大意了被该死的喜悦冲昏头脑，自乱阵脚……· 柯米提斯要避开凛冬领主灵敏的鼻子简直是小事一桩，他可以永远处在下风处，让风给他带去附近一定范围内的消息。
绿色怪龙挤出一个本应很温和，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的笑·· 一把刀随在冰龙脖子处刮了一下，他害怕地打量自己的冰房子·· 屋内的空气也被调动起来，开始在这个小小的监牢中来回弹跳，只用了几秒钟就将困兽割得伤痕累累。
冰龙不得不隔绝所有空气，将自己结成一动不动的冰雕，才缓过来·他在自己的冰中不需要氧气，寒冷可以成为他的能量，让他一直活着·直到……· 柯米提斯笑得更灿烂了，他可以选择进攻，也可以选择等。
旁边可就是白海沙，这孩子的魔影弱得不成样子，撑不了太久·· 用爪子在冰面上刻出几个反着的古代文，好让扎利恩能看懂·· ——我不杀你。
· 打了一下翅膀，上面出现一条极细极长的誓痕·· 冰孩子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在思考片刻后慢慢解开了冰墙·破碎的冰块沙沙散在草地上。
死撑没有好下场，既然已经得到活命的保证，当然会节省体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究竟想怎么样·要把我交给赫尔墨斯吗。”
“交给赫尔墨斯我怎么会”柯米提斯压低声音，“为了你一个人破坏青铜之约，不太合适呢……”· “你也不能杀我。”
扎利恩明白了，“你们这些有能力的都没办法明着杀我，能杀我的人又没本事你不觉得你们很无能吗，柯米提斯——你能骗过青铜之约，是仗着自己和我曾有过至亲关系但接下来又能在怎么样呢你要把我关起来关去哪儿——不论你把我带到哪里，都是我们魔怪的地盘，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带到奥林匹斯山去你猜青铜之约会怎么判决你这种行为”·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对我说话，我的弟弟。”
“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弟弟”· 厉风再次刮来，将扎利恩掀翻在地上。
一只巨掌抓着他的脸，扯起来，再狠狠砸向地面，那坚硬的长角卡得脑袋生疼·· “对……你还说，你只有一个兄长……怎么，那个兄长指的该不会是我吧你那份血书不就是和克里冈签的么你和他关系很差……嗯”· 又狠狠砸了一下，扎利恩眼前出现了黑斑。
“关系很差”· 砸到第三下的时候，扎利恩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了·柯米提斯盯着一望无际的白沙，竖起耳朵跳起，用拂动的微风进行搜查。
佐恩将两只小手伸进嘴里，紧紧咬着才没有叫出声·他在卡布鲁海姆逃亡的时候，早已对这种搜捕很熟悉，一早在身上涂满了脚下的杂草和粗泥，他个子很小，魔影也很小，一般都能逃掉。
果然，在搜寻两遍后，柯米提斯用风力抬起冰龙，离开了：如果一路上气流带给他的讯息没错，跟着扎利恩的应该是只尖锥妖·那玩意儿没法靠一己之力走太远，就算已经逃跑，路过小平原边缘的蛇窝，也是死路一条。
碎冰被风吹到沙漠上，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动·在岩石后方蹲了一天一夜的小妖怪这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他动身跑到凛冬领主战斗过的地方。
扎利恩将周围进行大降温以进攻风怪的时候，曾经在他面前拼出几个古代词，他现在正努力地在冰屋留下的碎片中寻找什么·· 极好的掩盖下，一片只和自己一样大小的雪花和一副小小的蓝冰盔甲静静躺着。
尖锥妖抱起古代冰，飞快地向远方奔跑·· 刻妮莉厄非常紧张·父亲的四肢开始动弹的日子，离小叔叔答应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冰龙一路撒欢着离开火神窟，是两个星期前的事。
她曾经以为是小叔叔自己一个人想想，又自个跟自个生闷气了，就让阿里斯到乱影森林去将他请回来·这个节骨眼他要是不在，谁知道父亲又暴走的话该怎么办。
可是阿里斯空手而归，倒是被一群吵吵嚷嚷的尖锥妖围堵，东一句西一句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才找到一个唯一的目击证人，说凛冬领主把一个叫佐恩的家族成员带走了，要找能种在火山中的花儿。
这个叫佐勒丝的小妖列举了一些能找到火山花的地点，但阿里斯的部队寻了几天都不见踪影，最后小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的哥哥佐恩知道得更多，可能是去了她都不晓得的地方。
不过既然是去找花，那也就是路途艰险了点儿，或者某些地方太漂亮了，凛冬领主舍不得走，要玩几天·这些都有可能，刻妮莉厄对这位小叔叔了解得越多就觉得他越有可能忘了正事。
虽然父亲应该是他心中头等大事，但真的想要故意气一气某人的时候，这些招式很管用·· 嗯，刻妮莉厄明白这种感情·她就经常用这招制服拉雯和提尔狄。
不过名为耍脾气的这一招对阿里斯的攻击力从来为零，她要是赌气说不想吃饭，那家伙就真——的——不给她吃饭·· 父亲应该属于拉雯和提尔狄的类型吧不然小叔叔怎么要自己配合演戏的时候那么胸有成竹的· 唯独没有放下心来的阿里斯还是派兵驻守了乱影森林，这一次的战争结束得就和没有结束一样，到处都还能闻到硝烟味，现在的世界动荡不安，干什么事都要多想想。
真正唤醒火龙的不是他本身，而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半人马坎娜·对自己外出回来就发生这么大转变的这件事，就连一直处事不惊的老人都诧异了很久，她不停地试探灭世者，直到确定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刚开始，她想找一些强制睡眠的药物，因为扎利恩不在这儿，火龙醒来后会不会暴走对她来说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不过在刻妮莉厄的哀求下，她还是让火龙睁开了眼。
这个小小的孩子不知道父亲刚刚死里逃生，只觉得他睡得太久了，应该醒来了·· “我在门外·如果没有出命案呢，就不要出来叫我·”坎娜很识趣地退出火神窟，“你们都打起精神来，这不会是很平静的夜晚。”
被这句话吓到的火探们全部升到顶空，已经能飞行一小段距离的刻妮莉厄也升了起来·不过她不是为了戒备，是觉得好玩，还有很强烈的期待，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啥。
克里冈眼中的瞬膜眨了两下，接着眨起来的才是外眼睑·· 当眼皮也眨了两下后，终于从无止境沉睡中醒过来的胸脯发出颤动，火龙深深吸入一口炽热，双瞳紧缩。
他试着抬起头，身上的盔甲因为太久没有活动响得刺耳·· “……大人·”· 头戴盔甲的战士单膝跪在他身边。
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的火龙摇着头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疲软；他挣扎着挪下高台，却重重地摔在地上，这才想起自己失去了半边的翅膀和一节尾巴·· “……谁……”· “大人，您现在刚刚清醒，请以休息为重。”
“……谁允许你们……带我回来……”火龙面对着火探长，高台燃起没什么威力的红色火焰，对应着还没有力量的主人。
“……是你……”· “不是我，大人·”· “……我命令过你……我……命令过你……”· “是扎利恩大人将您救回来的。”
火探长说到·· 火龙就像被人照着脸打了一拳·· “——真的是小叔叔把您带回来的，父亲大人”听到扎利恩的名字，觉得应该到自己上场的刻妮莉厄开心地冲下去，完全不顾火探们的拉扯。
“但是他说，他很生气所以他现在躲起来了，连阿里斯都找不到他他说……他说您要是能醒过来最好，醒不过来也不要紧，反正他也不过来了。”
“刻妮莉厄大人，现在不是时候·”阿里斯伸出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开始大飙演技的孩子还等着以后去邀功呢，“他还说了，父亲大人就是个疯子混蛋，无赖废物自——自大狂他再也不想看见父亲大人”悄悄压低声音，凑近火探长，“……无赖是什么意思”· “……刻妮莉厄大人，”拉雯也飞了下来扯住她，“够了，让我们来处理。”
“为什么啊”这是小叔叔亲自交给我的任务，不是交给你们的· “呐。
反正现在扎利恩大人不见了，父亲大人你说吧，怎么办·”· 还想以一个很了不起的表情结束的小火龙没来得及做出，就听到洞窟震动的声音，一块巨石砸在她面前，让她心跳都吓停了几秒。
火甲蝙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刻妮莉厄抱出了火神窟，没让她看到自己父亲将整个火山拆塌的过程·· · 第31章· · “——克里冈大人”· 阿里斯躲过主人的挥掌，而后躲过不停落下的碎石。
黑龙的力量正在飞速复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刻妮莉厄——大人——说的——不是真的——”· “扎利恩大人一直在照顾您”拉雯也加入了劝说，“他就一直在这里。
在您身旁·”· 不知道排斥已经消除的灭世者全当他们在撒谎，一路从深洞拆到了大堂，刚刚活过来的火山轰轰作响，四散的火鹰飞向天空，暂时逃离这份灭顶之灾。
“我……我……我说的不是真的……”· 刻妮莉厄在洞外徒劳地解释，但半人马轻轻向她摇着手指，叫她不要继续添乱。
一只只火探飞出来，又冲进去·· 连大地都像大爆发那次一般震动，却没有任何红色的熔浆溢上地表，准备冲天，只是像海浪一样波动，迸裂。
小火龙飞到空中，坎娜很努力地在维持自己的平衡·· ……为什么要救我……· 克里冈咆哮着，捶开面前的石块。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扎利恩口中的废物，一点儿不假·身上的伤没有任何感觉，但胸口充满绝望，这感觉比死亡要恐怖上万倍·他明明是在精疲力竭之时受到了弗丽蒂兰的最后一次攻击，时间就这样停了下来，他眼前只有白色的光芒，接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是死了的——他必须死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 “——我命令过你”他一遍一遍地冲阿里斯长啸，用残缺不全的尾巴打向火探长，然后击碎另一面石墙，“——他们在哪——那些该死的杂种在哪”· “战争已经结束了，克里冈大人”· “……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要救我· 一抹蓝色晃到他面前，挥下的龙爪立马改变方向，砸在地上。
拉雯高高举着冰球，就停在火怪的正前方·· 沉默的火探长全身发出水蒸气，冰球夺走他他大量的体温，快要拿不稳了的时候，白色的小东西终于被发出阵阵低吼的主人接过。
“扎利恩大人，就在这里·”拉雯说，“五年·”· 白色的冰球是最初级的古代冰，不会化，但是易碎。
它没有对克里冈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保护着里面小小的蓝色火焰，反射出一路又一路光·· “……不……可能……”· 克里冈的力气被瞬间掏空，‘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天旋地转的感觉离开后，小心翼翼跳到身旁的是委屈的刻妮莉厄·· “……父亲……大人……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我以为是小叔叔……因为是小叔叔，他，他想要和你开个玩笑，我……”· 克里冈还闭着眼，费力地呼吸着，没对她的话作反应。
火探们纷纷落在沉默不语的黑龙身边·· “……扎利恩大人他跳进了您的黑火阵，我当时以为他……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阿里斯如实阐述，“但那之后他可以触碰您了，还和开山者大人一齐将您送了回来。
有一段时间您的情况并不好，那天晚上——”· “出去……”· 火龙虚弱地打断他。
“都给我出去……”· 于是所有人都在破裂得不成样子的大地上，沐浴着仿佛在冷笑的月光，站了半个晚上·· 唯独不觉得时间这么漫长的是小火龙，坎娜为了让她不想太多，跟她讲了两个星星的故事。
克里冈抱着冰球，呼吸声慢慢变得颤抖·他突然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惧怕，不知为何感到深深的无望和痛苦··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接受这种荒唐美梦成真的本事，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变得心虚和慌张，就连呼吸都很难捱。
他好希望扎利恩就站在自己面前，能让自己紧紧搂着，能亲口告诉自己，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 ……不可能啊，查理……· ……这个世界不会有这么美好的事，不要给我这样的错觉，然后又把它抽走……· 这是死亡……· 这是骗局……· 火龙睁开眼睛，这一定是死亡……这是那些神明给我设的圈套，这是他们对我最可怕的戏弄……· ……不可能的……就算我们的排斥消失……你也不会回到我身边的，我很清楚· 以为一切归于风平浪静的战士们没想到捣毁声会再次传来，这次更为激烈，在他们采取应急措施时，巨大的火山居然被撞出了一个洞。
“我有一个提议，”坎娜抱起刻妮莉厄，飞快地说，“跑·”· “——克里冈大人”· 阿里斯也一时间没了办法，“您这样打下去，也没有用的我们已经没有敌人，没有战争了”· 将他们全部当成死敌神明的灭世者用仅剩的力气攻击着，平复之所再次山摇地动。
四位火探长不得不将自己的造物主网住，试图在他嘴中投放半人马的药水，让他的攻击性不再那么强·· 坎娜猛然间看见了什么东西。
她跳起来，冲到破山而出的龙怪脚下，灵活地躲避飞下来的巨石，努力大喊·· “——灭世者——看看你自己的胸腹——你是被青铜之约限定者换回来的你不想浪费扎利恩的命吧”· 火龙低头瞥了一眼，那个青灰色的印记在自己黑甲开合的时候，十分明显。
“……你们的谎言……做得够逼真呐……”· “你就不能自己感受一下真伪”· “——你以为这样子可以打败我吗——雅典娜——阿瑞斯——你们这些缩头乌龟，统统给我滚出来——”· “——你把古代冰送给扎利恩的时候，古代冰是用黄水木的盒子装裹的在伊利亚里的溶洞，扎利恩认出来的符号是盖亚的”坎娜大声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只有我知道的事，继续问问到你相信为止”· 她又补充了一句：“别问太没水准的问题”· 这段话终于起了作用，灭世者眯起了恐怖的眼睛，动作变得犹豫。
他盯着上下飞舞的火探，又盯着瑟瑟发抖的小孩子，最后盯着年迈的银发女人·· “你的确死过一回了，灭世者维持着你的就是扎利恩的限定者要求至于你最后怎么彻底活过来的只有扎利恩知道，他钻进你的黑火焰把命交了出去，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了你五年你现在是要继续拿自己的屋子撒野，还是去找他，你可想清楚我来这里要的是我的学生，不是你”· “坎娜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克里冈大人如果您需要证据的话……我将扎利恩大人带到了焰底寒洞”· “……你……把查理带去了哪儿”火龙奔向火探长，“——你违抗了我……你违抗了我最后下给你的命令，你还要我相信你就是我一手炼造出来的——”· 阿里斯大声补充：“扎利恩大人听闻了赫塔洛斯大人的命令石子石子说，赫塔洛斯大人命令您只能死在战场上，对么”· 空气停了下来，弥漫的火灰也停了下来。
火龙的呼吸越来越短，还在努力找着这个世界的破漏·· “我的确违抗了您的命令·任您处置·”火探长停在小火龙的身边，低下了他那颗不存在的头。
火探们一个接一个地停在地上，望着他们的国王·· 过了很久，悲哀的声音从火龙的喉咙深处传出来·他俯下身子，瘫在黑色的裂土上，终于开始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不再狂躁的残破生物持续发着海鲸一样的鸣叫，他正被各种黑暗的情愫吞噬着，就连坎娜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已经是一个一心投入到死亡中的亡灵了，若不是扎利恩亲自前来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他仍旧生无可恋。
半人马试着往前移动·· “灭世者，”她说，“那个孩子已经试着追上你了……你要不要也试着找到他好好谈一谈”· “……克里冈大人。”
看见惩罚没有落到头上，阿里斯再次飞起来，接着坎娜的话，“听我说·如果您想找扎利恩大人的话，有一些地方我们已经可以排除了。
您是要扩大搜索范围，还是有什么可能性比较高的地点”· 火龙皱着眉头，似乎心跳又恢复了一点儿·· “……什么……”· “在您醒来前扎利恩大人的确是回了一趟乱影森林，但据他说，很快就会回来。
我并不觉得……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他只是在什么地方玩过了头·乱影森林安排的人手也没再见过扎利恩大人·”· “……”一努力想事情就头痛的克里冈艰难起身，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没再回去……”· “已经有半个月了·”· “……他失踪了半个月，你们就在这里待着”· “阿里斯他们找了不少地方”刻妮莉厄也急忙抓住机会说话，“真的”· 火龙咬着自己的尖牙，发出咔啦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把这些无用的手下全部砸在地上·· “……你们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一年了。”
“……这次不会有新的协定……”一进到地母深渊就知道宙斯计划的克里冈慢慢摇着快要裂开的脑袋，“青铜之约还在，神……不能杀害他……”· “半神”· “半神现在想要伤害那孩子，根本不可能，”坎娜抬起头，“你可以期待一下他的变化，灭世者，反正我很喜欢。”
“……我只想找到他……”·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嗯·我是说，找到之后顺便期待一下。”
“……给我扩大搜索范围……这个地方……一个人都不用留……”火龙从嘴中挤出命令，“统统给我去找。”
“知道了，大人·”· “如果在大地上找不到……我就去奥林匹斯山……”· 刻妮莉厄听到这个地方时抖了一下。
火探长的手下一个接一个过来汇报情况，他望望仍在抑制头疼的主人，决定自己先去看看·他穿过破破烂烂的大地，来到第一个发现异样的手下身边，还没开口问，就看到了对方看见的东西——· “……尖锥……妖”· 满身土灰的佐恩看不到火探，但光是听到有人说话，就高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 第32章· · 扎利恩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很难受·就好像当年被白杰克木捆住一样，什么东西罩住了他的灵魂，逼他进入一个特定的躯壳里。
最先恢复功能的是听觉，自己应该是在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周围皆是吵杂声·· 随着身下的颠簸，他继而听到了马车轮子的声音。
扎利恩先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以免太阳刺伤，但他发现这是多此一举：他就躺在马车木牢的正中央，笼子盖上了厚厚的布，只有朦胧的光漫入·· 想要爬起身，才发现双手双脚都戴上了铁打的桎梏……· ……双手……双脚……· 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的确是人类没错。
打磨出一面冰镜，扎利恩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这和他一直变换成的青年完全不同，看起来太过漂亮，让他想起见到斯芬克斯时的感觉·· “好看么，查理。”
惊跳起来，手腕桎梏延伸出去的铁链却被大力一扯，重新趴在木板上·· “我可挑了很久才给你挑到这个身体的，这家伙已经死了，我这儿有一堆他的血肉，能配制很长时间的药，我会天天给你涂，给你吃的，你不用担心要经常换……好好适应就行。”
绿袍的男人一成不变地笑着，他的头发和自己一样，也是银色的，“不过这个身体的主人死得有点惨，我还是不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吧·”· “……这就是你能做的事”扎利恩努力表现出嘲讽，“把我困在人类的身体里面你知道我还能使用冰的吧。”
“我当然知道……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我也在呢·”· “柯米提斯，你不要太得意·”· “我知道你和斯库拉大人关系好……你在战场上那么出风头，你跟谁都可能关系好。
但你知道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也下不去手找的么”· 柯米提斯撩了一下布，让他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人类的世界。
再过那么一两年，总会有爱管闲事的家伙发现你失踪的，你可是圣战的小小功臣·将你带上奥林匹斯山的确如你所说，不可能，但我们都不想惹麻烦，对么”· “……等到我离开这个笼子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柯米提斯……”· “说得好，别忘了我不能杀你，你也不能杀我……当然，前提是你真能杀得了我。”
“我一点儿也不怕你”· “你是‘现在’一点儿也不怕……呵，介意我问一下你都躲在了哪儿吗本来以为很快能成功的，没想到你连脸都不露，领地都不回了，受到野冰窑破碎的创伤也忍得住不露头，害得我慌张了会儿。
还在想要不要随便去威胁一位魔兽，让他找到你的确切位置……不过……还好没走到那一步，太麻烦了，好多后事要处理·”·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柯米提斯安静地等着手下将粗布扯开，然后打开木牢门。
“下去吧，查理·你懂用人类的脚走路么”· 扎利恩没动·绿袍男子也不急，先一步跨到地上，然后用最大力气扯着铁链，没能站稳的男孩摔到泥地上，被拖了一路。
他咬着牙打出冰刀，却被轻易挥开，柯米提斯抓起他的头发，打了一拳，让他滚进泥水中·· “……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可爱的你教育成这个样子的……”柯米提斯不太高兴地摆摆手掌，“我得重新教你一些事情才好，我的弟弟。”
· 一阵拖拉，扎利恩连滚带爬地摔进牢房·这个房间非常宽敞，但他连看都不看，只蜷在角落里·柯米提斯用水把他身上的污垢冲去时，他还将水珠集结起来，再一次偷袭高挑的长发男人，然后嘴角再次见红。
“别想了，这样子的你要怎么赢我……我们还要跑很多很多地方呢，你不打算好好休息吗要知道，不管我们去哪儿，我都会住在你旁边，好让你不这么孤独……我还会派人用塔耳塔洛斯的火焰土好好装饰你的小房间，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你根本控制不了你的冰。”
“……如果你派半神来杀我……这笔账也会算到你头上”· “所以我让谁来杀你了吗没有啊……不要再这么天真了，青铜之约现在正盯着我呢，我怎么会取走你这条命”· 柯米提斯凑近他，闻了一下六个世纪没闻过的味道。
“我们的神山上边不是每个家伙都当过你哥哥的，真遗憾，看来只有我可以独享你了，不是么……大伙想让你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是现在，呐，突然之间，你有了一点小小的……小小的价值……看到你这么争气，我很欣慰……”· “——你才是最应该下地狱的，柯米提斯我当初就不应该为你这种家伙向克里冈求情……等到宙斯将你利用完了，你就是一块破布那么想带着神的味道永生的话，就滚到塔耳塔洛斯中去永生吧”· 柯米提斯忍住笑，打量了他很久。
“看来你还是被教育得不错嘛，连骂人都不会·古代语里面最难听那几个词你没学过吧不过既然可以不取你性命，那就简单多了。
我尤其开心的是……你那个大保姆，终于不在了……”·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男孩的眼睛，后者一下子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
冰刺从手指指腹处伸出，刺进皮肤中·但只刺入了一点儿就被遏制，柯米提斯将囚犯扔到墙上，捂住自己流血的部位，眯起笑眼·· 强大的气流再次把扎利恩扔过来，撞在房间中央的长桌上。
他捂着肚子，哼了一声·· “看样子你对人类的外貌用得很顺手嘛，怎么，原来这才是我小弟弟的喜好”· 扎利恩不说话，左手却被扯出平摊在桌面上。
难以置信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 “我刚才的提示可能有些隐晦了，抱歉……哥哥再和你说一遍吧……”· 柯米提斯揉了一下他的手背，接着揉了一下他的小拇指，“这房间的墙上，刷满了塔耳塔洛斯的火焰土，你很难控制你的冰……我还记得小时候……就算你睡着了，身上的伤还是会慢慢地，慢慢地愈合……”· 弯下腰，伏在男孩的耳边，“有时候不控制，任由它去，说不定会更好。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揉按小拇指的力道越来越大，扎利恩的心脏也越跳越快·他盯着自己的手，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只能任凭鲜血贱到自己脸上。
柯米提斯站起身，把断掉的小拇指拿了起来·· 银发少年把自己从痛苦回忆中扯出来，默默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牢笼外想扑过来的人类。
他现在看什么都不清楚，为克里冈流的泪夺走了部分视觉，还没来得及恢复·· 他曾经在宏大的王国中漫步时，也欣赏过奴隶展出，这种活动从白银时期最后那几年就已流行，只要王国够强大，就一定会有这个活动，一直到现在经久不衰，就连自诩以人性为本的雅典也不例外。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笼子的里面，而不是外面·· 他懒得去听这些人类的戏谑，低头望自己的左手·· 关押他的房子会不停地变，但柯米提斯说到做到，每一个房子中，都让他没有办法灵活控制自己的能力，就算能控制，他也唤不出强大到足以记载声音、位置，并能自发穿梭于世界各地的那一类古代冰。
不管他受多重的伤，身体都会自己复原，他曾经以此为傲，现在却巴不得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小拇指的地方已经长出细长的冰了，透明的坚冰下是慢慢重生的骨骼，还有浑浊的魔灵，再过一段时间，冰会碎裂，手指重生。
……再过一段时间……· 他苦笑了一声·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再过一段时间’了·每次临近复原，开始长最敏感的神经线时，柯米提斯都会从原来的位置、毫无偏差地斩断他的手指。
那钻心的疼痛让他夜夜不眠，浑身发抖，切身体会高加索山崖上，泰坦巨人普罗米修斯的痛苦·· 现在只要听见柯米提斯的脚步声，他就会害怕，不管对方做什么，自己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反抗，而且闭着眼睛，希望他下手轻一些。
曾经有一次他拒绝进食，柯米提斯把风刃抵在他喉咙，很温柔地告诉他，如果他再说这种话，这里就会被切一个口子，用来塞食物·· 扎利恩觉得自己就要被这股恐惧吞噬了。
……克里冈……· 不能入睡的夜里，他就会蜷成一个小球，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克里冈……克里冈……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扎利恩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哀求。
“很疼吗……”柯米提斯拨了一下他的刘海，被他避开，“我也很心疼啊，查理……所以你要乖一点儿，等成功了，我就给你奖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扎利恩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但不管他怎么叫，柯米提斯还是将他的手按在桌面，斩断受尽折磨的手指·然后将痛苦嘶喊的他揽在怀中，轻轻吻着他的发丝，露出迷人的微笑·· 哭不出来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叫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喊出克里冈的名字。
他的精神越来越衰弱，有时候会忘记时间，虚弱地靠在牢笼的木边上·· 那个男人不仅给他喂食人类的血肉药，还给他喂食曼德拉的根。
现在任何微小的动静都会引起他的心悸，水汽能为他排除幻觉，却不能排除他的恍惚·柯米提斯似乎坚信自己的状态越不好，试验就进展得越顺利··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有时候在同一个地方待一两天，有时候会待上三四天，全看柯米提斯心情。
他这样不停地移动，追踪痕迹变得尤为困难，而且……而且真的会有人追踪他吗谁会发现他不在了· ……大家怎么可能发现他不见了……· 别说现在才过一个月……就是过一年、一百年……大家都不会发现他不见了。
就像他封锁森林一般，他们只会觉得他……又开始闹脾气，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罢了……· 佐恩呢……他还活着吗……· 他见到克里冈了吗克里冈他……醒了吗· 清醒的时候，扎利恩会想着沉睡中的黑火龙，而在最虚弱的时候却不敢想……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万一真的说漏嘴了怎么办，那样的话……柯米提斯会更加警觉，哥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找不到……我……· 他会来找我吗……· ……连他也不来找我怎么办……连他也不要我了怎么办……我对他说了那样的话，是我自己把两个人的线砍断了……· 男孩不停地深呼吸，抑制散发进整个胸腹的疼痛感。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要不行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哭了多少年，现在却被关在这里，落到如此境地·那丝等待火龙醒来才能消除的惧怕终于活了起来，不再安静待在角落等待，而是生根发芽，开始向他的全身扩散。
· 第33章· · 不管到哪个村子，参观者会一窝蜂涌上来想要抓他，因为曼德拉草根，每次他都会被吓得不轻。
有些贵族给的钱够多，还能靠很近·· 但他宁愿被这些人类靠近，因为这种光天化日能让他暂时得到舒缓，就算周围全是恶心之气，也比只会等来行刑者的昏暗监牢要好。
在丝丝低语中，他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刚想要换一个姿势坐着，头一昏，栽倒在木板上·· 扎利恩很虚弱，却在梦中不停地跑，在无数的牢笼中渴求阳光。
他每打开一扇门，就进到新的牢笼里，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逼得他继续往前·时间仿佛过了好几年、好几十年、好几百年……他就这样不停地跑，不停地开门……他没有哭的力气，也没有哭的时间，只能顶着苍白的脸往前跌撞。
终于累得跪在地上时，他手中还抓着一个铁门的门把·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选择了放弃，松开了疲软的手指·· ……求求你……· 他木讷地对身边的虚无说。
……我不逃了……· ……但是……让我再见一次克里冈吧……让我和他说说话……· ……告诉我他醒过来没有……· ……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铁门从另一面被拉开，踏到耳边的脚步声消失了，伴随着扑面的火光，扎利恩闻到了蓝米斯的味道。
“……查理……”· 宽大的手掌紧紧环抱着他，有人轻轻地吻了一下他干裂的唇·· 扎利恩屏住呼吸，不敢睁开眼睛。
奢望了太久的哥哥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看·连眼泪都不敢流·· 男人没有消失，而是在他的眼眶中落下一吻·那呼唤自己名字的嗓音既低沉又沙哑，是他曾经伏在高台上最想听到的，是他心心所念的。
“我在这里……别怕……”· “……我不怕……”· 他哭着，摇着头。
“……我……不怕……”· 打开酸累的眼睑，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股温暖中烟消云散，就连在绝望中等待无数个日子的压抑也被赶走。
他的家乡，他的母亲，他的米斯花，他的哥哥……全都回到了他的梦里……· 红色的光芒就在克里冈的眼中闪耀，扎利恩哭得不成样子，却不舍得眨眼睛。
……不要醒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背，他祈求着，不要让我醒来……· “查理，”· 克里冈也将他抱得更紧一些，声音同样变得哽咽，“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听得到，只要你说，我就听得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克里冈又吻了他一下，摩挲他的背。
“你能看到什么你的周围”· “……人……”· “人”· “……人……”扎利恩努力把话说清楚，“……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人……”· “我会去找你……别怕。
不要害怕他，”克里冈亲着他的鼻尖，和伸出来的小小舌头，“他没办法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冰孩子却只是哭·· “……你能看得到外面的房子么，查理是雅典人的，还是迈锡尼人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到……他哪里都去……他什么地方都去……”· “那些人，他们说什么话”· “……我听、听不懂……但是，但是昨天……好像有人会说……通、通用语……”· “你说他哪儿都去……是一直在陆地上么”· “坐过两次船，”越哭越厉害，“但不、不是很晃，我不知道是哪片海，也有可能只是出去一下，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哥……”· 他不停地扯着红色的袍子。
“哥……对不起……对不起，哥，你不要走……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大地突然晃动，天空吱呀作响，在两人惊恐的视线中开始坍塌。
“……不……不……”扎利恩紧紧抓着面前的人，“救我，哥——救救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克里冈也用尽全力将他抱在怀中，但失声痛哭的孩子还是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这座大大的梦境牢笼内。
从地上弹起来，鼻腔中满是火焰土的味道，另外一双手正搂着他·· “我那么坚强的小弟弟，睡个觉都会哭，”柯米提斯擦去冰孩子的泪，脸上的笑比平日里还要夸张，“你应该笑才对，你笑起来可好看了……呐……看见没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举起扎利恩的手，让他能好好看看自己冰做的手指。
聚焦很久，扎利恩才看清自己手掌上长出了什么·· 因为断裂了太多次，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手上不再结出普通的坚冰·吸收身体中用以保命的力量后，那全新的冰面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晶莹得像不存在一样，要伸手去摸，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 终于明白对方想做什么的扎利恩试图挣脱，却被气流压在地上·柯米提斯抓着他的左腕，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那全新的部位。
“不……不，不，不……不你们别想——你们别想”· “你知道破牢之后那些回来苟延残喘养着半条命的残兵败将们，都说起了些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吗——在战场上，以前从未听闻过名号的凛冬领主，竟能使用古代坚冰作战……你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伙有多……高兴吗……”· 扎利恩的掌中刺出细长的冰刀，男人一把握住后，还若无其事地亲了一下他的手掌。
“如果你愿意合作，就不必受这么多苦·现在你也知道了，就算你不主动配合，我也有办法从你身上得到古代冰，只不过过程有些漫长……你选一个吧，小娃娃。
我希望你聪明一些，选对了的话，有奖励哦·”· 扎利恩眼中的泪水褪去，他面色依旧苍白，表情却从无助变成了愤怒·· “……你就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召唤古代冰的。
你们都做梦去吧·叛徒……你就是一条雅典娜的狗·”· 柯米提斯似乎很惊讶·· “你选错了。”
他说，“话也说错了·”· 冰孩子不再作声·他瞪着眼，在看到男人在自己掌中划出一条线时，不让声音泄露自己的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在柯米提斯切断手掌时，竟然连一丝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弓起了身子，咬碎了牙·· “你还有时间再想想，小娃娃。
等这次也成功，我就不再是一点点儿跟你玩儿了·”· 男人拿着断掌，走出铁门·· ……通用语·· 扎利恩抓着面前的木条，拾起所剩不多的意识，尽最大努力去听这些人类的笑骂。
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会说通用语……这里……· 这里不再是偏僻的村子，而是很大的城邦……他们穿的衣服很讲究，头发也梳得好好的。
所有人的动作幅度都很大，每个人都很做作，让扎利恩怀疑这和大城邦还是有点儿区别：这些人应该都在努力让自己活得和大城邦的真正贵族一样，却缺乏很多内涵·· 再仔细看看他们戴的饰品，什么神祗的都有……果然不是由一位主神守护的名城。
坐在木牢旁边的绿衣人今天格外恐怖，他面上虚伪的笑容不见了，自己前晚不假思索地拒绝让他吃了闭门羹，惹恼了他·· ……建筑吗……· 扎利恩当真看不到建筑，他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面，缴纳一定金额的贵族才能进来参观，而他正看见一个蓄有大胡子男人扔了一袋金币给站在自己牢前的半神。
半神看了一眼孔雀座椅上的柯米提斯，后者冷冷地挥手··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男人的眼中亮起贪婪的光，他走到笼前，开始拉扯铁链·· 扎利恩自然动都不动，不管对方怎么卖力，都没法拉动他分毫。
看着那人涨红的脸，扎利恩冷笑一下·· 突然间背部被砍了一刀，巨大的力量将他往前推，顺着铁链滑动，贴到木条上·· 男人的手伸进他的大腿间，来回揉捏。
想要用冰刃砍断这只手，力量却被柯米提斯压制住，光是与鞭笞自己的阴风抗争就应接不暇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推开人类·他跪在木板上，整个身子被迫往前压，干脆连铁链也不扯住了的男人两只手一起把玩他的下身。
扎利恩觉得整个胃袋都要反了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和风怪的激烈抗争披着静止不动的外皮，在人类眼中，他温顺得就像一只猫，跪在牢笼前，一动也不动，任由自己上下其手。
冰孩子想破口大骂，下巴却被锢住·身上所有感觉只剩下背上抽鞭的火辣疼痛，和双腿中间的污秽恶心··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把手伸进了褶皱长袍下面，看不见男孩隐蔽的部位，但能肆无忌惮地碰触到，这种隐忍的性刺激让他开始舔自己被胡子遮盖住的双唇。
而且他从未摸过这样的肌肤，竟然会有一丝寒冷和湿润，简直能把他的双手牢牢吸住·· “……柯米……提……斯……”· 扎利恩终于开始求饶，但那位神明一点儿要放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粗糙的手指感觉不到男孩那地儿有什么反应，略带不满地探得更远一下，试图抠进后面的小门·· 扎利恩的挣扎再次猛烈起来，这次，就连男人都能看到微弱的动静，以为是自己的挑拨起了作用，抠得更为用力。
帐篷中所谓的贵族全都汇集过来，虽然女人们用精美的布料遮住自己的脸，用最下流的语言低声唾骂牢中的男孩，但也没打算离开，继续看着·男人就更为明目张胆地欣赏了，他们都开始掂量自己袋中的金子，面带讪笑。
男人腾出一只手伸进自己的亵裤里面，全场都发出了细微的惊呼和女干笑，柯米提斯把扎利恩的手扯到木牢外面，让男人可以张口舔舐·· 扎利恩除了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一切，什么都做不到。
人类恶心的浓郁味道扑鼻而来，一脸满足的男人还咬着他的食指，带有余韵地吮吸着·冰孩子从来不知道这些道貌岸然的生物公开泄欲时竟会如此肮脏，比他们没有‘道德’可讲的魔物还要恶心。
待金主将自己的液体擦在男孩大腿内侧后，力量才从男孩儿的背部离开·· 扎利恩疯狂地往后退，抵在马车的另一面，用虚弱的冰水洗去身下的浊白和手臂上的粘液，微微颤抖。
男人大力地锤了两下马车，粗声大笑着，走回人群中，向他的朋友炫耀他的双手·· · 第34章· · 迫不及待的人们蜂拥而上。
柯米提斯从座位上走下来，敲了敲木牢·他的动作很轻，却把扎利恩的魂都吓散·· “一天只做一次这份生意……”他愉悦地说，“要是谁都能碰的话，我这个宝贝可就太廉价了。
你说，是不是这样……宝贝儿·”· 扎利恩望着他冰冷的眼睛，压下忿恨和屈辱，艰难地点了个头·· “——他是冰做的”· 一直沉浸在刚刚刺激中的大胡子男人这才喊出一句话，“他可不是普通宝贝”· “他……的确是冰做的。”
看着再次骚动起来，想要伸手一探究竟的人群，柯米提斯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指指帐篷中间燃着的火把，半神手下帮他取下了一柄·· “这孩子之前让我有一点不高兴，算作小小的惩罚吧，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他有什么漂亮的本事。”
“……没有人会是冰做的……”· “噢，我亲爱的小姐，有些人天生就是和别人有一些不一样，神意如此，您有什么办法呢”柯米提斯鞠了一躬，把火把递进牢笼里。
“让他们看看吧，宝贝儿·”· 扎利恩不愿动，背上又挨了一鞭，血流到了腰上·他咬着下唇，伸手抓住熊熊燃烧的火把，拉开自己的领口。
“——嘿我见过这种表演，那些东方人还能从火中走过去呢，根本就是把戏而已”· “我好像也见过”· “——他得烧下面”大胡子男人再次粗声大笑起来，“*器可没办法涂东西。”
人群跟着大笑起来，四面八方都传来起哄的声音·· 柯米提斯挑眉，回头看了一眼笼中困兽：“还等什么·”· “……柯米提斯……拜托……”· “真奇怪，”绿袍人挑起的眉毛重新皱在一块，轻轻说，“你们不都是在野外随便就能搞起的吗难道你不一样，专门穿着衣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搞”· “……柯……柯米提斯哥哥……”扎利恩抓着木牢，跪着靠近他，“……我……错了……我错了……”· 柯米提斯的眉头这才松开。
他嗤笑着，沉默一会儿，从马车旁离开·· “行吧，尊敬的客人们……既然你们都已经见过不会被火烧伤的把戏，那我也不在这儿献丑了。
今天算是到此为止，我们还会停留两天，希望大家能玩得尽兴·”· 在人类此起彼伏的嘘声中，厚步盖住了扎利恩所在的笼子·扎利恩用结出新冰的左手慢慢按熄火把，然后躺下来，无声地抽噎。
他想见火龙，那道黑暗中唯一的光，但他被折磨得无法入睡，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 ……别怕他……· 别怕他，别怕他……我不怕他……我不怕他，哥，我不怕他……· ……我不怕他……· ……我不怕他……· ……我……· 扎利恩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我也希望我……不怕他……· 克里冈转了一下尖锥妖送来的微小古代冰，放进袖子内··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能记起魔灵是怎么停止活动的，就好像应该无止境地下坠、下坠，直至摔得粉身碎骨，至此终结，却到某一个点时被细细的绳子拦了下来·明明晃动一下就会继续往下掉，却怎么都晃不动。
当爪子抬不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走到尽头了·没有害怕，也不觉得解脱，只是举得就是这样……这就到终点了而已·· 那个孩子从现在开始，终于可以从他的象牙塔中走出去了。
总有一天，那张脸上会重新露出无忧无虑的笑，他不可能再有机会看到·而要他拱手让给别人，也不可能·不管将来让那孩子开怀大笑的人是谁，都不是因为我把那孩子送给了你，而是我已经不在了，没有办法和你争……· 所以你最好永远让他笑着，不管你是墨迩萝蔓，还是加里费斯……你最好永远让他笑着……· 于是他闭上眼睛，听从曾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听到的冰的召唤，来到梦境里，任由自己在战场上睡去。
就算那孩子最后跟自己说的话是‘不要过来’，也足够了·能在死前看到心爱之人，是多少战士可望不可求的梦想，他得到了·这就是他灭世者的一生，在自作的茧中自缚，可悲，又肮脏的一生。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用尽全力剪开的蛹，扎利恩会走回来，亲手缝上，再次将他唤醒·· 他不敢接受，也不知道怎么接受·· “大人。”
阿里斯停在窗棂上，“海德拉大人似乎想要悼念您·需要和他透露一声，您活着的消息么·”· “不。
这样更好·”· 让背叛者也坚信自己不存在于世的消息吧·自从宙斯为了救自己的情人而让神使斩杀百眼巨人阿耳戈斯后，神就不再能观看世间万事了，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醒来的那天晚上，从火探口中得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命陨灵逝的消息，他就悄然离开了火山，将自己当做真死了一样隐蔽·不论对扎利恩下手的是谁，如果少了自己的威胁，肯定会露出更多马脚。
“背叛者不是一直在奥林匹斯山上吗我们从来没听过他的消息·”· “他也在人界活动，不过一直听从雅典娜的命令。”
“……他为什么会想要囚禁扎利恩大人”· “我没有兴趣知道·”克里冈从来不问别人伤害冰孩子的理由，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理由。
“在人类世界的确很难找，对吧这些动物的魔影太杂乱，”在地母深渊里，被黑火墙下的小洞保住一命的提尔狄开口道，“而且他们的战事连年不断，跋涉的数量非常多，各个城邦来来往往，没有规律，对吧”· “神殿太多，就算背叛者有神光，只要他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就会被遮盖。
就连底比斯也变成了阿波罗的地盘，雅典更不用说了·”· “背叛者总不会连着去一个城邦两次，对吧”· “不一定。”
克里冈的手指仍旧摩挲着雪花：“……他非常会算计·”· “他不会将扎利恩大人带到神山去吧”· “青铜之约虽然只是一些文字，但它们不是傻子。
当作两人旧日残留的私人恩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去奥林匹斯山就做得太过了……”克里冈眯起眼睛，“他肯定是自己行动的·”· “我觉得吧，能四处走动的只有商人，对吧还有领军的统帅，对吧”· “卖艺人，奴隶主，总是没事可做的寡头，甚至难民……在这个时期，所有人都在四处走动。”
阿里斯摇摇头，他光是观察一个城邦进出的人类就已经眼花缭乱·· “我是说，他总得一直带着扎利恩大人……”· “我曾经带着查理在一座城中躲了六年。”
克里冈开口，“要藏住一个人非常简单·”· “从南方的基克拉泽斯开始，所有的城镇、村落全部派驻了守卫，现在正在排查伊利亚里，和达尔马提亚。”
褐发男人站起来，走到巨石堆砌的柱子旁·· ……太慢了……· 这样找下去根本没有用，如果柯米提斯折返，仍旧有可能瞒过这些守卫不说，还可能发现自己在搜捕，打草惊蛇。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最开始见到的人都不会说通用语，应该是从小地方往大地方走·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在那五大城邦守着……· 可是要守到什么时候· 那孩子看起来那么痛苦，不知道柯米提斯在用什么折磨他，多等一秒，自己都无法忍受，更别说几天、几星期、几个月了。
如果可以，他当真希望能重新和那孩子相互排斥，这样，他只需要在大陆上空夜以继日地行军，就能感觉到头疼·· “坎娜女士那边呢·”· “她说，如果是血亲的话，倒是有寻找的途径，只是……您和扎利恩大人已经……”· 克里冈按着太阳穴，胸口很闷，只能吐出最无力的一句话：“……那就继续找。”
“……是，大人·”· 微风在各个柱子间穿梭着，弹奏出阴森的乐章，让向来沉稳的灭世者也觉得心乱，他只能再次拿出充当信物的雪片紧紧拽着。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柯米提斯哥哥……”· 虚弱的男孩抓着绿衣人的手臂，不再故作清高，开始向对方袒露一直刻意隐藏的害怕，“哥哥，我很抱歉这些天……都跟你说了不好的话。
我……我太过激了，没能看清楚现在的形式，总是忤逆你……你不开心，我也、我也不会好过，我现在很明白这点……· “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炼造古代冰的。
我是……我是父亲最后的孩子，我不能和神合作，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不是吗父亲是多可怕的人……他就算身在天边也有办法制裁我……但你要相信，我可以偷偷帮你。”
柯米提斯的眼中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听着他继续讲·· “你……你可以给我一些……助眠的药吗……我睡不着，我只有睡着了，身体恢复才能更快。
你看，最近……最近恢复的速度变慢了……我需要睡眠……还有……冰……”· “你要我给你冰”· “……不管去到哪儿，房子里都是火焰土，我就算想用冰做什么，也做不到啊……我真的太累了，你这样折磨我，虽然也能得到古代冰，也很漂亮，但……但你也知道，那是非常低级的晶体，不是吗你只要愿意使用雅典娜的力量，还是能重新塑造它、改变它的……这种冰对你们来说用处不大，不管是想做防具还是想做武器都做不成而真正能使用的那一种古代冰只能在我状态最好的时候结出来……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发誓，真的……”· 柯米提斯眼中的笑意退去些许，看样子真的在思考。
· 第35章· · “抱歉跟你说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话……你是……你是我的哥哥……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的……”· “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乖，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我的小娃娃。”
“……克里冈已经死了，你是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既然你说到克里冈，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问问清楚对吧。
你们为什么会签那个金叶子”· “……”扎利恩将他的手臂抓紧了点，“我曾经被一个叫弗丽蒂兰的半神封印，他来救我……被我害得……差点死掉……他……就……你、你看”伸出右手，“黑火的烧痕你走之后，他就给我留了这个——从小他就在伤害我，他一直觉得我不配做赫塔洛斯家中的一员，这次我还把他拖了下水……他……他受不了我了……”·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还会将他称之为兄长”· “我……我在柯米提斯哥哥你走了之后……也还一直将你称作兄长的，只是后来父亲发火，我才没有再提……”· “嗯……”· “我一直都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把我放逐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和我相依为命的亲人……而且他刚死，我有点儿……怀念情绪……”· “他就是那样的家伙，除了自己，谁都不考虑。
别伤心，哥哥我不是还在呢么，”柯米提斯摸了一下扎利恩的脸，“那你怎么把青铜之约兑换了呐，查理”· “……青铜……之约是……”· “多大的事会需要你动用限定者呀”· “……我……”· “不会是，谁的命吧”· “我换来了一种花儿”扎利恩的脑子从没有转得那么快，曼德拉草根的副作用使他的心跳再次虚颤起来，让他浑身发冷，“……宙斯……宙斯禁止在大地上重放的……米、米斯……”· 男人挑起眉。
“你……让米斯回来了蓝米斯还是红米斯”· “我两种都换回来了。
但我没办法种，我只是有它们的种子……我不敢种……”· “……我的傻弟弟米斯在卡布鲁海姆以外的地方还从没有生长成功过，你啊……怎么净喜欢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柯米提斯叹了叹，似乎正掩住笑，“不过没关系，你若是那么喜欢米斯，就把它们的种子留着吧，我也经常想起它们迎风飘扬的身姿呢……不提卡布鲁海姆了，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你只要乖乖的，哥哥就不会为难你。”
“……好……”· “嗯，这句话我爱听·”· “我们……要一直在人类世界住着吗”· 看到对方怀疑的眼神，扎利恩忙解释，“父亲说过，人类是……人类是很、很不值得信任的……我不太不喜欢他们……”· “可我觉得你很习惯人形嘛。”
“我没法和克里冈触碰，去百鬼狂欢的时候只能用人类的外形靠近他，以免大家起疑·”· “……行吧。
人类嘛只是愚钝，没什么可怕的·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扎利恩把左手放在对方掌心·· “你知道吗，查理，我并不认为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 冰孩子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无辜地大摇脑袋··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哥哥就算不能跟你合作，可现在除了你，我还能指望谁我要是一直和自己过不去，我能活多久”· “破牢的时候太混乱了，但也有不少神兵说……你把灭世者给带了走。”
扎利恩想起自己冲进黑火之时看见的男人，光是看到那柄双蛇杖，他就知道对方是谁·至少诅咒之谎已经破除这件事，是瞒不下去的·· “我也说了，我已经失去母亲，也失去了你，哥哥……我不想再失去克里冈，哪怕他一直讨厌我……当时、当时我的确拼了命想救他，连黑火也不怕——可是他……”· 扎利恩低下头，握紧男人的手，“他已经不行了——那个叫弗丽蒂兰的半神已经夺走了他的生命。
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用……我想放弃的，你可以再回去问问，救他出来的真的不是我，是开山者赫奥德是赫奥德大人把克里冈救出来的，我——我送了他最后一程，把他带回了克林火山……”· 柯米提斯也握紧他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
“所以，破牢之后这几年，你一直在克林火山”· 冰孩子的手被抓得越来越用力，他盯着绿色的衣领，呼吸加快。
而后他抬起头来，凑近了点儿，将声音放得很小很小·· “哥哥，我……我不敢告诉任……任何人……我……”幸好现在是真的紧张得发抖，不需要刻意去演，“我……喜、喜欢……克里冈……”· 柯米提斯眼中的审度突然间消去一大半。
他仰头大笑，石牢中全是回声·· “查理啊查理我是知道那家伙一直想把你培养成非他不爱的小跟班，可还真没想到他成功了”抽回手，“所以，你们才合伙要了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 “你在和我装么，查理”· “什……什么孩子——什么孩子——我的孩子”· 扎利恩的确在撒谎，但他的眼睛中透露着最后一丝清澈的蓝光，让疑心重重的柯米提斯也不禁动摇。
当年克里冈是用语言对他弟弟撒谎，但现在，他的弟弟是用自己的性命在撒谎·· “——我的孩子”· 柯米提斯拉开距离，收敛了一半的玩味。
……扎利恩会不知道自己后代的存在……· 不过这么说起来，当年赫尔墨斯奉命去蛊惑末路之火也是看准了灭世者不知晓这件事，才进行得如此顺利；扎利恩不知道的可能性极大……阿瑞斯也说了，那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要铲除本就不是难事，等到半神恢复元气，或人类的下一代成长起来，随便下一条神谕即可。
她身体中还掺入有其他血族的血，能发挥冰火力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何必再把真相告诉她的这位‘父亲’，节外生枝· “不，我的查理，我以为你那么喜欢他，会考虑一下后代的事……或是不太高兴他迎娶那位火怪呢。”
“……他执意要娶，我有什么办法·我还、还在他女儿头贺的时候砸了场子，大概他放逐我，也和这个有关吧……”· 也稍微听过这个传闻的风怪终于放下心来。
“好吧·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诈，但你提的要求未尝不可，建议也值得一试·我不怕你耍花招……我就想看看你能耍到什么地步……”柯米提斯又亲了一下他的手腕，“我答应过外边的人，每天让人疼爱你一次，你应该没有问题吧，嗯”·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的呼吸结在喉咙中间。
“……哥哥……哥哥，柯米提斯哥哥，我不喜欢他们碰我，我拜托你……”· “你要我收回我的语言么”· “我会乖乖的……我一定会乖乖的，不要让他们碰我，我不要……”· 柯米提斯凑近他：“……你是这么在意这种事的孩子吗你不会喜欢那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喜欢到这种程度吧”· “他们、他们是人类，没资格碰我”· “嗯……”男人摸摸他的手，“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我的手下都是半神，怎么样”· “——不——不，不要——”· 柯米提斯将手伸进他的白色袍子中，把他压倒在地，用力抓着柔软的地方。
“那你是什么意思由我来”· 他扯了两下手中的肉块，“是这样么，查理”· 扎利恩全身僵硬，他瑟瑟地摇头，哽咽声又泄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做……我明天会好、好好……做……”· 柯米提斯满意地点点头。
松开手，让他喘气·· “你说要帮我，是真心实意的吧”· “嗯……嗯……”· “真乖，不管是真还是假，哥哥都很高兴。”
柯米提斯坐下，从身后抱着银发男孩，把他的左手举到眼前·· “那你能自己拿下来给哥哥么”· 扎利恩耳鸣了起来。
· “来，握着，动动你的小手·”· 柯米提斯从空中扯出一把只有轮廓的利刀，放到他的右手中，“别紧张，下手稳一点，就像你唤出那些冰山时一样，不要想太多……”· 男孩好几次没握住刀柄，右手抖得很厉害。
他年幼的时候对二哥并没有太多了解，只觉得他非常温和，也是真心对自己好，从来不把克里冈的警告放在心上，甚至在二哥的耳语下，也觉得那条火龙在刻意挑拨离间。
他曾经那么坚信只要在同一个家族，对彼此就是最重要的……直到他长大，才开始明白在魔兽的世界中，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就连把家族挂在嘴边的父亲，也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有人在他看到所有人最美好的地方后，保护了这份美好，他却一直看着那个人不美好的地方，畏他、怨他·· 身后人轻轻抚摸他的身体，还舔起了他的耳尖。
银发孩子将刀刃慢慢抵在自己左手断掌的纹路上·· “对……”柯米提斯在耳边说，“……就是这里……”· 扎利恩闭着眼，大声地喘息，身上的抚摸越来越重，让他突然间很反胃，只想快些了结。
……别怕……不要害怕他……· ……他没办法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握紧刀柄用力切下后，男孩儿趴在桌子上，咬着桌子的木边。
脑中的嗡嗡声从沉重到减弱，他还清醒着，手上的鲜血沿着桌子的纹路横流，渗进嘴中·虽然是尝惯的血味，他还是突然间受不住疼痛、虚弱和恶心的三重拷打，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背后的人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舔了一下他布满冷汗的颈项，发出沉沉的笑·· “看，这才是我的宝贝娃娃·”· · 第36章· · 做了个深呼吸，扎利恩面对隔着木牢向他走来的男人露出可人的笑容。
这一次向他伸出双手的雄性人类身上有很浓很浓的酒味，十分苍老，却很饥渴，隔着笼子抓挠扎利恩皮肤的时候，还会抓出血痕·· 他已经迎合了很多次，不管去到哪里，他都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将身体靠在牢笼边缘，任由他们玩弄。
而今天，看到半神走上高台接受柯米提斯的一些指令，终于获得机会的扎利恩尽量动着自己的腰，让面前人能玩得更舒服·· “……先生……”他小声说，“先生，您是本地人么……”· 醉汉吃吃地笑着，一边点头一边从大腿往上抚。
“您想不想知道，我是哪儿的人……”· 越摸越上，然后碰到了敏感的器官，扎利恩颤了一下，“我是雅典城邦的……您去过雅典么”· 醉汉打了个嗝，如扎利恩所料点了一下头：能付得起这么多钱的人，肯定知道雅典。
“您走的……是哪条路啊”· “……小妖精……你……嗝……话挺多的嘛……”· “您不喜欢”· “嘻嘻……老子我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醉汉和昨天的人类一样，也开始摸索那个小小紧绷的洞。
“我去雅——雅典，从来走的国王大道，一路往西——南，嗝……路过……九崖坡，嗝……然后在拉——拉尔斯达斯住……一晚上……”· 柯米提斯回过头来，扎利恩忙用手指点了一下醉汉的嘴，让他把精力放在自己身子上，不要开口。
他的心跳不知为何又一次快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地方……· 回到牢房时，柯米提斯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和那老头说了什么”· 扎利恩默默拉开白袍，语气中带了点儿撒娇：“我希望他下手轻一点儿，你看，这些爪印……”· “有些家伙就是喜欢这一种，”加里费斯笑着摸了摸，然后狠狠一抓，伤口足足有一指深，吓得扎利恩连连后退，“血能让他们兴奋。”
“是……是吗……”· “不过你这几天的确做得很好，这是你的奖励·”· 手下将一小包粉和一盒子的冰拿了进来。
“今晚上还要启程·把那没用的冰砍下来，这些是你的，你可以睡个够·”· 扎利恩看着男人手中所谓的奖赏，没有思考太久，直接跪在他该跪的地方接过利刀。
……柯米提斯手上拿着的，是我……是我能再见克里冈的希望……· 就算梦中的克里冈是假的，能让我见到就好……· 这次没有怎么拖延，还不是古代冰的手掌就孤零零地摊在了桌子上。
他仍旧咬着牙，对柯米提斯咧嘴笑·· “……她……什……么……”· 坎娜故意把音节拖得很慢很慢。
“希望坎娜女士能帮这个忙·”克里冈低下头，“感激不尽·”· “……如果是为了扎利恩，帮这个忙不算什么……但你最好说清楚……她……她什么来着”· “在墨尼森林中，有一种三雌草——”· 老人举起手堵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三雌草是什么。”
那东西一闭合起来就会慢慢变成雌卵，不管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的灵气，都可以与雄性结合，只要有适合的母宫，管它什么高山大海，都能生出孩子来·· “我只是不知道你怎么弄到扎利恩的……”· “您真的要知道么。”
“……”· 坎娜思考了一下，“……行，那这一步就算跳过了·不过有件事我得问问……我知道你一直对扎利恩有那方面的好感……但我和你交往并不深，我并不知道你的感情与他比起来，到底……这么说吧，我没想过你也会陷得那么深。”
“我并没有陷入什么东西内，坎娜女士·”克里冈说，“那原本就是我所在的世界·”· “……有意思……我当年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就会自作主张骗来你的黑火了……”· “问完了么。”
“算吧·”· “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半人马还是摇头：“刻妮莉厄连初年都没有过，魔灵不稳、魔影不厚、魔力不足，她连真正的魔兽都不算根本没办法在这么宽广的大地上找到相关的血缘之人。
你得先锁定一个城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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