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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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事件 by 惊蛰Luxuria(2)
· 而后隔了十年，再次做到这个梦时，他一睡醒就想了起来··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议政厅和半羊头酒馆没有任何改变，红发女人驰骋的动作也如出一辙，而自己总会跟着她出城，来到小树林。
第三次隔了七年，第四次隔了一年，接着，就越来越频繁，搅得原本清闲的他根本不得安生·· 他曾经做过很多很相似的梦，但从来没做过丝毫不差的梦——那就是同一个影像，在他脑中重复播放，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味道，只有千篇一律的动作，除了让他对各种细节记得越来越牢以外似乎没有别的作用。
为了让自己从这种折磨中解脱出来，扎利恩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幢房子门前，想看看自己的大脑到底虚构出了什么地方·· 他看到了一个箭头般的符号，在清醒后努力回想，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印象。
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半人马喀戎的保护符，脑中这座城如果存在的话……只能是山洞智者所在的皮里温城……· 可自己从未去过那个地方啊。
往梦中之地奔波的几天，都没有做梦，却在即将抵达的前一晚将模糊的梦再现得无比清楚·虽然还是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但人们的五官开始变得正常，议政厅柱子上刻着的人命竟也巨细无遗，当红发女人策马而过时，扎利恩直接跳起来，没再继续这个梦。
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非常厌恶的脸，就算半个世纪没再见，他也能即刻认出这位末路之火·· 他无法描述自己第一次踏进这座英雄之城的感觉，他从未来过，却因为梦而产生熟悉感，所有细节都和自己梦中的相互吻合，和他擦肩而过的小童抱着一小罐清水，在他袍子上洒了一点儿，这没有错；声音，音乐，打架，赶羊，驾马……这些都没有错。
站在半羊头酒吧面前时，他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兜帽，末路之火就这样从他面前经过，极度的愤怒使她感觉不到身边任何异样的气息，更不知道扎利恩在这儿。
……极度的愤怒……那的确是扎利恩所看到的表情，却不是梦到的·梦中的狄尔摩诃丝非常快乐，没有任何烦恼·· 扎利恩一直坚信等到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就可以预知很多事情，只要水生魔物，就有这个潜力，但他没想到预知会来得如此之早，而且如此之怪——他的梦就像一面镜子般，和现实是相反的。
冬眠了几千个日夜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活泉，他突然很想跑去找久未谋面的坎娜，告诉她，自己到底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还是把这个小家伙安全送回家比较好，要杀她的不是别人，是克里冈名正言顺的配偶，谁知道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凶险。
早就晓得那个红发女人是个心狠手辣之妇，没想到她真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她的家族是怎样，扎利恩不知道，也许崇尚的就是弑亲信条，把不够强大的孩子杀死，让自己的后代只保留最优秀的一两位。
但自己的家族是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的，她想必花了好一番功夫欺瞒克里冈，要是刻妮莉厄真能安全回到克林火山，看她知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越往克里冈的领地走，空气越浑浊，甚至还有沙尘暴一样的天气，临湖鸟看着脏兮兮的羽毛一阵烟雾，在这种黑暗中看不到那小小的火龙，但好在能识别味道。
临湖鸟没飞一米就要被沙石砸一下脑袋，他真恨不得能变回原样，把这一切黑压压的灰土清空·不知道克里冈那家伙到底发什么疯，这次的火山喷发可非同小可，虽然熔岩的气息已经感觉不到了，可这气候应该可以持续好几年，乌云也越积越多，连着一个月这里下的雨肯定都是黑色的。
这些污染物再怎么扩散也到达不了他的乱影森林，随便克里冈疯吧·· ……嗯……嗯这么一说……· 难道是因为这个小家伙· 会么按照火探一贯的办事效率，他应该知道刻妮莉厄出了些事，可他是这么关心后代的人吗· 如果他是，我亲自送这小家伙回来还真就多此一举了。
漫天黄沙的布景之下，阿珀城隐隐约约映入眼帘，只是眼前的景象就连临湖鸟都大吃一惊，更别说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火龙了·这已经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土丘——连着周围一大片泥土的土丘，就连高耸的钟塔都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角。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角，刻妮莉厄和临湖鸟才知道这不是真的山，是一座城·· 原本入城的地方有一个小洞，显然被阿珀城独特结构救下来的群众们找到了出城的路，正在紧锣密鼓地挖土刨沙，试图让家园重见天日。
被眼前一幕吓呆，过了好久，刻妮莉厄才开始找了个落脚点，慢慢地往上爬·身后的临湖鸟也向上飞去，看到黑压压的人类时下意识鸣叫了一声，但他不仅因此吃进了一大口灰尘，越爬越快的小火怪还没注意这声警告，纵身一跃，出现在挑土的众人面前。
被眼前的阴影覆盖，脚一滑，差点摔下去，刻妮莉厄好不容易抓稳脚下的土，却没来得及跑，竹篓就罩住了她·· 因为对通用语还不熟悉，她听不懂大伙都在喊什么，只知道每个人都在破口大骂，竹篓突然还凹陷了一块，砸下来的锄头差点劈开自己的脸。
紧接着她听到巨大翅膀扑扇的声音，竹篓上的按压消失了，她连忙把小监狱踢开，只见一只巨大的雪鹰正在击打人群，扇出的冷风狂烈到连自己都睁不开眼睛，鹰爪一把捞起了她，直接向荒漠中心的火山飞去。
飞到人们的咒骂声基本听不见了，雪鹰降落地面，把刻妮莉厄放生，见她不愿走，还啄了一下她的屁股·· “……是……您吗先生”· 雪鹰没有作答，头也不回地飞走了，这次他没有再折返，直接从刻妮莉厄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继续往前的刻妮莉厄觉得这片大地的气氛有些古怪，火山像休眠了一样，没有任何响动，大地上也不再是开裂的地面和发光的红色熔岩，而是一层厚厚的火山泥，怎么看都刚经历一场大爆发，还没有过去多久，她能感觉到脚下源源不断升起来的热度，这种规模她从未见过，实在让人有些心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攻打过来了。
· 到了这个距离，应该有大量的火甲妖在地上忙碌才对，但今天一只都看不到，就连空中也没有巡视的火探，一切都像这座火山一样，进入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休眠。
就连火神窟内也是空空如也，最基本的守卫都没有留下·· “——拉雯”· 刻妮莉厄大声地喊着，“——提尔狄——戈南——阿里斯——拉尔纳”· 嗯，叫拉尔纳没用，他是巡游火探长，从来不回火山。
“——我回来啦——有人吗——父亲大人”· “……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小火龙连魂都吓丢了。
她甚至没允许自己看清楚是不是真人，就撒腿跑出火神窟·· “——先——先生、”· 她对着只有沙尘的天空徒劳大喊，还不时地躲避火魔的红绳。
“——救命——救命”· “到妈妈这儿来，刻妮莉厄……我不杀你……”狄尔摩诃丝很快追上了她，但小孩子灵巧地滚成球，翻了个身往反方向跑，“但你再不停下，我就不保证了”· 刻妮莉厄活着……· 这对火魔来说是唯一的好消息，倾巢出动前往父亲领地的克里冈让她一下子尝到了失败和恐惧的味道，这儿反倒成了唯一安全的地方。
杀掉几个留守看门的人不成问题，本来还陷在绝望和走投无路里，她的希望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面目狰狞的火魔发了疯似的展开围堵，她的火没有克里冈的那种势头，太空旷的地方反而不好控制，只能拼命地接近，试图将小火龙控制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身后的杀气越来越近，危难之时，迎面扑来了山丘一样的坚冰，刻妮莉厄放声尖叫，一个急刹车·· 等了很久却没有迎面撞上的疼痛，她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坚冰在她面前兵分两路，将她包裹其中，然后直接撞向火魔，将其击飞数米——再一次陷入离开回头离开回头离开回头选择困难的雪鹰果然又回来了，飞得那么近还没有头疼的感觉，他也觉得蹊跷，实在不放心。
雪鹰飞到空中，尖冰制成的噼里啪啦地刺在地上，火魔嘶吼着挡开了一些，然后带着浑身的血冲到冰墙处，试图将其劈开·· 墙体四周长出冰锥，不得不退开一段距离的雌怪被接连不断的冰刀打中，裂开了几道口子。
她转过身，忿恨地盯着凛冬领主·· · 第14章· · “你来管什么……关你什么事就连你，和那个疯子断绝关系都是假的你们赫塔洛斯家族都一样，耍尽阴谋诡计——凭什么他没有垮，凭什么有铁证在手他还可以翻身不可能的，合约没有被打破——不可能的你们一定在合约上做了手脚——阴谋，都是阴谋”· 在雪鹰的千方阻挠下，她卷起冲天的火风，扫向对方，“她明明是其他血族的孩子，她必须是其他血族的孩子错的是克里冈——错的是你们赫塔洛斯家族”· “我看你是丧心病狂了，狄尔摩诃丝”· 冰火来回劈斩了几趟，找准空位的扎利恩直接俯冲，抓住烈焰怪物的脖子将她扑倒在地，从他爪下开始结出最坚固的白冰，开始向前后冰冻住仍在挣扎的身体。
“如果想玩玩杀自己孩子这种游戏过瘾，我只能说你配错了人”· “我生下的孩子，决不能白白让给别人没人能从我手上——”火魔咬着牙，一下击破冰茧，“无代价地拿走任何东西”·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吗——你就是个只求自己快活，只会索取的可怜鬼”· “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雪鹰被扯住翅膀，枯火蹿出，包裹他的全身，在主人的叫声中愈加猛烈，很快就从土褐色变成红棕色，焰光冲天。
雌兽还不曾得意，银色的犄角和宽厚的羽翼就破火而出，凛冬领主这次连蹄子都没用，光是用尾巴缠住对手，转了三圈后狠狠砸在带有尖锥的冰墙上，她就只剩下了虚弱的呻吟。
撞击的震动让小火龙抱住了脑袋，等她睁开眼时，保护自己的蓝色墙体不见了，只看见母亲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一直不成功·· 兜帽男人将她抱起，稍微远离那个仍在叫嚣的雌兽：“……她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你父亲洞中有个黑火牢，你懂得怎么用么·”· “不……不……不懂……”受不了眼前恐怖景象的孩子忙转移视线，但蓝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全是恐怖的烧伤，好在正自我修补。
末路之火终于站了起来，擦去身上的血和碎冰，恢复了一点儿理智·现在硬拼已经没有用了，一路奔波消耗了自己太多体能，刻妮莉厄还活着已经算是最好的事，这说明自己还有余地。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先活下去，再报仇·· “……行吧，凛冬领主……我们谈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狄尔摩诃丝。”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生的，你先把她给我·”· “呵，”扎利恩挑眉，“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会杀了她的……之前……是我太冲动，我承认……但克里冈现在要杀我。
要知道，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双方虽然结为配偶，但各自生活绝不干预，只能根据对方犯的错做相应惩罚……刻妮莉厄活着，弑亲不成立，我顶多算预谋，如果这时候克里冈真的杀了我……他的问题就大了。”
· “这么头头是道，劳烦你自己跟他去说·”· “你觉得我还有对他开口的机会吗”火魔挤出一个表情。
“只要我出现在他视线里……甚至都不用出现在他视线里，我就会人头落地……不算是帮我，算是帮帮你那个没有关系了的哥哥，我说得对不对”狄尔摩诃丝讪笑一声，张开手，“而且……我现在，还有他的孩子啊，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孩子吗……不是吗”· 扎利恩的嘴角抽动着。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放任这个女人自生自灭——灭世者与自己也没有关系了，那个家伙有没有问题与我何干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和其他雌兽有染，都害得赫塔洛斯家族的孩子差点命丧黄泉，他也该死。
在这片沉默中最活跃的就是整件事的小受害者，她自从听到‘凛冬领主’这个名字后就没法淡定下来，一直忍不住抬头盯着银发男子看··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居然就是死都不能提起的小叔叔吗·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会和他断绝关系· 他人很好啊· “行。
我留下来，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他·”扎利恩说，“成不成功与我无关，不是为你了，也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刻妮莉厄·”· 火魔放下手：“……你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们已经签订血书了，你现在和我一样，对克里冈毫无价值。”
“你听清楚了，是他对我毫无价值·”· 凛冬领主用冰夹掐住末路之火的肩胛，把她一路压向灭世火山，完全不管她吐出多么难听的辱骂。
克里冈花了很长时间才能继续向火山前进，自从扎利恩将森林带进冰雪时期之后，他就失去了他所有消息，森林中的焰芽不得不撤退，谁都无法走进那座黑漆漆的死城。
有时候实在是受不了，他就会到森林边缘慢慢走着，扎利恩的气息像是感受到得到，又像是感受不到，他会走上好几圈，有时候需要一个星期，有时候需要一个月。
他好想见他，好想听到他的消息，想得不得了·· 但是这股消失了近廿载的疼痛竟然从自己的火山传来，他像是一瞬间被人扯住了脖子，差点都忘了要怎么挥动翅膀。
克里冈不准任何先遣火探先一步靠近，孤身一人化为人形，慢慢地走向火神窟的大门·头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但他没有做任何加持，因为他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扎利恩只会更难受。
还没酝酿好待会儿要说的话，什么东西突然绑住自己的双脚，低头看了一眼，克里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父亲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父亲大人……”刻妮莉厄本来想笑的，不知怎么就开始发抖，眼眶一热，“您终于回来了……”· “……刻妮莉厄……”· 在皮力温没找到任何尸体痕迹的克里冈本就带着一丝侥幸，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仰头闭了一会儿眼睛，才得以开口·· “我很抱歉·”· 小火龙拨浪鼓一样摇头：“是我不应该不和阿里斯说就跑出去，我应该说的……您告诉过我应该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回来的。”
“……唔……”突然变得沉默，刻妮莉厄不安地看了一眼闪着红光的大殿入口，不敢说话·· 克里冈望向别处，用火焰把小火龙推开了点儿。
“……拉雯在后面·”· 刻妮莉厄飞快地向火探们跑去，迫不及待地释放自己这一路的委屈和艰辛·· 克里冈暗地里深呼吸，转身大步而入。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类的面孔，而是一头银发，蓝衣人正背对着他，不知是不是在打量这许久未踏入的火窟·他虽然想过无数次要再见这孩子一面，却从未想过见到后要说什么，可能一直知道，就算再见也不会因为什么好事吧。
扎利恩双手抱胸，回头看着跨入火洞的火山主人，他的表情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变，也没有拖延任何时间，直接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刻妮莉厄的事不用谢我，也没必要谢我，她流着父亲的血，我必须得救。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皮力温城，那就是我的事了，如果你觉得我也是同谋，我无话可说，你可以怀疑我，怨恨我，质问我，随便，我不在乎·狄尔摩诃丝在这儿，我已经帮你绑在黑火牢旁，她知道你会杀了她，所以请我当个说客……说实话我的确希望你杀了她，以前想过，现在更想，虽然两次的理由完全不同……但那样算你违反合约，你也不好过。
刻妮莉厄已经要面对被生母杀害的阴影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再者说，她肚子里还有一个，留到生下来以后再杀也不迟，反正你们一开始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打个响指，火牢旁的古代冰哗啦消失，什么东西跌倒地上的闷响传出，“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与我无关，不用送。”
但他刚动身，克里冈就上前一步像是要堵住他，既不让开，也不说话·这时的扎利恩才发现，曾经最喜欢的双瞳有什么地方变了，里面没有一丝火光，黯淡得像是死人的眸子一样。
更可笑的是，自己花了那么久筑起来的心墙竟然就为了一双眼睛动摇了一阵，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不过黑火伤痕出现时的情感并不是错觉，他的心真的不痛了。
“请让开，灭世者·”银发人动动手指，“如果你执意要与我动手的话，也应该去到更公平一点儿的地方，你说呢”· “……我也去了趟皮力温……”· “与我无关。
你到底让不让开·”· 克里冈凝视着念念不忘的人儿，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侧过身·· 银发男子把注意力集中在熔浆地面上，疾步而出，却在靠近克里冈时被对方突然的凑近吓退半步，侧脸开始出现一路又一路的伤痕，就连一只眼睛也随着热气的灼烧变得有些花白。
“……我……问了喀戎一些事……”· “克里冈，”· 冰孩子摇头表示他真的不想听，“当年我的请求，你说到做到，我很感激。
这次算是意外，意外总不会发生那么多次，就算再发生，我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活着不会，死了不会，就连在战场上兴许也不会·我只想说，谢谢你曾经救了我那么多次，只可惜我没有机会报答……刻妮莉厄的命，算我还你的。
若果还有下一次机会，就是我们两清之时·”· 克里冈屏着气，似乎想向他伸出手，却在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后打消了念头·· “我只问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真的能彼此触碰了……”· “那我也不会再见你·”扎利恩说得很慢，“不要再说如果了，我受够了。
我当年为了这个如果可以去死，你呢你到底为这个如果做过什么”· 扎利恩以为褐发男人会无话可说，或至少感到一丝丝惭愧，但他却笑了，像无法控制一般，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低声笑了。
“……很好笑么，克里冈”· “没有·”克里冈的表情变得淡漠，“我就是这样自私和残忍的家伙，你一直知道。”
“对·”冰孩子也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所以我才永远不想再见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你不会再见到了。”
男人的手背轻轻碰上他的锁骨，久违的血味在空中氤氲，“不送·凛冬领主扎利恩·”· · 第15章· · 佐恩把朋友们编织的小毛衣穿在身上，他们曾经在豹子脱毛的季节一直守在加里费斯的门前，他一出门就一路跟，很快人人就有了一件小毛衣，有几个大胆的尖锥妖还跳到土怪的身上直接拔，但是都被种到地下了，其他人花了好几天才把他们挖出来。
大地之子已经离开这座森林很久了，但从他身上掉落的毛衣还是抵御寒冷最好的防具，佐恩只有这样才可以在森林中自由行走不被冻僵·· 他刚得到米斯花种子不久就开始改变乱影河旁边的土壤，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刚种植了一颗想试试，凛冬领主就把这块地变成了雪葬场，他只能时不时地回去护理。
种子已经被迫沉睡，但是受到大地的召唤，有时候还会醒来，想要生长，他得把多余或太长的根清除掉，不然等有一天米斯真的破土而出，那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很快就会枯萎。
现在的情况更为艰苦，前年，从不出森林的冰龙出了趟远门，回来后本就够低的温度持续下降，连小绿地也快要荡然无存了，周边的小村庄也没有多少人类继续坚守，变成与乱影森林一样空森的地方。
今天他刚拍了拍土，就感觉到大地在震动，这不是凛冬领主发怒时的那种震动——而且冰雪时期降临后，凛冬领主就没发过怒了·这更像是擎天神阿特拉斯想把世界从一个肩头慢慢换移到另一个肩头时的那种震动——虽然他也没经历过那个。
震动很快就消失了，在他屏息等待的时候，突然又动了起来，比前一次剧烈得多·· “你在做什么·”· 待一切再次归于平静，凛冬领主赫然出现在他身后。
“扎利恩大人”· 佐恩跳起来，又想起土还没拍实，继续蹲下去继续拍，“我以为……他们说……您去参加百鬼狂欢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节日。”
“嗯嗯，我们就很喜欢那个节日·不管现在有了住的地方，也没有必要去了，哈我是来看一下米斯的，她现在还活着，应该还能沉睡很久。”
“把她挖出来，种到别的地方去·”·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那可不行，扎利恩大人米斯一旦入土扎根，就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这个地方，哪儿都去不了。”
“……我就是在他们根下挖出种子的·”· “那不一样您说那时是德墨忒尔让百花齐放的，如果是她，她可不会让宴会花儿在乱影森林扎根，她们都开在她的皮肤上呢”· 震动再次传来，站不稳的小妖摔到这边，又摔到那边，好不容易扶着冰龙的蹄子站起来，擦擦脸。
“……阿特……阿特拉斯大人累了么”· “这可不是他在移动世界，”也是因为这个奇怪动静走出来的扎利恩抬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不喜欢这个……以前……以前卡布鲁海姆烧起来的时候，好像也震过一下·”· 坚冰巨龙若有所思地看着结冰的巨木。
“这儿你照料完了吗·”· “嗯嗯，目前是的”· “那就快回去。”
他挥动一下翅膀，蓝冰顶张开一个大洞，久未光顾森林的阳光一泻而下，让这个像极了幽冥的地方又有了一点点生机·扎利恩飞到顶部，看着明亮的天空，现在看不到多少星星，他很是不安。
……震动又消失了·难道真是阿特拉斯在活动筋骨· 不对啊，父亲说阿特拉斯挪动世界的时候，海水会断流，大地会开裂，天空会崩塌，一切地上的会翻到天上，一切天上的会坠落人间，极尽混乱，火灾四起，水淹王城，瘟疫出现，那种天翻地覆简直可以与潘多拉打开盒子那一刻相提并论……只不过阿特拉斯造成的毁灭是会消失和平复的，潘多拉的灾难却能永驻人心。
· 第一颗星星从东边出现的时候没有异样，反倒是把扎利恩的视线引向了东方·现在那边已经有一些黯淡了，黑夜会从那边扫过，一直覆盖到自己的王国，接着让西方也进入睡眠。
但是东方不会睡眠，现在正是百鬼狂欢最热闹的时候，今天晚上会有铜牢竞技，也许克里冈就坐在他之前坐过的位置观看表演呢·· 无妄者还会指名他决斗么如果会的话，这次无论输赢，身边站的都不是末路之火了。
狄尔摩诃丝弑亲之事已经众所周知，克里冈的怒火烧光了泰恩山谷也成了一件口口相传的大事，据说克里冈将狄尔摩诃丝交回了千谷王手中，不管她能不能生下腹中的孩子——生下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一概不再追论，因为刻妮莉厄活着，当年未能详细写明后代性别的合约已经满足，而不知道合约之事的魔兽们只晓得灭世之王又恢复了自由之身，想必这一次百鬼狂欢他一定不会扫兴而归。
扎利恩不知道是什么令一向视家族为最大荣耀的克里冈做出这个决定的，这简直就像直接反抗了父亲，将几百年来苦苦维系的一切猛然砸碎，什么也不留。
他只知道，不管神祗为什么想让他们兄弟反目，都成功了·· 上一次诀别后，坚冰巨龙连一直跟在身后想要说些什么的刻妮莉厄都没有理会，远远飞离那个弥漫着尘土和火灰的不毛之地。
他失去了找坎娜的心情，连预言梦也没有兴趣，直接回到家，让蓝冰将一切冰冻得更为厉害·· 他现在只在乎自己的乱影森林，在知道佐恩经常进来照顾米斯后，他还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颗小种子留一点儿阳光，这样，就算以后这儿还是冰天雪地，那等自己也有了孩子，还可以让他们看看，曾经大草原上的王者之花到底有多美。
倪克斯将手中的黑纱慢慢盖在大地上，夜晚降临，繁星出现，扎利恩不再把精力浪费在遥远的东方和对自己孩子的奇思妙想，正襟危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这张陌生的星图。
上次他确是发现了一些新的成员，却没有想过他们代表着什么，现在，他可以仔细地观察这些新生儿了·· 它们的位置没有任何古怪，分布零散，虽然有一部分飘在阿瑞斯周围，但在恩克拉多斯周围也有，光芒不亮，也不怎么闪，不像在诉说什么奇怪的故事。
这不应该是神的动向或者魔兽的动向才对啊……· 最强的一次地震猛然间把扎利恩从冰树冠抛出十几米，他用最快速度站稳，给了自己一点助力腾空，才得以稳稳地升高。
当他再次望向浩瀚无垠的星空时，新生的星星们变成了一片血红——青铜之火灼烧大地之前，古老星星们的那种血红·· ……恩克拉多斯……· 扎利恩惊恐地转向火光传来之地，除了持续不止的地震，他听不到半点儿声音，但东边那破晓一样的光芒无疑夹杂着血的颜色。
……恩克拉多斯……为什么是恩克拉多斯……· 扎利恩看了一眼星星，又看了一眼东边，乱序的心跳逼迫他拍打翅膀，向混乱的源头冲去，不知飞了多久，越来越奇怪的现象开始出现在他眼前，沿途的高大乔木不停倒下，地表像被一条巨大无比的蛇翻动一般，那蛇像是要撕裂大地穿出来，又无能为力，只能不停冲撞。
无数的魔兽飞起，从红光散发的地方往外逃离，在大地的震颤之外，一种更可怕、更遥远、来自比地府更深之地的声音响了起来，飞奔的魔兽们大声嘶叫着，只有寥寥少数正和自己一样，往事发地点赶。
但那无穷无尽的亮光仿佛永远在到不了的天边，不管他怎么努力飞，都没有丝毫靠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奥西古达”他才恍然大悟——出事的地点是奥西古达大王峡谷，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也要花上一天才能到……· 那这种架势……百鬼狂欢到底是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才能映出这种地狱一样巨大的红光· 扎利恩在空中悬了一会儿，立马被一只更年轻的龙迎面撞上，双方好不容易才在落地前挣脱，对方急急忙忙道歉后继续远飞时，面上的表情和自己小时候很像，那时候，青铜之战刚刚爆发……· 再次转向大王峡谷的方向，冰龙使出吃奶的劲一路直冲，刚才的一撞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一场突如其来战争为什么会牵扯到那颗名为恩克拉多斯的白星，也知道了天边的红光为什么会这么慑人：恩克拉多斯这位攻无不克的癸干忒斯巨灵公开反对宙斯，受到的惩罚就是被压在地底，永世不得翻身——既然是地底，冥府是关不住这些骁勇善战的魔兽们的，打开的肯定不是冥府之门……是地母深渊· 越靠近战争发生地，向外逃散的魔兽就更多，全都是一切年轻的面孔，正如青铜之战一样，还不适合战斗的能逃就逃，至少不会枉死。
半神开始出现，正拦住外逃魔兽的去路将他们逼回深渊地牢的势力范围，扎利恩躲过几次扑杀，继续往前·· 刚刚能看到大王峡谷的影子，就看见远方的飞禽和走兽痛苦挣扎，都被一双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拉着，往下拽。
扎利恩努力的保持了一下平衡，才没有被这股力量扯下去·地母深渊的边缘已经裂到了此地，硫磺燃烧的边缘光正是地狱的象征，他刚用双翼制造的风帮助一只小龙飞离，长矛就擦着他的左耳呼啸而过。
上旋咬住那只长矛，凛冬领主转身找到站在边缘处的人类英雄，将武器打回他脚下·还不等那人重拾，冰山就升起，把他抛到空中，然后张开大口等他掉落，紧紧一拍，将他咬成面饼。
扎利恩不知道这些数不清的英雄和半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本事打开地母深渊，那地儿本来就是为了关押无恶不作的魔兽和发错的神祗而存在，如果有神祗插手，也会被无情地吸入。
不出所料，战场上半神也感觉不适，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抗击被削弱得更厉害的魔怪·· · 第16章· · 远古时期，提丰作乱之时，被他打败的宙斯打开了地母深渊，才暂时将对方与自己困在一起，保住其他神祗的性命，第二次打开就是了释放这两个死对头，那之后只能通过大地的脐带运送犯人，未再敞开——直至今时。
· 虽然这次深渊张开的规模应该比起远古要小得多——它每次打开都会吸收开牢者的力量，让他变弱，宙斯应该没有年轻时那么大度了。
但就算只是一个小口子，造成的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听到战争这个词已是在将近百年之前，一直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冰龙早就不把这个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放在心上，所以此刻一味慌张，不太清楚该做些什么。
只能拼命地救下那些嘶声尖叫的孩子，然后将蜂拥而至的敌人击退·· 他继续往东，身上负了点不足挂齿的伤，好不容易来到大王峡谷的入口，却连一点点头疼都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克里冈有没有出席这一次狂欢节，但他知道克里冈肯定会亲赴战场，自己也不能示弱，躲躲藏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曾经只有克里冈与父亲能做的事。
无底洞的直径太过巨大，应该囊括了半个奥西古达大王峡谷，才刚前进一些，牢笼的吸引力就陡然变强，扎利恩往下坠了一大截，费了不少力才摆脱束缚，稍微远离一点儿。
地母深渊内部的面貌此刻可以尽情欣赏，如同贯穿整个世界一样的深度从眼前展开，但没有任何黑暗之处，只有烈红，还有一个燃烧的核心正在默默旋转，将所有掉落深渊的魔怪抓住，然后扔进更深的地方。
空中战斗耗费太多体力，扎利恩干脆压得很低，几乎与巨洞的边缘持平，然后架出一条长长的冰桥接住跌落的同类·· 两位半神反而踏上了他的冰桥，将苦苦挣扎的怪物推下深渊，拿着武器向他冲来，躲过他羽翼的冷风与尾巴的鞭笞，刺伤他的蹄子，还想割开他的喉咙。
扎利恩干掉了其中一个，却被另一个抛出的铁链锤砸到下巴，摔到桥的边缘·· 半神刚举起武器乘胜追击，爆破性极强的紫火就自他身后响起，让他朝前扑倒，被凛冬领主的银角一扫，直接落到那一片不分方向的猩红之中。
“……阿里斯”· 扎利恩没等到一直等待的头疼，却等来了紫火战士·· “您不应该过来，扎利恩大人快跟我走”· “这是战场我为什么要走”· “深渊马上就要关闭了，只有留在外面才是上策”阿里斯跪在了冰桥上，显然他根本没办法抵御脚下的力量。
“你的主人呢”· “克里冈大人也在战斗扎利恩大人，您还务必请跟我走”· 扎利恩没有再多言，大步跑过冰桥，用尾巴抓起行动不便的人形火探，撞开重重包围飞起，向安全的地方去。
半神埋伏之地已经离深渊边缘有很大一段距离了，阿里斯受到的影响不大，帮冰龙打开了大部分投掷·冰龙越升越高，直到所有攻击都失去效用了，才放松下来进行滑翔。
他的全身肌肉开始酸痛，如果阿里斯没有及时唤走他，他应该也会掉进无底洞·· “往哪儿”· “直走”· “那边什么都没有”· “——哪儿都好”· 话音刚落，像是泰塔巨人发出的强大拉力抓住巨龙，狠狠向后拉，就如同宙斯正面给了他一拳，他无从控制，翅膀向前大伸，向后拱起的脊椎几乎要被拉断，后退速度远远超出了他飞行的速度，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为自己做好了被拉近地母深渊腹部的准备，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着地狱之火将自己吞没。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但‘嗖’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去到了远方，漫天的红光像是一层红纸被人飞速地撕掉，静谧的星空安静地对扎利恩笑着，就像刚刚从一场狂乱的梦中醒来，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但身后猛烈的撞击一下子把他扯回了现实，坚固的地面扬起漫天灰土，巨龙扑了几里地才停下，都忘了尾巴上还带着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开始呻吟·· 他吃力地爬起来，刚想看一下在地牢关闭后还有多少幸存者，就瞥见没被最后一次吸收波及的人类英雄冲自己这个大目标跑来，他长啸一声，升起蜿蜒迷乱的镜面迷宫围住所有人，当这些愚蠢人类焦头烂额地在里面走了一天一夜才发现是幻象时，他们的目标已经带着昏迷后恢复原形的火探长去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
这场战争来得猝不及防，冰龙可以在路上看到盲目迁徙的孩子们，他们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敌人让他们去复仇，地母深渊就这样轰然打开，吞没他们的父母，然后轰然闭合，连同人类英雄和半神一同消失，地上什么都没有。
扎利恩就算没经历过这种浩劫，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想要继续启程到坎娜老师的果园去休息一下，再做下一步打算·· 中途醒过来的火探长则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冰龙本想询问他为什么会在大王峡谷，以及克里冈现在有什么打算，但细细想一下后还是放弃，他怎么迎战是他的事，反正只要能赢得战争就行，他肯定不可能在深渊里面，他的翅膀非常强壮，刚发现异常的时候，肯定能立马逃出。
一向清闲的果园有些热闹，两只小怪把树酿喝得一干二净，还有几只正在齐心合力地摘取树上的果子，看到扎利恩到来也不惊慌，反而黏在他身边，像是看见了爸爸。
这地儿空无一人，扎利恩高悬的心没能放下，他不得不做了最坏假设——毕竟坎娜夫人年年的狂欢节都是不落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扎利恩开始思考这一连串诡异之事。
据他所知，只有三位大人能打开地母深渊：倪克斯，盖亚，宙斯·那些人类世界中的乌合之众，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生出来的半神们根本不可能动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监狱，况且……· 况且大部分人类和半神现在也被关在深渊之中了，不是么·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们还比较危险。
那个地方对魔兽和神明来说虽然是最恐怖的牢笼，但也只是牢笼而已，不是刑场，在里面不会感觉饿，不会感觉时间流逝，真的定下罪名要求受重罚，才会转交至塔耳塔洛斯这座混沌地狱中。
魔兽能在地母深渊内部活很久，半神……不知道，但人类肯定不行，他们会在折磨中痛苦死去，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难道想要关押厉害的魔兽们，然后追杀地面上残留的孩子么· 可那一定会有军队，就像青铜之战派出的一样，现在的世界看起来简直就是风平浪静，仅仅是打破了日常秩序，让人一时间无所适从而已……· 如果神打开了地母深渊，青铜之约不是应该破裂了吗· 七王呢事发的时候正是铜牢竞技，他们应该都在深渊的中心位置，有可能掉进去吗· 我现在应该去找谁……我的敌人是谁我现在要做什么· ……可恶……我要是也做多点准备就好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决定先动起来，于是跑是到瘟疫沼泽去找九头蛇海德拉，但连影子都没见着·后来他觉得七王就算躲过了深渊中心，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领地坐以待毙，便再一次回到了大王峡谷。
仍然有不少半神和人类守在那儿，他们没有一路追杀冰龙，而是阻止他靠近，还没完全恢复的扎利恩只能暂时撤退，再次回到果园，照顾一下那帮小孩子·· 好在进入初年的孩子也不在少数，好好说了一番道理后就能帮忙了，这让扎利恩有机会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找克里冈这个选项已经出现在他脑中很多次了，但只要有别的办法，他就不打算去做——就算世界上只剩他们两只魔兽了也不过是各过各的，没必要交集。
但仔细想想，眼下这种的时局容不得挑挑拣拣，凡事以大局为重的道理他还懂，那条火龙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告诉自己下一步如何做的人，自己的朋友不多，加里费斯现今也不知身处何方，再说了……· 再说了，我们赫塔洛斯家族还有一个孩子呢。
如果克里冈为了战争真的忙得分身乏术，那我至少要为那孩子的安全着想吧阿里斯会成为克里冈战斗的副手，拉雯、提尔狄也不例外——所有最高战力的火探都不例外，留下来看护刻妮莉厄的肯定都是一些小喽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那孩子可是我救回来的，怎么能再次陷入危险？· 当初就应该留下阿里斯，不应该为了急着和灭世者撇清关系让他离开得那么快，我可以问一下他们的计划。
稍微回想了一下阿里斯离开的方向，那似乎就是克林火山的方向没错，难不成……克里冈还在火山中· 有这个可能，自己在大王峡谷坚守的时间不算短，一直没感觉到火龙带来的头疼，他一定有什么别的计划。
有计划就好，不至于像自己现在这般无所事事，光顾着盯着这已经天翻地覆却又平静安详的世界发呆·· 不……· 不到走投无路我不会去克林火山的……· 还是再到大王峡谷那边去探探情况吧，上次去得太匆忙，不知道感觉到四处晃的魔影是不是真的，这次偷偷去就好，在外面的大多是人类，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就在他叮嘱完大孩子们怎么照顾弟弟妹妹们，准备启程时，一只古老的魔兽在他头顶逗留了会儿，直接降落在他面前·· · 第17章· · “我还以为，他们在奥西古达看错了呢……”漂亮的女人脸笑笑，换做以前，扎利恩肯定会脸红，“没想到真是凛冬领主本人。”
“……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沙漠之月·”·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斯芬克斯优雅地鞠了一躬，“我们能找个地方说说话么”· 这才发现孩子们都躲在自己身后明目张胆地欣赏这张美丽脸孔的冰龙忙转过身，打发他们，然后将狮身兽带到小果园的深处。
“大伙分得都太散了，找得可是辛苦呢·还好找到了你，多一个算一个吧……之前对你理解不多，最近才频频听到你的故事，我对你的冰雪森林还是很感兴趣的……希望真正战斗起来，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等战争胜利了，我会记得请你过来坐一坐·”· “嗯……我很期待·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凛冬领主没有参过战……倒是和你划清关系了的克里冈，一直代表着赫塔洛斯家族奔赴战场。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能处理好问题吧”· 话音未落，一只稍大一点的魔物落在了扎利恩身后，狮首羊身蛇尾，每一部分都有一个自己的脑袋，吓人无比；而另一只稍小一点儿的落在了狮身兽左侧，巨型狼狗的身躯，肩上有两个头，一个在笑，一个在怒。
……那是喀迈拉和欧特鲁斯·手足无措的冰龙突然重新获得了勇气，他只记得海德拉是七王之首，却忘了他身后那最大最恐怖的家族，他们才是青铜之战的主力军，是扎利恩小时候的崇拜对象。
可还没来得及喜悦，对刚才斯芬克斯所说之话的不满就先冲上脑壳·· “你是……专程过来质疑我的么”· “我是要请求你帮助的，”斯芬克斯张开翅膀以示友好，“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坊间可有传闻你和你父亲的二儿子一般投靠了神明呢，这顶银色王冠可不是那么好戴的，我总要先确定是敌是友。”
“所以你算是一路跟踪我”· “不，不是我，我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但如果你真的是叛徒，你应该已经死在我的手下了。”
漂亮脸蛋笑被自己的话逗得有些开心，但扎利恩笑不出来，他知道那不是玩笑，他也知道对方就是有本事能看出别人是不是在说谎·· “行了，凛冬领主，虽然要把大伙召集起来很不容易，不过这应该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可以理解。”
“谁”· “宙斯，雅典娜，还有谁”· “……”扎利恩一直盯着对方的笑容看，好不容易脱离出来，摇摇头，“……谁”· “你能专心点么。”
· “你能把你这张脸蒙上么·”· “幼稚·”斯芬克斯又笑开来，扎利恩只能自己把头转过去。
“时代在更替，凛冬领主，我们的时代正在崩塌……当神罚降下，黑铁到来，谁也逃不掉·”· “我没有心思猜你的话。”
斯芬克斯的脸变得冷酷了一点儿：“再说一遍你们要把我在忒拜城待的那几年提起多少次·”· “……一时口快，沙漠之月。”
扎利恩低下头认错，惹火斯芬克斯没好果子吃，他几乎是魔兽中最聪明的家伙，就连赫拉为他设下死亡之局，他也能毫发无损地破解·· “我们得把深渊的入口攻破，但愿他们在下面能坚持久一点儿，”狮身兽摊开爪子，“我大哥也在下面，我觉得他能应付。”
“……海德拉也进去了”· “吃惊吧·”身后的喀迈拉忍不住插了句嘴，显然他对这个结果也很不满。
“我也以为就算当时在竞技场的蠢货们都被打得措手不及，那七个称王的家伙也能逃过一劫，但，对，海德拉进去了·”斯芬克斯抿了一下唇，“不过他给我留下了一点讯息，待会我要去拜访一下盖亚祖母。”
“我不明白，”冰龙站起身，“青铜之约解除了么”· “如果青铜之约解除了，我们找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们的父亲了。”
“……可这是……这是宙斯发动的战争·”· “这不是战争，是清扫，”漂亮脸蛋压低声音，“我一直知道宙斯想惩罚对他日益不敬的人类，但你要知道，青铜之约的签订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不危害人类，才以此为借口停战的……宙斯如果想清扫人类，又想清扫我们，他才不会明目张胆。”
斯芬克斯的语气出现一丝厌恶，打住话头很久才接着说，“……不过我也承认，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狡猾就对了·”· 冰龙摇头：“我还是没明白。”
“黑铁就要降临了，凛冬领主，人类的第四个世代，和宙斯曾经用大雨和潘多拉逼迫他们进入一个又一个新世代一样·他要他们的敬仰，他要他们的臣服”· “他在……”扎利恩想起以前听到的每一个睡前故事，“……他在降下神罚”· “变了下相，”斯芬克斯冷笑一声，“组建只有人类和半神的军队，煽动那些蠢货们与我们为敌。
当足够多的人类同时祈祷，宙斯动动手指打开深渊，就变成了帮忙，不是出战·既不破坏青铜之约，也不亏欠人类，还能用战争将他们拖垮……这场战争拖得如此之久，是因为他要一代又一代地蛊惑他们直到根深蒂固……我想出了千百种这些低能儿军队进攻我们的方法……可就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们除了是宙斯的棋子，什么都不是……”·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能感觉到狮身兽的愤怒，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受到了嘲弄，但这确实不是他的错，青铜时代才刚刚步入正轨，谁也想不到宙斯会如此孤注一掷，再次往前推。
“……他会付出代价的……一同死去的半神不会白白牺牲，他们的父母也会对宙斯产生不满，打开地母深渊也会耗掉他大量神力，失去掌控。
这就是他手中的雪球，凛冬领主，就算是他众神之神，也没有停下来的办法·· “就像他永远也无法更改摩伊拉的纺织线一样，不论他如何惩罚那些渺小的人类，他们都会像野草一样找到生的路子，总有一天，当他们的根足够深，他们遍布得足够广……那就是他宙斯，把自己玩死的时候。”
斯芬克斯漂亮的面容开始扭曲，“我等着那一天·”· 扎利恩这才想起那些奋战的英雄和半神，他们跌入地母深渊时脸上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死的时候万念俱灰，兴许还在诅咒高高在上的天神，但他们的名字会被后人传颂，成为功不可没的英雄……· ……你知道天神是怎么掌握人心的吗……· 母亲的脸凑到他面前。
……我的孩子……· “就算到了黑铁时代……人类对我们的追杀也不会停下，”冰龙抬起头来，“就算这世界真的掌控在人类手中，我们也是……邪恶之物……”· “生生世世永无止境，”斯芬克斯倒是早就想开了似的一直微笑着，“不过我们也吃人就对了，我们以伤害他们为乐，从不向他们施舍我们的力量，这么想想，也平衡一些。
趁能吃的时候，多吃点儿·我就是这么做的·”· “——宙斯害死的人才是最多的还有那个赫拉……那个阿瑞斯”· “嗯，这个嘛，那又怎么样……你要做什么像神明一样将自己的力量施舍于人类你是什么小孩子……停一下，凛冬领主，你知道么，和你讲话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你说的话有一些能在点子上，有一些却幼稚得可笑，现在就像介于两者之间……我和克里冈也聊过，不是这样的感觉。
你让我突然对赫塔洛斯大人教育子女的方式感到无比好奇·”· “请不要拿我的家事开玩笑”· “战争不是玩笑我们要的是战士，不是孩子。”
就连双头犬一直讪笑的那颗头都变得狰狞，与冰龙靠得最近的喀迈拉巨兽也动了起来，气氛有些紧张·· “你最好明白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正如我所说，宙斯无论如何都是神，”· 斯芬克斯不太想再继续这场无趣的讨论，站起来抖抖翅膀，“兴许再过几个世纪，就没人记得起他身上流着和我父亲身上一样的血了，但我想父亲也不在乎。
我现在去面见盖亚祖母，你若想帮忙，就去找斯库拉吧，她在伊莎海岸·你若想继续自怨自艾，就留下来，躲在这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看护外面那些可能永远活不到盛年的孩子。”
· 扎利恩有些羞愧地俯下身·一时不注意又回到了和克里冈争论的状态，后者无论如何都会让着他，护着他，使他忘记了现实到底有多么残酷。
“……我……为我的态度道歉，沙漠之月·”· 斯芬克斯不再计较，只是对他诚恳的道歉回了个礼，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既然如此，我很期待能欣赏到你的战姿。
希望来找你是对的，赫塔洛斯家族从来不会在战场上缺席·”· 冰龙回头看了一下正慢慢远离自己的狮首羊身兽：“——你们……你们来、来找我是因为我的家族”· “不我们以为你是叛徒，我们想来和你聊聊天，我们时间太多不知道怎么打发——看在盖亚的份上，凛冬领主当然因为你是赫塔洛斯大人的儿子”斯芬克斯翻了一下白眼，有些快要被这个孩子打败了，“我以为我们对这些幽默都心知肚明。”
“可是——可是你们应该去找克里冈——”· “噢原来是这个……我忘了说，我的错”双头犬摆动一下脑袋，两张嘴同时张开，“我当时就在革律翁旁边，我看得很清楚，灭世者已经坠入地母深渊了。
别误会，我不是说有什么可笑的人类打败了他，而是，嘛，他似乎把自己的手下送了出去，然后，嗯，对，他自己跳进去了·他疯了，知道么懂我的意思灭世者他自己跳进去了。”
· 第18章· · “和我们那个，大哥，一样·”喀迈拉耸耸肩，“他们是一类人，就喜欢往前线跑，才不管在天上，还是地下。”
“看样子，你是赫塔洛斯家族唯一的人选了，说祝贺也不太妥当，只能说，勇敢些，尊敬的凛冬领主·”斯芬克斯也耸耸肩，最后鞠了一躬，带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向盖亚的海岛飞去。
但他们最后说了些什么，扎利恩根本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双头犬对当时那一幕场景的描述，和冲过来劝告自己的阿里斯·· 紫火战士为什么在大王峡谷· 他没问……也没去想……· ……是觉得克里冈对自己无所谓了吗……还是……不敢想……· 那儿就是战场，为什么会没有头疼的感觉……克里冈就算没有参加百鬼狂欢，战事一起，他也会赶去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别的计划——· 他一定会赶去的阿里斯就是他的副手，有他在的地方，阿里斯就在……· 阿里斯在……· 扎利恩也慌乱地飞起来，但他没有奔向伊莎海岸，而是直奔克林火山。
刻妮莉厄看着依旧没有散去的乌云和尘土，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她自从被小叔叔回到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见过星星了，她都快忘记伽倪墨得斯在哪个位置，长什么样了。
她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伽倪墨得斯的西边是潘，东边是阿芙洛狄特和厄洛斯·嗯……她当时应该连旁边再旁边的星星也问的·· 自从她出事后，父亲与她的交谈变得多了起来——虽然还是寥寥几句，但和之前的沉默简直算得上天壤之别。
甚至在某些夜里，他会对她讲起那天银发蓝瞳的男子·· 在父亲的口中，那位小叔叔的形象和自己说认知的完全不同，他不是玉树临风的王子，也不是叱咤风云的战士，更不是冷若冰霜的独行者；他是个不懂得安分的家伙，睡觉会蹬蹄子，会咬人，还喜欢摇尾巴，他喜欢哭——已经从阿里斯那里知道了——哭起来没完，但停下来会很迅速，他喜欢滔滔不绝地说话，什么都说，从东边说到西边都不会累；他经常闯祸，不太擅长处理事情，喜欢玩游戏，喜欢吃鱼，喜欢卡布鲁海姆大草原上的米斯花……· “……他做了什么让父亲大人您不高兴的事么”· 刻妮莉厄可想和这样子的小叔叔玩了，“而且你说的……和我遇见的像是两个人。”
“到以后，你有机会认识他的·”克里冈望着小小的火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若找他，他都会帮你·不用怕。”
“真的么可您之前……一直……都不允许我说起他的名字……”· “我一直以为他恨我。”
“那他……他其实不恨您的，对吧你们能和好吗”· “他的确恨我，”克里冈低下头，“但他不恨你。”
刻妮莉厄没怎么理解这句话，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为扎利恩小叔叔是愿意和她玩儿的那这样的话，她以后是不是可以去他那儿住上几天· ——真麻烦。
为什么扎利恩小叔叔不能住过来，然后和她待在一块儿呢· 还在想着这件事，蓝色的凛冬巨龙就穿过厚厚的沙尘，降落在她面前·· ……哗……这么灵验……以后得多爬上来想想事情……· 刚想开口，才发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斟酌了很久，她决定以大人来称呼这头冰龙。
“凛冬领主……大人……扎、扎利恩大人”· 冰龙连头都不用抬就能看到坐在山壁小洞中的刻妮莉厄，这个洞显然是她自己挖出来的，也没有人阻止她。
“您怎么来了”· “……你的父亲呢·”· “他去参加百鬼狂欢，还没回来呢扎利恩大人没去么”· “这儿有谁在。”
“您问谁蝙蝠们都在，火探们有一部分跟着父亲去了狂欢节·拉雯和他的部队在这儿……前几天阿里斯也回来了。”
· 正说着，两位火探长就从火神窟飞了出来，望着银角的坚冰巨龙·· “我要把刻妮莉厄带走·”还不等他们开口，扎利恩就用愤怒的口吻说道，“我不管那个疯子想干什么，他如果想留下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跑去送死，那是他的事。”
“……扎利恩大人……”阿里斯等他缓了一会儿后才说，“克里冈大人最后的命令就是和刻妮莉厄大人有关的，他也想过要将刻妮莉厄大人送到乱影森林去……”· “呵，他真了不起啊，还最后的命令他是认定了我不会不管是吧。”
“这是……”阿里斯难得的有些犹豫，这些话就连拉雯都不知道，更别说此刻小火龙也在了，“扎利恩大人，我们可以私下谈谈么。”
“有话直说别给我来这套”· “我恳求您·”· 气头上的冰龙安静良久，转身走到更遥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熟悉的味道让他非常难受，他已经习惯以人类的外貌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这样会更舒服，感官也不那么敏锐，不会让他想起太多东西，所以在阿里斯说‘可以了’之后，蓝衫银发的男子出现了。
“说吧·他这次又想蒙骗我什么·”· “……这个……”· “直接说”· “刻妮莉厄大人其实离初年已经不算遥远了，将她看护到初年，成长为独立的魔兽，我们这些手下自认为还是可以胜任的，完全不必劳烦扎利恩大人。
您可以随时来看望她·这样子处理，请问可以么·”· “——你也疯了吧，阿里斯，那条火龙如果真死在下面，我就是刻妮莉厄唯一的亲人，我不管，谁管你要让狄尔摩诃丝来管吗”· “初年的魔兽可以独立生活，克里冈大人说过，你们的父亲也是以这个方式养育你们的。”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我会把她接走·没有商量·”扎利恩背着手，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悬空的火探·· “……您是要……把她……接到乱影森林么”· “阿里斯，你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动手是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克里冈大人的孩子，放在那种寒冷之地怕是实为不妥，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地方暖和起来。”
“可刻妮莉厄大人生性贪玩，怕是会经常打扰到扎利恩大人……”· “不管我怎么说，你就是不愿意把刻妮莉厄交给我是吧。”
扎利恩愈加愤怒，“怎么，是你这样想还是克里冈这样想怕我吃了她伤了她——害了她”· 阿里斯闪了闪。
“我们都是为了刻妮莉厄大人的安危着想，我觉得扎利恩大人应该能理解我们·对她最了解的是拉雯和提尔狄，提尔狄已经随克里冈大人进到地母深渊了，剩下拉雯，一定会跟在刻妮莉厄大人身边，如果您要将她带走的话，拉雯也会跟着过去。
我们火探最忌讳单独行动，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我们的优势，您这是牵一发动全身啊·”· “我还在地上，乱影森林从我身上得到的力量会比克林火山更强，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防御本事，不必担忧。
等到灭世者回来，我自然会把刻妮莉厄送还，你不必做这些没必要的担心·不会太久的·”· “扎利恩大人·”阿里斯的语气反而硬了起来，“我就直说了吧，希望您尊重我们的决定，将刻妮莉厄大人留下来。
您不是也会参加战争么，我不认为您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阿里斯·”冰之人冷冷的转过头，刚刚消下去一点的怒气再次燃起，“怎么，克里冈真把我当叛徒了吗……他是怎么跟你说我这一头银发的我是叛徒，是吗”· “克里冈大人没有说过任何您的不是。”
眼看愈加难以收拾，火探长想了一会儿，决定撒谎，“刻妮莉厄必须在克林火山之中，这儿有保护她的力量·如果扎利恩大人着实不放心，可以待在这儿，照看刻妮莉厄大人。”
扎利恩眯着眼：“如果我没记错，她就是在这个地方被狄尔摩诃丝带走的·”· “所以克里冈大人才在火山中重新用血界设下了保护她的力量……”阿里斯说，“希望大人理解，毕竟，她留着克里冈大人的血啊。”
“……你宁可让我过来，也不愿让她出去·”· “扎利恩大人可以一直照看到刻妮莉厄大人进入初年，刻妮莉厄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有必要照看她到初年么”· “……抱歉·”· “那现在，血界怎么没有攻击我就算我也是父亲的后代，但克里冈和我是相斥的。”
“这……血界是在黑火牢周围，争取获得最大的力量支援，离入口有些远·平日里刻妮莉厄大人也是睡在高台上的……不过扎利恩大人过来的话，我们可以放心让刻妮莉厄大人和您睡在外厅。”
银发人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行吧·”他说，“如果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我可以同意·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说这件事。
拉雯不知道吧刻妮莉厄不知道吧我怎么确定是不是你在搞什么鬼·”· “我被制造出来，就只会执行克里冈大人的命令，这个命令是下给我一个人的，让刻妮莉厄大人听到，难免造成不好的误会。
扎利恩大人不希望这样吧·”· 稍微被说服的蓝衣人抬着头，半晌后点了点·· “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那，扎利恩大人的决定是”· “我偶尔过来，住不住另说·”· “好。”
“待会我要去伊莎海岸见一下斯库拉大人，在见之我要向你问清楚·欧特鲁斯说他看见克里冈是自己跳进地母深渊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里斯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 第19章· · “你不打算说，是么。”
“克里冈大人想做什么，我并不清楚，但他给我下达了回来保护刻妮莉厄大人的命令，而逃离过程中看见了扎利恩大人，才回去警告你的·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最好给我说实话，阿里斯·”· “我说的就是实话·”· 扎利恩凝视了他很久，才揽起自己的袍尾，回到火神窟的外侧。
“……刻妮莉厄·”· “扎利恩大人您和阿里斯谈得怎么样”· “一般般。
现在外面的世界很乱，你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父亲也是这样天天跟我说的·”· “如果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你的父亲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为什么”· “我说了，外面的世界太乱……很多人都要忙自己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不会很久·”·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应该也不会很久。”
扎利恩摇摇头，再次穿过了厚重的火山积灰，奔向记忆中的伊莎海岸·· 攻打地母深渊的进展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在人类的祈求中，神明可以给他们送去各种器物，一块小小的地方坚守了很久，就算人类快要被打败，也会四下逃散，躲在神的庇护所，无法追击的魔兽们也只能攻击地牢，短时间内无法攻克，半神卷土重来，他们又不得不撤退。
这让扎利恩大为光火，简直就像玩闹一样挠痒痒，仿佛进入了一个循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场拖泥带水的仗，却又别无他法·· 等待斯芬克斯待会盖亚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盖亚交给他的死水足以将深渊大门侵蚀一个小洞，而由此带来的代价是青铜之约上一个小小的裂缝，阿瑞斯的战车从天而降，叫喊着圣战的绝对名义，打响了地上真正的战斗。
这位尚武好斗的战神一直是扎利恩最厌恶的家伙，只要能让他进行杀戮，他就心满意足，甚至还让他那四匹宝贝啃食战败者的血肉·他身披甲胄，高举长矛，开始了大肆掠夺，扎利恩不得不跟在斯库拉妖王的身后才能抵抗那批名为福波斯的恐怖战马发出的攻击。
他们奋力反击，用各种路线，各种方法暗袭、明攻，还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尽管降世的只有一位神明，但他有备而来，依仗竞技场得天独厚的优势，让魔物们无法大举入侵，只能在火山之外徘徊。
而他的任务是让魔兽的大部队分崩离析，造不成威胁，从不离开火山口，神界的防护得以在翁内发挥最大威力·· 听从了父亲的叮嘱，阿里斯并不进行他向来喜欢的追杀，让屡战屡败的怪物们无计可施，空留得一身疲惫，稍不留神还会失去生命。
能记载这一场景的人类都将火山上描述为‘遍地鲜血，遍地尸骨’，听到他们如此哭喊的扎利恩觉得可笑，死去的人已经很少了，这简直搬不上台面。
他们真该看看古时候的那场大战·· 战神将众魔冲得零散，不让他们在火山口重新汇集起来，只要他们永远是一盘散沙，那地母深渊就是打开了也没有用。
牺牲了不少同胞后，就连斯芬克斯也被击退至遥远的峡谷，暂时蛰伏了起来，找不到倒下死水的机会·这场前后耗时近两年的战斗暂时得到平息，只是阿瑞斯仍在大王峡谷狂妄地散步，从浩劫中逃出来的三位怪王也在伺机行动，未曾放弃，他们相信只要造成的伤亡足够惨重，凭他阿瑞斯一人，肯定无计可施。
扎利恩在伊莎海岸轻轻舔着伤口，他知道战争不会结束得那么快，青铜之战就持续了二十七年，只是他觉得有些累，这种拉锯战对体能和意志力的消磨都很大，他们有时候连着狂攻几天几夜，却毫无成效。
阿瑞斯和人类、半神一样，都在拖延他们的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不安——所有同类都很不安，这不太正常，仿佛地下正发生着什么可怕的事·· 扎利恩虽然晓得直面战场不容易，却不晓得会这么不容易。
不管他做什么事，都要瞪大眼睛，飞快思考，也许转身迟了一步就会丧命，阿瑞斯的神矛两次擦过他的脖子，战马也曾将他踏倒在尘土上，他的冰有时候会被抑制，身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巨大的伤口，而四处都没有安全的地方供他疗伤。
刚开始他还会试着一边治疗一边进攻，但这种分心很快让他鲜血四溅，他终于学会了放弃那些伤痛，用全部精力扫荡源源不断的战神之兵·· 而每当撤退之时，他都会想起铜牢竞技场上的克里冈，然后明白了他带伤作战的坚持——那才是真正的战争，不是娱乐。
在自己还很年幼的时候，面对出征归来的克里冈，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他觉得自己被抛下了，总会跑到火神窟去大闹，想要一同上战场，不顾对方的辛劳，硬要对方哄得自己息怒为止。
未曾经历过浴血战斗的他从来对战争有一种孩童般的憧憬，就好像在科洛丘上稍加认真，就可以赢过所有的伙伴一样轻松，并酣畅，还能得到赞赏和荣誉……· 现在再回头去想，他竟然有一种淡淡的内疚……还有一点小小的感激，感激克里冈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这一次肯定也可以的，我已经交换了，他一定能活着·而且他是谁啊，他是灭世火龙，就算面前站着的是宙斯，他都不会怕·现在是同仇敌忾的时候，私人恩怨可以不计较，我没那么幼稚。
· 再说了，那疯子要是一直不回来，我该不会真要照料刻妮莉厄到初年吧难道要由我带她去冥府饮冥水她要是像我当年一样死都不肯怎么办· ……不……应该不会，好像每个魔兽都很淡定的。
当然，还是交给灭世者来做更好，眼不见为净·· 刻妮莉厄不是傻瓜，她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些什么，只是很乖地不添事端·扎利恩自暂时休战后就一直待在克林火山陪她，自己虽说不是她的父亲，但总有些事是可以做的。
小火龙是非常乖巧的孩子，尤其是在礼仪方面被教育得很好，不像自己小时候叽叽喳喳钻上钻下，也不像克里冈小时候沉默不语一触就爆……也许真是这些火探的功劳吧，他们不管说什么话都用敬语，不管做什么事都能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可偶尔扎利恩还是有些担忧，因为这不管怎么说都是部下的行为准则，少了霸气·· “你们会胜利的对吗，扎利恩大人”· “当然，”冰龙对她说，“当然。”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口中的‘当然’终于有机会兑现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了克罗诺斯的耳语，扎利恩知道肯定不止自己听到了这个响声，那就像是一种密谋，只在他们魔怪之间流传。
冰龙灰色的心情终于变得明亮起来，面对战争的时候，任何一丝希望都能让他们重整旗鼓，这一点是神祗和人类做不到的，这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刺激着他们，让他们全都愿意死在血泊中。
沙漠之月在战神的头顶挑衅地盘旋，激怒这个性格暴烈的男人，而其他魔兽也开始将计就计，用骚扰对抗敌人的骚扰，扰乱军心·这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战神的耐心也被这场漫长的等待之仗消磨了，他原本就喜欢畅快淋漓的鏖战，越发对自己的任务失去了兴趣。
这正是斯芬克斯等待的，所有人都了解这个脾气坏得出奇的战神，他能坚守这么久，已经让人十分佩服·· 加之现在，被自己儿子打败后关押在刑场的旧神王克罗诺斯也加入了战斗，他是个未知数，却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来源，当他转动时间，让阿瑞斯的耐性越来越差直至断裂之时，就是所有人一拥而上的机会。
克罗诺斯让现实世界四年时间的流逝在大王峡谷上方迷乱，原本时间流逝就很奇怪的大王峡谷渐渐配合，阿瑞斯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弹丸之地困了十年，二十年，而进攻的越来越少的魔兽们也在为他营造敌人逐渐放弃的错觉，他开始冲天空怒吼，咒骂这是宙斯对他的另一次惩罚，这不是战斗，这是坐牢。
破牢之日越发临近，就连刻妮莉厄也能感觉到火神窟里弥漫着兴奋和紧张的气氛，她的小叔叔最近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但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让她也好想说一些打气的话，却想起自己没学过。
冰龙发现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看到克里冈安然无恙回来的，他们之间虽然已经破裂了，但若是与爱无关，向他献上几句祝贺胜利的古代语也是很好的。
自从战争开始，每次想其克里冈都不难受，那些哭闹，签订血书时的痛不欲生，都被战场的气息掩盖，那些情绪都变得那样渺小，和准备引来的新世界相比微不足道。
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只要克里冈能回来，他们或许能算是两不相欠……嘛，自己也是出了力的，还照顾这小鬼这么久·· 很快了……很快就会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回自己的乱影森林，克里冈也可以回来继续做他的灭世者了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们两不相欠，我就可以放下了。
已经迫不及待的扎利恩在高高架着的土灰上闭眼，突然想要试试自己的预知梦·刻妮莉厄睡在更里面一些，早已经入眠，她的身下没有土灰，这样她可以直接感受到火山的热量，会入睡得更快。
可只做一次没法确定是不是预知梦，就唯一的经验来看，预知镜梦总要不停地重复、重复、重复，直到扎利恩将所有细节烂熟于心为止，事情才会发生·· ……那我是不是可以梦到更遥远以后在战争结束很久很久以后说不定刻妮莉厄已经长大了，克里冈又有了一大堆后代，我的乱影森林开满米斯花，人类也没有进入黑铁时代，一切照旧，非常美好· 扎利恩以前不知道等待胜利的感觉这么好，这么令人迫不及待，连做出的梦都是最喜欢的卡布鲁海姆大草原，有母亲的地宫，还有遥远的洛克丘，每一个在他梦中走动的魔兽都高高昂着头，没有任何惧怕，也没有任何阴影。
· 第20章· · 他已经多久没有做这种梦了，就好像冰冻的心重新开始了跳动·· 原来有一件事可以去在意、去追求，真的能溶解他长久以来的痛苦，现在这件在意的事，就是打开地母深渊，将海德拉，将坎娜夫人，将克律萨厄尔，将比亚……将克里冈放出来。
不管地下的伤亡多么惨重，地上的损失多么巨大，一切都值得了——战争就结束了·· 扎利恩的心跳在如此平静的梦中竟变得越来越快，他在最激动的时候想到伤亡和损失，面前出现的竟是一动不动的火龙。
……克里冈……会已经不在了吗· 他在自己的梦中为这个愚蠢的念头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呢，我已经为他兑换了……· 无数次为兄弟两个人战斗的时候，他都没有失败，为他自己一个人战斗，又怎么会失败呢· ……他是谁啊……他是赫塔洛斯的长子，灭世的黑龙……· 而那灭世的黑龙竟重现了青铜追捕时，踏着莱尔湿地带血走来的一幕，直逼眼前。
他的味道很淡，扎利恩几乎闻不见，他的眼睛没有光，就和诀别之时一模一样，而他的血……· 扎利恩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他的心脏要裂开一样地疼，那种疼痛和分别时完全不一样，而和站在铜牢竞技场边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 “……不对……不对，你不应该出现的……”· 在我梦中，你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王吗· “……不要过来……”· 克里冈一把抓住蓝色领口，开始吻他，虽然双手已经疲惫，双眼已经无神，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还是用尽全力吻着他，吻他的双唇，他的下巴，还有他的脖子，接连不断。
扎利恩撇开自己的头，大力推开面前的人，但那粘稠的液体粘满他的双手，在亲吻的时候还滑落他的锁骨，将他也染得全身鲜红·· “——你不要过来”· 扎利恩大声喊着，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看到最后一丝光灭了。
灭世者紧缩的眉头慢慢松开，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褐色发丝下不再是扎利恩熟悉的面孔，那只是一张人类的皮，没有任何他爱的光芒。
突然之间，男人低吼一声，他的左肩裂开一道三指深的口子，鲜血再次涌出，失声尖叫的扎利恩向后摔去，却在土灰中惊醒，还把刻妮莉厄也吓醒了，正抬眼望他。
惊恐都环顾四周，一时间没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的扎利恩被火神窟中熟悉的味道迷惑了头脑，下意识冲面前已经消失的男人喊了一声：“——别过来”· “……您怎么了……扎利恩大人”· 好不容易喘过气，冰龙看清了眼前的熔洞构造，他慢慢地回头，和小火龙对视一眼，跳到地上，对应声而来的拉雯摇摇头。
“……抱……抱歉，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哄一下……你哄一下她，我去清醒一下……”· 躲到火山深处的黑火牢旁，化成人形的扎利恩坐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看着自己的十指。
几分钟前，它们全都沾上了黑乎乎的血液，烫得不得了·· 他不应该做梦的……他就应该克制住自己不做梦的……在这种时候，在他就要告别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将那种情绪拉回来· 不要陷进去……扎利恩……不要陷进去，不要进去——你就要成功了，心就要永远不痛了，不要再被这个幽灵束缚。
杀死它……趁现在杀死它· 扎利恩走进黑火牢中，寻找疼痛的感觉，好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好让自己再次想起兄弟无法触碰的那种绝望，他可以杀死它的……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强大起来，要杀死这只幽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不停地想起褐发男人浑身是血的模样，不受命令的大脑甚至在猜想打开地母深渊后，看到的只有克里冈的尸体。
……不可能，你明明知道不可能，你很清楚他会活着，不是吗你兑换了，你已经兑换了，根本不用怕·· ……而且……他就是个懦夫……他不值得你这么在意……他会攻击你，还什么都不愿付出……他什么都不是，扎利恩，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不是。
你忘了他是怎么攻击你的吗你忘了那些黑火是怎么攀上你的肩膀，让你差一点儿死亡的吗——那只是开始不会结束的，扎利恩你不亲手了结，是不会结束的他只在乎他那一点儿可怜兮兮的荣誉，连赌都不敢赌……他就是个懦夫。
在黑火牢的刺激下，头疼一点儿一点儿地传来，扎利恩的感情终于得以悄悄平静·他仍旧盯着自己的双手，但所有的手指都很平稳，不再有一点儿抖动。
……杀死它……· 当你想到克里冈尸体的时候也毫无感觉，你就成功了·· 扎利恩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从地上站起来，凝望身旁空寂很久的黑火牢，在他小时候，里面有很多住客，全是欺负过他的魔兽。
现在……这地儿已经有几百年没用过了吧·· ……与我何干……· 他吐出气，走出这个虽然让他头疼，却也让他平复下来的洞穴。
克里冈的尸体就躺在他的眼前，他没有痛苦·· ……还好这儿总有个地方是能让我厌恶的，不然我就要砍自己一刀来清醒了·· 沿着蜿蜒的地图一步步走着，苦笑突然间僵硬在脸上，冰之人回过头，总觉得这座火山有一点不太对劲。
他看着来时路，又走回去了一点儿·· ……黑火牢……· 黑火牢旁边不是布满了……克里冈的血界吗· ……在哪儿· “阿里斯。”
守夜的火探长转头，面向逐步靠近的银发人：“您还好么，扎利恩大人刚才似乎睡得不好”· “你们主子的血界呢。”
“……什么”· “你上次说，他设下用来保护刻妮莉厄的血界·在哪里。”
“……”· “黑火牢指给我看看”· “……”· 扎利恩微微抬颔：“动啊。”
“……血界是克里冈大人摆弄的，我只知道它存在，不知道它在哪儿·”· “你不知道”· “对。”
“……那我来告诉你吧，”扎利恩挥出手，把火探长打在墙上，瞬间冰封起来，“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阿里斯炸开冰网，一路跟着蓝衣人跑到刻妮莉厄所在地，但后者先一步把小火龙抱在怀中，将拉雯也打开十尺远。
头顶的火甲蝙蝠看开窸窸窣窣地飞起来，嵌在石壁中的火甲鹰也接二连三地活过来，睁开眼睛·· “你们若是敢过来，我就将你们杀得一干二净”· 扎利恩的衣摆扫在熔浆地面，将滚烫的液体逐一冻结，为自己划了一个防护圈。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不论你们要对刻妮莉厄打什么如意算盘，都要先过了我这关·”· 小火龙也陷入了惊恐，不知道该挣脱还是该乖乖不动。
也不明原委的拉雯面对紫火战士，听他大喊：“我们不会伤害刻妮莉厄大人的，扎利恩大人请您将她放下”· “让开否则我就杀出去”冰圈向十六个方向射出白线，扫出一道看不见的波，将蝙蝠们打散。
“我再请求您一次，将刻妮莉厄大人放下这是克里冈大人的命令”· “克里冈根本不在这里他有没有下过命令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对我撒了谎”· “您不能将刻妮莉厄大人带走”· “让开”· 阿里斯在心中对自己的主人说了声抱歉，摇摇头。
“……您……请先将刻妮莉厄大人放下……我会告诉您的，扎利恩大人·为难他们没有用，这些事只有我知道。”
“被你欺骗的次数，一次就够了”· “请再给我一个机会，等我说完，无论您再做什么决定，我绝不阻挠。”
阿里斯也化为赤膊的铜盔战士，“但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结果呢”· “扎利恩大人……”拉雯幽幽地开口，像是要站在自己的同类那边。
“——他骗了我，骗了你，你们骗了你们所有人”· “我相信阿里斯。”
“是吗——就像你们相信末路之火那样”· “……扎……小叔叔……”刻妮莉厄从复杂的情况中清醒过来，也开始为火探长求情，“……我不知道阿里斯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但他一定不是、不是故意的……”· 扎利恩咬紧自己的牙，一刹那间被那声小叔叔叫得心软。
他回头望着汇集而来的火探和火甲妖，在一触即发之际还是将怀中的孩子丢回火灰上·· “……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这次，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万分感谢，扎利恩大人·”阿里斯握拳跪在地上，低着头，“万分感谢·”· “不要感谢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这是你最后一次可以骗我了，阿里斯……你最好说得真实一点我对谎言没有太多容忍度，尤其是发现你那个疯子主人不停欺骗我之后·”· “……请跟我过来，扎利恩大人。”
拉雯停在小主人身边，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子的阿里斯，现在发生了什么他还不清楚，但保护刻妮莉厄还是毋容置疑的第一命令·· “……如果我发现你们是一伙的……”冰之人也看了一眼拉雯，“你们最好知道我会做什么。”
拉雯沉思一会儿，点点头·· 沉默了很久，扎利恩才在刻妮莉厄身上放了一层坚冰，跟上火探长的脚步·· 绕过瘆人的黑火大牢，开始有岩坡向下倾斜时，凛冬领主将手中的冰抓得更稳一些，他不一定斗得过火山中所有的战士，要是再加上外面的火甲妖，输的概率很大。
但独独杀了阿里斯，将刻妮莉厄带走应该还有一些胜算，只要这个火探长露出一点点马脚，他肯定让他连一丝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 第21章· · “介意和我说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么。”
“焰底寒洞是个不太大的地方，”阿里斯的语调仍旧很稳，“主人每次进去，都只能维持人形，希望扎利恩大人也能小心一些，不要弄坏了什么东西。”
“弄坏东西，嗯他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扎利恩大人说笑了。”
入地越来越深，扎利恩却感觉不到该有的炎热，与之相反的寒冷却逐渐传来，让他一瞬间回想起很久没有回过的冰雪领地，警惕性也放下了一些·因为要在这种地方交战，他一定得心应手。
“火山的地底没有熔浆软流，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你们在搞什么鬼·”· “克林火山的熔浆并不在锥囊中，克里冈大人将它们分流了，就为了保存这个焰底寒洞。”
“没有火山下面会有寒洞·”· “这个就有……事实上，很多火山下面都有，只不过这个最完好。”
扎利恩眯了一下眼睛，不知为何想起在狂欢节上克里冈和自己说过的话·· ……我一直在把火神窟弄得更大，更深，然后发现了一个地洞，偶尔我会到洞里坐坐……· “我不知道克里冈大人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做领地，那时候我还没有存在于世。
但他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努力往地下寻找，我觉得，他应该知道有这个寒洞的存在·”· “我没有必要知道灭世者的事，我也不想看这个什么焰底寒洞。”
扎利恩总觉得情绪又要回来了，有些不安，“你如果带我参观够了，就坦白一下你到底要对刻妮莉厄做什么吧·”· “刻妮莉厄大人的事……就是克里冈大人的事……”· “你耍我么”· “和扎利恩大人您的事。”
火探长在通红的身上燃起火焰，好抵挡这股刺骨寒风·要不是他伸手碰在石柱上，低声说了些什么，扎利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寒洞的门前。
“你真觉得我会傻到自己走进去”扎利恩看着打开的小门，冷笑道，“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在你心里真那么蠢·”· “这儿可是寒洞，扎利恩大人，我就算想做什么，也不可能……”· “行了，玩儿够了你要是再不开始说，我可要动手了。
换做以前我或许只是威胁一下你，但现在，我真的做得出来·”扎利恩举起手中的冰刀，摆弄一下·· 火探长却一个侧身，先行跑到了门的内侧，凛冬王虽然第一时间扔出了冰刃，却没有命中。
呲了一声，他也闯入没有光亮的房间中——他以为没有光亮的房间中·· 这个洞为什么能发出逼人的寒气，他此刻明白了，里面就是一层又一层的冰土，有一些地方还有倒吊的锥刺，四处散发的蓝色火光在冰面上来回反射，这个地方还是能看清很多东西的，不至于难受。
这里的每一层冰都无比年迈，的确是从一二代神祗时代遗留下来的，它们不似古代冰那般神圣，却一样伟大·· 扎利恩皱着眉头，拿起手边的晶体，这儿的空气全是熟悉的味道，不光是因为蓝物，还因为……克里冈。
“……我只进来过一次……”· 阿里斯躲过两下攻击，站在他的面前，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克里冈大人在这儿一待就是十几天，不吃也不喝。”
“我不感兴趣”· “克里冈大人一直坚信和您之间的问题是冰与火的问题，他想找到冰与火共存的方法，所以他会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希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火力也能忍受……”·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扎利恩向他逼近。
“我带您过来是希望您相信我·因为关于刻妮莉厄大人的事，您一定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我口说无凭”· “你再给我废一句话……”话头突然打住，蓝衣人的视线落在了火探身后的石柱上。
“刻妮莉厄大人的确是狄尔摩诃丝生下来的，但是——”· “让开……”· “……扎利恩大人”· “我说让开”· 阿里斯动了动脖子，咽下没说完的话，慢慢走出凛冬王的视线。
银发男子走向高大的石笋·这个柱子并不是洞内天然的，有火融烧后冷却的味道·它分为上下两节，仿佛从天顶与地面同时穿出，只为了砸碎中间小小的石头。
可那石头……那石头是永远不会破碎的……· 扎利恩抓住小东西，让石笋上下破裂，然后扯了出来·· 感受到与自己相同的血脉，石头变得有些温热。
“……父亲……”他低喃着，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沾满熟悉气味的石头，这东西的威力比血书要大上数千万倍。
世间万物皆能定下约定之语，而它正是约定之语的固体形态，是父亲不可违抗的‘命令’·· 上面布满了抓痕、烧痕、砸痕，甚至血痕……扎利恩几乎能看到灭世火龙是怎么绝望地破坏这枚徽章，却每一次都只能以失败告终的——这里面流淌着的是父亲的血和灵魂，它的强大远远超过了克里冈的力量，克里冈作为儿子，不可能违背。
……父亲……竟然曾下过这么可怕的命令么……克里冈为何从未与我提过·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一起出征之时……· “……吾乃赫塔洛斯之子，扎利恩……”蓝衣人忍受着心脏莫名其妙的疼痛，将石头放回石柱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仿佛在告诉他即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吾将聆听，赫塔洛斯之言……”· 石徽倾转一半，发出小小的光·· ……我命令你……克里冈……· 冰孩子浑身颤抖，瞬间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这个吓人的声音太久没有回荡在他的耳畔，而是他听过这句话……当记忆重新回到身体里面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就能想起这句话……· ……我命令你……克里冈……· 黑火就这般撕裂他的前爪，越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反抗，受到的伤就越猛烈。
在他的尖叫声和挣扎中，黑蛇滑进血流，给了心脏一记重拳·扎利恩瞪大双眼，无法控制地倒在冰雪中·· 胸口的震动轰然静止，不出半刻钟，血液便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堆积，肌肉开始传来刺痛——心脏的部位最痛，似乎以为他还不知道，那地方已经不再跳动了。
火龙终于突破他的冰雪冲了过来，伏在他身上，巨大的爪子放在漂亮的蓝色脖子下，试图将其托起来，但于事无补·扎利恩大张着口想吸入什么，却发现躯壳没法按自己希望的动弹，他的蹄子抽搐了一会儿，疼痛开始升级，就连自己唤出的白雪落在身上，都毫无感觉。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他看着克里冈，耳朵被停下的血液堵塞，什么都听不见，但他很努力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喊着那声刚刚学来不久的‘哥’，当疼痛开始脱离他的身体时，眼泪好像流了下来。
猛然间，心脏再次开始跳动，虽然只有一下，但扎利恩得以吸入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同样在哭的火龙·· 滚烫的血犹如溪流一样淌在他的身上，那掺杂有冥水的烈火之血欺骗了自己的灵魂，让死亡也开始摇摆不定。
· “……全能的盖亚……全能的盖亚之王……”· 克里冈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脖子上的血涌出得越来越多，扎利恩的心脏再次跳动了一下，仿佛身上魔兽的血流进了自己的心脏，让他得以暂留人间。
吓人的阴影袭来，大地震动，一只手把火龙狠狠拉开，另一只手捂着扎利恩的脖子，真正的力量这时才搏击胸口，但不管怎么尝试，恢复微弱心跳的红色肉团还是没法摆脱周围的黑火，所有重新凝结的寒冷努力地挽留它们的主人，想尽一切办法攻击那些黑色的烈焰，却总是会被更凶狠地打退。
死亡边缘的孩子能听到头顶无望的哀叹，而后难耐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 “……安息吧，我的孩子·”· “……不……不……”火龙跳起来，想要攻击自己的父亲赫塔洛斯，却被打在地上，倒在自己的血中。
“我告诉过你，你们总有一天会互相攻击的·”· “……我可以救他，父亲，我可以救他……”· 从来不相信眼泪的巨人看到自己大儿子眼中的液体，有些愤怒地皱起眉头：“你不要让我太失望了，克里冈。”
“他没有走，盖亚——盖亚答应我了——”· “就算你流光自己的血，他也活不过来·盖亚就算想要你的冥水之血，也不会为此救活扎利恩的，就算她答应，他顶多也只能再活二十年，没有任何意义。”
克里冈完全不顾赫塔洛斯的阻挠，再次来到冰龙的身边，撕裂自己的四肢，试图放出全部的鲜血，就连力大无比的巨怪也无法将他从那具冰冷的尸体前扯开。
扎利恩望着他，想对他摇头，想让他停止，却知道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扎利恩自己放弃了·他慢慢解开心脏周围的冰网，却在融化最后一层时看见火龙倒在自己身上，他的魔影在风中消散，跟随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黑火，挡在生命之前的阴影不翼而飞，冰龙的心脏真正跳动了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儿子，克里冈”· “……查理……”· “我命令你”赫塔洛斯一把抓起也即将死去的火龙，用震耳欲聋的声音愤怒地喊着，“我命令你，克里冈你是战士——你只能死在战场上”· 所有的剧痛回到了扎利恩的身体里面，他虚弱地哭了起来，但不管是悲苦交加的赫塔洛斯还是陷入昏迷的克里冈，都没有看到。
……我命令你……克里冈……· ……你只能死在战场上……· 扎利恩再次抓紧失去光芒的石头，而后又缓缓放下，看着里面涌动的血和灵魂。
胸口就和当年心脏停跳一样剧烈地闷痛，所有为了尊严和新生活一刀斩断的情绪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拉回，多到他的身体都装不下·· 抓紧胸前的衣料，银发人开始环顾这个冰冷的洞。
每一张冰桌上都有久远的血迹，有些粗略地清理过，有些直接没有管，就这样洒在地上·就连本应该晶莹剔透的冰壁也是伤痕累累，这儿就是折磨犯人的刑讯室，不是乐园。
· 第22章· · 角落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菱形小玩具，被挤到角落里的明显做得很失败，但堆在外面的已经做得很好、很精致、很像了……是小时候扎利恩喜欢放在蹄子上的水晶冰，他们总会彼此打赌，看这东西融化要花上多久。
那是两兄弟最好最好的时光·· “……那是……”· 看到扎利恩把手伸进蓝色的火焰中，阿里斯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是查理火。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提尔狄笑得太大声了，才被……放逐的……”· 扎利恩收回手，默默看着·· “在伯里拉卡恩纳的时候扎利恩大人您曾经见过。
这个火就是在这儿提炼出来的，它可以在冰上燃烧，还能在水中存活……”火探长的语气中多了一点点骄傲，“兴许目前为止，只有这种火能做到。”
……这是你的新技能· ……有一段时间了……· ……也是自己发生的么……像黑火焰那样· ……不……· ……你自己弄出来的……你自己……· “克里冈大人还不是很满意，他试过很多方法，而弄不到的植物只有墨尼森林才有……克里冈大人去过很多次无法之地和墨尼森林，所以我们才对那儿那么熟悉……可不管克里冈大人做什么都不再有用，”· 紫火战士在身后说，“他曾经很多次在深夜里靠近过您的领土，您睡着了，不知道。
不管他做什么，你们的距离都没有缩短，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明白，但现在我想，克里冈大人是很难过的·我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可我能看到他异常的举止·就连弗丽蒂兰——弗丽蒂兰进攻您的时候，他也会一直在边界上守着，确保您每次都没有大碍……抱歉，扎利恩大人，克里冈大人的确有很多事……瞒着……”· 停顿会儿，“欺骗了，扎利恩大人您。
如果我的道歉有用，我希望能代替他向您道歉·”· 扎利恩将蓝火捧在手上，努力逼迫自己呼吸着·· “……你是……什么东西，能替灭世者道歉……我要他回来后，跪着跟我说对不起。”
阿里斯低下头：“克里冈大人不会回来了·他把我送出地母深渊，就是希望我能回来保护刻妮莉厄大人的·他说过，如果战事再起，他就战死沙场，绝不回头。”
· 冰孩子一个转身抓住紫火战士的脖子，手上的冰刃割开他的皮肤·· “你胆敢再说一遍……”· “克里冈大人死后，我们会全部成为您和刻妮莉厄大人的部下，”阿里斯的右膝慢慢抵在冰上，“如果您要杀我的，我没有怨言，我原本就应该和克里冈大人一般死在战场上，那才是我作为战士的宿命……请您将我带到地母深渊去吧。”
扎利恩松开了手，既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看这个寒冷阴暗的房间·他走出门外，伸手扶住了无生趣的石墙，给自己恢复力气的时间··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克里冈大人从何处弄到扎利恩大人您的魔灵……兴许是在无法之地吧，我曾经奉令去找过储存魔灵的三雌草。”
“……他什么……”· “他想要冰火结合的孩子，扎利恩大人，以此作为碰触你的新方法……他想要您的孩子。
就算有赫塔洛斯大人的指令，他也只想要您的孩子·”· 阿里斯站起来，“魔灵就算放在这个寒洞也不能保存太久，克里冈大人只能即刻迎娶了狄尔摩诃丝，借了她的母宫……她也是受害者，所以克里冈大人从不曾为难她。”
“——他什么”· “刻妮莉厄大人出生的时候……只有克里冈大人的魔影，他一直以为失败了……但喀戎大人告诉他，刻妮莉厄的确留着您的血……她是……她是您和克里冈大人的孩子。
如果您将她带去乱影森林，只要一踏进野冰窑，刻妮莉厄大人就能感觉到共鸣，不管是她还是您，都会知晓这件事……她还太年幼，兴许不能明白，您又不愿再与克里冈大人又任何关联，我只能出此下策欺骗您。
“现在我已全部坦白，至于要不要让刻妮莉厄大人知道，我无权决定·克里冈大人也无法决定……我从未见过他无法决策的时候。
但最后他希望我隐瞒，不再打扰扎利恩大人您的生活·克里冈大人不希望您知道这些，因为他必须考虑最坏的结果，他说，最坏的结果来临的时候，知道这些，只会让您无法往前……他希望您往前走，因为他走不了了。”
扎利恩头也不回地跑出寒洞，他的肩胛骨伸出层层叠叠的羽毛，头上刺出宏伟的银角，在洞穴变得宽敞的地方半飞半跳，一会儿就跃出大地，回到灯火通明的火神窟。
刻妮莉厄下意识地躲在拉雯身后，不知道向自己伸出铁蹄的冰龙到底想做什么·· 拉雯想要阻止，就看见晚一步出现的火探长对自己摇了一下头，于是放开火焰爪子悬到空中，望着他们。
扎利恩看着歪脖子的小家伙，似乎不确定要不要触碰她·· 第一次将她抱在怀中的那股奇怪感，从来不曾想过会是魔影的印随反应。
蹄子上出现的雪花太过美丽，刻妮莉厄抬头望着火探，然后伸出爪子去抓，雪花就变成了粉末，落在了她的前肢上，渗进她的皮肤中·冰龙闭上了眼·· “……这是什么，扎利恩大人”· “没什么……什么都不是……”· 冰龙似乎不是在和她说话，“……你知道你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自私，最残忍的疯子吗……”· “……父亲……父亲不是那样的……”有些着急的孩子猛地摇头，“就算是您，也不能这样说他。
他说了那么多您的好话”· “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无赖——他就是个废物……”· “您——”· 冰龙搂住正想发脾气的孩子，那让他撕心裂肺的眼泪在搁置了近六十年后，流了下来。
……查理……· ……你想在这儿生活么……这儿也有森林，也有人类，还有河流和湿地……· 坚冰巨龙深吸一口气，看向大海女王斯库拉的眼睛，点了点头。
黑夜刚刚降临，火山口便刮起让所有士兵睁不开眼睛的狂风，战神离开了他的位置，追上了一脸坏笑的喀迈拉，神护的天然翁口终于为他打开·营造虚弱假象的魔兽一拥而上，从天边奔来。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雨怪泰缦莎破开所有水魔合理召集的乌云，暴雨倾盆而至，打湿敌人的盔甲，模糊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的手脚变得无比沉重·· 发现情况不对的阿瑞斯立马调转战车。
扎利恩跳起来，在自己同父异母姐姐的狂雨世界里奔跑，水结成冰，刺入神兵的皮肤，使战车在空中也来回打滑，偏离轨道·· 被怪王合力保护的狮身兽突破松懈的防线，在冰的助力下高高跃起。
装满死水的小罐砸向了深渊大口的圆心，一丝地狱的风就这样窜了出来，凛冬领主的寒气立马包裹松软的边缘，形成容易碎裂的脆冰·· 七王之一的赫奥德直接纵身跃进深不见底的火山，撞到裂口处，脆冰开出无数裂痕，从圆心开始破碎。
赫奥德跪在地上，对准已经不堪一击的中点，一拳砸下，大地听从他的召唤，纷纷瓦解·· 而阿瑞斯的神矛大力地投掷过来时，四周的碎冰咬合成巨大的冰蛹，在众目睽睽下吞没坚石怪王。
神矛虽能穿透，却也失去威力，虚弱地落进冰蛹中·· 阿瑞斯狂怒地驾着马匹一路疾驰，踩碎了凛冬领主的防护罩，希望重新编排队伍，阖上护罩·· 但征战对他战队造成的损伤超出他的估量，没有一支队伍能如他所愿回到他指定的位置，阻挠他指定的敌人。
他所有的时间感都被时间之王克罗诺斯暗中搅成乱麻，披着大王峡谷时间乱流的外衣，连宙斯都无法发觉·· 阿瑞斯在混乱中无法指挥，就连众神加之给他的护罩也没再阖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喷出，掀翻战马，赫奥德率先跳进了他打开的入口，斯芬克斯卷起沙尘，将入口撕裂得更大，无数能量被接连不断地喷出，就像当年不断吸入一样强烈。
已经没有人再管大开杀戒的战神了，就连扎利恩都找准空子钻了进去——这不太简单，地母深渊若不辞劳苦地张开口收过一次犯人，按理说就不会再开，当她再次打开，就是释放罪犯之时，现在要出来很容易，进去反而难。
就连应该像瀑布一样灌入的雨水也开始向上方喷散·· 扎利恩不是第一只冲进来的魔兽，也不是绕过不停旋转的地火核心后，第一个被眼前接近屠杀的景象惊呆的魔兽。
但他没呆滞太久，急忙扑扇着翅膀在无边无际的红色地狱中找那条灭世火龙·不知为何，每个角落都有头疼的感觉传来，一时让他无所适从·· 地母深渊本该是监牢，囚禁住肚中每一个活物，但不知为何囚牢全部被锁上——将囚犯锁在了外部，让他们成为脱离牢房的逃犯，激活深渊中没有生命的巨人护卫，将他们逐一斩杀。
“我不知道入口会打开多久，”追上也在寻找海德拉的狮身兽时，对方冲他喊，“但这些守卫还没有停止攻击，地母深渊察觉到了蹊跷，你要抓紧时间”· 扎利恩从羽毛中掏出一个玻璃球，‘啪’地打开，紫火战士晃到他面前。
到处都是黑火，但寻找之旅并没有想象中困难，被黑火圈救下的魔物们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位，告诉他们灭世者就在那边·但他们说话的时候，都会用劫后余生剩下最后一点悲哀看着扎利恩，扎利恩不喜欢这种表情，也不打算问原因。
——克里冈一定活着，不论你们怎么想· “……这边，扎利恩大人”· 到达一定距离后，能感受到造物主存在的火探只犹豫了几分钟，即刻往右边拐。
扎利恩一把抓住他，用更快的速度飞去·· 屠宰场的情形几乎可以比得上卡布鲁海姆，飞低一些后，他发现了更令人胆寒的事情——在深渊守卫的肩上站着的居然是一同跌落深渊的半神们，他们也在赶杀稍微有一口气在的魔物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也应该和魔兽面临一样的血腥追捕才对· 扎利恩想要将一个半神狠狠打落，却被发现的守卫一掌挥开，差点跌到另一个半神的手中。
“大人”· 随着火探的大叫，冰龙也感觉到了脑中的疼痛·他加快速度·· 那熊熊的黑火就像一面吃人的墙，似乎已经燃烧了好几年，火边有同类的尸体，也有半神的尸体，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红色，看不出何处是血海。
· 第23章· · 阿里斯跳到空中，炸开一直逼上来的深渊护卫，躲过几道白光后冲到黑火的另一头，消失了。
扎利恩被一束光柱打落在地，背上的冰壳裂开几条缝·他露出一口尖牙，向攻击传来的方位扔出冰刀·一个金发女郎轻巧地跳到他面前，举着神杖。
她和扎利恩记忆中的有些不同，负的伤不轻，脖子后面漂亮的大翅膀不见了，只剩下焦痕，看来她就算有无数帮手，这几年也不好过·· “早知道你们也有今天，”她幽幽开口，“我就不必下手那么快了。”
“弗丽蒂兰……”· 冰龙抬起一层层冰山，在对方轻巧跳上之后双翼大挥，冰面变成了冰刃，没预料到的女人就算用武器将自己架起来，双脚还是被割出了吓人的血路。
“就差你了，凛冬领主”她忍着痛冲过来，招招入狠·· “怎么，你现在饥渴到连我也想追求了”· “——你真以为灭世者还活着”· “他肯定活着。”
扎利恩找到她甩动神杖的缝隙，将她的肢体冰在一块儿，然后让冰刃之山压下来·· 一只大手抓住冰山，往后掰碎·深渊护卫走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冲冰龙挥舞铁锤，后者连着后退了很大一段距离，警觉身后也有不妥，慌忙转身，躲过夹击。
对外来者一直熟视无睹的巨人们也开始攻击他了，回身望了一眼仿佛远在天际的小小入口，周围的波动像随时都会闭合，向上攀升的魔兽们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们身上滴着血，这样看去就像踏着血桥登天一般。
“他死了我亲手杀了他”· “若果真是这样，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就算他活着，也是像死了一样活着。”
弗丽蒂兰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巨人肩上，看冰龙躲闪，现在在他左右的可是两座永远不会累的粘土山，多少魔兽一开始也是这般兴致勃勃，最后都只能在绝望中死去。
“我的确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这是我的夙愿，我做到了……你听见没有，凛冬领主我做到了我杀了他我还站在这儿，仅仅是好奇他这一具死尸为什么还会睁开眼睛——我更好奇这样的生物还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这黑火一开始美得不可思议，但现在——就只是燃在这里罢了”· “他一定会活着，”扎利恩不知何时出现在巨拳上方，踏着巨人的手臂一路飞驰，“——还是托你的福，杂种”· 半神刚将神杖挡在面前，就被银角推了下去，冰针刺破她好不容易张开的防护罩，刺破她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了血地上。
女人咒骂了一声，还没能坐起来，就望见那抹蓝色的身影纵身一跃，跳进了夺走无数生命的黑火之中·· 扎利恩解除了身上所有的防备，连一丝最细微的寒气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他原本还打算什么都不想，但过往一切从他眼前晃过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时候，克里冈流着泪，在自己耳边念叨的呢喃·· ……全能的盖亚……全能的盖亚之王……· ……我恳求您……把他还给我……把他还回来吧……· 黑火咬住他的背脊，疼痛如海啸一样炸开来，只用了一秒就囊括全身，渗入每一寸肌肤中。
他的心脏再次停了下来，这次他却很平静，没有异议地接受了这一切，而后紧紧阖上两只大眼睛·· 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开始破裂，小小的碎片出现在身体各个地方，然后开始散开。
那疼痛的确是真的，但在最初的刺激过后，开始穿过他，向虚无之境消散·就如同忒休斯跳进汪洋大海中，总会被巨浪打得头晕脑胀，却总能浮回海面；如同困在自己冰镜迷宫深处的人类，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面前的镜子，总会被玻璃割得浑身是伤，留下伤痕，但那短暂的疼痛之后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现实……和真正的自由。
睁开眼睛之前，黑暗中浮现了一个在神椅上咆哮的男人，他举着双蛇杖，脸上是无法描述的震怒·· 而没等他向自己扑来，胸膛就骤然搏动，黑火代替燃烧殆尽的空气灌进肺里，竟也能维持他的生命。
面前是几乎和地心一样炽热的黑色火焰，包裹着他，像是环抱着一个布娃娃·· 脑内足以杀人的疼痛，和黑火几个世纪以来带给他的死亡恐惧……· 统统停止了。
扎利恩终于大口喘起气来，气管痉挛，他隔了很久才发现是自己是在大哭，只不过泪水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黑火烘干，皮肤也无比干燥，正叫嚣着不满·· 然后他开始笑了两声，接着，就这样一边哭一边笑，全然忘了自己还要做什么。
直到听觉慢慢恢复，从黑火的噼啪声中隐约听到爆炸和喊叫，他才觉得胃袋一紧，忙冲出火墙，寻找火墙的主人·· 克里冈的确还活着，但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白色，没有一块筋肉是完整的，左边的龙翼已经不见了，尾巴也少了一截。
他似乎变成了一具只会战斗的尸体，将自己封锁在这个小小的圈子中，迎接所有伤害，杀死那些以为他已构不成威胁，找到路子跳进来的半神·就连在身边绕圈的阿里斯和扎利恩，他也没有放过，差点还咬下了冰怪的犄角。
“——克里冈”· 冰龙试图压制他，却见了血·· 两竖白光再次打下，紫火战士跳到空中，一拳又一拳地击向金发女人。
“……克里冈”被张口咬住肩头，冰龙忍住没扔出冰刀，而是扭打了一阵，在对方把他的皮肉全都撕下来后，猛然扑在他残缺的身上，紧紧地靠着这只红色魔物，将他摁倒在血浆之地。
“哥”· 惨白色的蛇瞳收缩成了一点·· “……哥”· 扎利恩低声哭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哥，你跟我……你跟我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火龙才松开口；也不知道当燃烧了整整五年的黑色高墙熄灭时，外侧为何会如此安静。
他只是一直用脑袋抵着没有意识的灭世之王，让他听到自己的呼喊声·· “该走了，凛冬领主·”· 一个由无数细小频率组成的声音响起，扎利恩这才看清前来帮他击碎深渊护卫的是谁。
“……赫奥德……大人……”· 高大的怪王二话不说将火龙扛在肩上，大步地走向正在关闭的入口。
扎利恩连忙飞到他身侧，尽自己所能为他编出一个防护网·甩开火探长的女人也追了过来，与蓝色怪物打成一团··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他死了——你听到没有他已经死了”弗丽蒂兰尖叫着，在巨龙的身上炸出血花，仿佛杀死灭世者不是一件可以令她炫耀的事，而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在阿里斯用紫火晃晕金发女人后，又一位守卫跑了过来·扎利恩抬起最大威力的冰海淹没喋喋不休的半神，拖延守卫的脚步·失去全身力气后，稍微往下摔了一些，但他还是咬咬牙，拼命跟上怪王的脚步。
“真有意思，”赫奥德一拳打裂刚从牢笼中长出来的新生守卫，“签下血书，还这么卖力营救，本王前所未见·”· “……对不起……”· 怪王用奇怪的小眼睛奇怪地看了一眼落寞的冰龙，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却也没想再问。
已经找到自己大哥九头蛇后，守在内圈的斯芬克斯似乎对还有一口气灭世者感到惊讶，他下意识地鞠了一躬，才扬起最后一场旋转的气流，将他们抛到地上。
在地狱中不过才待了半天的扎利恩都无法忍受这清晨的阳光，想必地上那些魔物也是为此痛苦·他很快将克里冈的眼睛掩住，以免他受伤·· “我们两清了，凛冬领主。
本王不喜欢欠人情·”· 赫奥德捶捶自己的胸口，又一拳挥出，打开已经溃不成军的阿瑞斯战队·· 扎利恩背起火龙，这才看见身边的火探长也背着一团小小的火气。
“提尔狄，”他解释，“我也没想到这家伙活着·但我要是回去告诉拉雯他死了，拉雯一定会疯掉·”· 一不小心笑了一声，扎利恩又差点哭出来。
但他擤了一下鼻子，在深渊之口轰然合上扫出一阵风波的助力下腾空而起，远离战场·· 刻妮莉厄动了动眼皮，从梦中醒来·· 先是向拉雯问好，而后向阿里斯问好，接着向拉尔纳问好。
这位常年巡游的火探长第一次在克林火山待上如此之久，战争并未结束，挫败的阿瑞斯向雅典娜借了无数神兵，编到自己名下，力图雪耻·· 接着刻妮莉厄来到最深的火洞，向她的小叔叔问好。
“早上好，扎利恩大人·”· 银发男子轻轻地点头，对她笑·· 小火龙爬上高台，蹲坐在男人身边，看他环抱住巨大的龙头，轻轻抚摸着，白冰从他手下长出，一些爬进紧闭的眼睛，一些爬进断翼的伤口。
自从他们回到火神窟以来，他每天都会这么做·· “父亲大人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不知道。”
凛冬王笑着说，“不过你可以试试·”· “唔……还是算了，我一般也不和他说话的·”· “从不”· “倒也没有。
您救了我之后，说得也不少·”刻妮莉厄扭了一下头，“等父亲大人醒来后，您还在这儿么”· 扎利恩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看看她，继续转头凝视因为无止境战斗而变得非常丑陋的巨龙。
“……你去看了提尔狄没有·”· “他还好，拉雯把他扔进火山口重新炼了一下，恢复得不错·”· 扎利恩说着‘那就行’，抬头问：“你能照顾一阵子你父亲么，刻妮莉厄”· “当然可以我要怎么做”· “……也不用做什么，陪着他就可以。”
“您要去哪儿，扎利恩大人”· “还有很多事不得不去做，我还想去见一个……不知道还活不活着的人……”· “您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是位女性，还是个独来独往的家伙·”· “那您去吧·”小火龙往旁边跳开一点儿，“我一定能照顾好父亲的”· 银发人伸出手，扯了一下小家伙的脸。
· 第24章· · 倒下的树桩已经有些腐朽，在经过了那么多年后，终于有人将它们一一捡起，重新立在已经没有任何作物的果园旁。
扎利恩在泥地上慢慢走着，他不知道那些暂时躲避风头的孩子们在这儿留了多久，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一点儿人烟都没有·· 用水清洗了曾经趴过、卧过、坐过，甚至站过的小木桌，感叹一下它的结实，而后走到紧闭的木屋前。
敲了两下门，尽管心知肚明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还是在心中回想着那一声仿佛刚刚睡醒的嗓门——· “等一下·”· 对……就是这个音调……· 扎利恩倒吸一口气，连连后退，摔在还湿漉漉的木桌上。
“……坎……坎娜夫人”· 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门后的脸就是他梦中的那一张。
“——坎——娜夫——夫人——真——真的是——真的是你”扎利恩像是人类见鬼一样空白了几分钟，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跳。
“……再次看到你的感觉真好……亲爱的·”坎娜悲戚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她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扎利恩才发现她的右手从肩膀开始，全都不见了。
“……夫人……”他赶上去，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伤口·· “和你说过，总有办法活下来的……”坎娜自嘲地说，“就算是神罚，也一样。
我这可算是经过两次神罚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后福——”· 扎利恩一把抱住了她，因为不够高，头只能靠在她胸下一点儿·愣了半晌，虽然很想提醒一下这个姿势不太雅观，但老人还是侧坐下来，让他抱个够。
“……我以为……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我为了这个永生可是干了不少大事呐，这点儿小事就想杀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去找你……对不起……对不起，夫人……”· 冰孩子的声音就和恸哭时一样，但坎娜知道他就算再悲痛也哭不出来，所以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别这么难受。
“怎么，我头上刻着你一定要来救我几个大字么你没必要这么想，亲爱的，我能保护自己·明白么”· “……嗯……嗯……”委屈地点头，“可我……可我还是应该去找你……我已经……我已经失去过母亲了……”· 老人忙清了清嗓子，把对方推开了点儿，她可不想在毛头小子面前流什么年轻人才会流的眼泪。
“……还疼吗……半神弄的”· “你说这个嗯，不是。”
看了一眼肩膀，“我自己砍的·”· “——夫人”· “深渊牢笼都被锁死了，只要被守卫盯上，我这种老骨头必死无疑。
半神没事，是因为宙斯给了他们用牢笼碎片做成的手链，那些愚蠢的守卫们不会将他们定义为逃犯·”· “……女干诈”· “更女干诈的是，你如果杀死那些杂种，就相当于行刑或释放，手链要到下一次打开入口收监犯人时才会生效。”
坎娜继续说，“我的魔灵存在感本来就很低，才可以借这只手逃脱的·如果你想知道细节的话，我把它剁成了一些小块，塞进每一个锁起来的牢笼里，那些守卫分不清楚我到底属于哪方……”· “别说了，别说了，夫人。”
扎利恩闭上眼·· “我都无所谓，你晕什么·看，我这不活下来了”半人马露出疲劳却温和的笑，“说说你吧。
我听说你救了灭世者·”· “……嗯……”· “他还好么”· “应该……应该很快就好起来的，我想他只是需要调养的时间……”· “……你确定”· “当然，他对我的声音有反应，这是好事，不对么”· “说句你不太喜欢的，”坎娜站起来，用袍子将断臂遮盖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活着·还会好好活着，他一定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的·不用太久，夫人，不用太久·”· “你可知道，他不管去到地母深渊的哪个角落，都会用他的冥水之血做底，点燃他的黑火焰”· “……不……不知道……”扎利恩想起深渊中各个方向都有头疼感的奇怪经历，这才知道原委。
“不少家伙能活下来——如果他们真能活下来的话——都要好好感谢他……他也算是救了我·还救了海德拉。
但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了，我以为……”· “他不会死的·”·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我的孩子，但你也要知道——”· “他是不会死的，就算他死了，也会活过来”扎利恩拉开自己的蓝衣，青色的痕迹印在胸口，就像烙上去的一般，“……我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
我换来了他的命·”· 半人马微微抬了一下头，用完好的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很久说不出话来·· “在我……在我第一时间知道他进去后……我就做了这个交易……”· “……亲爱的……”·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欠了他不少，我想换他回来……然后……和他两不相欠。”
坎娜挑起眉，思忖了一下这句话：“……那时候”· “我现在……好像、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明白了……我可以肆无忌惮拿命去打赌的权利究竟是谁给我的。
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承受痛苦……我觉得我才是对的，我才是勇敢的，我说他、我说他是懦夫……”扎利恩紧紧闭着眼，“但我从来不知道……”· “看着我，亲爱的。”
老人用左手捧起他的脸，“……既然，他活着，那自然是会好起来的·不用这么悲哀·”·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嗯——嗯他会好起来的”· “那场赌已经过去了，你们已经决定了彼此的结局，事情到那一步，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 “可是，结束后总有下一个开始·要么是新的面孔，要么是新的你们。
你不可能再回去，他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你们有太多要改、要学习的地方，他有，你也有·你要长大，我的孩子……你要学会分担，学会和别人一同前进。
如果你永远不抬起头自己朝前走，不管拉着你的人有多么强大，多么爱你，也会被你拖垮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扎利恩的心突然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很小、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克里冈以前深爱过别人，那个让他‘活了’的人，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在乎·· ……克里冈现在爱的是我，不是么·· “嗯……这是个好的开始……五十年前我要是对你说这些话，你早就摇着头跟我嚷嚷自己听不懂了。”
“……咳……”男孩挺起胸口，“不说他了，我是来看你的，夫人·伤口……伤口还需要些什么药么，我帮你弄来”· “看样子一段时间不见，你都忘了我会些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做一条冰胳膊，然后注入一下力量·不用担心，用起来就和原来的一样……”· “嗯哼，好提议，但这样留着又有什么不好呢，”坎娜倒是爽朗，“总有些东西要失去的，这还只是条胳膊。”
“我接您到乱影森林去休息吧，夫人·”· “嗯……你看我这儿……多少要处理的事儿我总觉得有妖精来糟蹋过我的果园了，你不觉得吗”· “……”· 不，不是妖精……· “我希望自己能忙碌一点，别担心我，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恢复过来，并不太困难。”
半人马拍了拍冰孩子的头，“我不仅能恢复自己，还能听听你想说的·”· “……等您感觉好一点先吧，我希望你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这样子的你还蛮讨喜的，”老人笑了一声，“看样子你学到了很多东西。”
“夫人……”· “嗯哼”· “……您跟我说，虚假的爱总是另有所图。
但事后回想，发现蛛丝马迹的时候，突然之间，就会释怀了……”· “……就是那么容易，不攻自破·”· “那，真实的爱呢”· “不清楚呢。”
· 扎利恩抬起头，正好对上老人的哈哈大笑·· “……这可不好玩儿……”· “行，行，”她呼出心中的一股气，也觉得眼前的景色美丽了一些。
而后将瘦骨嶙峋的手放到孩子的肩头，轻轻地说，“真实的爱是什么模样，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什么”· “你的爱，是真的。”
尖锥妖们简直可以把乱影森林哭成一片新的大洋，他们抱着将冰天雪地解开的凛冬领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被奴役了千百年终于迎来了解放·· 扎利恩就不明白了，这些家伙能在卡布鲁海姆那不毛之地坚韧地生活那么久，现在到底跟自己哭什么，当时不还留了一片地给他们呢么，没算赶尽杀绝吧· 反而是他以为会长跪不起的人类没有什么剧烈反应，当他觉得奇怪，跑到村子里去打探消息时才发现村子里已经没有留下多少人了，这个地方空空如也，年轻人全都奔赴了新兴的国家。
年老之人看着童年和童话中才出现的春天，没有惊喜，倒是有一些惶恐和不知所措，不知道春天能播种什么，能穿什么，又不敢涉险自己出门·他们的胆怯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最近的世界对谁来说都不太平——对魔怪来说是天神作恶，对天神来说是人类作恶，对人类来说又是魔怪作恶……不管最后谁赢谁输，世界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虽然觉得失落，但想想也可能是好事，少了这些人类糟蹋，自己重获新生的森林一定能大放异彩·· 他的心虽然已经飞回克林火山，但还是耐着性子把该处理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好，可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后果都不考虑。
· 第25章· · 凛冬领主按照尖锥妖的要求重新整理森林，用冰冻住树根，左右移动，为米斯花的生长留下足够的空间和阳光，还把互相扶持的植物摆在一起，让它们生长得更为茂盛。
野冰窑前面多了一片小小的花圃——说是小小的，但他不知道佐恩暗地里计划把这个花圃不停扩大、扩大、扩大……· 第一层防护线种上了很难砍伐的巨木，这些树变成了新的护卫，张开臂膀，审讯每一位想要进入森林的人，令人心生敬畏。
也不知道为什么，扎利恩总觉得好好布置一番后，连乱影河的水都清澈不少·得到消息的魔怪们先是飞回了几只打探消息，在得到凛冬领主的首肯后，立马呼朋唤友，重新入驻这个已经变成家了的地方。
于是凛冬领主又收到了一个新的‘献给伟大的扎利恩’落叶拼图，就挂在原来那个拼图的旁边，如果加里费斯看见，又要笑了·· 下一步，他去找的就是加里费斯。
要找到大地之子并不难，只要在战场上问起他父亲的名号，应该就能找到这个放浪子，他虽然浪，但很多事情都还会向自己父亲上报的，所以扎利恩心中才会一直是个乖宝宝。
令人意外的是，找到这个土豹子的时候，他就在父亲的军队中，正把一个神兵的头咬下来·· “赫塔洛斯之子，扎利恩，”冰龙将想要偷袭的一个战士坐在身下，咯咯笑，“需要帮忙吗，帕克里托夫之子”· 土怪咂咂嘴，似乎不知该对突如其来的冲击说什么。
敌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庞大无边的镜面迷宫像人类的玩具一样组合搭建，将扎利恩和旧友围在中间·· “现在学会和帕克里托夫大人带兵打仗了，嗯刚才那一招真漂亮，要我说，这才是大地之王的风采。”
“什么时候你说话也怪里怪气了，扎利恩”· “跟你学的·”· 加里费斯点点头，听起来没什么好反驳的。
“如果我说……我要为我之前的话道歉，你会怎样”· “我会在这里上了你·”· “拉倒吧，你打不赢我。”
“……你只是专程来道歉的么”加里费斯轻哼一声，“还有，上次不过是我放了水，在大地上，是你打不赢我。”
“不自量力·”· 冰龙笑了一声，解开蜿蜒迷离的巨大迷宫，还在寻路状态的人们发现自己正和战友面对面，下一秒就被冰刀狠狠扫过，泥浆山石也拔地而起，将他们碾压。
“——你知道，看到你活着我就放心了，”这位大地之子心中最美丽的蓝色雄王飞到空中，对他点头暂别，“这次领兵的阿瑞斯，虽然他就是个万年败将，但掉以轻心死掉的话，还是很不值得，对吧”· “他们说海德拉大人已经回来了，战斗不会太久。”
“怎么连你也这么天真呢，加里费斯我们可不能什么都指望海德拉，当神罚降下，黑铁到来，谁也逃不掉……”· “什么”·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森林找那些尖锥小子便是。
自己小心·我的祝福与你常在，我的朋友·”· “——扎利恩”· “嗯”· “你也活着，真好。”
“嘛，我也是这样想的·”· 扎利恩伸出蹄子点了一下土豹子的头，穿进了云端中·· 很长一段时间，这位和旧日好友四处游玩的冰龙以为，为了忘掉克里冈，自己的生活已经陷入了饱和的忙碌，但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忙碌……或者说，忙乱……· 斯库拉大人会经常带他上战场，由这位海中魔王冲洗大地，再由他来冻结一切。
偶尔还会与泰缦莎打照面，不过那位扬起瓢泼大雨的雌鹰怪从来没和他说过话，只是远远看着，视线对上后点一下脑袋·· 和克里冈说的一样，她是个叱咤风云的家伙，冲上战场的速度永远第一，毫不懈怠，不留情面。
唯一一次并肩作战，她的味道还会让扎利恩感到莫名的熟悉……也许是因为她毕竟也是父亲的女儿吧·· 海与冰的配合越来越得心应手后，海洋女王每次出征都会带上他，简直要满世界跑，有时候一离开就是十天半个月，根本照顾不了刚刚醒来的克里冈。
（本页完）
· 而后隔了十年，再次做到这个梦时，他一睡醒就想了起来··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议政厅和半羊头酒馆没有任何改变，红发女人驰骋的动作也如出一辙，而自己总会跟着她出城，来到小树林。
第三次隔了七年，第四次隔了一年，接着，就越来越频繁，搅得原本清闲的他根本不得安生·· 他曾经做过很多很相似的梦，但从来没做过丝毫不差的梦——那就是同一个影像，在他脑中重复播放，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味道，只有千篇一律的动作，除了让他对各种细节记得越来越牢以外似乎没有别的作用。
为了让自己从这种折磨中解脱出来，扎利恩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幢房子门前，想看看自己的大脑到底虚构出了什么地方·· 他看到了一个箭头般的符号，在清醒后努力回想，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印象。
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半人马喀戎的保护符，脑中这座城如果存在的话……只能是山洞智者所在的皮里温城……· 可自己从未去过那个地方啊。
往梦中之地奔波的几天，都没有做梦，却在即将抵达的前一晚将模糊的梦再现得无比清楚·虽然还是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但人们的五官开始变得正常，议政厅柱子上刻着的人命竟也巨细无遗，当红发女人策马而过时，扎利恩直接跳起来，没再继续这个梦。
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非常厌恶的脸，就算半个世纪没再见，他也能即刻认出这位末路之火·· 他无法描述自己第一次踏进这座英雄之城的感觉，他从未来过，却因为梦而产生熟悉感，所有细节都和自己梦中的相互吻合，和他擦肩而过的小童抱着一小罐清水，在他袍子上洒了一点儿，这没有错；声音，音乐，打架，赶羊，驾马……这些都没有错。
站在半羊头酒吧面前时，他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兜帽，末路之火就这样从他面前经过，极度的愤怒使她感觉不到身边任何异样的气息，更不知道扎利恩在这儿。
……极度的愤怒……那的确是扎利恩所看到的表情，却不是梦到的·梦中的狄尔摩诃丝非常快乐，没有任何烦恼·· 扎利恩一直坚信等到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就可以预知很多事情，只要水生魔物，就有这个潜力，但他没想到预知会来得如此之早，而且如此之怪——他的梦就像一面镜子般，和现实是相反的。
冬眠了几千个日夜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活泉，他突然很想跑去找久未谋面的坎娜，告诉她，自己到底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还是把这个小家伙安全送回家比较好，要杀她的不是别人，是克里冈名正言顺的配偶，谁知道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凶险。
早就晓得那个红发女人是个心狠手辣之妇，没想到她真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她的家族是怎样，扎利恩不知道，也许崇尚的就是弑亲信条，把不够强大的孩子杀死，让自己的后代只保留最优秀的一两位。
但自己的家族是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的，她想必花了好一番功夫欺瞒克里冈，要是刻妮莉厄真能安全回到克林火山，看她知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越往克里冈的领地走，空气越浑浊，甚至还有沙尘暴一样的天气，临湖鸟看着脏兮兮的羽毛一阵烟雾，在这种黑暗中看不到那小小的火龙，但好在能识别味道。
临湖鸟没飞一米就要被沙石砸一下脑袋，他真恨不得能变回原样，把这一切黑压压的灰土清空·不知道克里冈那家伙到底发什么疯，这次的火山喷发可非同小可，虽然熔岩的气息已经感觉不到了，可这气候应该可以持续好几年，乌云也越积越多，连着一个月这里下的雨肯定都是黑色的。
这些污染物再怎么扩散也到达不了他的乱影森林，随便克里冈疯吧·· ……嗯……嗯这么一说……· 难道是因为这个小家伙· 会么按照火探一贯的办事效率，他应该知道刻妮莉厄出了些事，可他是这么关心后代的人吗· 如果他是，我亲自送这小家伙回来还真就多此一举了。
漫天黄沙的布景之下，阿珀城隐隐约约映入眼帘，只是眼前的景象就连临湖鸟都大吃一惊，更别说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火龙了·这已经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土丘——连着周围一大片泥土的土丘，就连高耸的钟塔都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角。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角，刻妮莉厄和临湖鸟才知道这不是真的山，是一座城·· 原本入城的地方有一个小洞，显然被阿珀城独特结构救下来的群众们找到了出城的路，正在紧锣密鼓地挖土刨沙，试图让家园重见天日。
被眼前一幕吓呆，过了好久，刻妮莉厄才开始找了个落脚点，慢慢地往上爬·身后的临湖鸟也向上飞去，看到黑压压的人类时下意识鸣叫了一声，但他不仅因此吃进了一大口灰尘，越爬越快的小火怪还没注意这声警告，纵身一跃，出现在挑土的众人面前。
被眼前的阴影覆盖，脚一滑，差点摔下去，刻妮莉厄好不容易抓稳脚下的土，却没来得及跑，竹篓就罩住了她·· 因为对通用语还不熟悉，她听不懂大伙都在喊什么，只知道每个人都在破口大骂，竹篓突然还凹陷了一块，砸下来的锄头差点劈开自己的脸。
紧接着她听到巨大翅膀扑扇的声音，竹篓上的按压消失了，她连忙把小监狱踢开，只见一只巨大的雪鹰正在击打人群，扇出的冷风狂烈到连自己都睁不开眼睛，鹰爪一把捞起了她，直接向荒漠中心的火山飞去。
飞到人们的咒骂声基本听不见了，雪鹰降落地面，把刻妮莉厄放生，见她不愿走，还啄了一下她的屁股·· “……是……您吗先生”· 雪鹰没有作答，头也不回地飞走了，这次他没有再折返，直接从刻妮莉厄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继续往前的刻妮莉厄觉得这片大地的气氛有些古怪，火山像休眠了一样，没有任何响动，大地上也不再是开裂的地面和发光的红色熔岩，而是一层厚厚的火山泥，怎么看都刚经历一场大爆发，还没有过去多久，她能感觉到脚下源源不断升起来的热度，这种规模她从未见过，实在让人有些心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攻打过来了。
· 到了这个距离，应该有大量的火甲妖在地上忙碌才对，但今天一只都看不到，就连空中也没有巡视的火探，一切都像这座火山一样，进入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休眠。
就连火神窟内也是空空如也，最基本的守卫都没有留下·· “——拉雯”· 刻妮莉厄大声地喊着，“——提尔狄——戈南——阿里斯——拉尔纳”· 嗯，叫拉尔纳没用，他是巡游火探长，从来不回火山。
“——我回来啦——有人吗——父亲大人”· “……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小火龙连魂都吓丢了。
她甚至没允许自己看清楚是不是真人，就撒腿跑出火神窟·· “——先——先生、”· 她对着只有沙尘的天空徒劳大喊，还不时地躲避火魔的红绳。
“——救命——救命”· “到妈妈这儿来，刻妮莉厄……我不杀你……”狄尔摩诃丝很快追上了她，但小孩子灵巧地滚成球，翻了个身往反方向跑，“但你再不停下，我就不保证了”· 刻妮莉厄活着……· 这对火魔来说是唯一的好消息，倾巢出动前往父亲领地的克里冈让她一下子尝到了失败和恐惧的味道，这儿反倒成了唯一安全的地方。
杀掉几个留守看门的人不成问题，本来还陷在绝望和走投无路里，她的希望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面目狰狞的火魔发了疯似的展开围堵，她的火没有克里冈的那种势头，太空旷的地方反而不好控制，只能拼命地接近，试图将小火龙控制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身后的杀气越来越近，危难之时，迎面扑来了山丘一样的坚冰，刻妮莉厄放声尖叫，一个急刹车·· 等了很久却没有迎面撞上的疼痛，她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坚冰在她面前兵分两路，将她包裹其中，然后直接撞向火魔，将其击飞数米——再一次陷入离开回头离开回头离开回头选择困难的雪鹰果然又回来了，飞得那么近还没有头疼的感觉，他也觉得蹊跷，实在不放心。
雪鹰飞到空中，尖冰制成的噼里啪啦地刺在地上，火魔嘶吼着挡开了一些，然后带着浑身的血冲到冰墙处，试图将其劈开·· 墙体四周长出冰锥，不得不退开一段距离的雌怪被接连不断的冰刀打中，裂开了几道口子。
她转过身，忿恨地盯着凛冬领主·· · 第14章· · “你来管什么……关你什么事就连你，和那个疯子断绝关系都是假的你们赫塔洛斯家族都一样，耍尽阴谋诡计——凭什么他没有垮，凭什么有铁证在手他还可以翻身不可能的，合约没有被打破——不可能的你们一定在合约上做了手脚——阴谋，都是阴谋”· 在雪鹰的千方阻挠下，她卷起冲天的火风，扫向对方，“她明明是其他血族的孩子，她必须是其他血族的孩子错的是克里冈——错的是你们赫塔洛斯家族”· “我看你是丧心病狂了，狄尔摩诃丝”· 冰火来回劈斩了几趟，找准空位的扎利恩直接俯冲，抓住烈焰怪物的脖子将她扑倒在地，从他爪下开始结出最坚固的白冰，开始向前后冰冻住仍在挣扎的身体。
“如果想玩玩杀自己孩子这种游戏过瘾，我只能说你配错了人”· “我生下的孩子，决不能白白让给别人没人能从我手上——”火魔咬着牙，一下击破冰茧，“无代价地拿走任何东西”·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吗——你就是个只求自己快活，只会索取的可怜鬼”· “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雪鹰被扯住翅膀，枯火蹿出，包裹他的全身，在主人的叫声中愈加猛烈，很快就从土褐色变成红棕色，焰光冲天。
雌兽还不曾得意，银色的犄角和宽厚的羽翼就破火而出，凛冬领主这次连蹄子都没用，光是用尾巴缠住对手，转了三圈后狠狠砸在带有尖锥的冰墙上，她就只剩下了虚弱的呻吟。
撞击的震动让小火龙抱住了脑袋，等她睁开眼时，保护自己的蓝色墙体不见了，只看见母亲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一直不成功·· 兜帽男人将她抱起，稍微远离那个仍在叫嚣的雌兽：“……她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你父亲洞中有个黑火牢，你懂得怎么用么·”· “不……不……不懂……”受不了眼前恐怖景象的孩子忙转移视线，但蓝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全是恐怖的烧伤，好在正自我修补。
末路之火终于站了起来，擦去身上的血和碎冰，恢复了一点儿理智·现在硬拼已经没有用了，一路奔波消耗了自己太多体能，刻妮莉厄还活着已经算是最好的事，这说明自己还有余地。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先活下去，再报仇·· “……行吧，凛冬领主……我们谈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狄尔摩诃丝。”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生的，你先把她给我·”· “呵，”扎利恩挑眉，“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会杀了她的……之前……是我太冲动，我承认……但克里冈现在要杀我。
要知道，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双方虽然结为配偶，但各自生活绝不干预，只能根据对方犯的错做相应惩罚……刻妮莉厄活着，弑亲不成立，我顶多算预谋，如果这时候克里冈真的杀了我……他的问题就大了。”
· “这么头头是道，劳烦你自己跟他去说·”· “你觉得我还有对他开口的机会吗”火魔挤出一个表情。
“只要我出现在他视线里……甚至都不用出现在他视线里，我就会人头落地……不算是帮我，算是帮帮你那个没有关系了的哥哥，我说得对不对”狄尔摩诃丝讪笑一声，张开手，“而且……我现在，还有他的孩子啊，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孩子吗……不是吗”· 扎利恩的嘴角抽动着。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放任这个女人自生自灭——灭世者与自己也没有关系了，那个家伙有没有问题与我何干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和其他雌兽有染，都害得赫塔洛斯家族的孩子差点命丧黄泉，他也该死。
在这片沉默中最活跃的就是整件事的小受害者，她自从听到‘凛冬领主’这个名字后就没法淡定下来，一直忍不住抬头盯着银发男子看··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居然就是死都不能提起的小叔叔吗·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会和他断绝关系· 他人很好啊· “行。
我留下来，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他·”扎利恩说，“成不成功与我无关，不是为你了，也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刻妮莉厄·”· 火魔放下手：“……你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们已经签订血书了，你现在和我一样，对克里冈毫无价值。”
“你听清楚了，是他对我毫无价值·”· 凛冬领主用冰夹掐住末路之火的肩胛，把她一路压向灭世火山，完全不管她吐出多么难听的辱骂。
克里冈花了很长时间才能继续向火山前进，自从扎利恩将森林带进冰雪时期之后，他就失去了他所有消息，森林中的焰芽不得不撤退，谁都无法走进那座黑漆漆的死城。
有时候实在是受不了，他就会到森林边缘慢慢走着，扎利恩的气息像是感受到得到，又像是感受不到，他会走上好几圈，有时候需要一个星期，有时候需要一个月。
他好想见他，好想听到他的消息，想得不得了·· 但是这股消失了近廿载的疼痛竟然从自己的火山传来，他像是一瞬间被人扯住了脖子，差点都忘了要怎么挥动翅膀。
克里冈不准任何先遣火探先一步靠近，孤身一人化为人形，慢慢地走向火神窟的大门·头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但他没有做任何加持，因为他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扎利恩只会更难受。
还没酝酿好待会儿要说的话，什么东西突然绑住自己的双脚，低头看了一眼，克里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父亲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父亲大人……”刻妮莉厄本来想笑的，不知怎么就开始发抖，眼眶一热，“您终于回来了……”· “……刻妮莉厄……”· 在皮力温没找到任何尸体痕迹的克里冈本就带着一丝侥幸，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仰头闭了一会儿眼睛，才得以开口·· “我很抱歉·”· 小火龙拨浪鼓一样摇头：“是我不应该不和阿里斯说就跑出去，我应该说的……您告诉过我应该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回来的。”
“……唔……”突然变得沉默，刻妮莉厄不安地看了一眼闪着红光的大殿入口，不敢说话·· 克里冈望向别处，用火焰把小火龙推开了点儿。
“……拉雯在后面·”· 刻妮莉厄飞快地向火探们跑去，迫不及待地释放自己这一路的委屈和艰辛·· 克里冈暗地里深呼吸，转身大步而入。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类的面孔，而是一头银发，蓝衣人正背对着他，不知是不是在打量这许久未踏入的火窟·他虽然想过无数次要再见这孩子一面，却从未想过见到后要说什么，可能一直知道，就算再见也不会因为什么好事吧。
扎利恩双手抱胸，回头看着跨入火洞的火山主人，他的表情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变，也没有拖延任何时间，直接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刻妮莉厄的事不用谢我，也没必要谢我，她流着父亲的血，我必须得救。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皮力温城，那就是我的事了，如果你觉得我也是同谋，我无话可说，你可以怀疑我，怨恨我，质问我，随便，我不在乎·狄尔摩诃丝在这儿，我已经帮你绑在黑火牢旁，她知道你会杀了她，所以请我当个说客……说实话我的确希望你杀了她，以前想过，现在更想，虽然两次的理由完全不同……但那样算你违反合约，你也不好过。
刻妮莉厄已经要面对被生母杀害的阴影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再者说，她肚子里还有一个，留到生下来以后再杀也不迟，反正你们一开始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打个响指，火牢旁的古代冰哗啦消失，什么东西跌倒地上的闷响传出，“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与我无关，不用送。”
但他刚动身，克里冈就上前一步像是要堵住他，既不让开，也不说话·这时的扎利恩才发现，曾经最喜欢的双瞳有什么地方变了，里面没有一丝火光，黯淡得像是死人的眸子一样。
更可笑的是，自己花了那么久筑起来的心墙竟然就为了一双眼睛动摇了一阵，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不过黑火伤痕出现时的情感并不是错觉，他的心真的不痛了。
“请让开，灭世者·”银发人动动手指，“如果你执意要与我动手的话，也应该去到更公平一点儿的地方，你说呢”· “……我也去了趟皮力温……”· “与我无关。
你到底让不让开·”· 克里冈凝视着念念不忘的人儿，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侧过身·· 银发男子把注意力集中在熔浆地面上，疾步而出，却在靠近克里冈时被对方突然的凑近吓退半步，侧脸开始出现一路又一路的伤痕，就连一只眼睛也随着热气的灼烧变得有些花白。
“……我……问了喀戎一些事……”· “克里冈，”· 冰孩子摇头表示他真的不想听，“当年我的请求，你说到做到，我很感激。
这次算是意外，意外总不会发生那么多次，就算再发生，我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活着不会，死了不会，就连在战场上兴许也不会·我只想说，谢谢你曾经救了我那么多次，只可惜我没有机会报答……刻妮莉厄的命，算我还你的。
若果还有下一次机会，就是我们两清之时·”· 克里冈屏着气，似乎想向他伸出手，却在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后打消了念头·· “我只问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真的能彼此触碰了……”· “那我也不会再见你·”扎利恩说得很慢，“不要再说如果了，我受够了。
我当年为了这个如果可以去死，你呢你到底为这个如果做过什么”· 扎利恩以为褐发男人会无话可说，或至少感到一丝丝惭愧，但他却笑了，像无法控制一般，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低声笑了。
“……很好笑么，克里冈”· “没有·”克里冈的表情变得淡漠，“我就是这样自私和残忍的家伙，你一直知道。”
“对·”冰孩子也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所以我才永远不想再见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你不会再见到了。”
男人的手背轻轻碰上他的锁骨，久违的血味在空中氤氲，“不送·凛冬领主扎利恩·”· · 第15章· · 佐恩把朋友们编织的小毛衣穿在身上，他们曾经在豹子脱毛的季节一直守在加里费斯的门前，他一出门就一路跟，很快人人就有了一件小毛衣，有几个大胆的尖锥妖还跳到土怪的身上直接拔，但是都被种到地下了，其他人花了好几天才把他们挖出来。
大地之子已经离开这座森林很久了，但从他身上掉落的毛衣还是抵御寒冷最好的防具，佐恩只有这样才可以在森林中自由行走不被冻僵·· 他刚得到米斯花种子不久就开始改变乱影河旁边的土壤，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刚种植了一颗想试试，凛冬领主就把这块地变成了雪葬场，他只能时不时地回去护理。
种子已经被迫沉睡，但是受到大地的召唤，有时候还会醒来，想要生长，他得把多余或太长的根清除掉，不然等有一天米斯真的破土而出，那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很快就会枯萎。
现在的情况更为艰苦，前年，从不出森林的冰龙出了趟远门，回来后本就够低的温度持续下降，连小绿地也快要荡然无存了，周边的小村庄也没有多少人类继续坚守，变成与乱影森林一样空森的地方。
今天他刚拍了拍土，就感觉到大地在震动，这不是凛冬领主发怒时的那种震动——而且冰雪时期降临后，凛冬领主就没发过怒了·这更像是擎天神阿特拉斯想把世界从一个肩头慢慢换移到另一个肩头时的那种震动——虽然他也没经历过那个。
震动很快就消失了，在他屏息等待的时候，突然又动了起来，比前一次剧烈得多·· “你在做什么·”· 待一切再次归于平静，凛冬领主赫然出现在他身后。
“扎利恩大人”· 佐恩跳起来，又想起土还没拍实，继续蹲下去继续拍，“我以为……他们说……您去参加百鬼狂欢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节日。”
“嗯嗯，我们就很喜欢那个节日·不管现在有了住的地方，也没有必要去了，哈我是来看一下米斯的，她现在还活着，应该还能沉睡很久。”
“把她挖出来，种到别的地方去·”·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那可不行，扎利恩大人米斯一旦入土扎根，就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这个地方，哪儿都去不了。”
“……我就是在他们根下挖出种子的·”· “那不一样您说那时是德墨忒尔让百花齐放的，如果是她，她可不会让宴会花儿在乱影森林扎根，她们都开在她的皮肤上呢”· 震动再次传来，站不稳的小妖摔到这边，又摔到那边，好不容易扶着冰龙的蹄子站起来，擦擦脸。
“……阿特……阿特拉斯大人累了么”· “这可不是他在移动世界，”也是因为这个奇怪动静走出来的扎利恩抬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不喜欢这个……以前……以前卡布鲁海姆烧起来的时候，好像也震过一下·”· 坚冰巨龙若有所思地看着结冰的巨木。
“这儿你照料完了吗·”· “嗯嗯，目前是的”· “那就快回去。”
他挥动一下翅膀，蓝冰顶张开一个大洞，久未光顾森林的阳光一泻而下，让这个像极了幽冥的地方又有了一点点生机·扎利恩飞到顶部，看着明亮的天空，现在看不到多少星星，他很是不安。
……震动又消失了·难道真是阿特拉斯在活动筋骨· 不对啊，父亲说阿特拉斯挪动世界的时候，海水会断流，大地会开裂，天空会崩塌，一切地上的会翻到天上，一切天上的会坠落人间，极尽混乱，火灾四起，水淹王城，瘟疫出现，那种天翻地覆简直可以与潘多拉打开盒子那一刻相提并论……只不过阿特拉斯造成的毁灭是会消失和平复的，潘多拉的灾难却能永驻人心。
· 第一颗星星从东边出现的时候没有异样，反倒是把扎利恩的视线引向了东方·现在那边已经有一些黯淡了，黑夜会从那边扫过，一直覆盖到自己的王国，接着让西方也进入睡眠。
但是东方不会睡眠，现在正是百鬼狂欢最热闹的时候，今天晚上会有铜牢竞技，也许克里冈就坐在他之前坐过的位置观看表演呢·· 无妄者还会指名他决斗么如果会的话，这次无论输赢，身边站的都不是末路之火了。
狄尔摩诃丝弑亲之事已经众所周知，克里冈的怒火烧光了泰恩山谷也成了一件口口相传的大事，据说克里冈将狄尔摩诃丝交回了千谷王手中，不管她能不能生下腹中的孩子——生下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一概不再追论，因为刻妮莉厄活着，当年未能详细写明后代性别的合约已经满足，而不知道合约之事的魔兽们只晓得灭世之王又恢复了自由之身，想必这一次百鬼狂欢他一定不会扫兴而归。
扎利恩不知道是什么令一向视家族为最大荣耀的克里冈做出这个决定的，这简直就像直接反抗了父亲，将几百年来苦苦维系的一切猛然砸碎，什么也不留。
他只知道，不管神祗为什么想让他们兄弟反目，都成功了·· 上一次诀别后，坚冰巨龙连一直跟在身后想要说些什么的刻妮莉厄都没有理会，远远飞离那个弥漫着尘土和火灰的不毛之地。
他失去了找坎娜的心情，连预言梦也没有兴趣，直接回到家，让蓝冰将一切冰冻得更为厉害·· 他现在只在乎自己的乱影森林，在知道佐恩经常进来照顾米斯后，他还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颗小种子留一点儿阳光，这样，就算以后这儿还是冰天雪地，那等自己也有了孩子，还可以让他们看看，曾经大草原上的王者之花到底有多美。
倪克斯将手中的黑纱慢慢盖在大地上，夜晚降临，繁星出现，扎利恩不再把精力浪费在遥远的东方和对自己孩子的奇思妙想，正襟危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这张陌生的星图。
上次他确是发现了一些新的成员，却没有想过他们代表着什么，现在，他可以仔细地观察这些新生儿了·· 它们的位置没有任何古怪，分布零散，虽然有一部分飘在阿瑞斯周围，但在恩克拉多斯周围也有，光芒不亮，也不怎么闪，不像在诉说什么奇怪的故事。
这不应该是神的动向或者魔兽的动向才对啊……· 最强的一次地震猛然间把扎利恩从冰树冠抛出十几米，他用最快速度站稳，给了自己一点助力腾空，才得以稳稳地升高。
当他再次望向浩瀚无垠的星空时，新生的星星们变成了一片血红——青铜之火灼烧大地之前，古老星星们的那种血红·· ……恩克拉多斯……· 扎利恩惊恐地转向火光传来之地，除了持续不止的地震，他听不到半点儿声音，但东边那破晓一样的光芒无疑夹杂着血的颜色。
……恩克拉多斯……为什么是恩克拉多斯……· 扎利恩看了一眼星星，又看了一眼东边，乱序的心跳逼迫他拍打翅膀，向混乱的源头冲去，不知飞了多久，越来越奇怪的现象开始出现在他眼前，沿途的高大乔木不停倒下，地表像被一条巨大无比的蛇翻动一般，那蛇像是要撕裂大地穿出来，又无能为力，只能不停冲撞。
无数的魔兽飞起，从红光散发的地方往外逃离，在大地的震颤之外，一种更可怕、更遥远、来自比地府更深之地的声音响了起来，飞奔的魔兽们大声嘶叫着，只有寥寥少数正和自己一样，往事发地点赶。
但那无穷无尽的亮光仿佛永远在到不了的天边，不管他怎么努力飞，都没有丝毫靠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奥西古达”他才恍然大悟——出事的地点是奥西古达大王峡谷，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也要花上一天才能到……· 那这种架势……百鬼狂欢到底是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才能映出这种地狱一样巨大的红光· 扎利恩在空中悬了一会儿，立马被一只更年轻的龙迎面撞上，双方好不容易才在落地前挣脱，对方急急忙忙道歉后继续远飞时，面上的表情和自己小时候很像，那时候，青铜之战刚刚爆发……· 再次转向大王峡谷的方向，冰龙使出吃奶的劲一路直冲，刚才的一撞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一场突如其来战争为什么会牵扯到那颗名为恩克拉多斯的白星，也知道了天边的红光为什么会这么慑人：恩克拉多斯这位攻无不克的癸干忒斯巨灵公开反对宙斯，受到的惩罚就是被压在地底，永世不得翻身——既然是地底，冥府是关不住这些骁勇善战的魔兽们的，打开的肯定不是冥府之门……是地母深渊· 越靠近战争发生地，向外逃散的魔兽就更多，全都是一切年轻的面孔，正如青铜之战一样，还不适合战斗的能逃就逃，至少不会枉死。
半神开始出现，正拦住外逃魔兽的去路将他们逼回深渊地牢的势力范围，扎利恩躲过几次扑杀，继续往前·· 刚刚能看到大王峡谷的影子，就看见远方的飞禽和走兽痛苦挣扎，都被一双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拉着，往下拽。
扎利恩努力的保持了一下平衡，才没有被这股力量扯下去·地母深渊的边缘已经裂到了此地，硫磺燃烧的边缘光正是地狱的象征，他刚用双翼制造的风帮助一只小龙飞离，长矛就擦着他的左耳呼啸而过。
上旋咬住那只长矛，凛冬领主转身找到站在边缘处的人类英雄，将武器打回他脚下·还不等那人重拾，冰山就升起，把他抛到空中，然后张开大口等他掉落，紧紧一拍，将他咬成面饼。
扎利恩不知道这些数不清的英雄和半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本事打开地母深渊，那地儿本来就是为了关押无恶不作的魔兽和发错的神祗而存在，如果有神祗插手，也会被无情地吸入。
不出所料，战场上半神也感觉不适，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抗击被削弱得更厉害的魔怪·· · 第16章· · 远古时期，提丰作乱之时，被他打败的宙斯打开了地母深渊，才暂时将对方与自己困在一起，保住其他神祗的性命，第二次打开就是了释放这两个死对头，那之后只能通过大地的脐带运送犯人，未再敞开——直至今时。
· 虽然这次深渊张开的规模应该比起远古要小得多——它每次打开都会吸收开牢者的力量，让他变弱，宙斯应该没有年轻时那么大度了。
但就算只是一个小口子，造成的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听到战争这个词已是在将近百年之前，一直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冰龙早就不把这个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放在心上，所以此刻一味慌张，不太清楚该做些什么。
只能拼命地救下那些嘶声尖叫的孩子，然后将蜂拥而至的敌人击退·· 他继续往东，身上负了点不足挂齿的伤，好不容易来到大王峡谷的入口，却连一点点头疼都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克里冈有没有出席这一次狂欢节，但他知道克里冈肯定会亲赴战场，自己也不能示弱，躲躲藏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曾经只有克里冈与父亲能做的事。
无底洞的直径太过巨大，应该囊括了半个奥西古达大王峡谷，才刚前进一些，牢笼的吸引力就陡然变强，扎利恩往下坠了一大截，费了不少力才摆脱束缚，稍微远离一点儿。
地母深渊内部的面貌此刻可以尽情欣赏，如同贯穿整个世界一样的深度从眼前展开，但没有任何黑暗之处，只有烈红，还有一个燃烧的核心正在默默旋转，将所有掉落深渊的魔怪抓住，然后扔进更深的地方。
空中战斗耗费太多体力，扎利恩干脆压得很低，几乎与巨洞的边缘持平，然后架出一条长长的冰桥接住跌落的同类·· 两位半神反而踏上了他的冰桥，将苦苦挣扎的怪物推下深渊，拿着武器向他冲来，躲过他羽翼的冷风与尾巴的鞭笞，刺伤他的蹄子，还想割开他的喉咙。
扎利恩干掉了其中一个，却被另一个抛出的铁链锤砸到下巴，摔到桥的边缘·· 半神刚举起武器乘胜追击，爆破性极强的紫火就自他身后响起，让他朝前扑倒，被凛冬领主的银角一扫，直接落到那一片不分方向的猩红之中。
“……阿里斯”· 扎利恩没等到一直等待的头疼，却等来了紫火战士·· “您不应该过来，扎利恩大人快跟我走”· “这是战场我为什么要走”· “深渊马上就要关闭了，只有留在外面才是上策”阿里斯跪在了冰桥上，显然他根本没办法抵御脚下的力量。
“你的主人呢”· “克里冈大人也在战斗扎利恩大人，您还务必请跟我走”· 扎利恩没有再多言，大步跑过冰桥，用尾巴抓起行动不便的人形火探，撞开重重包围飞起，向安全的地方去。
半神埋伏之地已经离深渊边缘有很大一段距离了，阿里斯受到的影响不大，帮冰龙打开了大部分投掷·冰龙越升越高，直到所有攻击都失去效用了，才放松下来进行滑翔。
他的全身肌肉开始酸痛，如果阿里斯没有及时唤走他，他应该也会掉进无底洞·· “往哪儿”· “直走”· “那边什么都没有”· “——哪儿都好”· 话音刚落，像是泰塔巨人发出的强大拉力抓住巨龙，狠狠向后拉，就如同宙斯正面给了他一拳，他无从控制，翅膀向前大伸，向后拱起的脊椎几乎要被拉断，后退速度远远超出了他飞行的速度，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为自己做好了被拉近地母深渊腹部的准备，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着地狱之火将自己吞没。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但‘嗖’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去到了远方，漫天的红光像是一层红纸被人飞速地撕掉，静谧的星空安静地对扎利恩笑着，就像刚刚从一场狂乱的梦中醒来，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但身后猛烈的撞击一下子把他扯回了现实，坚固的地面扬起漫天灰土，巨龙扑了几里地才停下，都忘了尾巴上还带着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开始呻吟·· 他吃力地爬起来，刚想看一下在地牢关闭后还有多少幸存者，就瞥见没被最后一次吸收波及的人类英雄冲自己这个大目标跑来，他长啸一声，升起蜿蜒迷乱的镜面迷宫围住所有人，当这些愚蠢人类焦头烂额地在里面走了一天一夜才发现是幻象时，他们的目标已经带着昏迷后恢复原形的火探长去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
这场战争来得猝不及防，冰龙可以在路上看到盲目迁徙的孩子们，他们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敌人让他们去复仇，地母深渊就这样轰然打开，吞没他们的父母，然后轰然闭合，连同人类英雄和半神一同消失，地上什么都没有。
扎利恩就算没经历过这种浩劫，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想要继续启程到坎娜老师的果园去休息一下，再做下一步打算·· 中途醒过来的火探长则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冰龙本想询问他为什么会在大王峡谷，以及克里冈现在有什么打算，但细细想一下后还是放弃，他怎么迎战是他的事，反正只要能赢得战争就行，他肯定不可能在深渊里面，他的翅膀非常强壮，刚发现异常的时候，肯定能立马逃出。
一向清闲的果园有些热闹，两只小怪把树酿喝得一干二净，还有几只正在齐心合力地摘取树上的果子，看到扎利恩到来也不惊慌，反而黏在他身边，像是看见了爸爸。
这地儿空无一人，扎利恩高悬的心没能放下，他不得不做了最坏假设——毕竟坎娜夫人年年的狂欢节都是不落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扎利恩开始思考这一连串诡异之事。
据他所知，只有三位大人能打开地母深渊：倪克斯，盖亚，宙斯·那些人类世界中的乌合之众，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生出来的半神们根本不可能动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监狱，况且……· 况且大部分人类和半神现在也被关在深渊之中了，不是么·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们还比较危险。
那个地方对魔兽和神明来说虽然是最恐怖的牢笼，但也只是牢笼而已，不是刑场，在里面不会感觉饿，不会感觉时间流逝，真的定下罪名要求受重罚，才会转交至塔耳塔洛斯这座混沌地狱中。
魔兽能在地母深渊内部活很久，半神……不知道，但人类肯定不行，他们会在折磨中痛苦死去，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难道想要关押厉害的魔兽们，然后追杀地面上残留的孩子么· 可那一定会有军队，就像青铜之战派出的一样，现在的世界看起来简直就是风平浪静，仅仅是打破了日常秩序，让人一时间无所适从而已……· 如果神打开了地母深渊，青铜之约不是应该破裂了吗· 七王呢事发的时候正是铜牢竞技，他们应该都在深渊的中心位置，有可能掉进去吗· 我现在应该去找谁……我的敌人是谁我现在要做什么· ……可恶……我要是也做多点准备就好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决定先动起来，于是跑是到瘟疫沼泽去找九头蛇海德拉，但连影子都没见着·后来他觉得七王就算躲过了深渊中心，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领地坐以待毙，便再一次回到了大王峡谷。
仍然有不少半神和人类守在那儿，他们没有一路追杀冰龙，而是阻止他靠近，还没完全恢复的扎利恩只能暂时撤退，再次回到果园，照顾一下那帮小孩子·· 好在进入初年的孩子也不在少数，好好说了一番道理后就能帮忙了，这让扎利恩有机会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找克里冈这个选项已经出现在他脑中很多次了，但只要有别的办法，他就不打算去做——就算世界上只剩他们两只魔兽了也不过是各过各的，没必要交集。
但仔细想想，眼下这种的时局容不得挑挑拣拣，凡事以大局为重的道理他还懂，那条火龙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告诉自己下一步如何做的人，自己的朋友不多，加里费斯现今也不知身处何方，再说了……· 再说了，我们赫塔洛斯家族还有一个孩子呢。
如果克里冈为了战争真的忙得分身乏术，那我至少要为那孩子的安全着想吧阿里斯会成为克里冈战斗的副手，拉雯、提尔狄也不例外——所有最高战力的火探都不例外，留下来看护刻妮莉厄的肯定都是一些小喽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那孩子可是我救回来的，怎么能再次陷入危险？· 当初就应该留下阿里斯，不应该为了急着和灭世者撇清关系让他离开得那么快，我可以问一下他们的计划。
稍微回想了一下阿里斯离开的方向，那似乎就是克林火山的方向没错，难不成……克里冈还在火山中· 有这个可能，自己在大王峡谷坚守的时间不算短，一直没感觉到火龙带来的头疼，他一定有什么别的计划。
有计划就好，不至于像自己现在这般无所事事，光顾着盯着这已经天翻地覆却又平静安详的世界发呆·· 不……· 不到走投无路我不会去克林火山的……· 还是再到大王峡谷那边去探探情况吧，上次去得太匆忙，不知道感觉到四处晃的魔影是不是真的，这次偷偷去就好，在外面的大多是人类，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就在他叮嘱完大孩子们怎么照顾弟弟妹妹们，准备启程时，一只古老的魔兽在他头顶逗留了会儿，直接降落在他面前·· · 第17章· · “我还以为，他们在奥西古达看错了呢……”漂亮的女人脸笑笑，换做以前，扎利恩肯定会脸红，“没想到真是凛冬领主本人。”
“……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沙漠之月·”·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斯芬克斯优雅地鞠了一躬，“我们能找个地方说说话么”· 这才发现孩子们都躲在自己身后明目张胆地欣赏这张美丽脸孔的冰龙忙转过身，打发他们，然后将狮身兽带到小果园的深处。
“大伙分得都太散了，找得可是辛苦呢·还好找到了你，多一个算一个吧……之前对你理解不多，最近才频频听到你的故事，我对你的冰雪森林还是很感兴趣的……希望真正战斗起来，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等战争胜利了，我会记得请你过来坐一坐·”· “嗯……我很期待·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凛冬领主没有参过战……倒是和你划清关系了的克里冈，一直代表着赫塔洛斯家族奔赴战场。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能处理好问题吧”· 话音未落，一只稍大一点的魔物落在了扎利恩身后，狮首羊身蛇尾，每一部分都有一个自己的脑袋，吓人无比；而另一只稍小一点儿的落在了狮身兽左侧，巨型狼狗的身躯，肩上有两个头，一个在笑，一个在怒。
……那是喀迈拉和欧特鲁斯·手足无措的冰龙突然重新获得了勇气，他只记得海德拉是七王之首，却忘了他身后那最大最恐怖的家族，他们才是青铜之战的主力军，是扎利恩小时候的崇拜对象。
可还没来得及喜悦，对刚才斯芬克斯所说之话的不满就先冲上脑壳·· “你是……专程过来质疑我的么”· “我是要请求你帮助的，”斯芬克斯张开翅膀以示友好，“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坊间可有传闻你和你父亲的二儿子一般投靠了神明呢，这顶银色王冠可不是那么好戴的，我总要先确定是敌是友。”
“所以你算是一路跟踪我”· “不，不是我，我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但如果你真的是叛徒，你应该已经死在我的手下了。”
漂亮脸蛋笑被自己的话逗得有些开心，但扎利恩笑不出来，他知道那不是玩笑，他也知道对方就是有本事能看出别人是不是在说谎·· “行了，凛冬领主，虽然要把大伙召集起来很不容易，不过这应该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可以理解。”
“谁”· “宙斯，雅典娜，还有谁”· “……”扎利恩一直盯着对方的笑容看，好不容易脱离出来，摇摇头，“……谁”· “你能专心点么。”
· “你能把你这张脸蒙上么·”· “幼稚·”斯芬克斯又笑开来，扎利恩只能自己把头转过去。
“时代在更替，凛冬领主，我们的时代正在崩塌……当神罚降下，黑铁到来，谁也逃不掉·”· “我没有心思猜你的话。”
斯芬克斯的脸变得冷酷了一点儿：“再说一遍你们要把我在忒拜城待的那几年提起多少次·”· “……一时口快，沙漠之月。”
扎利恩低下头认错，惹火斯芬克斯没好果子吃，他几乎是魔兽中最聪明的家伙，就连赫拉为他设下死亡之局，他也能毫发无损地破解·· “我们得把深渊的入口攻破，但愿他们在下面能坚持久一点儿，”狮身兽摊开爪子，“我大哥也在下面，我觉得他能应付。”
“……海德拉也进去了”· “吃惊吧·”身后的喀迈拉忍不住插了句嘴，显然他对这个结果也很不满。
“我也以为就算当时在竞技场的蠢货们都被打得措手不及，那七个称王的家伙也能逃过一劫，但，对，海德拉进去了·”斯芬克斯抿了一下唇，“不过他给我留下了一点讯息，待会我要去拜访一下盖亚祖母。”
“我不明白，”冰龙站起身，“青铜之约解除了么”· “如果青铜之约解除了，我们找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们的父亲了。”
“……可这是……这是宙斯发动的战争·”· “这不是战争，是清扫，”漂亮脸蛋压低声音，“我一直知道宙斯想惩罚对他日益不敬的人类，但你要知道，青铜之约的签订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不危害人类，才以此为借口停战的……宙斯如果想清扫人类，又想清扫我们，他才不会明目张胆。”
斯芬克斯的语气出现一丝厌恶，打住话头很久才接着说，“……不过我也承认，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狡猾就对了·”· 冰龙摇头：“我还是没明白。”
“黑铁就要降临了，凛冬领主，人类的第四个世代，和宙斯曾经用大雨和潘多拉逼迫他们进入一个又一个新世代一样·他要他们的敬仰，他要他们的臣服”· “他在……”扎利恩想起以前听到的每一个睡前故事，“……他在降下神罚”· “变了下相，”斯芬克斯冷笑一声，“组建只有人类和半神的军队，煽动那些蠢货们与我们为敌。
当足够多的人类同时祈祷，宙斯动动手指打开深渊，就变成了帮忙，不是出战·既不破坏青铜之约，也不亏欠人类，还能用战争将他们拖垮……这场战争拖得如此之久，是因为他要一代又一代地蛊惑他们直到根深蒂固……我想出了千百种这些低能儿军队进攻我们的方法……可就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们除了是宙斯的棋子，什么都不是……”·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能感觉到狮身兽的愤怒，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受到了嘲弄，但这确实不是他的错，青铜时代才刚刚步入正轨，谁也想不到宙斯会如此孤注一掷，再次往前推。
“……他会付出代价的……一同死去的半神不会白白牺牲，他们的父母也会对宙斯产生不满，打开地母深渊也会耗掉他大量神力，失去掌控。
这就是他手中的雪球，凛冬领主，就算是他众神之神，也没有停下来的办法·· “就像他永远也无法更改摩伊拉的纺织线一样，不论他如何惩罚那些渺小的人类，他们都会像野草一样找到生的路子，总有一天，当他们的根足够深，他们遍布得足够广……那就是他宙斯，把自己玩死的时候。”
斯芬克斯漂亮的面容开始扭曲，“我等着那一天·”· 扎利恩这才想起那些奋战的英雄和半神，他们跌入地母深渊时脸上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死的时候万念俱灰，兴许还在诅咒高高在上的天神，但他们的名字会被后人传颂，成为功不可没的英雄……· ……你知道天神是怎么掌握人心的吗……· 母亲的脸凑到他面前。
……我的孩子……· “就算到了黑铁时代……人类对我们的追杀也不会停下，”冰龙抬起头来，“就算这世界真的掌控在人类手中，我们也是……邪恶之物……”· “生生世世永无止境，”斯芬克斯倒是早就想开了似的一直微笑着，“不过我们也吃人就对了，我们以伤害他们为乐，从不向他们施舍我们的力量，这么想想，也平衡一些。
趁能吃的时候，多吃点儿·我就是这么做的·”· “——宙斯害死的人才是最多的还有那个赫拉……那个阿瑞斯”· “嗯，这个嘛，那又怎么样……你要做什么像神明一样将自己的力量施舍于人类你是什么小孩子……停一下，凛冬领主，你知道么，和你讲话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你说的话有一些能在点子上，有一些却幼稚得可笑，现在就像介于两者之间……我和克里冈也聊过，不是这样的感觉。
你让我突然对赫塔洛斯大人教育子女的方式感到无比好奇·”· “请不要拿我的家事开玩笑”· “战争不是玩笑我们要的是战士，不是孩子。”
就连双头犬一直讪笑的那颗头都变得狰狞，与冰龙靠得最近的喀迈拉巨兽也动了起来，气氛有些紧张·· “你最好明白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正如我所说，宙斯无论如何都是神，”· 斯芬克斯不太想再继续这场无趣的讨论，站起来抖抖翅膀，“兴许再过几个世纪，就没人记得起他身上流着和我父亲身上一样的血了，但我想父亲也不在乎。
我现在去面见盖亚祖母，你若想帮忙，就去找斯库拉吧，她在伊莎海岸·你若想继续自怨自艾，就留下来，躲在这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看护外面那些可能永远活不到盛年的孩子。”
· 扎利恩有些羞愧地俯下身·一时不注意又回到了和克里冈争论的状态，后者无论如何都会让着他，护着他，使他忘记了现实到底有多么残酷。
“……我……为我的态度道歉，沙漠之月·”· 斯芬克斯不再计较，只是对他诚恳的道歉回了个礼，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既然如此，我很期待能欣赏到你的战姿。
希望来找你是对的，赫塔洛斯家族从来不会在战场上缺席·”· 冰龙回头看了一下正慢慢远离自己的狮首羊身兽：“——你们……你们来、来找我是因为我的家族”· “不我们以为你是叛徒，我们想来和你聊聊天，我们时间太多不知道怎么打发——看在盖亚的份上，凛冬领主当然因为你是赫塔洛斯大人的儿子”斯芬克斯翻了一下白眼，有些快要被这个孩子打败了，“我以为我们对这些幽默都心知肚明。”
“可是——可是你们应该去找克里冈——”· “噢原来是这个……我忘了说，我的错”双头犬摆动一下脑袋，两张嘴同时张开，“我当时就在革律翁旁边，我看得很清楚，灭世者已经坠入地母深渊了。
别误会，我不是说有什么可笑的人类打败了他，而是，嘛，他似乎把自己的手下送了出去，然后，嗯，对，他自己跳进去了·他疯了，知道么懂我的意思灭世者他自己跳进去了。”
· 第18章· · “和我们那个，大哥，一样·”喀迈拉耸耸肩，“他们是一类人，就喜欢往前线跑，才不管在天上，还是地下。”
“看样子，你是赫塔洛斯家族唯一的人选了，说祝贺也不太妥当，只能说，勇敢些，尊敬的凛冬领主·”斯芬克斯也耸耸肩，最后鞠了一躬，带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向盖亚的海岛飞去。
但他们最后说了些什么，扎利恩根本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双头犬对当时那一幕场景的描述，和冲过来劝告自己的阿里斯·· 紫火战士为什么在大王峡谷· 他没问……也没去想……· ……是觉得克里冈对自己无所谓了吗……还是……不敢想……· 那儿就是战场，为什么会没有头疼的感觉……克里冈就算没有参加百鬼狂欢，战事一起，他也会赶去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别的计划——· 他一定会赶去的阿里斯就是他的副手，有他在的地方，阿里斯就在……· 阿里斯在……· 扎利恩也慌乱地飞起来，但他没有奔向伊莎海岸，而是直奔克林火山。
刻妮莉厄看着依旧没有散去的乌云和尘土，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她自从被小叔叔回到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见过星星了，她都快忘记伽倪墨得斯在哪个位置，长什么样了。
她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伽倪墨得斯的西边是潘，东边是阿芙洛狄特和厄洛斯·嗯……她当时应该连旁边再旁边的星星也问的·· 自从她出事后，父亲与她的交谈变得多了起来——虽然还是寥寥几句，但和之前的沉默简直算得上天壤之别。
甚至在某些夜里，他会对她讲起那天银发蓝瞳的男子·· 在父亲的口中，那位小叔叔的形象和自己说认知的完全不同，他不是玉树临风的王子，也不是叱咤风云的战士，更不是冷若冰霜的独行者；他是个不懂得安分的家伙，睡觉会蹬蹄子，会咬人，还喜欢摇尾巴，他喜欢哭——已经从阿里斯那里知道了——哭起来没完，但停下来会很迅速，他喜欢滔滔不绝地说话，什么都说，从东边说到西边都不会累；他经常闯祸，不太擅长处理事情，喜欢玩游戏，喜欢吃鱼，喜欢卡布鲁海姆大草原上的米斯花……· “……他做了什么让父亲大人您不高兴的事么”· 刻妮莉厄可想和这样子的小叔叔玩了，“而且你说的……和我遇见的像是两个人。”
“到以后，你有机会认识他的·”克里冈望着小小的火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若找他，他都会帮你·不用怕。”
“真的么可您之前……一直……都不允许我说起他的名字……”· “我一直以为他恨我。”
“那他……他其实不恨您的，对吧你们能和好吗”· “他的确恨我，”克里冈低下头，“但他不恨你。”
刻妮莉厄没怎么理解这句话，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为扎利恩小叔叔是愿意和她玩儿的那这样的话，她以后是不是可以去他那儿住上几天· ——真麻烦。
为什么扎利恩小叔叔不能住过来，然后和她待在一块儿呢· 还在想着这件事，蓝色的凛冬巨龙就穿过厚厚的沙尘，降落在她面前·· ……哗……这么灵验……以后得多爬上来想想事情……· 刚想开口，才发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斟酌了很久，她决定以大人来称呼这头冰龙。
“凛冬领主……大人……扎、扎利恩大人”· 冰龙连头都不用抬就能看到坐在山壁小洞中的刻妮莉厄，这个洞显然是她自己挖出来的，也没有人阻止她。
“您怎么来了”· “……你的父亲呢·”· “他去参加百鬼狂欢，还没回来呢扎利恩大人没去么”· “这儿有谁在。”
“您问谁蝙蝠们都在，火探们有一部分跟着父亲去了狂欢节·拉雯和他的部队在这儿……前几天阿里斯也回来了。”
· 正说着，两位火探长就从火神窟飞了出来，望着银角的坚冰巨龙·· “我要把刻妮莉厄带走·”还不等他们开口，扎利恩就用愤怒的口吻说道，“我不管那个疯子想干什么，他如果想留下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跑去送死，那是他的事。”
“……扎利恩大人……”阿里斯等他缓了一会儿后才说，“克里冈大人最后的命令就是和刻妮莉厄大人有关的，他也想过要将刻妮莉厄大人送到乱影森林去……”· “呵，他真了不起啊，还最后的命令他是认定了我不会不管是吧。”
“这是……”阿里斯难得的有些犹豫，这些话就连拉雯都不知道，更别说此刻小火龙也在了，“扎利恩大人，我们可以私下谈谈么。”
“有话直说别给我来这套”· “我恳求您·”· 气头上的冰龙安静良久，转身走到更遥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熟悉的味道让他非常难受，他已经习惯以人类的外貌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这样会更舒服，感官也不那么敏锐，不会让他想起太多东西，所以在阿里斯说‘可以了’之后，蓝衫银发的男子出现了。
“说吧·他这次又想蒙骗我什么·”· “……这个……”· “直接说”· “刻妮莉厄大人其实离初年已经不算遥远了，将她看护到初年，成长为独立的魔兽，我们这些手下自认为还是可以胜任的，完全不必劳烦扎利恩大人。
您可以随时来看望她·这样子处理，请问可以么·”· “——你也疯了吧，阿里斯，那条火龙如果真死在下面，我就是刻妮莉厄唯一的亲人，我不管，谁管你要让狄尔摩诃丝来管吗”· “初年的魔兽可以独立生活，克里冈大人说过，你们的父亲也是以这个方式养育你们的。”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我会把她接走·没有商量·”扎利恩背着手，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悬空的火探·· “……您是要……把她……接到乱影森林么”· “阿里斯，你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动手是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克里冈大人的孩子，放在那种寒冷之地怕是实为不妥，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地方暖和起来。”
“可刻妮莉厄大人生性贪玩，怕是会经常打扰到扎利恩大人……”· “不管我怎么说，你就是不愿意把刻妮莉厄交给我是吧。”
扎利恩愈加愤怒，“怎么，是你这样想还是克里冈这样想怕我吃了她伤了她——害了她”· 阿里斯闪了闪。
“我们都是为了刻妮莉厄大人的安危着想，我觉得扎利恩大人应该能理解我们·对她最了解的是拉雯和提尔狄，提尔狄已经随克里冈大人进到地母深渊了，剩下拉雯，一定会跟在刻妮莉厄大人身边，如果您要将她带走的话，拉雯也会跟着过去。
我们火探最忌讳单独行动，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我们的优势，您这是牵一发动全身啊·”· “我还在地上，乱影森林从我身上得到的力量会比克林火山更强，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防御本事，不必担忧。
等到灭世者回来，我自然会把刻妮莉厄送还，你不必做这些没必要的担心·不会太久的·”· “扎利恩大人·”阿里斯的语气反而硬了起来，“我就直说了吧，希望您尊重我们的决定，将刻妮莉厄大人留下来。
您不是也会参加战争么，我不认为您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阿里斯·”冰之人冷冷的转过头，刚刚消下去一点的怒气再次燃起，“怎么，克里冈真把我当叛徒了吗……他是怎么跟你说我这一头银发的我是叛徒，是吗”· “克里冈大人没有说过任何您的不是。”
眼看愈加难以收拾，火探长想了一会儿，决定撒谎，“刻妮莉厄必须在克林火山之中，这儿有保护她的力量·如果扎利恩大人着实不放心，可以待在这儿，照看刻妮莉厄大人。”
扎利恩眯着眼：“如果我没记错，她就是在这个地方被狄尔摩诃丝带走的·”· “所以克里冈大人才在火山中重新用血界设下了保护她的力量……”阿里斯说，“希望大人理解，毕竟，她留着克里冈大人的血啊。”
“……你宁可让我过来，也不愿让她出去·”· “扎利恩大人可以一直照看到刻妮莉厄大人进入初年，刻妮莉厄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有必要照看她到初年么”· “……抱歉·”· “那现在，血界怎么没有攻击我就算我也是父亲的后代，但克里冈和我是相斥的。”
“这……血界是在黑火牢周围，争取获得最大的力量支援，离入口有些远·平日里刻妮莉厄大人也是睡在高台上的……不过扎利恩大人过来的话，我们可以放心让刻妮莉厄大人和您睡在外厅。”
银发人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行吧·”他说，“如果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我可以同意·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说这件事。
拉雯不知道吧刻妮莉厄不知道吧我怎么确定是不是你在搞什么鬼·”· “我被制造出来，就只会执行克里冈大人的命令，这个命令是下给我一个人的，让刻妮莉厄大人听到，难免造成不好的误会。
扎利恩大人不希望这样吧·”· 稍微被说服的蓝衣人抬着头，半晌后点了点·· “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那，扎利恩大人的决定是”· “我偶尔过来，住不住另说·”· “好。”
“待会我要去伊莎海岸见一下斯库拉大人，在见之我要向你问清楚·欧特鲁斯说他看见克里冈是自己跳进地母深渊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里斯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 第19章· · “你不打算说，是么。”
“克里冈大人想做什么，我并不清楚，但他给我下达了回来保护刻妮莉厄大人的命令，而逃离过程中看见了扎利恩大人，才回去警告你的·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最好给我说实话，阿里斯·”· “我说的就是实话·”· 扎利恩凝视了他很久，才揽起自己的袍尾，回到火神窟的外侧。
“……刻妮莉厄·”· “扎利恩大人您和阿里斯谈得怎么样”· “一般般。
现在外面的世界很乱，你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父亲也是这样天天跟我说的·”· “如果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你的父亲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为什么”· “我说了，外面的世界太乱……很多人都要忙自己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不会很久·”·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应该也不会很久。”
扎利恩摇摇头，再次穿过了厚重的火山积灰，奔向记忆中的伊莎海岸·· 攻打地母深渊的进展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在人类的祈求中，神明可以给他们送去各种器物，一块小小的地方坚守了很久，就算人类快要被打败，也会四下逃散，躲在神的庇护所，无法追击的魔兽们也只能攻击地牢，短时间内无法攻克，半神卷土重来，他们又不得不撤退。
这让扎利恩大为光火，简直就像玩闹一样挠痒痒，仿佛进入了一个循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场拖泥带水的仗，却又别无他法·· 等待斯芬克斯待会盖亚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盖亚交给他的死水足以将深渊大门侵蚀一个小洞，而由此带来的代价是青铜之约上一个小小的裂缝，阿瑞斯的战车从天而降，叫喊着圣战的绝对名义，打响了地上真正的战斗。
这位尚武好斗的战神一直是扎利恩最厌恶的家伙，只要能让他进行杀戮，他就心满意足，甚至还让他那四匹宝贝啃食战败者的血肉·他身披甲胄，高举长矛，开始了大肆掠夺，扎利恩不得不跟在斯库拉妖王的身后才能抵抗那批名为福波斯的恐怖战马发出的攻击。
他们奋力反击，用各种路线，各种方法暗袭、明攻，还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尽管降世的只有一位神明，但他有备而来，依仗竞技场得天独厚的优势，让魔物们无法大举入侵，只能在火山之外徘徊。
而他的任务是让魔兽的大部队分崩离析，造不成威胁，从不离开火山口，神界的防护得以在翁内发挥最大威力·· 听从了父亲的叮嘱，阿里斯并不进行他向来喜欢的追杀，让屡战屡败的怪物们无计可施，空留得一身疲惫，稍不留神还会失去生命。
能记载这一场景的人类都将火山上描述为‘遍地鲜血，遍地尸骨’，听到他们如此哭喊的扎利恩觉得可笑，死去的人已经很少了，这简直搬不上台面。
他们真该看看古时候的那场大战·· 战神将众魔冲得零散，不让他们在火山口重新汇集起来，只要他们永远是一盘散沙，那地母深渊就是打开了也没有用。
牺牲了不少同胞后，就连斯芬克斯也被击退至遥远的峡谷，暂时蛰伏了起来，找不到倒下死水的机会·这场前后耗时近两年的战斗暂时得到平息，只是阿瑞斯仍在大王峡谷狂妄地散步，从浩劫中逃出来的三位怪王也在伺机行动，未曾放弃，他们相信只要造成的伤亡足够惨重，凭他阿瑞斯一人，肯定无计可施。
扎利恩在伊莎海岸轻轻舔着伤口，他知道战争不会结束得那么快，青铜之战就持续了二十七年，只是他觉得有些累，这种拉锯战对体能和意志力的消磨都很大，他们有时候连着狂攻几天几夜，却毫无成效。
阿瑞斯和人类、半神一样，都在拖延他们的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不安——所有同类都很不安，这不太正常，仿佛地下正发生着什么可怕的事·· 扎利恩虽然晓得直面战场不容易，却不晓得会这么不容易。
不管他做什么事，都要瞪大眼睛，飞快思考，也许转身迟了一步就会丧命，阿瑞斯的神矛两次擦过他的脖子，战马也曾将他踏倒在尘土上，他的冰有时候会被抑制，身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巨大的伤口，而四处都没有安全的地方供他疗伤。
刚开始他还会试着一边治疗一边进攻，但这种分心很快让他鲜血四溅，他终于学会了放弃那些伤痛，用全部精力扫荡源源不断的战神之兵·· 而每当撤退之时，他都会想起铜牢竞技场上的克里冈，然后明白了他带伤作战的坚持——那才是真正的战争，不是娱乐。
在自己还很年幼的时候，面对出征归来的克里冈，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他觉得自己被抛下了，总会跑到火神窟去大闹，想要一同上战场，不顾对方的辛劳，硬要对方哄得自己息怒为止。
未曾经历过浴血战斗的他从来对战争有一种孩童般的憧憬，就好像在科洛丘上稍加认真，就可以赢过所有的伙伴一样轻松，并酣畅，还能得到赞赏和荣誉……· 现在再回头去想，他竟然有一种淡淡的内疚……还有一点小小的感激，感激克里冈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这一次肯定也可以的，我已经交换了，他一定能活着·而且他是谁啊，他是灭世火龙，就算面前站着的是宙斯，他都不会怕·现在是同仇敌忾的时候，私人恩怨可以不计较，我没那么幼稚。
· 再说了，那疯子要是一直不回来，我该不会真要照料刻妮莉厄到初年吧难道要由我带她去冥府饮冥水她要是像我当年一样死都不肯怎么办· ……不……应该不会，好像每个魔兽都很淡定的。
当然，还是交给灭世者来做更好，眼不见为净·· 刻妮莉厄不是傻瓜，她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些什么，只是很乖地不添事端·扎利恩自暂时休战后就一直待在克林火山陪她，自己虽说不是她的父亲，但总有些事是可以做的。
小火龙是非常乖巧的孩子，尤其是在礼仪方面被教育得很好，不像自己小时候叽叽喳喳钻上钻下，也不像克里冈小时候沉默不语一触就爆……也许真是这些火探的功劳吧，他们不管说什么话都用敬语，不管做什么事都能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可偶尔扎利恩还是有些担忧，因为这不管怎么说都是部下的行为准则，少了霸气·· “你们会胜利的对吗，扎利恩大人”· “当然，”冰龙对她说，“当然。”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扎利恩口中的‘当然’终于有机会兑现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了克罗诺斯的耳语，扎利恩知道肯定不止自己听到了这个响声，那就像是一种密谋，只在他们魔怪之间流传。
冰龙灰色的心情终于变得明亮起来，面对战争的时候，任何一丝希望都能让他们重整旗鼓，这一点是神祗和人类做不到的，这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刺激着他们，让他们全都愿意死在血泊中。
沙漠之月在战神的头顶挑衅地盘旋，激怒这个性格暴烈的男人，而其他魔兽也开始将计就计，用骚扰对抗敌人的骚扰，扰乱军心·这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战神的耐心也被这场漫长的等待之仗消磨了，他原本就喜欢畅快淋漓的鏖战，越发对自己的任务失去了兴趣。
这正是斯芬克斯等待的，所有人都了解这个脾气坏得出奇的战神，他能坚守这么久，已经让人十分佩服·· 加之现在，被自己儿子打败后关押在刑场的旧神王克罗诺斯也加入了战斗，他是个未知数，却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来源，当他转动时间，让阿瑞斯的耐性越来越差直至断裂之时，就是所有人一拥而上的机会。
克罗诺斯让现实世界四年时间的流逝在大王峡谷上方迷乱，原本时间流逝就很奇怪的大王峡谷渐渐配合，阿瑞斯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弹丸之地困了十年，二十年，而进攻的越来越少的魔兽们也在为他营造敌人逐渐放弃的错觉，他开始冲天空怒吼，咒骂这是宙斯对他的另一次惩罚，这不是战斗，这是坐牢。
破牢之日越发临近，就连刻妮莉厄也能感觉到火神窟里弥漫着兴奋和紧张的气氛，她的小叔叔最近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但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让她也好想说一些打气的话，却想起自己没学过。
冰龙发现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看到克里冈安然无恙回来的，他们之间虽然已经破裂了，但若是与爱无关，向他献上几句祝贺胜利的古代语也是很好的。
自从战争开始，每次想其克里冈都不难受，那些哭闹，签订血书时的痛不欲生，都被战场的气息掩盖，那些情绪都变得那样渺小，和准备引来的新世界相比微不足道。
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只要克里冈能回来，他们或许能算是两不相欠……嘛，自己也是出了力的，还照顾这小鬼这么久·· 很快了……很快就会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回自己的乱影森林，克里冈也可以回来继续做他的灭世者了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们两不相欠，我就可以放下了。
已经迫不及待的扎利恩在高高架着的土灰上闭眼，突然想要试试自己的预知梦·刻妮莉厄睡在更里面一些，早已经入眠，她的身下没有土灰，这样她可以直接感受到火山的热量，会入睡得更快。
可只做一次没法确定是不是预知梦，就唯一的经验来看，预知镜梦总要不停地重复、重复、重复，直到扎利恩将所有细节烂熟于心为止，事情才会发生·· ……那我是不是可以梦到更遥远以后在战争结束很久很久以后说不定刻妮莉厄已经长大了，克里冈又有了一大堆后代，我的乱影森林开满米斯花，人类也没有进入黑铁时代，一切照旧，非常美好· 扎利恩以前不知道等待胜利的感觉这么好，这么令人迫不及待，连做出的梦都是最喜欢的卡布鲁海姆大草原，有母亲的地宫，还有遥远的洛克丘，每一个在他梦中走动的魔兽都高高昂着头，没有任何惧怕，也没有任何阴影。
· 第20章· · 他已经多久没有做这种梦了，就好像冰冻的心重新开始了跳动·· 原来有一件事可以去在意、去追求，真的能溶解他长久以来的痛苦，现在这件在意的事，就是打开地母深渊，将海德拉，将坎娜夫人，将克律萨厄尔，将比亚……将克里冈放出来。
不管地下的伤亡多么惨重，地上的损失多么巨大，一切都值得了——战争就结束了·· 扎利恩的心跳在如此平静的梦中竟变得越来越快，他在最激动的时候想到伤亡和损失，面前出现的竟是一动不动的火龙。
……克里冈……会已经不在了吗· 他在自己的梦中为这个愚蠢的念头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呢，我已经为他兑换了……· 无数次为兄弟两个人战斗的时候，他都没有失败，为他自己一个人战斗，又怎么会失败呢· ……他是谁啊……他是赫塔洛斯的长子，灭世的黑龙……· 而那灭世的黑龙竟重现了青铜追捕时，踏着莱尔湿地带血走来的一幕，直逼眼前。
他的味道很淡，扎利恩几乎闻不见，他的眼睛没有光，就和诀别之时一模一样，而他的血……· 扎利恩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他的心脏要裂开一样地疼，那种疼痛和分别时完全不一样，而和站在铜牢竞技场边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 “……不对……不对，你不应该出现的……”· 在我梦中，你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王吗· “……不要过来……”· 克里冈一把抓住蓝色领口，开始吻他，虽然双手已经疲惫，双眼已经无神，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还是用尽全力吻着他，吻他的双唇，他的下巴，还有他的脖子，接连不断。
扎利恩撇开自己的头，大力推开面前的人，但那粘稠的液体粘满他的双手，在亲吻的时候还滑落他的锁骨，将他也染得全身鲜红·· “——你不要过来”· 扎利恩大声喊着，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看到最后一丝光灭了。
灭世者紧缩的眉头慢慢松开，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褐色发丝下不再是扎利恩熟悉的面孔，那只是一张人类的皮，没有任何他爱的光芒。
突然之间，男人低吼一声，他的左肩裂开一道三指深的口子，鲜血再次涌出，失声尖叫的扎利恩向后摔去，却在土灰中惊醒，还把刻妮莉厄也吓醒了，正抬眼望他。
惊恐都环顾四周，一时间没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的扎利恩被火神窟中熟悉的味道迷惑了头脑，下意识冲面前已经消失的男人喊了一声：“——别过来”· “……您怎么了……扎利恩大人”· 好不容易喘过气，冰龙看清了眼前的熔洞构造，他慢慢地回头，和小火龙对视一眼，跳到地上，对应声而来的拉雯摇摇头。
“……抱……抱歉，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哄一下……你哄一下她，我去清醒一下……”· 躲到火山深处的黑火牢旁，化成人形的扎利恩坐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看着自己的十指。
几分钟前，它们全都沾上了黑乎乎的血液，烫得不得了·· 他不应该做梦的……他就应该克制住自己不做梦的……在这种时候，在他就要告别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将那种情绪拉回来· 不要陷进去……扎利恩……不要陷进去，不要进去——你就要成功了，心就要永远不痛了，不要再被这个幽灵束缚。
杀死它……趁现在杀死它· 扎利恩走进黑火牢中，寻找疼痛的感觉，好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好让自己再次想起兄弟无法触碰的那种绝望，他可以杀死它的……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强大起来，要杀死这只幽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不停地想起褐发男人浑身是血的模样，不受命令的大脑甚至在猜想打开地母深渊后，看到的只有克里冈的尸体。
……不可能，你明明知道不可能，你很清楚他会活着，不是吗你兑换了，你已经兑换了，根本不用怕·· ……而且……他就是个懦夫……他不值得你这么在意……他会攻击你，还什么都不愿付出……他什么都不是，扎利恩，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不是。
你忘了他是怎么攻击你的吗你忘了那些黑火是怎么攀上你的肩膀，让你差一点儿死亡的吗——那只是开始不会结束的，扎利恩你不亲手了结，是不会结束的他只在乎他那一点儿可怜兮兮的荣誉，连赌都不敢赌……他就是个懦夫。
在黑火牢的刺激下，头疼一点儿一点儿地传来，扎利恩的感情终于得以悄悄平静·他仍旧盯着自己的双手，但所有的手指都很平稳，不再有一点儿抖动。
……杀死它……· 当你想到克里冈尸体的时候也毫无感觉，你就成功了·· 扎利恩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从地上站起来，凝望身旁空寂很久的黑火牢，在他小时候，里面有很多住客，全是欺负过他的魔兽。
现在……这地儿已经有几百年没用过了吧·· ……与我何干……· 他吐出气，走出这个虽然让他头疼，却也让他平复下来的洞穴。
克里冈的尸体就躺在他的眼前，他没有痛苦·· ……还好这儿总有个地方是能让我厌恶的，不然我就要砍自己一刀来清醒了·· 沿着蜿蜒的地图一步步走着，苦笑突然间僵硬在脸上，冰之人回过头，总觉得这座火山有一点不太对劲。
他看着来时路，又走回去了一点儿·· ……黑火牢……· 黑火牢旁边不是布满了……克里冈的血界吗· ……在哪儿· “阿里斯。”
守夜的火探长转头，面向逐步靠近的银发人：“您还好么，扎利恩大人刚才似乎睡得不好”· “你们主子的血界呢。”
“……什么”· “你上次说，他设下用来保护刻妮莉厄的血界·在哪里。”
“……”· “黑火牢指给我看看”· “……”· 扎利恩微微抬颔：“动啊。”
“……血界是克里冈大人摆弄的，我只知道它存在，不知道它在哪儿·”· “你不知道”· “对。”
“……那我来告诉你吧，”扎利恩挥出手，把火探长打在墙上，瞬间冰封起来，“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阿里斯炸开冰网，一路跟着蓝衣人跑到刻妮莉厄所在地，但后者先一步把小火龙抱在怀中，将拉雯也打开十尺远。
头顶的火甲蝙蝠看开窸窸窣窣地飞起来，嵌在石壁中的火甲鹰也接二连三地活过来，睁开眼睛·· “你们若是敢过来，我就将你们杀得一干二净”· 扎利恩的衣摆扫在熔浆地面，将滚烫的液体逐一冻结，为自己划了一个防护圈。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不论你们要对刻妮莉厄打什么如意算盘，都要先过了我这关·”· 小火龙也陷入了惊恐，不知道该挣脱还是该乖乖不动。
也不明原委的拉雯面对紫火战士，听他大喊：“我们不会伤害刻妮莉厄大人的，扎利恩大人请您将她放下”· “让开否则我就杀出去”冰圈向十六个方向射出白线，扫出一道看不见的波，将蝙蝠们打散。
“我再请求您一次，将刻妮莉厄大人放下这是克里冈大人的命令”· “克里冈根本不在这里他有没有下过命令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对我撒了谎”· “您不能将刻妮莉厄大人带走”· “让开”· 阿里斯在心中对自己的主人说了声抱歉，摇摇头。
“……您……请先将刻妮莉厄大人放下……我会告诉您的，扎利恩大人·为难他们没有用，这些事只有我知道。”
“被你欺骗的次数，一次就够了”· “请再给我一个机会，等我说完，无论您再做什么决定，我绝不阻挠。”
阿里斯也化为赤膊的铜盔战士，“但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结果呢”· “扎利恩大人……”拉雯幽幽地开口，像是要站在自己的同类那边。
“——他骗了我，骗了你，你们骗了你们所有人”· “我相信阿里斯。”
“是吗——就像你们相信末路之火那样”· “……扎……小叔叔……”刻妮莉厄从复杂的情况中清醒过来，也开始为火探长求情，“……我不知道阿里斯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但他一定不是、不是故意的……”· 扎利恩咬紧自己的牙，一刹那间被那声小叔叔叫得心软。
他回头望着汇集而来的火探和火甲妖，在一触即发之际还是将怀中的孩子丢回火灰上·· “……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这次，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万分感谢，扎利恩大人·”阿里斯握拳跪在地上，低着头，“万分感谢·”· “不要感谢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这是你最后一次可以骗我了，阿里斯……你最好说得真实一点我对谎言没有太多容忍度，尤其是发现你那个疯子主人不停欺骗我之后·”· “……请跟我过来，扎利恩大人。”
拉雯停在小主人身边，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子的阿里斯，现在发生了什么他还不清楚，但保护刻妮莉厄还是毋容置疑的第一命令·· “……如果我发现你们是一伙的……”冰之人也看了一眼拉雯，“你们最好知道我会做什么。”
拉雯沉思一会儿，点点头·· 沉默了很久，扎利恩才在刻妮莉厄身上放了一层坚冰，跟上火探长的脚步·· 绕过瘆人的黑火大牢，开始有岩坡向下倾斜时，凛冬领主将手中的冰抓得更稳一些，他不一定斗得过火山中所有的战士，要是再加上外面的火甲妖，输的概率很大。
但独独杀了阿里斯，将刻妮莉厄带走应该还有一些胜算，只要这个火探长露出一点点马脚，他肯定让他连一丝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 第21章· · “介意和我说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么。”
“焰底寒洞是个不太大的地方，”阿里斯的语调仍旧很稳，“主人每次进去，都只能维持人形，希望扎利恩大人也能小心一些，不要弄坏了什么东西。”
“弄坏东西，嗯他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扎利恩大人说笑了。”
入地越来越深，扎利恩却感觉不到该有的炎热，与之相反的寒冷却逐渐传来，让他一瞬间回想起很久没有回过的冰雪领地，警惕性也放下了一些·因为要在这种地方交战，他一定得心应手。
“火山的地底没有熔浆软流，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你们在搞什么鬼·”· “克林火山的熔浆并不在锥囊中，克里冈大人将它们分流了，就为了保存这个焰底寒洞。”
“没有火山下面会有寒洞·”· “这个就有……事实上，很多火山下面都有，只不过这个最完好。”
扎利恩眯了一下眼睛，不知为何想起在狂欢节上克里冈和自己说过的话·· ……我一直在把火神窟弄得更大，更深，然后发现了一个地洞，偶尔我会到洞里坐坐……· “我不知道克里冈大人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做领地，那时候我还没有存在于世。
但他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努力往地下寻找，我觉得，他应该知道有这个寒洞的存在·”· “我没有必要知道灭世者的事，我也不想看这个什么焰底寒洞。”
扎利恩总觉得情绪又要回来了，有些不安，“你如果带我参观够了，就坦白一下你到底要对刻妮莉厄做什么吧·”· “刻妮莉厄大人的事……就是克里冈大人的事……”· “你耍我么”· “和扎利恩大人您的事。”
火探长在通红的身上燃起火焰，好抵挡这股刺骨寒风·要不是他伸手碰在石柱上，低声说了些什么，扎利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寒洞的门前。
“你真觉得我会傻到自己走进去”扎利恩看着打开的小门，冷笑道，“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在你心里真那么蠢·”· “这儿可是寒洞，扎利恩大人，我就算想做什么，也不可能……”· “行了，玩儿够了你要是再不开始说，我可要动手了。
换做以前我或许只是威胁一下你，但现在，我真的做得出来·”扎利恩举起手中的冰刀，摆弄一下·· 火探长却一个侧身，先行跑到了门的内侧，凛冬王虽然第一时间扔出了冰刃，却没有命中。
呲了一声，他也闯入没有光亮的房间中——他以为没有光亮的房间中·· 这个洞为什么能发出逼人的寒气，他此刻明白了，里面就是一层又一层的冰土，有一些地方还有倒吊的锥刺，四处散发的蓝色火光在冰面上来回反射，这个地方还是能看清很多东西的，不至于难受。
这里的每一层冰都无比年迈，的确是从一二代神祗时代遗留下来的，它们不似古代冰那般神圣，却一样伟大·· 扎利恩皱着眉头，拿起手边的晶体，这儿的空气全是熟悉的味道，不光是因为蓝物，还因为……克里冈。
“……我只进来过一次……”· 阿里斯躲过两下攻击，站在他的面前，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克里冈大人在这儿一待就是十几天，不吃也不喝。”
“我不感兴趣”· “克里冈大人一直坚信和您之间的问题是冰与火的问题，他想找到冰与火共存的方法，所以他会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希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火力也能忍受……”·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扎利恩向他逼近。
“我带您过来是希望您相信我·因为关于刻妮莉厄大人的事，您一定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我口说无凭”· “你再给我废一句话……”话头突然打住，蓝衣人的视线落在了火探身后的石柱上。
“刻妮莉厄大人的确是狄尔摩诃丝生下来的，但是——”· “让开……”· “……扎利恩大人”· “我说让开”· 阿里斯动了动脖子，咽下没说完的话，慢慢走出凛冬王的视线。
银发男子走向高大的石笋·这个柱子并不是洞内天然的，有火融烧后冷却的味道·它分为上下两节，仿佛从天顶与地面同时穿出，只为了砸碎中间小小的石头。
可那石头……那石头是永远不会破碎的……· 扎利恩抓住小东西，让石笋上下破裂，然后扯了出来·· 感受到与自己相同的血脉，石头变得有些温热。
“……父亲……”他低喃着，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沾满熟悉气味的石头，这东西的威力比血书要大上数千万倍。
世间万物皆能定下约定之语，而它正是约定之语的固体形态，是父亲不可违抗的‘命令’·· 上面布满了抓痕、烧痕、砸痕，甚至血痕……扎利恩几乎能看到灭世火龙是怎么绝望地破坏这枚徽章，却每一次都只能以失败告终的——这里面流淌着的是父亲的血和灵魂，它的强大远远超过了克里冈的力量，克里冈作为儿子，不可能违背。
……父亲……竟然曾下过这么可怕的命令么……克里冈为何从未与我提过·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一起出征之时……· “……吾乃赫塔洛斯之子，扎利恩……”蓝衣人忍受着心脏莫名其妙的疼痛，将石头放回石柱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仿佛在告诉他即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吾将聆听，赫塔洛斯之言……”· 石徽倾转一半，发出小小的光·· ……我命令你……克里冈……· 冰孩子浑身颤抖，瞬间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这个吓人的声音太久没有回荡在他的耳畔，而是他听过这句话……当记忆重新回到身体里面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就能想起这句话……· ……我命令你……克里冈……· 黑火就这般撕裂他的前爪，越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反抗，受到的伤就越猛烈。
在他的尖叫声和挣扎中，黑蛇滑进血流，给了心脏一记重拳·扎利恩瞪大双眼，无法控制地倒在冰雪中·· 胸口的震动轰然静止，不出半刻钟，血液便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堆积，肌肉开始传来刺痛——心脏的部位最痛，似乎以为他还不知道，那地方已经不再跳动了。
火龙终于突破他的冰雪冲了过来，伏在他身上，巨大的爪子放在漂亮的蓝色脖子下，试图将其托起来，但于事无补·扎利恩大张着口想吸入什么，却发现躯壳没法按自己希望的动弹，他的蹄子抽搐了一会儿，疼痛开始升级，就连自己唤出的白雪落在身上，都毫无感觉。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他看着克里冈，耳朵被停下的血液堵塞，什么都听不见，但他很努力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喊着那声刚刚学来不久的‘哥’，当疼痛开始脱离他的身体时，眼泪好像流了下来。
猛然间，心脏再次开始跳动，虽然只有一下，但扎利恩得以吸入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同样在哭的火龙·· 滚烫的血犹如溪流一样淌在他的身上，那掺杂有冥水的烈火之血欺骗了自己的灵魂，让死亡也开始摇摆不定。
· “……全能的盖亚……全能的盖亚之王……”· 克里冈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脖子上的血涌出得越来越多，扎利恩的心脏再次跳动了一下，仿佛身上魔兽的血流进了自己的心脏，让他得以暂留人间。
吓人的阴影袭来，大地震动，一只手把火龙狠狠拉开，另一只手捂着扎利恩的脖子，真正的力量这时才搏击胸口，但不管怎么尝试，恢复微弱心跳的红色肉团还是没法摆脱周围的黑火，所有重新凝结的寒冷努力地挽留它们的主人，想尽一切办法攻击那些黑色的烈焰，却总是会被更凶狠地打退。
死亡边缘的孩子能听到头顶无望的哀叹，而后难耐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 “……安息吧，我的孩子·”· “……不……不……”火龙跳起来，想要攻击自己的父亲赫塔洛斯，却被打在地上，倒在自己的血中。
“我告诉过你，你们总有一天会互相攻击的·”· “……我可以救他，父亲，我可以救他……”· 从来不相信眼泪的巨人看到自己大儿子眼中的液体，有些愤怒地皱起眉头：“你不要让我太失望了，克里冈。”
“他没有走，盖亚——盖亚答应我了——”· “就算你流光自己的血，他也活不过来·盖亚就算想要你的冥水之血，也不会为此救活扎利恩的，就算她答应，他顶多也只能再活二十年，没有任何意义。”
克里冈完全不顾赫塔洛斯的阻挠，再次来到冰龙的身边，撕裂自己的四肢，试图放出全部的鲜血，就连力大无比的巨怪也无法将他从那具冰冷的尸体前扯开。
扎利恩望着他，想对他摇头，想让他停止，却知道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扎利恩自己放弃了·他慢慢解开心脏周围的冰网，却在融化最后一层时看见火龙倒在自己身上，他的魔影在风中消散，跟随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黑火，挡在生命之前的阴影不翼而飞，冰龙的心脏真正跳动了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儿子，克里冈”· “……查理……”· “我命令你”赫塔洛斯一把抓起也即将死去的火龙，用震耳欲聋的声音愤怒地喊着，“我命令你，克里冈你是战士——你只能死在战场上”· 所有的剧痛回到了扎利恩的身体里面，他虚弱地哭了起来，但不管是悲苦交加的赫塔洛斯还是陷入昏迷的克里冈，都没有看到。
……我命令你……克里冈……· ……你只能死在战场上……· 扎利恩再次抓紧失去光芒的石头，而后又缓缓放下，看着里面涌动的血和灵魂。
胸口就和当年心脏停跳一样剧烈地闷痛，所有为了尊严和新生活一刀斩断的情绪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拉回，多到他的身体都装不下·· 抓紧胸前的衣料，银发人开始环顾这个冰冷的洞。
每一张冰桌上都有久远的血迹，有些粗略地清理过，有些直接没有管，就这样洒在地上·就连本应该晶莹剔透的冰壁也是伤痕累累，这儿就是折磨犯人的刑讯室，不是乐园。
· 第22章· · 角落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菱形小玩具，被挤到角落里的明显做得很失败，但堆在外面的已经做得很好、很精致、很像了……是小时候扎利恩喜欢放在蹄子上的水晶冰，他们总会彼此打赌，看这东西融化要花上多久。
那是两兄弟最好最好的时光·· “……那是……”· 看到扎利恩把手伸进蓝色的火焰中，阿里斯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是查理火。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提尔狄笑得太大声了，才被……放逐的……”· 扎利恩收回手，默默看着·· “在伯里拉卡恩纳的时候扎利恩大人您曾经见过。
这个火就是在这儿提炼出来的，它可以在冰上燃烧，还能在水中存活……”火探长的语气中多了一点点骄傲，“兴许目前为止，只有这种火能做到。”
……这是你的新技能· ……有一段时间了……· ……也是自己发生的么……像黑火焰那样· ……不……· ……你自己弄出来的……你自己……· “克里冈大人还不是很满意，他试过很多方法，而弄不到的植物只有墨尼森林才有……克里冈大人去过很多次无法之地和墨尼森林，所以我们才对那儿那么熟悉……可不管克里冈大人做什么都不再有用，”· 紫火战士在身后说，“他曾经很多次在深夜里靠近过您的领土，您睡着了，不知道。
不管他做什么，你们的距离都没有缩短，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明白，但现在我想，克里冈大人是很难过的·我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可我能看到他异常的举止·就连弗丽蒂兰——弗丽蒂兰进攻您的时候，他也会一直在边界上守着，确保您每次都没有大碍……抱歉，扎利恩大人，克里冈大人的确有很多事……瞒着……”· 停顿会儿，“欺骗了，扎利恩大人您。
如果我的道歉有用，我希望能代替他向您道歉·”· 扎利恩将蓝火捧在手上，努力逼迫自己呼吸着·· “……你是……什么东西，能替灭世者道歉……我要他回来后，跪着跟我说对不起。”
阿里斯低下头：“克里冈大人不会回来了·他把我送出地母深渊，就是希望我能回来保护刻妮莉厄大人的·他说过，如果战事再起，他就战死沙场，绝不回头。”
· 冰孩子一个转身抓住紫火战士的脖子，手上的冰刃割开他的皮肤·· “你胆敢再说一遍……”· “克里冈大人死后，我们会全部成为您和刻妮莉厄大人的部下，”阿里斯的右膝慢慢抵在冰上，“如果您要杀我的，我没有怨言，我原本就应该和克里冈大人一般死在战场上，那才是我作为战士的宿命……请您将我带到地母深渊去吧。”
扎利恩松开了手，既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看这个寒冷阴暗的房间·他走出门外，伸手扶住了无生趣的石墙，给自己恢复力气的时间··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克里冈大人从何处弄到扎利恩大人您的魔灵……兴许是在无法之地吧，我曾经奉令去找过储存魔灵的三雌草。”
“……他什么……”· “他想要冰火结合的孩子，扎利恩大人，以此作为碰触你的新方法……他想要您的孩子。
就算有赫塔洛斯大人的指令，他也只想要您的孩子·”· 阿里斯站起来，“魔灵就算放在这个寒洞也不能保存太久，克里冈大人只能即刻迎娶了狄尔摩诃丝，借了她的母宫……她也是受害者，所以克里冈大人从不曾为难她。”
“——他什么”· “刻妮莉厄大人出生的时候……只有克里冈大人的魔影，他一直以为失败了……但喀戎大人告诉他，刻妮莉厄的确留着您的血……她是……她是您和克里冈大人的孩子。
如果您将她带去乱影森林，只要一踏进野冰窑，刻妮莉厄大人就能感觉到共鸣，不管是她还是您，都会知晓这件事……她还太年幼，兴许不能明白，您又不愿再与克里冈大人又任何关联，我只能出此下策欺骗您。
“现在我已全部坦白，至于要不要让刻妮莉厄大人知道，我无权决定·克里冈大人也无法决定……我从未见过他无法决策的时候。
但最后他希望我隐瞒，不再打扰扎利恩大人您的生活·克里冈大人不希望您知道这些，因为他必须考虑最坏的结果，他说，最坏的结果来临的时候，知道这些，只会让您无法往前……他希望您往前走，因为他走不了了。”
扎利恩头也不回地跑出寒洞，他的肩胛骨伸出层层叠叠的羽毛，头上刺出宏伟的银角，在洞穴变得宽敞的地方半飞半跳，一会儿就跃出大地，回到灯火通明的火神窟。
刻妮莉厄下意识地躲在拉雯身后，不知道向自己伸出铁蹄的冰龙到底想做什么·· 拉雯想要阻止，就看见晚一步出现的火探长对自己摇了一下头，于是放开火焰爪子悬到空中，望着他们。
扎利恩看着歪脖子的小家伙，似乎不确定要不要触碰她·· 第一次将她抱在怀中的那股奇怪感，从来不曾想过会是魔影的印随反应。
蹄子上出现的雪花太过美丽，刻妮莉厄抬头望着火探，然后伸出爪子去抓，雪花就变成了粉末，落在了她的前肢上，渗进她的皮肤中·冰龙闭上了眼·· “……这是什么，扎利恩大人”· “没什么……什么都不是……”· 冰龙似乎不是在和她说话，“……你知道你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自私，最残忍的疯子吗……”· “……父亲……父亲不是那样的……”有些着急的孩子猛地摇头，“就算是您，也不能这样说他。
他说了那么多您的好话”· “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无赖——他就是个废物……”· “您——”· 冰龙搂住正想发脾气的孩子，那让他撕心裂肺的眼泪在搁置了近六十年后，流了下来。
……查理……· ……你想在这儿生活么……这儿也有森林，也有人类，还有河流和湿地……· 坚冰巨龙深吸一口气，看向大海女王斯库拉的眼睛，点了点头。
黑夜刚刚降临，火山口便刮起让所有士兵睁不开眼睛的狂风，战神离开了他的位置，追上了一脸坏笑的喀迈拉，神护的天然翁口终于为他打开·营造虚弱假象的魔兽一拥而上，从天边奔来。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雨怪泰缦莎破开所有水魔合理召集的乌云，暴雨倾盆而至，打湿敌人的盔甲，模糊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的手脚变得无比沉重·· 发现情况不对的阿瑞斯立马调转战车。
扎利恩跳起来，在自己同父异母姐姐的狂雨世界里奔跑，水结成冰，刺入神兵的皮肤，使战车在空中也来回打滑，偏离轨道·· 被怪王合力保护的狮身兽突破松懈的防线，在冰的助力下高高跃起。
装满死水的小罐砸向了深渊大口的圆心，一丝地狱的风就这样窜了出来，凛冬领主的寒气立马包裹松软的边缘，形成容易碎裂的脆冰·· 七王之一的赫奥德直接纵身跃进深不见底的火山，撞到裂口处，脆冰开出无数裂痕，从圆心开始破碎。
赫奥德跪在地上，对准已经不堪一击的中点，一拳砸下，大地听从他的召唤，纷纷瓦解·· 而阿瑞斯的神矛大力地投掷过来时，四周的碎冰咬合成巨大的冰蛹，在众目睽睽下吞没坚石怪王。
神矛虽能穿透，却也失去威力，虚弱地落进冰蛹中·· 阿瑞斯狂怒地驾着马匹一路疾驰，踩碎了凛冬领主的防护罩，希望重新编排队伍，阖上护罩·· 但征战对他战队造成的损伤超出他的估量，没有一支队伍能如他所愿回到他指定的位置，阻挠他指定的敌人。
他所有的时间感都被时间之王克罗诺斯暗中搅成乱麻，披着大王峡谷时间乱流的外衣，连宙斯都无法发觉·· 阿瑞斯在混乱中无法指挥，就连众神加之给他的护罩也没再阖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喷出，掀翻战马，赫奥德率先跳进了他打开的入口，斯芬克斯卷起沙尘，将入口撕裂得更大，无数能量被接连不断地喷出，就像当年不断吸入一样强烈。
已经没有人再管大开杀戒的战神了，就连扎利恩都找准空子钻了进去——这不太简单，地母深渊若不辞劳苦地张开口收过一次犯人，按理说就不会再开，当她再次打开，就是释放罪犯之时，现在要出来很容易，进去反而难。
就连应该像瀑布一样灌入的雨水也开始向上方喷散·· 扎利恩不是第一只冲进来的魔兽，也不是绕过不停旋转的地火核心后，第一个被眼前接近屠杀的景象惊呆的魔兽。
但他没呆滞太久，急忙扑扇着翅膀在无边无际的红色地狱中找那条灭世火龙·不知为何，每个角落都有头疼的感觉传来，一时让他无所适从·· 地母深渊本该是监牢，囚禁住肚中每一个活物，但不知为何囚牢全部被锁上——将囚犯锁在了外部，让他们成为脱离牢房的逃犯，激活深渊中没有生命的巨人护卫，将他们逐一斩杀。
“我不知道入口会打开多久，”追上也在寻找海德拉的狮身兽时，对方冲他喊，“但这些守卫还没有停止攻击，地母深渊察觉到了蹊跷，你要抓紧时间”· 扎利恩从羽毛中掏出一个玻璃球，‘啪’地打开，紫火战士晃到他面前。
到处都是黑火，但寻找之旅并没有想象中困难，被黑火圈救下的魔物们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位，告诉他们灭世者就在那边·但他们说话的时候，都会用劫后余生剩下最后一点悲哀看着扎利恩，扎利恩不喜欢这种表情，也不打算问原因。
——克里冈一定活着，不论你们怎么想· “……这边，扎利恩大人”· 到达一定距离后，能感受到造物主存在的火探只犹豫了几分钟，即刻往右边拐。
扎利恩一把抓住他，用更快的速度飞去·· 屠宰场的情形几乎可以比得上卡布鲁海姆，飞低一些后，他发现了更令人胆寒的事情——在深渊守卫的肩上站着的居然是一同跌落深渊的半神们，他们也在赶杀稍微有一口气在的魔物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也应该和魔兽面临一样的血腥追捕才对· 扎利恩想要将一个半神狠狠打落，却被发现的守卫一掌挥开，差点跌到另一个半神的手中。
“大人”· 随着火探的大叫，冰龙也感觉到了脑中的疼痛·他加快速度·· 那熊熊的黑火就像一面吃人的墙，似乎已经燃烧了好几年，火边有同类的尸体，也有半神的尸体，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红色，看不出何处是血海。
· 第23章· · 阿里斯跳到空中，炸开一直逼上来的深渊护卫，躲过几道白光后冲到黑火的另一头，消失了。
扎利恩被一束光柱打落在地，背上的冰壳裂开几条缝·他露出一口尖牙，向攻击传来的方位扔出冰刀·一个金发女郎轻巧地跳到他面前，举着神杖。
她和扎利恩记忆中的有些不同，负的伤不轻，脖子后面漂亮的大翅膀不见了，只剩下焦痕，看来她就算有无数帮手，这几年也不好过·· “早知道你们也有今天，”她幽幽开口，“我就不必下手那么快了。”
“弗丽蒂兰……”· 冰龙抬起一层层冰山，在对方轻巧跳上之后双翼大挥，冰面变成了冰刃，没预料到的女人就算用武器将自己架起来，双脚还是被割出了吓人的血路。
“就差你了，凛冬领主”她忍着痛冲过来，招招入狠·· “怎么，你现在饥渴到连我也想追求了”· “——你真以为灭世者还活着”· “他肯定活着。”
扎利恩找到她甩动神杖的缝隙，将她的肢体冰在一块儿，然后让冰刃之山压下来·· 一只大手抓住冰山，往后掰碎·深渊护卫走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冲冰龙挥舞铁锤，后者连着后退了很大一段距离，警觉身后也有不妥，慌忙转身，躲过夹击。
对外来者一直熟视无睹的巨人们也开始攻击他了，回身望了一眼仿佛远在天际的小小入口，周围的波动像随时都会闭合，向上攀升的魔兽们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们身上滴着血，这样看去就像踏着血桥登天一般。
“他死了我亲手杀了他”· “若果真是这样，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就算他活着，也是像死了一样活着。”
弗丽蒂兰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巨人肩上，看冰龙躲闪，现在在他左右的可是两座永远不会累的粘土山，多少魔兽一开始也是这般兴致勃勃，最后都只能在绝望中死去。
“我的确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这是我的夙愿，我做到了……你听见没有，凛冬领主我做到了我杀了他我还站在这儿，仅仅是好奇他这一具死尸为什么还会睁开眼睛——我更好奇这样的生物还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这黑火一开始美得不可思议，但现在——就只是燃在这里罢了”· “他一定会活着，”扎利恩不知何时出现在巨拳上方，踏着巨人的手臂一路飞驰，“——还是托你的福，杂种”· 半神刚将神杖挡在面前，就被银角推了下去，冰针刺破她好不容易张开的防护罩，刺破她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了血地上。
女人咒骂了一声，还没能坐起来，就望见那抹蓝色的身影纵身一跃，跳进了夺走无数生命的黑火之中·· 扎利恩解除了身上所有的防备，连一丝最细微的寒气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他原本还打算什么都不想，但过往一切从他眼前晃过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时候，克里冈流着泪，在自己耳边念叨的呢喃·· ……全能的盖亚……全能的盖亚之王……· ……我恳求您……把他还给我……把他还回来吧……· 黑火咬住他的背脊，疼痛如海啸一样炸开来，只用了一秒就囊括全身，渗入每一寸肌肤中。
他的心脏再次停了下来，这次他却很平静，没有异议地接受了这一切，而后紧紧阖上两只大眼睛·· 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开始破裂，小小的碎片出现在身体各个地方，然后开始散开。
那疼痛的确是真的，但在最初的刺激过后，开始穿过他，向虚无之境消散·就如同忒休斯跳进汪洋大海中，总会被巨浪打得头晕脑胀，却总能浮回海面；如同困在自己冰镜迷宫深处的人类，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面前的镜子，总会被玻璃割得浑身是伤，留下伤痕，但那短暂的疼痛之后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现实……和真正的自由。
睁开眼睛之前，黑暗中浮现了一个在神椅上咆哮的男人，他举着双蛇杖，脸上是无法描述的震怒·· 而没等他向自己扑来，胸膛就骤然搏动，黑火代替燃烧殆尽的空气灌进肺里，竟也能维持他的生命。
面前是几乎和地心一样炽热的黑色火焰，包裹着他，像是环抱着一个布娃娃·· 脑内足以杀人的疼痛，和黑火几个世纪以来带给他的死亡恐惧……· 统统停止了。
扎利恩终于大口喘起气来，气管痉挛，他隔了很久才发现是自己是在大哭，只不过泪水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黑火烘干，皮肤也无比干燥，正叫嚣着不满·· 然后他开始笑了两声，接着，就这样一边哭一边笑，全然忘了自己还要做什么。
直到听觉慢慢恢复，从黑火的噼啪声中隐约听到爆炸和喊叫，他才觉得胃袋一紧，忙冲出火墙，寻找火墙的主人·· 克里冈的确还活着，但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白色，没有一块筋肉是完整的，左边的龙翼已经不见了，尾巴也少了一截。
他似乎变成了一具只会战斗的尸体，将自己封锁在这个小小的圈子中，迎接所有伤害，杀死那些以为他已构不成威胁，找到路子跳进来的半神·就连在身边绕圈的阿里斯和扎利恩，他也没有放过，差点还咬下了冰怪的犄角。
“——克里冈”· 冰龙试图压制他，却见了血·· 两竖白光再次打下，紫火战士跳到空中，一拳又一拳地击向金发女人。
“……克里冈”被张口咬住肩头，冰龙忍住没扔出冰刀，而是扭打了一阵，在对方把他的皮肉全都撕下来后，猛然扑在他残缺的身上，紧紧地靠着这只红色魔物，将他摁倒在血浆之地。
“哥”· 惨白色的蛇瞳收缩成了一点·· “……哥”· 扎利恩低声哭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哥，你跟我……你跟我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火龙才松开口；也不知道当燃烧了整整五年的黑色高墙熄灭时，外侧为何会如此安静。
他只是一直用脑袋抵着没有意识的灭世之王，让他听到自己的呼喊声·· “该走了，凛冬领主·”· 一个由无数细小频率组成的声音响起，扎利恩这才看清前来帮他击碎深渊护卫的是谁。
“……赫奥德……大人……”· 高大的怪王二话不说将火龙扛在肩上，大步地走向正在关闭的入口。
扎利恩连忙飞到他身侧，尽自己所能为他编出一个防护网·甩开火探长的女人也追了过来，与蓝色怪物打成一团··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他死了——你听到没有他已经死了”弗丽蒂兰尖叫着，在巨龙的身上炸出血花，仿佛杀死灭世者不是一件可以令她炫耀的事，而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在阿里斯用紫火晃晕金发女人后，又一位守卫跑了过来·扎利恩抬起最大威力的冰海淹没喋喋不休的半神，拖延守卫的脚步·失去全身力气后，稍微往下摔了一些，但他还是咬咬牙，拼命跟上怪王的脚步。
“真有意思，”赫奥德一拳打裂刚从牢笼中长出来的新生守卫，“签下血书，还这么卖力营救，本王前所未见·”· “……对不起……”· 怪王用奇怪的小眼睛奇怪地看了一眼落寞的冰龙，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却也没想再问。
已经找到自己大哥九头蛇后，守在内圈的斯芬克斯似乎对还有一口气灭世者感到惊讶，他下意识地鞠了一躬，才扬起最后一场旋转的气流，将他们抛到地上。
在地狱中不过才待了半天的扎利恩都无法忍受这清晨的阳光，想必地上那些魔物也是为此痛苦·他很快将克里冈的眼睛掩住，以免他受伤·· “我们两清了，凛冬领主。
本王不喜欢欠人情·”· 赫奥德捶捶自己的胸口，又一拳挥出，打开已经溃不成军的阿瑞斯战队·· 扎利恩背起火龙，这才看见身边的火探长也背着一团小小的火气。
“提尔狄，”他解释，“我也没想到这家伙活着·但我要是回去告诉拉雯他死了，拉雯一定会疯掉·”· 一不小心笑了一声，扎利恩又差点哭出来。
但他擤了一下鼻子，在深渊之口轰然合上扫出一阵风波的助力下腾空而起，远离战场·· 刻妮莉厄动了动眼皮，从梦中醒来·· 先是向拉雯问好，而后向阿里斯问好，接着向拉尔纳问好。
这位常年巡游的火探长第一次在克林火山待上如此之久，战争并未结束，挫败的阿瑞斯向雅典娜借了无数神兵，编到自己名下，力图雪耻·· 接着刻妮莉厄来到最深的火洞，向她的小叔叔问好。
“早上好，扎利恩大人·”· 银发男子轻轻地点头，对她笑·· 小火龙爬上高台，蹲坐在男人身边，看他环抱住巨大的龙头，轻轻抚摸着，白冰从他手下长出，一些爬进紧闭的眼睛，一些爬进断翼的伤口。
自从他们回到火神窟以来，他每天都会这么做·· “父亲大人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不知道。”
凛冬王笑着说，“不过你可以试试·”· “唔……还是算了，我一般也不和他说话的·”· “从不”· “倒也没有。
您救了我之后，说得也不少·”刻妮莉厄扭了一下头，“等父亲大人醒来后，您还在这儿么”· 扎利恩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看看她，继续转头凝视因为无止境战斗而变得非常丑陋的巨龙。
“……你去看了提尔狄没有·”· “他还好，拉雯把他扔进火山口重新炼了一下，恢复得不错·”· 扎利恩说着‘那就行’，抬头问：“你能照顾一阵子你父亲么，刻妮莉厄”· “当然可以我要怎么做”· “……也不用做什么，陪着他就可以。”
“您要去哪儿，扎利恩大人”· “还有很多事不得不去做，我还想去见一个……不知道还活不活着的人……”· “您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是位女性，还是个独来独往的家伙·”· “那您去吧·”小火龙往旁边跳开一点儿，“我一定能照顾好父亲的”· 银发人伸出手，扯了一下小家伙的脸。
· 第24章· · 倒下的树桩已经有些腐朽，在经过了那么多年后，终于有人将它们一一捡起，重新立在已经没有任何作物的果园旁。
扎利恩在泥地上慢慢走着，他不知道那些暂时躲避风头的孩子们在这儿留了多久，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一点儿人烟都没有·· 用水清洗了曾经趴过、卧过、坐过，甚至站过的小木桌，感叹一下它的结实，而后走到紧闭的木屋前。
敲了两下门，尽管心知肚明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还是在心中回想着那一声仿佛刚刚睡醒的嗓门——· “等一下·”· 对……就是这个音调……· 扎利恩倒吸一口气，连连后退，摔在还湿漉漉的木桌上。
“……坎……坎娜夫人”· 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门后的脸就是他梦中的那一张。
“——坎——娜夫——夫人——真——真的是——真的是你”扎利恩像是人类见鬼一样空白了几分钟，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跳。
“……再次看到你的感觉真好……亲爱的·”坎娜悲戚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她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扎利恩才发现她的右手从肩膀开始，全都不见了。
“……夫人……”他赶上去，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伤口·· “和你说过，总有办法活下来的……”坎娜自嘲地说，“就算是神罚，也一样。
我这可算是经过两次神罚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后福——”· 扎利恩一把抱住了她，因为不够高，头只能靠在她胸下一点儿·愣了半晌，虽然很想提醒一下这个姿势不太雅观，但老人还是侧坐下来，让他抱个够。
“……我以为……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我为了这个永生可是干了不少大事呐，这点儿小事就想杀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去找你……对不起……对不起，夫人……”· 冰孩子的声音就和恸哭时一样，但坎娜知道他就算再悲痛也哭不出来，所以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别这么难受。
“怎么，我头上刻着你一定要来救我几个大字么你没必要这么想，亲爱的，我能保护自己·明白么”· “……嗯……嗯……”委屈地点头，“可我……可我还是应该去找你……我已经……我已经失去过母亲了……”· 老人忙清了清嗓子，把对方推开了点儿，她可不想在毛头小子面前流什么年轻人才会流的眼泪。
“……还疼吗……半神弄的”· “你说这个嗯，不是。”
看了一眼肩膀，“我自己砍的·”· “——夫人”· “深渊牢笼都被锁死了，只要被守卫盯上，我这种老骨头必死无疑。
半神没事，是因为宙斯给了他们用牢笼碎片做成的手链，那些愚蠢的守卫们不会将他们定义为逃犯·”· “……女干诈”· “更女干诈的是，你如果杀死那些杂种，就相当于行刑或释放，手链要到下一次打开入口收监犯人时才会生效。”
坎娜继续说，“我的魔灵存在感本来就很低，才可以借这只手逃脱的·如果你想知道细节的话，我把它剁成了一些小块，塞进每一个锁起来的牢笼里，那些守卫分不清楚我到底属于哪方……”· “别说了，别说了，夫人。”
扎利恩闭上眼·· “我都无所谓，你晕什么·看，我这不活下来了”半人马露出疲劳却温和的笑，“说说你吧。
我听说你救了灭世者·”· “……嗯……”· “他还好么”· “应该……应该很快就好起来的，我想他只是需要调养的时间……”· “……你确定”· “当然，他对我的声音有反应，这是好事，不对么”· “说句你不太喜欢的，”坎娜站起来，用袍子将断臂遮盖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活着·还会好好活着，他一定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的·不用太久，夫人，不用太久·”· “你可知道，他不管去到地母深渊的哪个角落，都会用他的冥水之血做底，点燃他的黑火焰”· “……不……不知道……”扎利恩想起深渊中各个方向都有头疼感的奇怪经历，这才知道原委。
“不少家伙能活下来——如果他们真能活下来的话——都要好好感谢他……他也算是救了我·还救了海德拉。
但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了，我以为……”· “他不会死的·”·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我的孩子，但你也要知道——”· “他是不会死的，就算他死了，也会活过来”扎利恩拉开自己的蓝衣，青色的痕迹印在胸口，就像烙上去的一般，“……我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
我换来了他的命·”· 半人马微微抬了一下头，用完好的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很久说不出话来·· “在我……在我第一时间知道他进去后……我就做了这个交易……”· “……亲爱的……”·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欠了他不少，我想换他回来……然后……和他两不相欠。”
坎娜挑起眉，思忖了一下这句话：“……那时候”· “我现在……好像、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明白了……我可以肆无忌惮拿命去打赌的权利究竟是谁给我的。
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承受痛苦……我觉得我才是对的，我才是勇敢的，我说他、我说他是懦夫……”扎利恩紧紧闭着眼，“但我从来不知道……”· “看着我，亲爱的。”
老人用左手捧起他的脸，“……既然，他活着，那自然是会好起来的·不用这么悲哀·”·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 “……嗯——嗯他会好起来的”· “那场赌已经过去了，你们已经决定了彼此的结局，事情到那一步，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 “可是，结束后总有下一个开始·要么是新的面孔，要么是新的你们。
你不可能再回去，他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你们有太多要改、要学习的地方，他有，你也有·你要长大，我的孩子……你要学会分担，学会和别人一同前进。
如果你永远不抬起头自己朝前走，不管拉着你的人有多么强大，多么爱你，也会被你拖垮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扎利恩的心突然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很小、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克里冈以前深爱过别人，那个让他‘活了’的人，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在乎·· ……克里冈现在爱的是我，不是么·· “嗯……这是个好的开始……五十年前我要是对你说这些话，你早就摇着头跟我嚷嚷自己听不懂了。”
“……咳……”男孩挺起胸口，“不说他了，我是来看你的，夫人·伤口……伤口还需要些什么药么，我帮你弄来”· “看样子一段时间不见，你都忘了我会些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做一条冰胳膊，然后注入一下力量·不用担心，用起来就和原来的一样……”· “嗯哼，好提议，但这样留着又有什么不好呢，”坎娜倒是爽朗，“总有些东西要失去的，这还只是条胳膊。”
“我接您到乱影森林去休息吧，夫人·”· “嗯……你看我这儿……多少要处理的事儿我总觉得有妖精来糟蹋过我的果园了，你不觉得吗”· “……”· 不，不是妖精……· “我希望自己能忙碌一点，别担心我，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恢复过来，并不太困难。”
半人马拍了拍冰孩子的头，“我不仅能恢复自己，还能听听你想说的·”· “……等您感觉好一点先吧，我希望你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这样子的你还蛮讨喜的，”老人笑了一声，“看样子你学到了很多东西。”
“夫人……”· “嗯哼”· “……您跟我说，虚假的爱总是另有所图。
但事后回想，发现蛛丝马迹的时候，突然之间，就会释怀了……”· “……就是那么容易，不攻自破·”· “那，真实的爱呢”· “不清楚呢。”
· 扎利恩抬起头，正好对上老人的哈哈大笑·· “……这可不好玩儿……”· “行，行，”她呼出心中的一股气，也觉得眼前的景色美丽了一些。
而后将瘦骨嶙峋的手放到孩子的肩头，轻轻地说，“真实的爱是什么模样，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什么”· “你的爱，是真的。”
尖锥妖们简直可以把乱影森林哭成一片新的大洋，他们抱着将冰天雪地解开的凛冬领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被奴役了千百年终于迎来了解放·· 扎利恩就不明白了，这些家伙能在卡布鲁海姆那不毛之地坚韧地生活那么久，现在到底跟自己哭什么，当时不还留了一片地给他们呢么，没算赶尽杀绝吧· 反而是他以为会长跪不起的人类没有什么剧烈反应，当他觉得奇怪，跑到村子里去打探消息时才发现村子里已经没有留下多少人了，这个地方空空如也，年轻人全都奔赴了新兴的国家。
年老之人看着童年和童话中才出现的春天，没有惊喜，倒是有一些惶恐和不知所措，不知道春天能播种什么，能穿什么，又不敢涉险自己出门·他们的胆怯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最近的世界对谁来说都不太平——对魔怪来说是天神作恶，对天神来说是人类作恶，对人类来说又是魔怪作恶……不管最后谁赢谁输，世界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虽然觉得失落，但想想也可能是好事，少了这些人类糟蹋，自己重获新生的森林一定能大放异彩·· 他的心虽然已经飞回克林火山，但还是耐着性子把该处理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好，可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后果都不考虑。
· 第25章· · 凛冬领主按照尖锥妖的要求重新整理森林，用冰冻住树根，左右移动，为米斯花的生长留下足够的空间和阳光，还把互相扶持的植物摆在一起，让它们生长得更为茂盛。
野冰窑前面多了一片小小的花圃——说是小小的，但他不知道佐恩暗地里计划把这个花圃不停扩大、扩大、扩大……· 第一层防护线种上了很难砍伐的巨木，这些树变成了新的护卫，张开臂膀，审讯每一位想要进入森林的人，令人心生敬畏。
也不知道为什么，扎利恩总觉得好好布置一番后，连乱影河的水都清澈不少·得到消息的魔怪们先是飞回了几只打探消息，在得到凛冬领主的首肯后，立马呼朋唤友，重新入驻这个已经变成家了的地方。
于是凛冬领主又收到了一个新的‘献给伟大的扎利恩’落叶拼图，就挂在原来那个拼图的旁边，如果加里费斯看见，又要笑了·· 下一步，他去找的就是加里费斯。
要找到大地之子并不难，只要在战场上问起他父亲的名号，应该就能找到这个放浪子，他虽然浪，但很多事情都还会向自己父亲上报的，所以扎利恩心中才会一直是个乖宝宝。
令人意外的是，找到这个土豹子的时候，他就在父亲的军队中，正把一个神兵的头咬下来·· “赫塔洛斯之子，扎利恩，”冰龙将想要偷袭的一个战士坐在身下，咯咯笑，“需要帮忙吗，帕克里托夫之子”· 土怪咂咂嘴，似乎不知该对突如其来的冲击说什么。
敌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庞大无边的镜面迷宫像人类的玩具一样组合搭建，将扎利恩和旧友围在中间·· “现在学会和帕克里托夫大人带兵打仗了，嗯刚才那一招真漂亮，要我说，这才是大地之王的风采。”
“什么时候你说话也怪里怪气了，扎利恩”· “跟你学的·”· 加里费斯点点头，听起来没什么好反驳的。
“如果我说……我要为我之前的话道歉，你会怎样”· “我会在这里上了你·”· “拉倒吧，你打不赢我。”
“……你只是专程来道歉的么”加里费斯轻哼一声，“还有，上次不过是我放了水，在大地上，是你打不赢我。”
“不自量力·”· 冰龙笑了一声，解开蜿蜒迷离的巨大迷宫，还在寻路状态的人们发现自己正和战友面对面，下一秒就被冰刀狠狠扫过，泥浆山石也拔地而起，将他们碾压。
“——你知道，看到你活着我就放心了，”这位大地之子心中最美丽的蓝色雄王飞到空中，对他点头暂别，“这次领兵的阿瑞斯，虽然他就是个万年败将，但掉以轻心死掉的话，还是很不值得，对吧”· “他们说海德拉大人已经回来了，战斗不会太久。”
“怎么连你也这么天真呢，加里费斯我们可不能什么都指望海德拉，当神罚降下，黑铁到来，谁也逃不掉……”· “什么”·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森林找那些尖锥小子便是。
自己小心·我的祝福与你常在，我的朋友·”· “——扎利恩”· “嗯”· “你也活着，真好。”
“嘛，我也是这样想的·”· 扎利恩伸出蹄子点了一下土豹子的头，穿进了云端中·· 很长一段时间，这位和旧日好友四处游玩的冰龙以为，为了忘掉克里冈，自己的生活已经陷入了饱和的忙碌，但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忙碌……或者说，忙乱……· 斯库拉大人会经常带他上战场，由这位海中魔王冲洗大地，再由他来冻结一切。
偶尔还会与泰缦莎打照面，不过那位扬起瓢泼大雨的雌鹰怪从来没和他说过话，只是远远看着，视线对上后点一下脑袋·· 和克里冈说的一样，她是个叱咤风云的家伙，冲上战场的速度永远第一，毫不懈怠，不留情面。
唯一一次并肩作战，她的味道还会让扎利恩感到莫名的熟悉……也许是因为她毕竟也是父亲的女儿吧·· 海与冰的配合越来越得心应手后，海洋女王每次出征都会带上他，简直要满世界跑，有时候一离开就是十天半个月，根本照顾不了刚刚醒来的克里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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