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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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文案:·这是一个“一群腥腥的海巫相爱相杀和两个脏脏的猎人相亲相爱”的故事·【简介】·西幻,架空··受海兽利维坦庇佑的海洋巫师有九个家族,半人半兽的它们生活在海洋深处的裂岩群岛。
他们与陆地巫师世代结仇,直到有一天,一种混合了海巫与陆巫血统的生物被杂交出来了,它们的存在备受争议,在陆巫和海巫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还牵出了另一个世界的秘密……·【CP】多CP,多线。
内容标签: 强强 奇幻魔幻 虐恋情深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文,克鲁 ┃ 配角:特里斯坦,加雷斯 ┃ 其它:西幻,魔幻,海兽,巫师·第一卷·第1章 伊始·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与地的界限还没有那么分明。
那时候陆地与海洋是一体的,没有那么高的天,也没有那么深的海·世上并没有真正的生物存在,有的只是孕育在海天之中的纯粹的力量··经过千万年的变化,力量相互排挤又相互融合,慢慢地,灵汇聚成型,形成世界上最初的生灵。
它们主宰着天地,又将天地割裂·于是世界上有了陆地,也有了海洋·有的生灵越升越高,成了云端的主人·有的生灵越沉越深,做了海洋的君王。
其中在海洋深处有一头名为利维坦的巨兽,它有着蛇的脑袋,鱼的尾巴,它的翅膀遮天蔽日,腾空而起带起的浪花排山倒海·但海洋里却不止有它,还有它的兄弟贝希摩斯。
它们一刻不停地汲取着自然的力量,在愈加壮大自己的同时也开始相互争斗·它们争斗了上千年,始终难分胜负·毕竟它俩同根同源,相辅相成··每一次它俩掀起战争,都撼天动地,倾覆山河。
它们往往一仗就打几十年,撕咬着侵入其他生灵的领域,摧毁它们创造的动物和植物,总将正在成长的秩序打破··为此,其他的初代生灵头疼不已·它们必须要让两兄弟停止争斗,否则世间将永远混沌,不得安宁。
最终,它们决定协助其中一方,让力量有个高下,让战争分个胜负·而幸运的是,稍稍显露出和平势头的利维坦得到了其他生灵的帮助··于是在最后一战中,它将贝希摩斯击败,取得了千年之战的胜利。
它把自己的兄弟打碎,剥离了贝希摩斯力量的核心,并将它镀在石板之上,封印于海底··贝希摩斯逃走了,它的灵逃到了荒漠深处,再也没有回到海洋·而利维坦也丧失了斗志,一同陷入深海沉睡。
众生得到了太平,并繁衍生息··千万年过去了,两兄弟的沉眠让大家渐渐忘了这件事·生存在陆地和海洋里的生物不断地成长,进化,蜕变,最初一代的生灵也都纷纷隐退,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言。
天地就在这样的更迭中,一天一天愈加明晰··天变得很高很高,海变得很深很深,陆地变得厚实坚硬,而春秋更迭,千百种动植物也固定了形态,随着时光的流转,形成了各式各样的族群。
但贝希摩斯始终没有服输的心·生长在陆地上的子民每一天都在觊觎着海洋的力量·直到有一天,人类的巫师开启了航船,势要拓宽陆地的疆域,把海洋一并征入麾下。
他们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拉起船锚,扬帆远航·他们行至海洋的深处,肆意地猎杀着同样已在海洋中安居的生物·他们为胜利庆贺,为力量沉醉,他们忘我地侵犯着其他的族群,掠夺它们享有了世世代代的资源与财富。
终于,他们激怒了深洋里的海兽·海兽再也无法忍受人类的肆无忌惮,再也不想忍气吞声地任由他人践踏自己的领土,再也不想一寸一寸地往后挪,只为避免掀起征战,伤及无辜。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把一艘又一艘人类的船只拖入海底··纷争的开端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纷争经过了多年,却又模糊了最初的目的,模糊了防守与进攻的界限。
对地球上固有资源的争夺让不停繁衍的生灵相互争斗,却又在争斗中碰撞融合··于是在海洋的岛屿上,在那些很久以前成为必须占据的战略要地上,出现了第一批人类与海兽杂交的新物种——海民。
没有人知道是谁触犯了这个先例,而当海兽与人类反应过来时,他们似乎已成为陆地与海洋第一次握手言和的标记·他们同时拥有着海兽与人类的基因,既能展现出人的模样,又能恢复海兽的形态。
可偏偏既不被海兽先祖接纳,也不被人类族群认可·他们成了异类,成了双方都唾弃的异种··他们在夹缝中生存着,可偏偏百年过去,非但没有消亡,反而自成一派,盘踞于海洋深处的一块巨大的岛屿上。
只是他们仍然被双方排斥着,敌对着·他们的生活如奴隶一般艰难,可偏偏世上没有救赎他们的圣土··直到有一天,四个海民无意中劈裂了一块岩石,岩石裂口,竟流出汩汩鲜红的血浆。
海民大骇不已,却又挪不动步·等到血浆流干,他们从中发现了一块镌刻着古老铭文的石板··他们一碰到石板,石板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而利维坦也随之苏醒,从传说的深处走出,现于那四名海民面前。
它对一名海怪的后人说,石板是斗志亦是仇恨,它将保护海民的存在,亦将给海民内部带来纷乱··它对一名海蛇的后人说,保护它,你们便能叫海兽与人类畏惧。
但拥有它,必将被其力量所奴役··它对一名海鲸的后人说,它可以叫醒我也可以叫醒其他的生灵·要想受它的庇佑,必要付出代价··它对一名海龟的后人说,和平潜藏着纷争,安逸掩盖着孤苦,荣光伴随着流血,消亡孕育着新生。
说完,它又潜入了海底··而这时,石板碎裂,裂成九块·可九块石板无法让四人均分,于是四人之间第一次爆发了战斗,正如利维坦所言的一样··他们纷纷率领自己的族人,既为了逃避仅持有一块原石的命运,更为了多要一块,要三块最好,要五块也未尝不行。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海民之间的内斗让群岛分裂,原本为整体的一块巨岛破碎了··海怪、海蛇、海鲸,以及后来得知消息的水母的后人皆夺走了两块,唯有海龟的后人率先放弃了厮杀,默认了仅持有一块原石的战果。
从此,巨岛便分成了四块,古碑岛,海城岛,血石岛,和断崖岛·分别代表着北方的海龟,南方的海怪,东方的剑鲸,和西方的海蛇··这就是裂岩群岛的由来。
之后,海民果然凭借着原石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击退了人类巫师的进攻·而他们也在这四块岛屿上生存发展,最终演化出了各持有一块原石的九大家族··九大家族又继续碰撞融合,正如世界最初时那样。
分裂不是永久的,因为他们始终是海民,他们要一致对外,他们要相辅相生··可和平也不是也永久的,因为土地是有限的,力量是有限的,求生是所有生灵的天- xing -,原石带来的贪婪则一刻不停地侵蚀着享有力量的生灵。
这不论是对大海深处的物种来说是这样,对陆地上的存在也是如此·世间族群千千万,无一免俗··而我们的故事则从一对岛上的小海民,和一对陆地上的老猎人之间开始。
TBC·第2章 楔子一 海民·杰兰特从窗口爬进来的时候,克鲁正准备睡觉··克鲁喜欢睡前把窗户关上,最近天气变凉了,海边的风又很大·不过这一周来他都忍着没关窗,因为杰兰特偷溜出去了,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又会偷偷地摸回来。
杰兰特违反了学校的规定,所以一切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当他灵活地爬上二楼的窗户,并对着裹着被子的克鲁低声呼哨“醒醒”时,克鲁吓了一跳··克鲁卷着被子缩到床脚,看着窗外的月光把对方打成一个黑影。
“嘿,是我,我回来了·”杰兰特按捺不住兴奋,急急地把窗户关上,又急急地跑到克鲁床边坐下··克鲁往后再瑟缩了一点,看清是杰兰特后松了一口气。
他从被子底下伸出两条章鱼的触手,戳了戳杰兰特的胸口,仿佛在确定他是不是实体··他当然是··杰兰特握住克鲁其中一条触手,贴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
对,克鲁是一条章鱼,准确地说是半身人半身章鱼的海巫·他是可以像杰兰特一样变成人的模样的,不过他觉得有八条触手外加两只人类的手会更方便一点,做事也有效率一点,所以他向来维持着半身章鱼的模样。
杰兰特就不一样·杰兰特看上去像个正常的、贪玩的人类小子·他的头发蓬蓬乱乱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副兴奋得不行的表情··谁也想不到他是一条海蛇。
“看我带回来了什么·”杰兰特神神秘秘地把鼓鼓囊囊却也同样脏兮兮的挎包挪到床上,克鲁是不会嫌他脏的,毕竟克鲁也总是把自己的床弄上粘液——这就是不变成完整人形的坏处,杰兰特提醒他无数次了。
“唉,你去了好久·”克鲁看上去对包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总是很听话,在家里是,在学校也是,在同学朋友中都是·这一次他为杰兰特偷溜一个星期打掩护,算是打得他精疲力竭。
杰兰特也没理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我和老师们说你要蜕皮了,所以身体不舒服·”克鲁继续自己的话题,并把两只触手塞回被子里,只把两条人类的手臂压在被褥上。
“没蜕皮,还早着·”杰兰特随口回应,并抬头示意克鲁专心看他手里的盒子··可他左右看看似乎觉着光线不够,又连忙把床头的烛台点燃。
现在,克鲁可以看清这是一个非常古旧的纸盒了·它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的彩绘也斑斑驳驳·杰兰特把他塞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以至于现在八个转角全给磨圆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里面的东西··杰兰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盒子的底部用黑色绒布垫着,上面放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克鲁茫然地盯着那根木棍,随即想用触手去碰一碰。
杰兰特一个激灵,把克鲁的触手拍掉了··“小心点”他压低声音骂道,“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吗”·克鲁看看木棍,又看看杰兰特,摇摇头。
“这是魔杖,”杰兰特用一种慨叹的语调道,“外头的巫师用的东西”·但显然克鲁并不能感受到这个答案带来的震撼,思索了一会也没找到脑子里和魔杖有关的信息,“什么是魔杖”·“很厉害的武器。”
杰兰特搓搓手,把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朝双手呵了呵气,再搓了搓,才郑重地把魔杖从盒子里取出来,“我给你演示一下·”·他右手持着魔杖,来到房间中央,而后朝仍旧一脸懵逼的克鲁扬扬下巴,道——“来个风咒。”
“风咒”克鲁微微仰着脖子看着他··“对·”杰兰特稍微往旁边错开了一点,用左手重新把窗户推开。
克鲁轻轻地把被子掀开了一点,腾出了更多的触手·他把一半的触手垂在床边,另一半窝在床上·仔细回忆了片刻后,扬起手臂,对着窗户平举··一阵微风慢慢地在屋外腾起,随着克鲁运咒的过程,前后耗时一分钟,微风越来越大。
它从窄窄的窗户吹进来,吹得脸和触手都凉凉的··“可以了·”正当克鲁玩得起劲,杰兰特却突然打断了他·克鲁有些失落地把触手和手臂垂下,交叠着压在小腹上。
而这时杰兰特却挥动起了魔杖,刚刚静止下来的风又重新腾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风腾起得很快也很迅猛·还不等克鲁有所反应,它已经在房间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风涡。
它飞快地旋转着,把周围的纸卷和书本一一撂倒·不仅如此,连床头柜和床边的烛火也急剧震颤起来··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扬起触手挡住眼睛,那风来得太迅猛,太快。
它就像一个微型的龙卷风一样在屋内肆虐着,还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整个书架就随着风速的加大和范围的拓宽而径直倒下··书架发出剧烈的声响,走廊的火把突然亮起。
杰兰特立马停止了运咒,将魔杖塞进盒子抱在怀里·以最快的速度推了克鲁一把,两个人一并卷到了床上··“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大晚上想干什么”木门被砰砰地敲了几下,舍管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道。
克鲁和杰兰特都没有做声,紧张地闭起眼睛装睡·他们不知道如果舍管这个时候进来并看到屋内一片狼藉会不会把他俩关禁闭,但还好,舍管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而后把走廊的火把熄灭了。
克鲁率先睁开眼睛,终于感受到杰兰特先前的兴奋了·他欢快地拍打着两条触手,不由得赞叹——“好厉害好厉害的木棍”·“……是魔杖。”
杰兰特不耐烦地纠正,抓住克鲁挥动的触手让他小声一点·然后把魔杖塞进了枕头下面,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它能让我扬名立万·”他强忍心头的亢奋,在被子底下捏了捏克鲁的触手。
·触手黏糊糊的,软绵绵的·不过现在杰兰特并不嫌弃,他甚至还有点喜欢这个触感··“它能让你扬名立万·”克鲁天真地跟着重复,片刻,又忍不住补充道——“那你不睡你的床了哦”·杰兰特朝自己床铺看了一眼,无数的书本已把他的床弄得乱七八糟。
“借我睡一晚,”杰兰特说道,“扬名立万了我罩你·”·克鲁斟酌了一下,觉得杰兰特说得有道理·遂也不再多言,把自己的触手收了收给对方腾了点位置,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裂岩群岛出现的第一根魔杖,谁也不知道它将给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掀起惊涛骇浪··不过现在这根魔杖正静静地躺在两个孩子的怀里,睡得和两个孩子一样香甜。
TBC·第3章 楔子二 猎人·特里斯坦觉得当个赏金猎人没什么不好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骂他流氓·他不是流氓,顶多是个恶棍·恶棍和流氓是有区别的,恶棍听起来更血- xing -一点。
特里斯坦喜欢血- xing -的东西,打个比方——比如“恶棍”就可以和“英雄”搭配在一起,恶棍英雄,听起来好像还有点意思,接受了这设定好像还有点带感,就像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绿林好汉一样,燃。
但“流氓英雄”,听起来似乎就有点怪了·好像总会趁着当英雄的时候做点揩油偷桃的事——特里斯坦是不做这种事的,他要不就直接把油瓶子抢走,要不就直接张嘴吃桃。
所以当他的小伙伴——不,准确说应该是老伙伴了——带回一个傻子的时候,他觉得他必须体现恶棍的一面——“哪捡的丢回哪去,别没事往家里捡这些麻烦的东西。”
他们是赏金猎人,不是慈善机构·赏金猎人要做到大隐隐于市,冷血无情六亲不认·捡回个傻子有增添累赘、增加经济负担以及暴露身份的危险··特里斯坦是不做这种得不偿失的善举的,他觉得美德之所以成为美德,是因为行善的人明知这么做缺心眼,还非常勇敢地这么做。
特里斯坦特别佩服这种觉悟,只不过他承认自己没有··他觉得他的小伙伴加雷斯也没有,毕竟如果对方老是缺心眼,他也不会和猪一样的队友搭档那么多年··虽然加雷斯脑子有点钝——这没办法,之前他被门夹过好几次,或多或少都落下点后遗症——但在大问题上,加雷斯向来很听特里斯坦的话。
只是这一次加雷斯有点纠结··傻子是他从一群混混手里救下的,当时他正遵照特里斯坦的嘱咐去市场买点水果·特里斯坦说多吃点水果有助于提高双商,所以他只要没活接,基本都去市场一趟。
不过当他买了一袋子苹果往回走,经过那条熟悉无比的小巷时,因为几句叫骂停住了脚步··这叫骂很熟悉,特别像特里斯坦这种恶棍会发出来的——先把别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然后再用不同的身体器官问候别人的身体器官——所以加雷斯停住了,他想看看是哪个小年轻得到了特里斯坦的真传。
然后,他从踢打的拳脚中瞥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那青年已经看不清相貌了,脸上全是污泥和血渍·加雷斯只能从其瑟缩的身形判断他非常瘦弱,□□在外面的、没有沾血的肤色十分惨白。
加雷斯抱着苹果在巷子口杵了一会,然后听见了几句特里斯坦式的叫骂朝自己袭来·不过他对这谩骂很有抵抗力,毕竟特里斯坦没事也会怼他两句·所以他依旧杵在巷子口思考了片刻,然后决定离开。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现在有救下对方和不救对方两条路——·如果他把这个人救下,那他可能就要动手·而他还抱着一袋子苹果,动手的话苹果估计就毁了,他就得再去市场走一趟。
而当他带着被救下的这个浑身脏兮兮又血迹斑斑的年轻人去市场,一定会吸引围观群众的好奇··如此一来,过于引人注目的结果便是他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之后还会遭到别有用心的群众的别有用心的报复。
不仅如此,回到了家里,特里斯坦还有可能让他把这个人丢回去,同时还会被特里斯坦一顿骂——也就是说,在他被这一群混子骂了之后,回去还得被特里斯坦再骂一遍。
而如果不救对方,他顶多被已经骂了他的混子再多骂几句,然后回到家里,和特里斯坦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分果果吃··综上所述,他决定离开··他抖了抖苹果,将一袋子苹果抱得更严实一点,然后扭头看向康庄大道,并打转方向,往光明的道路迈进。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可世事难料,他刚走了几步,腿脚就不听使唤了·迫使他不得不停在原地,又把先前的利弊过了一遍··接着他把苹果放在贴近转角的路旁,稍微清空了一下大脑,把那些利弊之类的条条框框暂时抛掉,再把双手的袖子挽了起来。
最后,他回到了小巷口··“这不是我的问题·”回到家中并等到特里斯坦也回来后,加雷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坦白,并多次申明——“我也很奇怪啊,可是我的身体不受控制。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部位出了问题,所以才把他带了回来·”·“……你脑子有问题·”特里斯坦看着狼吞虎咽掉他刚买回来的两条面包的傻子,不爽地啧了一声。
现在距离他看到这个青年已经半个小时了,他把能够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你叫什么,打哪来的,要上哪去,家住哪里,有认识的亲戚朋友没有,我能把你送到哪个小伙伴的手上吗……·可无论问什么,那傻子就是一声不吭。
先前是一声不吭地呆坐着,仿佛被人打懵逼了,听不见别人说话··之后见着特里斯坦从袋子里掏出几条面包,又见加雷斯把重新买了的一袋苹果放到水池里清洗时——是的,虽然加雷斯提前做了准备,但再出小巷口时,放在路边的苹果已经不翼而飞,所以他只好再买了一袋——傻子眼中的□□仿佛被点燃了。
所以现在,他变成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是个傻子·”特里斯坦作结,“哪捡来的丢哪去,别给家里——”·“我丢了,丢不掉哇”加雷斯无辜地道。
·他把混子赶走之后,本意是把青年带出外面的大街,而他的见义勇为行动就圆满告捷·岂料那青年却跟在自己后面,自己走一步,对方就走一步·就这么跟着跟着,一路跟回了他俩家里。
所以纵然加雷斯已经履行了“丢”的义务,可是“丢不掉”的结果却不以他意志为转移·这么看来,加雷斯觉得这仍然不是他的责任··特里斯坦也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他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那明天再丢。”
加雷斯释然,特里斯坦的脑子果然比自己好使,他就没想到明天再丢这个好法子··不过还没等他俩深入讨论如何“明天再丢”时,傻子终于吃饱了。
他抹了一把嘴,第一次抬头直视两名赏金猎人··他努力地咽了一口唾沫,而后张张嘴,道——“我……我想回家·”·特里斯坦大喜过望,原来这傻子之前是因为没吃东西所以无法冷却技能,现在技能冷却了,也就能正常运行语言功能了。
于是特里斯坦赶紧追问——“你家在哪,我这就送你回去·”·可傻子却定定地望着特里斯坦,片刻之后眼眶却突然红了·再过了片刻,眼泪蓦地从他眼睛里涌出来。
“可、可是我回不去啊……这、这里不是我的世界,”他抽抽搭搭,用抹过嘴的手又摸了一下眼睛——“我、我的世界……在反面啊……”·TBC·第二卷·第4章 (1)唱歌的盒子·克鲁是一条章鱼,就是那种软绵绵的东西。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混着古章鱼血统的海巫··所谓海巫,顾名思义,就是住在海边的一群小伙伴·他们是古海兽与人类巫师□□产下的后代,一半海兽的血统,一半人类的血脉。
他们与外界隔绝,只与同胞为伴·毕竟外头的世界不太接受长着触手或鱼尾的家伙,而他们也不想被当成怪胎··因为古海兽与巫师都有法力,所以他们也有。
但他们和那些挥舞着棒棒念咒语的巫师不一样,因为他们不用魔杖,也不知道怎么用··即便进化了几百年,他们也进化出了类似于人类的社会,有学校,有医院,有政府,有军队,可偏偏就是没有魔杖。
不仅是克鲁和杰兰特这一代,就算是他们父母甚至父母的父母那一代,也未曾见过魔杖··毕竟裂岩群岛鲜少海巫出到外界,因为童年时父母总是会告诉他们——你再不听话,外头的怪兽就来把你们吃掉。
这样的故事代代相传,让他们相信——即便外头没有怪兽,那些人类也和怪兽一个脾- xing -··但杰兰特去过外面了,所以杰兰特就成了不一样的海巫。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不一样,这不仅因为他是个孤儿,还因为他来自裂岩群岛九大家族之一的海蛇家·小时候他被当成少爷一般伺候着,这让他到现在也改不了以少爷的身份自居。
而他看不起克鲁··是的,他非常看不起他最好的同伴·原因就像上面说的一样——克鲁是一条章鱼··他是软体动物,他的- xing -格也和他的身体一样软。
杰兰特从五岁起就认识克鲁了,从他认识的那一天起,克鲁就是个爱哭鼻子的软家伙·只要别人说话一大声,克鲁就会用两条触手捂着脸委屈地哭起来,哭出一脸的粘液。
杰兰特很看不惯这一点,所以当他十岁时因为家庭变故被送到了克鲁家里寄养,他就更加贴切地感受到克鲁真的是从内软到了外··但是杰兰特- xing -子急躁,使得他虽然看不惯克鲁的软弱,却又忍不住保护对方。
他会吐着信子把欺负克鲁的人轰走,也会露出一嘴还没长全的毒齿龇牙咧嘴地吓唬对方·他还会整个人变回海蛇的形状,一个猛钻把坏家伙捆上··于是十几年来克鲁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他一被欺负,就会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八条触手跑去找杰兰特。
不过也有不好的事,那就是杰兰特帮他出气之后,一定会把克鲁也训一顿·他会一蛇尾拍在克鲁的脑袋上,没好气地骂道——“你吃的营养都去长触手了是吧你长点脑子行不行”·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然后克鲁会哭得更厉害。
再然后,杰兰特又会嘟嘟囔囔地放弃教训,转而去安慰他··不过今天克鲁跑不动了,因为他的触手被别人打结了··他的触手被打了四个结,人类的两只手还被法术绳捆着。
当时他只是在学校后院的礁石上捉海星星,一不留神却被海鳄家横行霸道的两兄弟围上··两兄弟向来喜欢捉弄软绵绵的克鲁,因为海鳄都是硬邦邦的,欺负软绵绵的东西特别能体现种族优势,还特别能带给年少又幼稚的两人以无上的满足感。
克鲁一边哭一边反抗,可他哪里反抗得过比他高比他壮的海鳄·于是他就被打结了,然后丢在礁石旁边·他错过了下午的课,还错过了晚饭时间·当他被杰兰特找到的时候,他的眼泪差不多都哭干了。
“妈的……又是他们俩”杰兰特一边骂,一边解开触手打的结··克鲁呜咽着点点头··“别哭了烦不烦……”杰兰特继续骂道,解开触手的第二个结。
可是克鲁哭得更夸张了,他就是感觉心里委屈·他也知道杰兰特讨厌看到他哭,要是他能止住他绝对不哭·但奇怪的是每次越想忍,爆发出来的泪水就越厉害。
“我叫你不要哭了……”杰兰特解开第三个结,将解开的触手揉了揉,踢到一旁··克鲁撇着嘴,微微活动了一下已经解开的部分·由于长时间打结,现在触手还有点发麻,不太受控制。
它们无章法地摆动着,看着像几条小海蛇··“……该死的,我非教训他们不可”杰兰特解开最后一个结,往身上抹了抹粘液,恶狠狠地发誓。
克鲁也不敢说话,怕火气上头的杰兰特会继续骂他·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流出来,喉咙也因哽咽而发痛··杰兰特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克鲁一副难过到不行的样子,又不忍心再继续发作。
他走到克鲁旁边坐下,拨开克鲁那糊了一脸的头发,又用袖子擦擦一样糊了一脸的粘液,啧了一声··“行了,眼睛都哭肿了,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是的,克鲁确实长得好看。
有些海洋生物是没有- xing -别的,这也让海巫的容貌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而克鲁又是这种不一样中的佼佼者,使得他更精致,更漂亮··但或许也正因这份漂亮,让他比别人多了一分被欺负的理由。
无论是他的章鱼触手,还是软绵绵的- xing -格,连同那张一戳就会哭的脸,连杰兰特都能理解海鳄为什么老喜欢怼他··克鲁用人类的手抹掉眼睛的泪花,连抹了好几下,才稍稍抹干净。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也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掉手背的粘液和泪水,听话地点了点头··但杰兰特看得出克鲁还是委屈,这委屈就像势如破竹的洪水,稍不留神,又会冲破堤坝涌出来。
不过克鲁除了爱哭以外,他的思维也很简单·所以只要让他把注意力转移了,那这茬也就这么过去了··杰兰特思索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了掏随身的挎包。
挎包里除了书本以外几乎是个百宝箱,而每一次他都能找出点让克鲁开心的东西··这一次,是一个会发出声音的小齿轮··这是他上回出去时,随同魔杖一起顺回来的。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拨动时能发出声音·当时想着一同给克鲁开开眼,于是便揣进了兜里··谁知先前因为得到魔杖兴奋过了头,彻底忘了它·现在倒好,正巧派上了用场。
他扯过克鲁的手,把那小玩意放到克鲁手里··“会唱歌的,你看看·”杰兰特说道,顺带挤出个笑容··克鲁把它凑到眼前看,打量了半天却摇摇头——“没有啊,它没有唱歌。”
“要这样·”杰兰特抓住克鲁的手指,捏住小齿轮旁边的金属杆子··随着杆子的转动,小齿轮发出一种细微的声音·但这声音并不刺耳,起伏跌宕,听着像一首歌。
克鲁惊讶··杰兰特收回手,示意克鲁自己拨动·克鲁小心翼翼地学着杰兰特的样子,一圈一圈地转动拨杆··“像鸟叫,很小声的鸟叫·”听了一会,克鲁作结。
然后克鲁笑了,他笑的时候脸上还有泪痕·但只要他笑了,一时半会就想不起先前伤心的事了··杰兰特放下心来··没错,克鲁就是这么简单、幼稚又软弱的一个同伴。
杰兰特从来就不喜欢克鲁身上的这些- xing -格,也一点都看不起他··但杰兰特习惯了保护他··这事在克鲁身上算是过去了,但对杰兰特来说,他还得好好和那两条海鳄算这笔账。
TBC·第5章 (2)把傻子丢掉·特里斯坦和加雷斯第二天也没能顺利地把傻子丢掉·不仅是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有丢掉··因为不管怎么丢,不管是特里斯坦去丢,还是加雷斯去丢,无论丢在哪里,一转头,傻子又跟上了。
看来傻子不仅仅傻,粘- xing -还特别强··两名赏金猎人陷入了困境,他们需要想出更好的办法·尤其当傻子把他们的冰箱掏空,柜子掏空,翻箱倒柜把压在床底的压缩饼干也掏空后,特里斯坦和加雷斯遇到了生存危机。
深思熟虑过后,特里斯坦心生一计——“咱开车去丢·”·丢远点,丢隐蔽点·七歪八拐到深山老林里,丢了就跑千万不能回头·开足马力一口气绕城两三遍,那傻子就算想跟,也跟不上了。
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个轮,指不定过几天他就安心当山里老光棍的肉——不是,与山里的花鸟鱼虫作伴了··加雷斯赞成··他们是赏金猎人,救下傻子已经是意外了,还免费供给了那么多天的伙食。
按照他们之前的行事作风,吃我饭无异于要我命,把傻子一枪干掉抛出去埋了都不足为奇··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现在他们已经积了很多德了,所以稍微做一次恶,善德应该还有结余。
于是两人一合计,第三天早上便匆匆地把傻子塞进了汽车里··特里斯坦让加雷斯开快点,开猛点,他昨晚把油加满了,一路狂飙不踩刹车排水渠过弯都不是问题。
加雷斯一边点头一边记住特里斯坦的教导,等到特里斯坦意欲把车门关上时,他才忽然警醒——“你……你不跟我去”·“我在大本营守候你。”
“你不跟我去怎么丢”·“我不做饭你回来吃啥”·“可是你——”·“不要可是了,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加雷斯——”特里斯坦俯下身来,握住加雷斯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他是你带回来的,你应该把他送走,对不对”·加雷斯无法反驳。
特里斯坦拍了拍他的脸,轻轻地道了句“乖”,用力地把车门关上··特里斯坦一直站在家门前目送车辆扬尘而去,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扬起的沙尘,顿时觉得世界清静美好。
而后又在门前门后打转了几圈,确定傻子没有跳车跑回来后,身心舒畅地钻回厨房··加雷斯也遵照特里斯坦的嘱咐,先在城中绕几圈,然后往外围扩散一点再绕几圈,之后寻着一个方向,往越来越荒凉的郊外开去。
当他离开了喧嚣的市井,又穿过屋宇零星的郊外,再深入一片森林,于颠簸的没有路的小道上开了好一会后,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傻子正睡得香甜。
加雷斯清了清嗓子,试图以此客气地把傻子叫醒·结果傻子睡得更沉了,翻了个背从座位上滚到地上还没醒··不得已,加雷斯只能再次挽起袖子,打开车门,将傻子和傻子抱着的那一只睡黄了的枕头一同拽下车来。
傻子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站在原地,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加雷斯则二话不说,把车门关上便立马——也不是立马,他还是前前后后挪了好几回才勉强避开种得过密的树木,即便如此他还是撞坏了一只屁股灯——千辛万苦打转了车头,朝来的方向猛踩油门,颠簸而去。
傻子还想追,可他追了几步却被扬尘呛了一脸的灰,无奈也只能站在原地,傻愣愣地与加雷斯在后视镜中对视··加雷斯瞥了一眼傻子站的位置,收回目光后继续往死里踩油门。
他开出了小林子,又故意绕到城郊的另一面,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停车探查周围的情况··周围是绿油油的树木和绿茵茵的草地,草地上方是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天空中还有金子一样的太阳。
除此之外没有人··哦,有,不远处农家的女儿正在门前拾掇农具··加雷斯眯起眼睛细看了一下,发现她衣服领口比较高,又失望地收回了目光··然后停车下车,再一次绕着车原地转了一圈。
很好,傻子没有跟上来·果然两条腿是跑不过四个轮的,特里斯坦真聪明··于是加雷斯重新上车,满载着任务成功的兴奋与喜悦,坦然地往家里开去··此刻特里斯坦一定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加午饭,顺带还买了晚饭的食材。
想到此,加雷斯还有点饿了··他又加大了油门,抽着烟哼着歌,向着阳光的方向,在道路上欢快地飞驰起来··当他推开门进到屋内时,美好的饭菜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他把满是烟味和灰尘味的衣服脱掉,一边把衣服挂上衣帽架,一边冲着厨房里的特里斯坦喊道——“终于丢掉了……妈的,以后我再不见义勇为了,这一趟我——”·他话还没说完,转过身来的一刻就愣住了。
只见傻子正精神抖擞地坐在餐桌前,大口地嚼着特里斯坦刚做好的牛扒··而特里斯坦则一脸冷峻地站在厨房门口,眼里的怒意几乎把加雷斯烧起来··“我……我不知道啊我我我真的丢了啊”加雷斯大惊,可是他甚至不懂从何申辩。
他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的一幕幕,再一次确定自己的行为没有纰漏··特里斯坦继续冷冷地瞪着他,片刻后才丢下一句——“哦,没事,反正他把你那份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加雷斯大惑不解·他愣神了好一会,慢慢地坐到傻子旁边··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傻子吃饭的模样,看着眼睛,看着鼻子,看着满是油污的嘴巴·可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这家伙两条腿能跑得比四个轮还快的迹象。
不得已,他再一次问了那个徒劳的问题——“为什么……你不回家”·加雷斯以为傻子又要重复之前唠叨了千万遍的“我家在反面”的答案,但估计今天吃得太饱了,以至于触发了其他关卡,他们得到了一个崭新的回答。
只见傻子好奇地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加雷斯,仿佛在望着一个傻逼,然后更加认真地道——“你们的家也在反面呀,为什么你们不回家”·加雷斯心头一抽,抬头看向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则拧紧了眉心,下一秒,他的手挪到了围裙的侧旁,默默地握住了别在腰间的枪//管··TBC·第6章 (3)海蛇的报复·杰兰特已经坐在食堂很久了,他看着学生多起来后又渐渐走完。
他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晚餐,但还拿着一杯果汁慢慢喝,并仔细地观察周围陆陆续续过来,又陆陆续续离开的同伴··“我也吃完了,”克鲁用触手擦擦嘴,满足地对杰兰特说,“我们回去吧”·“你先回。”
杰兰特道,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每次遇到情绪波动剧烈时,海民就会显露出一部分兽态··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此刻杰兰特的心跳非常快,他正在等着那两条贪玩的海鳄走进食堂。
“你要做什么呀”克鲁用触手戳了戳杰兰特的胳膊,见杰兰特不理他,又用触手把他胳膊卷起来··“……别闹”杰兰特抽回了手臂。
他现在很紧张,还有点焦虑·他不是第一次干坏事了,只是第一次对海鳄兄弟干坏事··他知道那两条鳄鱼喜欢欺负克鲁,但他从来不敢和海鳄兄弟对着干。
原因有两点,一是海鳄兄弟是裂岩群岛领主家的孩子,二是两人人高马大,比杰兰特高出不止一个头··他俩横行霸道,许多同伴都被他们欺负过,但大多敢怒不敢言,其中也包括杰兰特。
他曾经在上课时被海鳄兄弟伸出的鳄鱼尾巴绊了一跤,当众摔得口鼻流血神志不清·也好几次被他俩故意打翻了餐盘,让好不容易抢到的生鱼片洒了一地··不过欺负杰兰特自己是一回事,欺负克鲁是另一回事。
杰兰特可以把自己被欺负的愤怒压制下去,但看到克鲁那副软软糯糯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想在克鲁面前显得自己很没用,他是要看不起克鲁的,所以必须表现得比克鲁勇敢。
还没有看到人影,两人的声音就从食堂的一头传了过来··杰兰特心头一紧,赶忙推了推克鲁,催促道——“你先回去,别烦我·”·克鲁茫然地坐在旁边一小会,确定杰兰特是真的要把他赶走后,默默地收拾了桌面的几本书,往食堂的门口走去。
杰兰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克鲁离开的方向·克鲁必须与海鳄兄弟擦肩而过,而克鲁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不过杰兰特意识到了,他看到哥哥戴尔又用那种十分欠揍的目光瞥了克鲁一眼。
虽然克鲁一直没有抬头,但戴尔还是故意踩了踩克鲁露在袍子外面的触手··克鲁被勒了一下,回头见着是海鳄兄弟时,又认命地把触手收回来,抱紧课本匆匆离开。
弟弟杰洛斯与哥哥对视了一瞬,恶作剧般的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已经没什么人了的食堂里,令杰兰特倍感刺耳··杰兰特默默地从口袋里捏紧了小药瓶,低下头,静待海鳄兄弟落座。
瓶子里是杰兰特的海蛇毒液··杰兰特学习很不好,但他对自己的毒液却十分了解·他知道这种对其他人致命的毒液该如何运用,知道多少剂量能让人昏迷休克,多少又能叫人五分钟之内一命呜呼。
他不敢杀人,否则按照裂岩群岛的律法,严重地故意伤害海民同胞者是要被同胞分食的·他还不想被人一块一块割掉后填饱其他人的肚子,但他至少能让讨厌的家伙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他要送海鳄兄弟去学校的医院待上一个月,而他相信他对自己毒液的娴熟运用,能让医护人员也检查不出什么名堂··他都计划好了,是的,只等海鳄兄弟落座后,再高声谈笑嬉闹。
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小药瓶里的东西淋到餐盘里,淋到那鲜红的鱼肉上或者墨绿色的海带中··再不行,他还可以把它洒进满满的饮料里··海鳄兄弟神经大条,四肢发达又头脑简单,他们发现不了杰兰特的小动作,他们会傻兮兮地把那些东西吃干抹净。
两兄弟已经把鱼打好了,餐盘就放在桌面上,现在,他们转去拿饮料了··杰兰特站了起来··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紧紧地摁着药瓶盖子,右手则迅速把几本书拿上,夹在腋下。
他绕过长条桌,低头快速地朝两兄弟摆放餐盘的位置走去,而两兄弟则背对着他打着饮料,长长的鳄鱼尾懒洋洋地拖在地面··杰兰特小心地避开了两条皮肤粗糙的鱼尾,眼睛紧盯两盘鱼肉。
左手则敏捷地用拇指推开瓶盖,顺着行进的方向,公平地把小瓶子里的液体分别淋在两盘鱼肉上··他的动作既快又隐蔽,像蛇一样迅捷灵敏·而后他连忙把瓶子收进口袋,维持着相同的前进速度,若无其事地离开。
等到他彻底地走出长条桌,靠近出口的位置时,他才松了口气,并加快了步伐··他需要尽快离开现场,虽然食堂里人并不多,但如果等到海鳄兄弟发作时再离开,杰兰特难免受到问询。
可正当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得逞时,走出门口的刹那,他与另一个迟到食堂的人撞了个满怀··他的书本散落了一地,脑袋也被撞得不轻·他刚想开口骂人,岂料对方却先抓住他的胳膊,把被撞得歪歪斜斜的杰兰特扶稳。
“没事吧”那人说道,手腕上有一圈绿油油的鳞片,这提醒杰兰特自己撞上了一个海怪·而那海怪很不凑巧,还正好与他认识——“杰兰特”·杰兰特吓了一跳,下一秒便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赶紧俯身把掉落的课本拾掇起来,努力维持着寻常的语调回应道——“哈,高文……我没事,没事没事·”·但他怎么可能没事,在这个时候碰上学生会主席必然有事。
何况这个学生会主席还是事特别多的一个家伙,必然会加问一句——“克鲁呢你今天没和他在一起”·“没有,他说作业多,先回去了。”
杰兰特把课本收拾好了,抬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杰兰特必须要离开了,他不能和这个多事的海怪耗时间,否则——·海怪点点头,正想继续问些什么,却听得食堂里突然传出一声倒地的巨响,紧接着食堂的管理员便大叫起来,呼喊着有人晕倒了。
海怪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到食堂中央,放开了抓着杰兰特胳膊的手,快步朝食堂中走去··杰兰特则连头也不敢回,抱紧了课本,再次像蛇一样打个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你去哪里了”杰兰特气喘吁吁地回到宿舍时,克鲁从作业后面抬起头·他捏了捏炭笔,从椅子上下来,蠕动着走到杰兰特旁边,用触手抹了抹同伴额头的汗水,“呀……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没事,走得急了点·”杰兰特说道,说着把克鲁的触手推开,将课本往床上一丢,钻进了澡房··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在浴缸里加了很多的海盐,对海民来说,海盐有治疗肉体创伤和平复心神的作用。
他变回海蛇的模样,彻底地伏在浴缸底··他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却怎么也没法让心跳平缓下来··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刚刚经历的一切足够惊心动魄了。
尤其他还那么不凑巧地撞上了高自己两届的学生主席,这让所有的计划都打破了··但杰兰特还是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只不过碰巧吃饭晚了一点而已,也只不过碰巧在海鳄兄弟中毒的时候也在场,还只不过和高文打了个照面。
如果他们问起来,自己好好解释就行了··所有的破绽都是杰兰特脑补出来的,心虚的时候最容易陷入幻想,而站在旁人的角度却什么都发现不了,高文也是一样··可事实却不如杰兰特想象。
正当杰兰特赖在浴缸底不想离开,恨不得就这样睡过去时,有人敲响了寝室的门··克鲁对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而后便绕到浴室边,对里头的杰兰特道——“杰兰特,洗好了吗高文来了,他说有事要找你。”
——该死的··杰兰特刷地从水里冒出来,带出一大片水花·他捏紧了拳头,没敢回应克鲁的问话··“杰兰特你睡着了吗”克鲁又喊道。
杰兰特还是没有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窗户,不知道现在从窗户溜出去,还来不来得及··TBC·第7章 (4)问题不过夜·特里斯坦觉得,有问题应该早发现,早解决,绝对不该拖。
一旦问题拖着不解决,那就会产生两种可能:一是问题生出小问题,小问题又长大成大问题,那他们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问题;二是如果不当即解决问题,过着过着他就会忘了这茬,然后回到第一点——今天埋下一个小问题,明天超生出一个问题族群。
所以,特里斯坦要干掉傻子··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他们住的地方偏僻又空旷,非常适合犯罪活动,属于“喊破嗓子都没人来救你”的城郊·所以□□连□□都不用带,动动手指扣下扳机,待会让加雷斯在后院挖个坑,丢进去埋了就好。
后院已经埋了三具尸体了,照草坪上杂草疯长的趋势,那三个人富含各种各样的营养·稍微挤一挤,还是能给傻子腾出点地方的··毕竟傻子很瘦,叫“瘦子”也不为过。
但傻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什么·他先是觉着太阳- xue -一凉,于是转过头看着穿着围裙的特里斯坦··他稍微离开枪口一点,伸手摸了摸枪管。
然后又把眉心抵上,轻微地撞了撞,仿佛好奇准备收了他命的究竟是什么玩意··特里斯坦眯起了眼睛··他快速地偏了偏枪口,贴着傻子的脑袋开了一枪。
巨大的爆破声在傻子耳边响起,子弹则飞窜入木地板··傻子吓了一跳,却没有躲开·他愣愣地盯着冒烟的枪口,又摸了摸被震得有点难受的左边耳朵··特里斯坦挪回手臂,将发烫的枪口重新抵上傻子的脑门。
傻子被烫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呜咽·但他只是稍稍瑟缩了一点,而后又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一脸严肃的特里斯坦··特里斯坦有些困惑··一般不怕子弹威慑的只有两种人,一种特别勇敢,一种特别傻逼。
他确定傻子不是前者,但在这个时代还能傻逼到连□□都不懂是啥玩意的家伙也实在稀有,不知道这样的傻逼卖到某些俱乐部能不能捞一笔外快··加雷斯却有点沉不住气了,他认为特里斯坦浪费了一颗子弹。
他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勇气都无法把傻子送走,所以威慑也肯定是不管用的·于是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也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你不用掏枪,你枪里没装子弹。”
特里斯坦提醒了一句·昨天他清理枪械的时候把加雷斯的子弹都取出来了,今早忘了装进去··加雷斯把空枪放在桌面,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你匕首还没开刃,我给你买的新的,昨天换上没来得及告诉你。”
特里斯坦又提醒··加雷斯把匕首也放在桌面,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只剩下半盒烟和一只火机··于是他也一并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他发现口袋空了。
“……你连我钱包也掏了”加雷斯抱怨··这一次特里斯坦没有回答,他撇撇嘴,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好吧,既然如此,加雷斯决定直接拧断傻子的脖子··“……算了,我来吧·”特里斯坦改变了策略,也一同把□□放在桌面··他刚把房间收拾干净,如果一枪崩了傻子,那又弄得到处都是血了,就还得再擦一遍。
加雷斯和特里斯坦都不喜欢搞卫生,这对他们来说比杀人越货艰难得多··于是特里斯坦撸起了袖管,为了让动作施展得更自如,他还把胸口的扣子解开了·然后朝傻子走近了几步,一胳膊——·不,他没来得及,因为傻子盯着敞开的胸口一瞬,便以一种肉眼难以辨析的速度,飞也似地钻进了桌底。
而这一回,傻子的眼里溢满了令人费解的惊恐·他一个劲地往桌子里面躲,甚至快要从桌子的另一边钻出去了··但还好,加雷斯直接用腿拦住了他,朝他踹了一脚,让他又缩回桌底中央。
特里斯坦更奇怪了,连子弹都不怕,难不成还怕他拳头·特里斯坦看了看自己胸口,胸肌饱满,线条优美,除了一个圆形的纹身印在靠近右胸的位置以至于那方寸之地长不了体毛外,其余土地体毛旺盛,长势良好。
“我的胸肌……发达到吓人的地步”特里斯坦好奇地问道··“那我也想吓吓人·”加雷斯说道。
于是他也把自己的衬衣解开,俯下身子打算吓吓傻子···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的肌肉和特里斯坦有得一拼,所以既然特里斯坦能吓到人,那他必然也能做到。
如果能凭借胸肌这一温和的武器一步一步把傻子吓出门,吓到再也不敢回来,那加雷斯不介意敞开衣服一路走到郊外·美好的东西就是要展示的,藏着掖着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那些年轻的小姑娘。
可当加雷斯也俯下身,想要用胸肌的魄力威慑傻子时,傻子的目光也停留在他的胸口上,但是却做出了一个与看到特里斯坦胸口之际完全不同的反应——·他在加雷斯伸手去掏他之前,主动地伸出了胳膊。
他抓住了加雷斯的手臂,一发力,竟缓缓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继而趴在加雷斯的身边,像遇见了同类一般,用脑袋蹭了蹭加雷斯的面颊··他的手先是握住加雷斯的胳膊,在蹭上对方的面颊后,又松开胳膊,摁住了加雷斯右胸上与特里斯坦一般的、同样寸草不生的一块。
唯一不同的是特里斯坦胸口的是纹身,而加雷斯胸口的是相同形状的烙印··加雷斯呆住了··特里斯坦也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加雷斯才犹犹豫豫地道——“看来我的胸肌……还、还有点可爱”·不过,当然,特里斯坦不会承认是因为加雷斯胸肌可爱才会这样。
他是聪明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是加雷斯的烙印导致傻子这么做··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傻子拎起来摁在桌面,二话不说就扯开傻子的衣襟——果不其然,在傻子的右胸上也有一块烙印,只不过模样和特里斯坦与加雷斯的不一样。
特里斯坦神色凝重,不顾傻子在他强劲的腕力下徒劳地挣扎··加雷斯则站在一旁有点茫然,杵了片刻,见着特里斯坦仍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好尴尬地问——“你……你是在等我出去吗”·那一刻加雷斯有些伤心,他以为他和特里斯坦是彼此的天使的。
但特里斯坦并没有按照加雷斯预想的那样点头,而是默默地把手收回,把袖管放下,把衣服扣好,然后再把枪插回腰间··而傻子竟一溜烟地钻到加雷斯身后,仿佛在寻求某种庇佑。
特里斯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朝特里斯坦使了个眼色,粗声粗气地道——“让傻子继续吃吧,你跟我进来·”·说着,特里斯坦指了指屋外,偏头示意加雷斯。
TBC·作者有话要说:·重新恢复日更或隔日更~·第8章 (5)无果的盘问(上)·杰兰特并不打算向学生会主席坦白,但他也不打算狡辩,对于所有的问题他只有一个回答——“我不知道,我没注意他俩。”
“所以你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晚到食堂,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正巧从他俩身边经过,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还不知道他俩身上的症状和中了海蛇神经毒一样”·高文把杰兰特带到了辅导室,而现在是晚上十点。
高文手腕的鳞片依然没有褪去,证明他始终在强压怒火·他几乎可以断定毒害海鳄兄弟的就是眼前这条海蛇,可偏偏他没有证据·他知道如果海蛇毒的计量运用得当,学校医院根本查不出毒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杰兰特又说·他故作镇定、佯装无事的模样压根不似一个莽撞幼稚的十四岁的少年,不过想来也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会让这个孩子比同龄人更成熟一点。
虽然高文比杰兰特年长两岁,但有时候他比杰兰特更直率·他憋不住,所以纵然没有证据,他还是凭借自己的推测断言——“你是想替克鲁出气。”
“我为什么要替他出气”杰兰特笑起来,摊摊手以示无辜··“因为他被他们捉弄了很多次·”高文说。
身为学生会主席,他当然看到海鳄是如何横行霸道·但学生会主席的头衔不过是学校给他的,而海鳄们的小王子的身份是整个裂岩群岛给他们的··高文也不喜欢海鳄,不喜欢他们永远在扰乱秩序,永远在欺负同期,永远不把导师们当回事,又永远以挑衅高文这类品学兼优的尖子为乐。
可是没办法··高文曾因海鳄兄弟险些令一只小海马残废,而不顾一切地向上举报,结果却得到了学校认定是高文造谣和诽谤的结果··从那次开始,高文便开始明白有的错误是没法纠正的。
至少他现在还不能纠正··“我没看到他被捉弄·”杰兰特违心地说,他把眼睛转开,看向高文背靠的书桌··“我看到了,我看到他被捆起来丢在后院的礁石滩。”
高文继续说··其实高文内心也很矛盾,向同学投毒是大罪,这样的罪行不会因罪犯年纪尚轻而法外开恩·一旦他找到证据证明是杰兰特下的毒,并且及时地报告,那自己无异于立了大功,他敢肯定他和海鳄兄弟之前的矛盾将一笔勾销。
他会和海鳄成为好兄弟,明年毕业后他也将得到一个非常好的职位··“……我不知道·”杰兰特咬咬牙··“我还看到两兄弟曾经把他堵在一个角落,揪他的触手,扯他的头发。”
高文继续说··那天杰兰特也不在克鲁身边,据说快要蜕皮了,所以请了几天假·高文从自己的教室出来,远远地便见到角落的两条嶙峋的鳄鱼尾·当然,从鳄鱼尾中间,还有章鱼的触手伸出来。
高文第一反应便是走过去制止这一切,可当他靠近三人时他又停住了·他不想再三激化鳄鱼和他的矛盾,也不想这矛盾影响他的期末成绩或学生评价··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后面,听着克鲁带着哭腔的、软软糯糯的求饶,看着触手无力又固执地抵着两条鳄鱼的胸口。
但还好,海鳄兄弟自己感觉到了有人在后面盯着他俩··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虽然非常不甘心,但他俩也不方便当着学生会主席的面继续做下去·于是只是用力地把克鲁的触手甩开,故意摁了一把小克鲁的脑袋,恶狠狠地瞪了高文一眼后,与之擦肩而过。
克鲁的眼睛红红的,触手无助地蜷缩着·高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嘱咐他快点回宿舍作罢··“……我……没看到·”杰兰特皱起眉头。
“嗯,我知道,”高文也没有反驳,默默地点点头,再道,“那你应该也没有看到,他俩和剑鲸们在沙滩拖拽克鲁的一幕·”·克鲁的四条触手分别被两条鳄鱼和两头剑鲸咬着,他们一路把克鲁从沙滩上拽到海中。
这一回克鲁没忍住,他哭了,他一边哭一边被拖进海里·他的触手和蹼被扯得长长的,一路摩擦着海滩上的碎石·他就像一个被抛来抛去的布偶玩具,在鳄鱼和剑鲸之间传递。
高文很想把目光收回来,他那时只是带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小弟弟来沙滩泡泡水·他可以把仍然是小海怪模样的弟弟捧在手里,然后游到另一块浅滩上·游到听不到克鲁的哭喊求饶,也看不到恃强凌弱的一幕的地方。
但很可惜,高文还是没做到··他犹豫再三,最终把弟弟放在肩膀,一个猛钻化成了海怪的原形··变回海怪的高文比鳄鱼和剑鲸都要硕大,与此同时,他还能用自身的法力,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三叉戟。
他是不敢刺向鳄鱼兄弟的,所以他刺向那两条同样恬不知耻的剑鲸··两条剑鲸吓了一跳,松开克鲁的触手就往岸上跑··两条鳄鱼也紧随其后,直接丢下克鲁不管,跟着剑鲸,一边往岸上窜,一边变回了人形。
没多久,就跑得没了影··而克鲁还在哭,他像一张破渔网一样趴在沙滩哭··高文也没有理会,带着肩膀上的弟弟重新游向海洋深处,直到真正到达另一个浅滩,才变回人的模样。
“……我没听他说过·”杰兰特第三次矢口否认··可高文看得到杰兰特的鼻翼在抽动,眼睛变成竖瞳,拳头默默地捏起,而脖子上已出现了鳞片。
高文知道杰兰特和克鲁关系好,所以连高文这个路人都无法对海鳄兄弟欺辱克鲁的一幕视如不见,可想而知杰兰特又该有怎样的感受··杰兰特想要出气,自然而然。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欺负克鲁的不是那两个小王子,那高文必然站在杰兰特这一边·他也十分希望作恶的家伙得到惩罚,学校不能给他们惩罚,那他支持受欺压的同伴反抗。
但很不凑巧,施以暴行的始终都是碰不得的海鳄··不过既然杰兰特如此固执,高文也明白自己既不可能让杰兰特认识到错误,也不可能撬开他的嘴巴,那就只有——“嗯,叫克鲁过来吧。”
杰兰特一惊,抬起头来——“你找他干什么”·“随便问问,”高文轻声道,“就像随便问你的一样。”
高文得罪不起海鳄,这事无论是放在他身上还是放在其他同期身上,大家自然都会选择得罪克鲁和杰兰特·毕竟大家也都在遭受这些不公平,这已经成了默认的定律。
高文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无法从杰兰特这边找到证据时,他得从克鲁那边想想别的办法··TBC·第9章 (5)无果的盘问(下)·不过当高文见到克鲁的一刻,他有些开不了口。
克鲁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章鱼,纯粹得就像他分泌出的半透明粘液一样··他听话地跟着杰兰特来到辅导间,默默地看杰兰特关门出去,然后乖乖地把八条触手分开坐在椅子上,大大的眼睛略带惶恐地望着高文。
这让高文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克鲁已经入学很多年了,可他的状态似乎和第一天来到学校时一样··高文还记得自己引领新生时,看到七岁的克鲁背个小小的挎包,唯唯诺诺地跟在他姐姐旁边慢慢挪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和现在一样,满是惶惑不安。
高文是听说过章鱼家的习俗的,章鱼家和一般的海民家不同,他们受兽类那一半血液的影响很大,以至于即便成了半人半兽的族群,也依然延续着不少纯粹章鱼的生活习- xing -。
章鱼家的孩子一出生就会离开父母身边,被父母丢到一片固定的水域里·他们要在那里独自学习生存的能力,学着捕食和伪装··等到三年过后,章鱼小海兽长到三岁左右,章鱼家的人才会去那片水域打捞自己的血亲。
能活下来的,自然就带回家中,真正地成为章鱼家的一员·而不能活下来的,那就任其被与大海融为一体··所以章鱼海民的存活率很低,但能活下来的,学习能力和环境适应力必然十分超群。
这也导致章鱼家是裂岩群岛最有学问的一家,上百年来担负着辅助领主的学士职能··但克鲁有一点点特殊·他属于特别笨,但又特别命大的一员·所以那三年的自生自灭没要掉他的命,可他被打捞上来时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章鱼家的长辈讨论了很久,到底该把克鲁舍弃掉还是带回去·虽然最终还是认为这属于“活下来”的范畴,但带回去后,克鲁并不能像家里其他孩子一样受到公平的待遇。
·因为他真的很笨·学什么都慢别人半拍,做什么也都温温吞吞·问他点问题,语气重了快了,他就害怕得缩成一团,什么都答不出来··纵然他没有被丢在岸边放弃,但他在家里被放弃了。
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哥哥姐姐,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他当成血亲··这也造成了即便他在学校备受欺凌,他也不知道和谁说,不知道怎么办··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寄养在他们家的孤儿杰兰特,可杰兰特总有不在的时候,而那时候,他除了哭便什么都做不了。
高文默默地叹了口气,和杰兰特的锋利相比,克鲁真的就是一滩软泥·软到高文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如何像对付杰兰特时那样,毫不客气地抛出一句又一句的逼问。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也就在这时,高文刚出生不久的弟弟从他肩膀上爬了上来··小海怪只有巴掌大小,人类的那一部分基因还没有表现·他有着蛇的脑袋,鱼的尾巴,周身布满了蓝绿相间的鳞片,初生的耳刺呈半透明的伞状贴着脑袋的两边。
他在高文的脖颈旁吐着信子,两只小爪子好奇地望着前面的章鱼··克鲁也注意到了它,眼前一亮,先前的惶恐消散了大半··高文把弟弟从肩膀摘下来,放在桌面。
他还在想着什么开口,岂料克鲁却先开口了——“它好小”·克鲁惊叹道·克鲁见过成年海怪的原形,他难以想象眼前的小不点长成身躯足有十几米长的海兽的模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海怪,小海怪一个踉跄,也歪歪扭扭地爬到桌子边,与克鲁对望··高文伸出一只手指拦住弟弟,以防不慎从桌边摔落,“嗯,我弟弟,莱马洛克。”
“你可以……带弟弟来上学噢”克鲁继续感叹·他那么小的时候身边一个亲属都没有,唯一的印象是他在海底找了个破罐子,把自己蜷起来躲在里面。
“海怪出生后五年内,必须轮流待在父母和亲兄妹之间,好让他形成印随效应,长大后才会听长辈的话·”高文说着,接着就被弟弟咬了一口··高文吃痛,把弟弟往后推了一些。
海怪寿命长,所以也长得特别慢·眼前的小海怪大概差不多五岁了,才长出了一圈小小的利齿·这一咬,在高文的手指上咬出了一排小小的牙印··克鲁却很兴奋,他朝小海怪伸出触手想要摸摸它蛇一般的脑袋。
但触手还没碰到小海怪的脑袋,海怪就一仰脖子,伸手抱住了触手··高文有点惊讶·莱马洛克非常调皮,不止咬他,还把他的课本撕得一片一片·他倒是没料到它会亲近克鲁,或许章鱼的触手很软,让它觉得很舒服。
高文发誓,他并不是有意放过克鲁的·只是看着莱马洛克沿着克鲁的触手一路爬,爬到克鲁的脖子又爬到他脑袋,再爬到另一边触手的模样,高文实在不想打破这样的气氛。
所以直到克鲁把小海怪放回桌面,抬头再问高文找他有什么事情时,高文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该问的我都问过杰兰特了,你回去吧。”
克鲁真的不知情,因为听到这话时他还茫然地瞪着高文好一会··但高文没有继续,海怪和章鱼不同,章鱼有很强的适应力,但海怪没有·所以他没法对自然而然就能够亲近海怪的克鲁撂下狠话,也不想让克鲁在自己面前又嚎啕大哭。
这一点,高文不得不佩服杰兰特·看来杰兰特还是有他不能发现的优点的,比如永远不会因克鲁爱哭而厌烦··“那……你……你需要我们帮助的话,再来叫我们噢……”出门前,克鲁又焦虑地卷了卷触手,怯生生地望着高文。
“会的·”高文帮克鲁打开了门··而高文觉得他大概不需要了,因为他决定忘掉今日在食堂撞见杰兰特的一幕··TBC·第10章 (6)奇怪的烙印(上)·“你没想过”·“我没想过。”
“那你以为这是啥”特里斯坦指指加雷斯敞开的衣领,里头的烙印若隐若现··加雷斯把衣服拉开,低头仔细打量,摇摇头,“这……胎记”·“你他妈胎记那么深哦”特里斯坦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加雷斯的脑袋,“你真没印象”·加雷斯茫然。
他真没印象·都说娘胎之后三年内的孩子没啥记忆,如果是那时候弄上去的,加雷斯也不会记得··加雷斯是无辜的——“难不成你记得你是啥时候纹的”·加雷斯也指指特里斯坦的衣服,不过特里斯坦比较矜持,他已经把衬衣扣好了。
他不喜欢露个胸肌招摇过市,他觉着这太流氓··“我……隐约记得·”特里斯坦搪塞着答道,换了个话题,指指桌面上歪歪扭扭临摹下来的傻子身上的烙印形状,再问——“那你更不知道这是啥玩意了吧”·加雷斯再次摇摇头。
特里斯坦抽出烟卷,点燃后深吸一口,摆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加雷斯觉着这背后一定隐藏着莫大的秘密,比如复仇,比如巫术,比如战争,比如权斗,比如弑父娶——不是,看傻子应该是未经人事的,他大概还不能明白弑父娶母是什么意思。
“所以……它是啥”加雷斯的目光也随同特里斯坦落在桌面的图案上,并默默地从特里斯坦的烟盒中也抽走一根烟··然后再抽走打火机。
然后把整盒烟偷偷摸掉,塞进口袋··特里斯坦把他钱包都拿了,他拿一盒烟也没啥大不了的··特里斯坦毫无知觉,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那画得奇丑无比的图案,过了很久,才又吐出一口浓得把加雷斯也呛到的烟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他妈装什么逼”加雷斯咳了两声,忍不住骂道··“但我知道谁会知道,”特里斯坦压低了声音,招招手让加雷斯靠过来,一边点着桌面的图纸,一边道——“而且……你知道为啥你胸口是烙印,他胸口也是烙印,只有我的是纹身吗”·加雷斯再次摇摇头,“你他妈说话能一次说全吗”·“因为你和他是一类人。”
特里斯坦哑哑地道··加雷斯的眉心皱了皱·他透过烟雾与特里斯坦对视,却没发现对方有忍笑的迹象·加雷斯努力地理解了一下,随即认输,自行笑了起来——“妈的,你是无孔不入地说我蠢。”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不,我指的不是智商,我是认真的,”特里斯坦一把抓住加雷斯的手,把他往前拖,逼着他继续认真听自己说话——“你看,我比你老是不是你三岁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你十岁的时候我十七岁了,虽然你脑子不好总不记得事,但我记得,我知道它是一个信号。”
“……信号”·“嗯,”特里斯坦沉沉地应道,接着长叹一口气——“有坏人要来教训你了。”
加雷斯的眉心再次蹙了一下,毕竟特里斯坦看起来那么正经,实在不像编故事吓唬他的样子·但转念一想,加雷斯又找到了答案——“废话,我们干了那么多屁事,有人来抓我们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哪一天不是——”·“不是抓‘我们’,是抓你。”
特里斯坦纠正·说完,松开了加雷斯的手,自行靠向椅背··“……你是在逗我吧”·“我不知道,”特里斯坦耸耸肩膀,把烟头丢在地上,挪挪鞋子踩灭,又搓了搓眼睛,“所以我得找人确定一下。”
TBC·第11章 (6)奇怪的烙印(中)·加雷斯以为特里斯坦会把他带到一个非常偏僻的建筑里,从外头看建筑大概是一家酒吧,但大门紧闭,不对暗号进不来·于是特里斯坦会说出一个古怪的单词,大门便吱吱呀呀地敞开。
进去之后他们会问酒保要一杯特定的酒,然后对第二个暗号,酒保便眼神一亮,带着他们从工作人员的楼道七歪八拐,最终到达一扇木门前··打开木门,世外高人便盘坐于一张厚实的地毯上,周围点着熏香,高人双眼半阖。
这才像解开秘密的地方,这才像寻求真相的途径·而通过这样的渠道得来的消息,一定惊天地泣鬼神,加雷斯也将得知自己那从未见光的秘密,明白其实天早已降大任于他,只等着他把石中剑拔出,迎娶湖中女神,从而加冕为王。
想想还真他妈激动··但结果现实是残酷的··特里斯坦把加雷斯带到了一条就位于买苹果的市场旁的街道,然后走进了一家外表看上去是药店、进了门还是药店的店铺。
店铺里有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猥琐程度类似,身上没有圣光也没有特别的熏香的店铺老板··加雷斯觉得特里斯坦走错了·或者说特里斯坦只是在寻高人之前,先来药店买点东西。
这绝对不是他们的目的地,绝对不会藏着加雷斯或者傻子身上烙印的秘密··特里斯坦径直走到柜台前,然后把羊皮纸掏出来,摊给老板,“你帮我看看,这玩意你见过吗。”
加雷斯想走了·他很绝望··店铺老板正收拾一大堆瓶瓶罐罐,抬头看了一眼特里斯坦,随即捏起羊皮纸细查··十五秒之后他搓搓手指,对特里斯坦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特里斯坦把三张亲切的纸币放在柜台上··“见过,这不当初那几家有钱人的家徽嘛”老板说,说着还朝一直站在特里斯坦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加雷斯点点头,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哪家”特里斯坦问··“你看它像啥”店铺老板把羊皮纸拿起来,手指瞄着上面弯弯曲曲的轮廓。
有两个眼睛一样的菱形位于圆圈左右,两个菱形用两条线连着,汇聚于另一个更小的梯形上··“三、三角杯”加雷斯也走近两步,猜道。
“傻”特里斯坦又拍了一下加雷斯的脑袋,指着画上的图案,自个也犹犹豫豫地道——“这……豹子老虎猫咪还是什——”·“对了,豹子。”
老板欣慰地道··加雷斯震惊不已,他完全不觉得这几个乱七八糟的形状和他妈的豹子有哪点相像·他抢过羊皮纸近看远看,虚化了看,对焦了看··“豹家”特里斯坦把没管它,继续对店铺老板说话,“他们家不是在一场大火中死光了吗我记得那是发生在——”·“二十年前对,据说是鹰家报复放的火,来得很突然,豹家无一生还。”
老板耸耸肩,见着特里斯坦还想发问,又露出亲切的笑容,和蔼地搓了搓手指··特里斯坦第二次把三张亲切的纸币放在桌面··“但还有别的传言,是不是”特里斯坦充好了值,又可以继续问问题了。
“是,听说那家的小少爷和他养的一个畜生跑了·”·老板把纸币收了收,放进柜台下的小钱盒子,“不过这也是传言,毕竟没人再看到少爷或那头畜生。
你知道,每个被仇杀的家族总会流传出还有幸存者的谣言,大概是希望鹰家永远惶惶不可终日,总担心有被寻仇的一天·”·“……可是没过几年,鹰家不也——”·“啊对,所以有人说是那少爷和那畜生做的。”
店铺老板笑了,“后来鹰家不也传出有幸存者的消息吗,但这档子事……谁知道呢·”·特里斯坦没再说话·加雷斯还在研究那张羊皮纸。
过了一会,店铺老板突然问道——“怎么你是看见了豹家的人,还是在哪看到了这图腾”·“没有,我连你都没见过。”
特里斯坦干脆地说·他从加雷斯手中抽过羊皮纸,叠了叠,塞回衣服口袋··老板第三次和蔼地搓着手指··特里斯坦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第三次把几张纸币拍在玻璃台上。
“好嘞我也没见过你·”老板笑嘻嘻地把纸币塞进盒子里,再次热情地朝两人挥了挥手臂··TBC·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第12章 (6)奇怪的烙印(下)·“我没听明白。”
加雷斯苦闷地说,他现在有点委屈,只好把目光放在角落里被拴住的傻子身上··特里斯坦把傻子栓起来了,套个项圈在他脖子上,另一头锁在床角·他好像也没啥不适应,乖乖地坐在原位,脑袋微微抬起,看着窗外。
·加雷斯对特里斯坦的做法抱以微词,他觉着要不就把傻子干掉,要不就把傻子放开,拿个链子把傻子当狗一样圈着是个什么事,想想都挺闹心的··加雷斯不喜欢铁链,虽然没印象铁链给过他什么不好的经历,但就是不喜欢。
更不喜欢看到傻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好像他天生就该被这么对待··“他就是那头生还的畜生·”特里斯坦说,说着朝傻子瞥去一眼,还抬了抬靴子,指着角落缩成一团的玩意,“那烙印就是豹家的,看来假不了了。”
回来后特里斯坦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傻子身上的印记,确定那真是小时候就烫上去的·周围的皮肉已经往创口里长了,而豹家家徽的形状却仿若生在皮下,暗红如胎记。
“那……我们也是吗”加雷斯摸摸自己的领口·说实话他从未想过这个印记的来历,仿佛他有记忆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
正因为每一天都能看到,所以不会对它生出好奇··而这一次捡到傻子的意外,却让他觉着应该好好地研究一下自己·尽管特里斯坦已经表示过他不是什么皇族后人,也没有什么金山银山等着他去继承,但追根溯源是人的本能,即便告诉他往上数十八代都是赏金猎人,那他也想知道个准数。
“不是,”特里斯坦干脆地道,“我和你跟豹家都没关系·”·说着特里斯坦从烟盒里掏出两根烟——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烟从加雷斯口袋顺回去了——抛给对方一根,自己点燃一根。
“那我们是鹰家”加雷斯再问·他好像就从那药店老板嘴里听到这两家··“不是,”特里斯坦二次否决,朝加雷斯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领口露出的一点点烙印边缘上,哑哑地道——“咱是蜘蛛家的。”
加雷斯胃部一阵反酸·他急匆匆地解开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右胸上的印记,苦大仇深地把脸捂住了··真是奇了怪了,其他人都是什么鹰啊豹啊,说不定还有狮子老虎,就算再不济他们也能落得个蛇啊犬啊之类的玩意,谁知道居然是爬虫。
加雷斯感慨命运的不公,同时为意识到自己胸口纹了一只大蜘蛛而痛苦万分··他从来就没看出自己的烙印是一只蜘蛛啊明明只是一大一小两个圆拼在一起,外加几条曲线作为装饰,说是两个太阳或者日月同辉都好。
加雷斯觉着他以后不想看镜子了,他再也无法直视自己胸口的印记··他反悔了,他压根不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那身世和蜘蛛有关的话,那还是让他无知无畏一辈子好了。
“每个家族都豢养过一批像他这样的畜生,专门用来搜捕与处刑罪犯,所以他——”特里斯坦似乎还没发觉加雷斯脸色骤变,继续严肃地把话题接下去,再次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玩意——“他本质就是个畜生,而且是个逃出来或者无意中迷了路的畜生。”
“他的主人在反面·”加雷斯忽然想起傻子一直重复的“我的世界在反面”的话,似乎明白了一点点·至少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他没发觉在自己走过的那么多国家里,哪还有把人当牲口养的家族。
所以把人当畜生的大概不是他们的世界,而是反面的世界··特里斯坦这次终于点点头··“可是……”加雷斯也把烟衔在嘴里,但好半天也没点上。
他努力地用自己简单的大脑捋了捋思绪,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按照他的逻辑,我们家也在反面啊,那为什么……我们会来到正面”·“哦,这个啊……”特里斯坦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熄灭,抬眼看向加雷斯,道——“大概是穿越了吧,比如我握着你的小手手睡一觉,醒来就把你带到这边了。”
“穿——”加雷斯刚想接话,眉头一皱,“……穿你个鸡...巴·”·“真的,”特里斯坦却没笑,更加认真地道——“通俗地说这叫穿越,学术上来说这叫跨界。”
加雷斯又恢复到一开始没听明白的状态,茫然地摇摇头··“长大了你就明白了,”特里斯坦微笑,再次抽了一根烟点上,并深深地喷出一口浓雾,“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快要动刀动枪了,因为你把带有烙印的畜生捡回来了,现在又丢不走。
那畜生的主人肯定会找上门来,把收留畜生的人教训一顿,尤其是你·”·“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是他跟着——”·“你是不是救了他”·“……算是吧。”
“所以了,谁都不能收留别人家的畜生,更别说救他了·当初你就该让他被打死,这样咱们也不会惹到他的主人·”·加雷斯感到不可思议,“就算他是一条狗,别人也宁可那狗被打死”·“当然了,谁让他乱跑了,这是惩罚。”
特里斯坦说得理所当然··加雷斯想要理解却发现自己理解不了,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正当他准备检查房间里几处武器藏匿点都备好弹药时,他又迟疑了一下,绕回桌边——“所以……有烙印的都是畜生”·“对,”特里斯坦抬起头看他,“畜生小时候就被烫上了。”
加雷斯微微地张开了嘴巴··看着加雷斯的表情变化,特里斯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这是一个加雷斯不该问的问题,或者说特里斯坦不该给出肯定回答。
因为加雷斯怔怔地看着对方一会,而后默默地,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啊……所以,我原来不止是爬虫家的,我还是个畜生啊……”·TBC·第13章 (7)出逃的计划·裂岩群岛由四块主要岛屿组成,分别是断崖岛,古碑岛,血石岛和海城岛。
海民的学校就建立在海城岛上,那也是交通和商贸最发达的一个岛屿·只不过学校位于海城岛的西方,所以孩子们距离集市还有一定距离··“这也是人类巫师最先登陆的岛屿,所以我们现在的海城是在两次战争后,第三次建立起来的。”
·史学导师在前方滔滔不绝,石壁上用炭笔画了一艘歪歪扭扭的船,和一个火柴棍似的人··杰兰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伏在桌子上··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史学课,因为每一次讲到历史,史学老师都不忘念叨——“海蛇家与海怪家带领海民两次击退了人类巫师的进攻,两家所出的战争英雄不胜枚举。”
而每次说到这时,那个弓着背,长着两条拖到地上的触须的史学导师都不忘狠狠地朝杰兰特瞥一眼,仿佛在告诉他——看看你的祖宗,再看看你自己··为了避免和导师目光接触并在导师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把他点起来回答那永远答不上来的问题,杰兰特再把头埋下去了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斜对角的克鲁··克鲁非常认真地捏着炭笔做笔记,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长长的头发被他小心地扎在脑后,连发结的形状都像一只小章鱼。
他上什么课都这么认真,好似这就能让他笨鱼先游,笨鸟先飞··但实际上根本不能··在杰兰特看来,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就像杰兰特天生就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少爷,他要不成为复仇的王子,十年之后扬名立万,夺回自家的宝座并重新坐上领主之位,要不就花了十年却越过越惨,成为外头世界一个深藏功与名的有故事的流浪汉。
而克鲁呢,克鲁则注定碌碌无为一生··就像裂岩群岛上大部分非九大家族的海民一样——王位和他们没有关系,财富也和他们没有关系·毕业了就能分配到一个普通的职位,成为岛屿上的一块石头,继续为统治者们添砖加瓦。
碌碌终生,却不以为然··“那也挺好的呀”每次杰兰特愤愤不平地对克鲁说这些注定了的、毫无希望的未来,克鲁总是云淡风轻地来这么一句。
杰兰特听不出这是在嘲笑他还是安慰他,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很不舒服··对于一个常年受欺负、被人看不起的存在来说,或许克鲁根本体会不到尊严和地位到来的幸福感。
所以克鲁容易满足,而杰兰特从不··“所以你愿意一直被他们欺负”杰兰特喷出个鼻音,“你知道,小王子长大了是要继承王位的,他们成了王,之后要怎么对你,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克鲁微微嘟起嘴巴,不说话··“领主除了正常的婚配之外,还可以选择一个辅助家族的成员作为伴侣·我看他们对你很感兴趣,你到时候必然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辅助。
你知道辅助是什么意思吗”杰兰特继续问道,语气非常不好··顾名思义,辅助就是帮助领主统治的意思·无论是在工作上的帮助,还是在生活上的帮助。
由于章鱼家的海民大多博学多识,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很强,往往早早地就被选成领主家大少爷的同伴··毕竟所有的领主继位之后,都必须与一名海龟家的雄- xing -或雌- xing -结合。
他们的结合是仪式- xing -的,就像某种加冕典礼一样·这样的结合与爱情无关,有时候甚至和- xing -都没有关系·所以当领主需要的时候,他或她必须在辅助家族中寻求解决的途径。
所以辅助家族的孩子入学之后没几年,就会与未来将竞争领袖之位的几名成员为伴,他们朝夕相处,相互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样的辅助是强有力的,而三个常出领主的家族都有默认的辅助家族。
比如出领主最多的海蛇家,他们的辅助就是章鱼·比如剑鲸家,他们的辅助就是鲨鱼·而海怪家……好吧,海怪看上去并不需要辅助,虽然他们很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岛上唯一的母系家族变成自己的辅助,但看来那些漂亮又极其傲慢的水母没有一个愿意买账。
而对于像海鳄这样的黑马,并没有默认的辅助家族·他们往上数几百年只出过一位代理领袖,第二位便是现在掌权的布洛迪克罗克··看海鳄家那一股蛮劲,几年之后让现在为杰兰特和克鲁同期的那两名海鳄兄弟继位也很有可能。
克鲁的触手蜷了蜷,低声道——“可、可是我很笨,我……我不会被选成辅助·”·“对,你是很笨,但有的事情不需要聪明也能做。”
杰兰特冷笑一声,摇摇头,“我看他们会为着这一点,也把蠢得要命的你选中·”·他们已经十四岁了,或多或少也知道些成人的事·克鲁听杰兰特说过辅助的意思,自家的长辈也有成为辅助的先例。
只不过自家长辈都是聪明的,他们的辅助大部分是帮助领主处理工作上的问题··而对于一个非常笨拙的,却特别好看、特别受人欺负的辅助成员来说,克鲁的辅助到时候只会局限在一个方面。
“他们是两个变态,”杰兰特道,“你会被变态享用,一直到你死为止·”·克鲁又不说话了,他被杰兰特怼几句就会眼眶发红·他的触手搅啊搅,过了一会又缠上杰兰特的胳膊。
“那你会帮我的嘛,”克鲁小心地说,“我姐姐……我姐姐做过你父亲的辅助,不是吗那、那你也会——”·但杰兰特却不这么想,“如果毕业后我看不到我成为领主的希望,那我会离开这里,我帮不了你。”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不好·”·克鲁的手臂又缠紧了一点,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仿佛杰兰特说的已是迫近的现实。
见着杰兰特没有表情也不愿意回应他,克鲁又紧张地假设另一种情况——“那你当上领主就好了,你……你很有可能当上领主呀,你很聪明,你还去过外面,你、你还有那根木棍,你——”·克鲁说着说着竟害怕得又想哭了,看来在他心里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海蛇的遗孤能战胜海鳄家而取得王座。
这真是让杰兰特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克鲁这个朋友有什么用,连帮他打打气助助威,甚至和他吹吹牛逼都做不到··“你别哭,你要哭了,我就算有一天当上领主也不理你。”
杰兰特赶紧警告··克鲁咬住牙关,硬是把泪水憋回去··“这就好了·”杰兰特说,说着拍拍克鲁的触手··他挺无奈,克鲁一哭他就没辙。
以至于每一次谈话,最终总要变成杰兰特妥协··“那你会选我吗如果你当上领主的话·”克鲁搓搓眼睛,很快又把杰兰特的另一句话当了真。
·他的触手再次缠住杰兰特的手腕,担忧地望着对方··“会,”杰兰特叹气,“当然会,我说了我扬名立万了就罩你,我要当上领主了——”·克鲁的名字被叫到了,他怔怔地望着导师的方向,使得那龙虾又叫了一次,他才怯生生地起立。
他一直认真地听讲,可现在还是急切地翻着自己的笔记,然后嗫喏着,念了一个杰兰特也听不清的名词··好不容易把答案说出口后,他又用那种惶恐不安的目光看着导师,直到坐在他旁边的水母男孩戳戳他,给他换了另一个回答,导师才点头让他坐下。
杰兰特收回了目光·可正当他想在抽屉里翻翻下一节咒语课的课本时,龙虾那眯起来的眼睛却转了转,停在了他一直没抬起的脑袋上··“杰兰特,”龙虾用那仿佛被叉子划了无数遍的沙哑的声带喊出了名字,他伛偻着身体,缓缓地朝杰兰特的方向走来,“你不会连你家出过多少任领主都答不出来吧”·听着龙虾的声音靠近,杰兰特赶紧把咒语书推进抽屉,以最快地速度站起,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答——“八任。”
还好,这个问题杰兰特还是知道的·但如果问他某一任到底是在哪一年执政,又在哪一年——“第六任是因何退位”·“我没事不翻家谱,导师。”
杰兰特顽皮地笑了··其实除了他父亲那一任以外,他哪一任都不熟悉·而他对父亲的印象也都是在十岁之前,那时候哪里知道什么领主不领主,只知道那隔三差五就见不着面,总是不怒而威的老男人是自己的父亲罢了。
龙虾却不吃这套,他对杰兰特的顽劣很熟悉,毕竟杰兰特最经常翘的就是他的课·现在好不容易来一回,定然要为难一下才好··当然了,对于一个忠于传统的史学者来说,杰兰特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你一点也没继承海蛇家任何一个优点。
你还会蜕皮吗大概也不会了吧·”·同期们窸窸窣窣地笑了··“不会,我进化了·”杰兰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答。
“像陆地上的蚯蚓一样·”龙虾作结··“不,我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进化,”杰兰特笑开,“最近肩膀有点疼,可能是要长出翅膀变成龙了。”
同期们笑得更大声了··可是克鲁没有笑·他不喜欢杰兰特这样和导师作对,因为——“快要考试了,你会被他打不及格的·”·在匆匆赶往咒语教室的路上,克鲁担忧地道。
“没事,我不参加考试,”杰兰特说,“我过几天要再出去·”·克鲁惊讶,可也有点点不满··他压低声音用触手把杰兰特推到远离同伴的走廊,不开心地道——“你怎么又出去你不能总是出去,你要是这样就不能顺利毕业了,你——”·“我一定要去,我得要一本说明书,”杰兰特认真地回答,对他来说学校什么的只是给普通的海民准备的,而他有着更大的目标,他要追求更实在的力量——“我不太会用那根魔杖,我得学学怎么掌握它。”
克鲁闭了嘴·每当杰兰特露出这副“非去不可”的模样,克鲁就知道指不定下一秒就见不着对方了··他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一想到海鳄两兄弟他就怕得不行。
不过这一点杰兰特也想到了,他拍拍克鲁的触手,安抚道——“放心,我就去几天,这几天那俩家伙没法从医院出来·”·克鲁一愣,猛然想起今天确实没见到两条横行霸道的鳄鱼,不禁追问——“他们怎么了”·“不知道,”杰兰特狡猾地转了转眼珠,“也许是吃错了东西吧。”
踟蹰了一会,克鲁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一刻杰兰特以为自己都安排得很好,既为克鲁报了仇,又为自己出去赢得了时间··只是他没料到这一次的出逃竟让他耽搁了很久,他没能顺利地赶回来。
TBC·作者有话要说:·篇首加了一篇历史渊源章节,方便没有看过同人《无边》和半同人《海族》的读者朋友理解《浪潮》中关于海民的理解·不过略过也不影响浪潮情节,嘿嘿~感兴趣的可以戳看。
第14章 (8)群岛的禁忌(上)·正如克鲁所想的那样,他根本没等到和杰兰特再说几句话,出了咒语课的教室,杰兰特就没了影··克鲁有点难过,他慢慢地挪回咒语教室,坐在台阶上不想回去。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咒语教室是没有天顶的,严格来说甚至不是教室,而是一个巨大的由高低错落的台阶组成的广场··整个广场全部都是切面平整的大型石块,只有广场边缘竖起了一排围栏,划出明确的教室内与教室外的界限。
海民的咒语总是大范围的,人与人距离越宽,越方便他们施展力量··海民是使用自然力的巫师,他们学习的咒语并不多,和陆地上每一个不同功效就有不同口诀的咒术不同,自然类咒语大致只有七种:降雨咒,扬尘咒,雷电咒,冰霜咒,飓风咒,通感咒,通语咒。
从十岁入学开始,每一年他们都会花费一整年去学一个咒语·到了今年,他们需要学的是风咒··这是一种召唤风的咒语·因巫师使用的法力程度不同,可以召唤从微风到龙卷风程度的风级。
风速级别和总持续时长由巫师力量决定,而过度使用飓风咒的巫师会出现眩晕、谵妄和昏迷现象··只是克鲁所学会的风咒和真正的飓风咒还有好大一段距离,他万不能像哥哥姐姐那样刮起一阵龙卷风。
他挥了挥触手,书页在他指尖哗啦啦地翻·没错,他顶多只能做到这样·而一旦他再努力地集中精力,他就觉得浑身脱力,头晕目眩··现在连他手指间的小微风都不给力了,书页懒洋洋地翻着,好似怎么叫也叫不醒。
正当他准备把手收回来时,精装的大书本突然啪地一下,整本书被一阵准确又尖锐的风吹得合上了··克鲁吓了一跳,抬头见着站在他旁边的半透明的男孩··那是坐在他隔壁的安德烈,他是一只水母。
此刻他正双手盘在胸前,友好地望着克鲁——“我要打扫卫生了,你还不走吗”·克鲁默默地点点头·他忘了他不能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否则会给今天打扫卫生的同期添麻烦。
于是他赶紧把书本塞进挎包,起身从地上挪开··“你怎么啦”安德烈看出克鲁情绪不对劲,跑了几步绕到克鲁面前。
他是不能轻易碰任何同期的,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身的毒素·否则哪怕是出于好意摸了别人一下,他人都有可能出现严重的中毒症状··所以他总是习惯拦在别人面前,毕竟他说话声音不大,对着人背影喊的话,别人总是忽略他。
但当然,那只是在日常相处中,在课堂上没人能忽略他,因为他就是克鲁十分想成为的那类出类拔萃的学生··克鲁见过安德烈释放的风咒,那一团小小的旋风和杰兰特用魔法棒棒放出来的很像。
可安德烈不需要魔法棒棒,他打个响指就能做到··安德烈眨眨眼,四下看看没有人,稍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杰兰特又跑出去了”·克鲁叹了口气。
安德烈对克鲁很好,或者说是有点同情他·他觉得克鲁很看重杰兰特这个朋友,可杰兰特似乎并不在意··安德烈对这样的无视有点打抱不平,尤其在他见过克鲁傻傻地又结结巴巴地替杰兰特打掩护之后,他认为——“你该和杰兰特说你不喜欢这样,说实话我觉得导师一点也不相信你为他找的借口,你这么做不仅不能帮杰兰特,还会拉低你在导师面前的评价。”
克鲁当然知道,可他又有什么办法·杰兰特说拜托他是看得起他,而克鲁也希望自己能帮杰兰特一点点忙··“他可能有很重要的事……”·“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安德烈不爽地道,“他成天就不务正业,对于他这种能活很久的家伙来说,他就应该适当地被——”·“克鲁”安德烈没有说完,另一个人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克鲁回头,见着高文在教室外朝他招手··高文的神情很严肃,连安德烈也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好奇地道——“主席你和主席认识”·克鲁摇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前几天他找过我们一次。”
高文又朝他招了一下手,示意克鲁快点出来··可克鲁有点犹豫,每当别人挂上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他就有点害怕·但安德烈却先他一步,朝高文走去。
见着安德烈和高文交谈了几句,安德烈也示意克鲁出来··克鲁只好捏捏小挂包的肩带,怯生生地挪到高文面前·他抬头看了高文一眼,没找到今天爬上他肩头的小海怪。
没有小海怪作伴,高文显得更加严肃可怕了·于是克鲁又匆匆地把头低下,目光落在高文右手的鳞片上··高文握住克鲁的肩膀,“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朝安德烈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把克鲁带走了··高文很高,走路的步子很大·克鲁不得不快速地摆动着几只触手,才能碎步似的跟上高文的速度。
他们绕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又穿过爬满青苔的后院,继而再登上一条蜿蜒的嶙峋的石头阶梯,才到达高年级学长的宿舍面前··年级越高则宿舍的楼层也越高,高文快要毕业了,所以他的宿舍位于最高层。
加之他又是学生会主席,他的宿舍则和普通的宿舍木门不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活动的石板··克鲁被高文推进宿舍,石板门就在身后合拢·克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高文提拎着扔到一张沙发上,而后高文绕到书桌后面,把一个黑色布包包裹的东西丢到克鲁面前。
布包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依照声响和布包的形状判断,里面似乎有一个盒子··“这是怎么回事”高文质问道,“你和杰兰特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想被开除是不是”·被高文一吼,克鲁更慌了。
他愣了好一阵才想起应该打开布包看看,于是赶忙把布包从地上捡起来,解开活结一探究竟··看到布包里的东西的一刻,克鲁轻抽一口凉气··“我……我不知道……”克鲁眼睛蓦地腾上泪水,他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它明明应该在杰兰特的身上。
杰兰特很宝贝它的,不仅用隔离布将它层层包裹,还塞进了枕头里··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没错,那正是杰兰特呵护备至的魔杖··“你不知道”高文冷哼一声,反问——“那它是自己漂洋过海,飘到我们岛上的,是吗”·“不、不是,不是……”克鲁哇地哭起来。
他不想说谎,可是他又不懂怎么解释·他确实不知道,但如果跟高文说实话,无异于暴露了杰兰特偷跑出去的事实··他不知道到底是把魔杖带回来更严重一点,还是偷跑出去更严重一点。
而高文声音又很大,使得他脑子乱七八糟,却不懂如何是好··“别哭了”高文吼道,他抓住克鲁的手腕,不允许他把脸埋进去,厉声警告——“我不管这两件事到底是你做的还是杰兰特做的,我希望你都给我听清楚——你们已经不是在触犯校规了,你们是在触犯律法”·魔杖是裂岩群岛前三位的违禁品。
虽然大部分海民没有见过魔杖,但他们天生就能感知矿石的存在··高文是在巡视时无意中感觉出杰兰特的房间里有不一样的石头存在,于是让舍管开了门,岂料所见之物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以至于他甚至不敢把这事向舍管说,而是用隔离布重新包好,带回了自己宿舍。
隔离布能尽可能地让矿石不被感知,但想必是杰兰特走得太匆忙,无意中让布掀开了一个角,使得魔杖杖芯内所含的矿石力量若有似无地传递出来··杰兰特刚刚犯了毒害海鳄一事,这让高文对这小子格外留心,加上海怪对矿石又比其他人更加敏感,以至于他没有放过这一丝异样,摸到了杰兰特藏着的秘密。
他可以相信克鲁对毒害海鳄的事不知情,但他绝对不相信其对魔杖一事也一无所知··魔杖的存在是对海民最大的挑衅,它是人类巫师曾经用来屠戮海民的武器,它的存在便是对海民无法如人类巫师一样精准施法的最大的嘲讽。
所以不仅仅是海民之间不愿意谈及魔杖,即便是律法也明文规定禁止将这类东西带入裂岩群岛··海民的律法大多不以年龄挂钩,也就是说如果克鲁和杰兰特被定了罪,那就不仅仅是高文嘴里说的“开除”那么简单,他们还要被投入北方的大牢,少则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多则在里头过上半辈子。
·克鲁似乎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根本不可能好好说话··而高文则一直冷漠地看着他,为自己先前那次网开一面后悔不已。
杰兰特向来不是个规矩的小子,高文早该料到有了第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只是他没想过这问题接二连三跟得那么紧,连高文想帮都不懂怎么下手··“杰兰特在哪里”高文问道,现在唯一能让克鲁减轻责罚的,就只有让杰兰特把罪过全部揽下了。
他相信杰兰特是不愿意牵连克鲁的,毕竟之前的那一次作恶也是为了帮克鲁报仇才下的毒手··可克鲁也不知道啊,他自己也想找到杰兰特·他哭得更凶猛了,他一面摇头,一面支支吾吾地说不懂。
高文又气又恨,问了半天也没从克鲁嘴里找出半点有用的信息·见着克鲁的眼泪一流就没完,他也失去了耐心··“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地想吧,等你哭够了想清楚了,我再回来问你,”高文收拾了自己的课本,扯上外衣,“不然你就只有等到法庭上再哭了。”
说完高文把克鲁一个人丢在宿舍里,重新打开石门,快步走了出去··临走前高文没忘把魔杖用隔离布层层叠叠地包好,再塞进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在事情弄清楚以前,高文还是宁愿保密的好。
他希望犯错的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他仍不希望把克鲁也一并毁掉··TBC·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多一更~·第15章 (8)群岛的禁忌(下)·克鲁哭了好久,哭到自己都有点累了,才慢慢停止了啜泣,转而打量周围的环境。
高文的宿舍比克鲁与杰兰特的大很多,也豪华很多·克鲁的宿舍只有两张简易的桌子和床铺,照明的烛台一人一盏,没有壁炉,也没有挂毯和地毯·而且卧室和书房是一体的,他们的书桌就放在床铺旁边,取代了应该搁置床头柜的位置。
但高文的房间则不一样·克鲁待着的是一个大厅,两张宽大的长方形石桌摆在挂着浅黄色轻纱帘布的窗户旁·正对着石桌的是两条L字形摆放的沙发,而卧室则要通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主席和副主席一人一间。
克鲁从沙发上站起来,挪着触手走到门口·他想回去,可他用力地推推门却没有反应·料想这门是要咒语的,没有主席或副主席的帮助,就和关禁闭一样。
无奈,他又转回厅堂中央··在高文的书桌旁有一座高高的书柜,同样也是石制的,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有些书脊上的文字甚至都不是海文·其中有一本书脊闪闪发光,看上去是一条金色的锁链。
那锁链的纹路精致得像首饰一样,让他想起自己姐姐经常带着的那一条··克鲁的姐姐很早就作为辅助离开了章鱼家,那时候还是海蛇执政,姐姐则作为辅助,常年伴随于杰兰特父亲的左右。
在克鲁年幼的记忆里,姐姐总是金光闪闪的·海蛇的领袖非常喜欢她,她总是能穿裂岩群岛上最漂亮的衣服,佩戴最贵重的饰品··不过他姐姐也生得美丽,她有着一头深色的如瀑布一样的长发,一直垂到触手边缘。
她的眼睛则像大海一样深邃,如夜里的星辰一般闪耀··克鲁很崇拜自己的姐姐,只是他姐姐并不喜欢他·每一次看到克鲁时,姐姐漂亮的眉毛就会皱起来,朝那想向自己靠近的小弟弟一边不耐烦地摆手,一边嫌恶地往后退——“走走走,一边玩去,别在我旁边碍手碍脚。”
可这并不能削弱克鲁对姐姐的崇拜·他也想像姐姐一样又漂亮又聪明,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一辈子也做不到··左侧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克鲁一惊,却见书桌脚摆着一只足有一平米的鱼缸。
此刻之前见过的小海怪正从鱼缸边缘爬出来,结果一不留神,啪地一下从鱼缸边摔到了地上··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料想刚刚小海怪一直在睡觉,所以克鲁没有留意。
而当下它终于睡醒了,便要出来活动活动身体··它趔趔趄趄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了看克鲁,然后朝克鲁的脚边爬去,用爪子抓起克鲁曳地的袍子擦擦脸,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吐了吐信子。
正当克鲁想用触手把小海怪抱起来时,石门又再一次打开了·他赶紧把触手收了回来,以为高文就是要回来接自己的弟弟··可门打开的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回来的不是高文,而是与高文共居一室的副主席——雷尔··话分两头说,高文的原意只是让克鲁在里头自己哭,哭到没劲了最好,那他也方便问话·他拿喜欢哭的人一点辙都没有,还好小海怪莱马洛克不喜欢哭,否则他一定找个大盖子把鱼缸盖起来,至少得让哭声传不出来。
他下午只有一堂课,导魔课·所以他很快就能回来,很快就能把问话续上··其实他已经想把导魔课翘掉了,毕竟这课多是理论上的知识,几乎没有给他们实践的可能。
何况他和利维坦那种海怪沾亲带故,虽然杂交了无数代不知道身体里还剩多少利维坦的血,但他的姓氏和他海兽的形态就是利维坦,即便翘掉一两节,导师也多对利维坦家的海怪网开一面。
没错,导魔课所要学习的就是召唤类咒语,虽说是导魔,但实际上可以引导恶魔或神灵,以其他灵体的力量为己用·根据所召唤的神灵或恶灵的能力不同,对海巫的要求也各不相同。
即便他们顺利毕业,能召唤出一个地狱的小动物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大多数人——包括高文,召唤来的都是一些孤魂野鬼,有些还是死在海里的人类巫师的亡灵。
高文非常不喜欢人类,以至于他连人类的亡灵也不想见·每一次从地上冒出一两个看上去- shi -漉漉的、半透明的玩意时,他都加快速度把引导词念完,然后立即将其送走。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还不止一个,而是三个·那些闪烁着淡淡的磷火光芒的灵体从地面上挣扎着挤出来,就像通过滤网一般恶心··高文稍微停顿了一会,抬头瞥了一眼三只亡灵,而后又继续面对长达三页纸的密密麻麻的引导词。
他的古文课学的挺好,那些引导词不用标注音节就可以顺利念出口·但他觉着导魔技法是他毕业后最不会用到的一项技能,毕竟——他终于念完了导词,等着灵体缓慢稳定形态的过程中,扭头朝右手边一个水母家的女孩看去——是的,毕竟,召唤利维坦海兽的工作除了水母家的人,其他人碰都别想碰。
即便高文自己就姓利维坦,即便他变了身,就是个微型的利维坦··此刻那个水母家的女孩已经从地底下拉出了一条长着三个脑袋的巨蟒,它龇牙咧嘴,嘴里喷着一团一团的紫色雾气。
它一见到女孩就像往她身上扑,但女孩立马握紧拳头在空中一晃,嘴里念叨了几句控制词,那蛇便半空腾起,再狠狠地砸向地面··它的蛇尾凌空一甩,差点劈中了身后一个快控制不住亡灵的小章鱼的脑袋。
水母女孩笑起来,她重新展开拳头,手指并拢,一边熟练地背诵着导词,一边弯曲手臂牵引着三头蛇··而那蛇则匍匐前进,很快便开始听从她的指挥,朝着任何一个手指到的方向爬行。
水母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尤其当她看到导魔导师也正着迷地欣赏着她的杰作时,她干脆拍拍身旁另一个短发的水母女孩,让对方把召唤出的古龟也引过来··那古龟的形体几乎有三个人合并起来大小,背上全是嶙峋的锥刺。
它的眼睛如地狱之火般鲜艳,每挪动一步,长着尖爪的脚便在石制地面上划出深刻的痕迹··她俩召唤出的已不仅仅是有灵无形的玩意了,甚至强行把灵体的形凝聚,让它们真真切切地来到自己的世界。
这样的东西召唤出来不容易,送走更不容易·但似乎那两个女孩并不介意,蛇已经爬上了龟背,古龟发出咆哮的同时,三只蛇头也在龟背上咧着獠牙,吐着信子··而当高文再回过头来时,自己召唤的灵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不仅如此,还俯身看着他。
高文这一回头,正巧对上那亡灵的脸··高文吓了一跳,连忙把羊皮纸捡起来,暗骂一句,匆匆念起送走亡灵的咒语··每一次导魔课都是这样,最终完完全全成了水母家的表演。
然后所有人都会围在那些漂亮又傲慢的女孩旁边,看着她们召唤出那些仿佛比半透明的她们更实在、更凶狠的参天巨兽··高文对此不想做任何评价·至少他觉着一门功课好并不能掩盖其他功课的拙劣,那两个水母女孩除了这一门之外,其余的课程全在及格边缘徘徊。
但高文则不一样,高文大部分功课名列前茅·而这一门……他自认为也不算差·只是中等水平,只是没造出什么哗众取宠的玩意罢了··高文弄出的亡灵终于又慢慢地沉入地下了,而他却觉着身上满是腥臭的气味。
他回去得洗个澡,每一次上完导魔课他都想好好洗个澡··何况他回去还得好好地审克鲁,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他不该被抢了一次风头而影响心情,而且——他非常肯定,大伙吃个饭就忘了她俩刚刚做了什么事。
“高文——”·听到这叫唤时,高文正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口袋,并打算低调地离开导魔教室··但一听到那声音他就知道避不了了,那才出尽风头的家伙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把风头的余烬洒在自己寂寞的脸上。
所以高文整理了表情,转过头来时已经保持了微笑··其中一个长头发的水母女孩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他,突然露出惊讶地表情,道——“哎呀,你又没有召唤出来是吗真可怜,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天分的事情……强求不来。”
“我没想过你那么关注我,我以为你对付那三头蛇已经分身乏术了·”高文微笑着回应·他想不通啊,他从来都没得罪过这个水母家的女孩,可她似乎总以能奚落自己取乐。
“我当然关注你,同期里哪个女孩不关注你,”长头发的女孩继续说道,但高文知道后半句绝对不是好话,比如——“我们能从你身上找到不少调侃的材料,每天都会把你挂在嘴边。”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真是荣幸,”高文嘴角抽搐了一下,反唇相讥,“但我以为不在背后谈论他人是有修养的条件·”·水母女孩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拍高文的肩膀,“是啊,为了能和你接近,我连修养都顾不上了,你说我牺牲大不大”·高文还想反驳,但女孩已经和同伴一起,与他擦身而过。
她们并不想听他说话,高文知道,她们只是在炫耀和嘲讽罢了··高文咬了咬牙,努力把女孩嚣张的模样挤出脑海·他无数次地暗下决心,只要有一天自己能当上领主,他非把那个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希尔娜收为自己的辅助不可。
不过高文也只是想想罢了,水母家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做过辅助·但这并不影响高文的斗志,毕竟他与希尔娜同期那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十足地想征服的对象。
他目送着两名水母女孩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而后深吸一口气,往自己的宿舍折返·一路上他收拾了心情,也重新把要问克鲁的问题整理一遍··他必须要让克鲁认清这一回问题非常严重,因为涉及到魔杖,涉及到断崖岛最大的禁忌,所以绝对不能包庇杰兰特,绝对不要仗着一时的友谊而把自己牵连进去,否则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可惜在他走进宿舍的一刻便意识到——晚了,他还没来得及把利弊轻重和克鲁说清楚,就有一个人先把来龙去脉盘问出来了··没错,那正是率先回到宿舍的副主席。
此刻副主席正靠在高文的书桌前,双手盘胸,与乖乖坐在座位上,红着眼睛的克鲁对峙··而在两人之间,那根魔杖重新被掏了出来·打开了布包又打开了盒子,正静静地躺在地面。
小海怪扑通一声,又从外头爬回了鱼缸里··“高文,”副主席雷尔转过脸来,不咸不淡地道——“你回来得正好·”·TBC·第16章 (9)你是一条狗·这是加雷斯喝的第三瓶酒,虽然距离喝醉还有很远,但他肚子有点撑,不知道还喝不喝得下了。
可是他要向特里斯坦表现出他很难过的状态,那除了拿酒灌自己和用空瓶子砸自己脑袋之外,他暂时还想不出别的办法··但特里斯坦和他说过——你怎么着也别用瓶子砸脑袋了,你都这智商了,再砸咱俩智商加起来就怎么都扳不回正数了。
所以加雷斯只是在喝,他狠狠地打了个酒嗝··然后特里斯坦进来了··特里斯坦杵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刚想开口,加雷斯就没忍住,率先嘟囔道——“你说吧,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上次我就说你和那个女孩有点什么,你就死不承认·我早就知道你对我不老实”·特里斯坦慢慢朝加雷斯床边走,“上次那女孩不是——”·“我不听”加雷斯把之瓶子往桌上一拍,恶声恶气地道。
特里斯坦啧了一声,“……这不是你让我说吗你不听我咋说”·“那你说”加雷斯又灌了一口酒。
特里斯坦又啧了一声,纠结一会,把加雷斯的酒瓶子握住,顺带握住对方手,“……你别喝了,越喝越傻逼了·”·加雷斯是真的有点难受。
他挺相信特里斯坦的,但奇怪的是他怎么就从来没琢磨过自己打哪来·印象中很早以前他就跟着特里斯坦一起生活了,大概是二十来岁的样子··那时候特里斯坦是赏金猎人,他就是一包袱。
特里斯坦偶尔出去干活,就把他一个人关家里·要没事了闲下来,也会把自己的武器交给他把玩把玩,再教他一两招··然后过了没几年,加雷斯就开始跟着特里斯坦做赏金猎人了。
一晃眼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他好像从来就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不过特里斯坦也没给他这种机会,加雷斯脑子都没转到这问题上,特里斯坦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圆满的说法——小时候你爹妈把你丢我家门口,我家里头把你养大,后来我和家里闹矛盾走了,自然就把你带走了。
说实话,加雷斯连这是不是假话他都不懂·他自己对那时候的光- yin -是没啥印象的,他压根不记得特里斯坦的什么家人·但好像这话说多了,脑子里也能捏造出一些景象,使得他模糊了自己的幻想和现实的记忆。
现在倒好,特里斯坦无异于突然告诉他——哦,对,往前我家都把你当畜生养的,所以给你烙了一蜘蛛··加雷斯觉得很惆怅,他虽然崇拜特里斯坦,但他没想过自己被特里斯坦当畜生看待。
他是追求平等和自由的,他也幻想有一天走上人生巅峰··可现在他突然觉着自己和特里斯坦不平等了,要是他继续听特里斯坦的话,无异于默认这种畜生的状态··以前他觉着自己是个很帅气的赏金猎人,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赏金雷人养的一条狗。
可能还不是正常的狗,而是那种其丑无比,龇牙咧嘴,口水流得到处都是的鬣狗··加雷斯不接受这种设定··他不是畜生,他是人·虽然是个有点蠢的人,但和外头那傻子一点都不像。
加之,他也不知道什么叫越界·他怎么对自己和特里斯坦穿越一点印象也没有,好歹他也应该做个什么光怪陆离的梦,让这事有点依据··但加雷斯的记忆一片空白。
由此观之,特里斯坦瞒着他的事不止一点点·特里斯坦不是加雷斯的天使了,至少加雷斯已经不想让他做自己的天使了··“你欺负我,”加雷斯闷闷地说,“你欺负我那么久,我居然都不知道。”
特里斯坦感到很无语·他想说那既然都不知道就当做我没欺负你不就成了,咱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现在要面对的是傻子的问题,不是翻旧账的问题··但当然,这样的话不适合安抚看上去很受伤的加雷斯,所以特里斯坦搂住加雷斯的肩膀,晃一晃,“我哪欺负你了那些事情你不了解,你也没必要了解,我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多想,我——”·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那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仔细想过了,我最早的记忆都二十好几了,我之前的记忆呢你是不是一榔头把我敲晕过”加雷斯皱起眉头,不爽地望着特里斯坦。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他必须要保持安全距离,以免他又被特里斯坦轻易说动··“……我没敲过你,你说你现在都快四十了,能记得二十年前的事就了不起了,你看我连昨天吃了什么菜都不记得,那我岂不更——”·“不,不是这样的。”
加雷斯坚持·但他没有想到反驳的理由,于是他又闷了几口酒,在特里斯坦打算进一步安抚他的时候,他突然举起手,道——“我现在有三个重要的问题,我需要你一一回答我,你回答了,你就还是我的老家伙,你要不回答,那好吧你另外找一头畜生去。”
“我都说了我没把你当畜生,你怎么——”·“我要问了·”加雷斯重重地把啤酒瓶重新撞回桌面,然后又从脚边掏出一瓶,用牙齿把盖子咬开,递给特里斯坦——“你也喝。”
特里斯坦无奈地接过酒瓶,也知趣地往旁边坐了一点·然后再次点燃一根烟,一口酒送了一口烟后,朝加雷斯扬了扬下巴,哑哑地道,“成,你问吧,就三个,多了不答。”
早知如此加雷斯应该说三十个的··不过事已至此,加雷斯还是清了清嗓子,用十分凶狠地目光剜着特里斯坦·而后咬了咬牙,道——“我是谁”·“……你他妈问具体点,这问题我怎么回答,我是该回答你是哪的人还是你是什么玩意啊你——”·“我到底是不是你们家捡的”加雷斯当机立断,马上变了个问题。
“不是,”特里斯坦道,“你就在我家出生,我看着你出生·”·加雷斯眉心蹙了一下,又问,“我父母是谁”·“我父母养的畜生,和你一样,一出生就被烫上了烙印。”
特里斯坦也灌了一口酒,错开了加雷斯的目光,不与他对视··加雷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稳稳语调,再问——“到底……到底什么是、是畜生”·“那是大家族养来专门做处刑工作的人,按照这边的说法就是奴隶。
只是奴隶还会说人话,会做人事,虽然是最低的阶级,但他们还有自己是个人的认知·”特里斯坦说,朝着加雷斯浓浓地吐了口烟,似乎是怕加雷斯那审视的目光朝自己投来,不得不用烟雾隔开。
“那……畜生——”·“畜生没有,畜生当狗养·只不过是最凶猛、最通人- xing -的狗·它们和狗一样趴着吃东西,和狗一样住在窝棚,和狗一样拴着链子,照主人的命令去追踪和撕咬目标,”特里斯坦抿了抿嘴,放低了音量,补充,“当然了,也会和狗一样……配种。”
所以加雷斯是配种出来的玩意··为了让优良基因更好地表现,为了让后代更为优异而为主人所用,配种是必须的,而淘汰具有某些基因的劣种也是必须的。
·所以或许加雷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只是加雷斯从不知晓,毕竟特里斯坦又说了——“在配种出来的畜生里,只要具有缺陷或者某些不被期待的表征,出生没多久就会被杀死。”
不过——见着加雷斯没反应过来,特里斯坦话锋一转——“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些记忆没必要留着,难不成你还想记得你吃的狗食什么味道、你住的狗窝什么感觉那都是垃圾,都是没必要记住的屁事。
而且我再一次强调——”·特里斯坦眯起眼睛,虽然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但他必须要让加雷斯意识到——“我从来、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畜生。”
但加雷斯却不这么想·他这算是什么狗屁身世·他是在做梦吧,他好端端地过了那么多年,突然有一天告诉他他是一条狗——加雷斯不能理解啊,他完全不能理解。
“那为什么……那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加雷斯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非但不能从特里斯坦的解答中得到释怀,反而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边这边不是我们的世界,对吧那、那为什么——”·“为了让你活下来,”特里斯坦轻描淡写地道,说着把烟头在脚边踩灭,“对了哦,这个是第四个问题了,我还附赠了你一个,我真是良心。”
说着,特里斯坦站了起来··他确定自己的回答足够加雷斯又思考个两三天了,而这样的话他也可以为下一次周旋和糊弄做点准备··加雷斯就是这点好,脑子简单,转得不快,这让特里斯坦说谎变得容易很多。
可正当特里斯坦准备又意味深长地拍拍加雷斯的肩膀,并胡乱岔个话题把加雷斯的注意力转移开时,加雷斯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顿了一会,突然仰起头看着他··这一次,加雷斯的反应并没有特里斯坦预计的慢。
“再给我一个问题的机会,你说为了让我活下来,那就是说我本来不该活下来,”加雷斯道,他的手指紧紧地拽着特里斯坦的腕骨,甚至捏得特里斯坦发疼——·“那你告诉我,我……我有什么缺陷”·TBC·第17章 (10)从密道出去·特里斯坦头一次觉着加雷斯那么难缠。
加雷斯确实蠢,但他蠢得听话,蠢得乖巧·虽然以前他屁都不懂,但总是勤勤恳恳,自己说什么就做什么,不多问问题,也不找麻烦··如果特里斯坦让加雷斯待在一个树洞里,那加雷斯估计身上发芽了都不会出来。
这就是加雷斯,这就是特里斯坦认识的加雷斯··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可现在加雷斯那么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有一瞬间把加雷斯甩开的冲动··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他猛地一抽胳膊,语气也变得粗暴起来,“我说了就三个问题,我他妈都回答你四个了,你还想怎么着”·加雷斯有点愣神·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该再问,可他手臂悬在半空,捏了捏拳头,又把特里斯坦手腕抓住,张张嘴,还是说——“那……你就告诉我这个,你告诉我了我就不问。”
“你的缺陷就是你脑子不好,这回答满意不”特里斯坦第二次把手臂抽走··加雷斯感到很沮丧··他看着特里斯坦走到门口,又倒了点不知道什么玩意在盘子里,放在傻子面前投喂对方。
那一刻加雷斯忽然觉着自己就是床边的傻子,一见到食物就开开心心地凑上去,趴在地上狼吞虎咽··他觉得自己很可怜,但同时也很生特里斯坦的气·所以他不说话了,只是用不卑不亢的眼神望着特里斯坦的背影。
但他俩并没有时间持续这个矛盾,只见特里斯坦在傻子旁边站了一会,突然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先前盘在胸前的双手也立马放了下来,警惕地摁在自己腰侧别着枪的位置,并微微猫下身子。
每当特里斯坦出现这个动作和表情时,加雷斯就意识到有危险迫近·于是他也立马警觉,一翻身从床上滚下,利索地抽出卡在床板底下的枪,朝特里斯坦打了个呼哨。
“什么情况”加雷斯什么都没有听到,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特里斯坦仍旧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于是加雷斯也翻过身子从房内的窗户望出去,但他现在几乎是趴在地上了,他不知道外头究竟什么情况。
再看特里斯坦,特里斯坦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口,右手却换了个方向,没有摸皮套里的枪,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挂在皮带边的钥匙取下。
他一点一点地摸到还吃得忘我的傻子身边,轻手轻脚地把拴在傻子脖子的铁链取开·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铁链搁在地面,尽可能避免链条碰撞··继而,他轻轻地拍了拍傻子的脑袋,再朝加雷斯使了个脸色,用手指抓了抓自己的领口,示意他把领子解开一点。
加雷斯马上明白了特里斯坦的意思,虽然平日里脑子不好,但一旦遇到了这类危机的情况,特里斯坦说的每一个命令似乎都能无比顺畅地传达··加雷斯原先就是仰卧的姿势,此刻赶紧解开自己胸前两颗扣子,露出那个自己都不想看的蜘蛛烙印。
然后稍稍侧身,再次打了个呼哨··傻子抬起头来,恰好就见着露出半个身子的加雷斯,以及印在加雷斯胸口的、同样露出半截的烙印··傻子愣了,咬在嘴里的面包也不咀嚼了。
而特里斯坦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指指加雷斯·傻子便像得到了许可似的,突然之间朝加雷斯的方向冲去··傻子的行动非常快又非常安静,他四条腿着地,当真就像一条狗一样灵敏。
他兴奋地扑向加雷斯,在碰到加雷斯的一刻,被加雷斯搂在怀里坐起,并立即捂住了嘴巴··加雷斯把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傻子不要说话··傻子便呜呜了几声,而后顺从地贴着加雷斯的胸口。
一个指令接受并执行完毕,加雷斯本能地想寻求第二个指令·于是他又把脸侧到门边,等待特里斯坦接下来的指挥··这时,特里斯坦则已经把枪掏了出来,对着窗口的方向,而后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指了指大门。
特里斯坦是要让加雷斯瞄大门的位置,而自己守窗·可还没等加雷斯把傻子稍微从他身上挪开,不知什么东西却突然砸碎了他们的玻璃窗,猛地钻进了屋里··霎时,整个房子轰地一声,仿佛有一个小型的炸药在屋内炸裂。
·加雷斯赶紧抱紧傻子,防止他因害怕而发出声音·特里斯坦的位置则迅速响起了枪声,接连三响,对着窗外··继而,脚步声响了起来··急促的脚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噪音,被爆破伤害的房屋更是吱吱呀呀,每踩一下,仿佛都有可能让木屋轰然倒塌。
加雷斯细细地辨认,想从中判断来者到底有多少人·但很奇怪,从始至终他都只能听到特里斯坦一个人的脚步··不仅如此,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揪住的感觉在他的胸腔腾起,似乎有一只顽皮的手在扯着心脏的边角,把他往屋外拽去。
加雷斯再次看向卧室的窗口··但房内的烟尘太大了,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光线透过浓浓的烟雾若有似无地- she -进来,照得他眼睛发疼··就在此时,特里斯坦的脚步迫近了。
还没等加雷斯反应过来,特里斯坦就已经穿过客厅,来到了两人身边··他狠狠地揪了一把加雷斯的肩头,低沉地命令——“快,下去”·加雷斯赶紧从地上爬起,一手拽着傻子,一手卡住床铺的一角,一发狠劲,与特里斯坦合力把床铺掀翻。
特里斯坦一刻也不敢耽搁,对着床底角落的地板摸索着,好不容易抠到了一个凹槽,向下一推再一拉,那一平米左右的隔板便被打开,露出下面幽深晦暗的通道··那个通道是他们早就挖好的,为了避免赏金生涯中隔三差五有仇家寻上门,除了房内到处都搁置着随手可触的武器外,一个逃生的小路也必不可少。
一年内这通道用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这算是他们利用率最低的一个通道了,何况他们挖的时候并不上心,本以为在这里停留不过太久,毕竟之前每个地方他们顶多住个半年。
谁知这回一住就住了一年,果然缺乏危机感会要人命,钻进去的时候加雷斯还觉着有点挤,估计这一年来胖了不少··加雷斯先进,然后把傻子塞进去,特里斯坦则垫后。
走的时候特里斯坦没忘把赏金猎人必备的手提箱带上,箱子里还有两个没兑换现金的目标人物的大拇指··三人一进去,特里斯坦赶紧把顶棚合拢,而加雷斯已经点亮了火机,照着小道快速地前行。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往下大约走了五米,他们穿过一个铁门·刚把铁门拴上,就听到顶棚又继续传来了爆破声··那爆破每一记都很剧烈,震得整个通道不停地往下落灰。
特里斯坦催促快点再快点,他不知道这通道还能撑多久,他可不希望就这样被生生活埋在地下··等到走过有台阶的一段并进入稍微平坦一些的地面后,三个人干脆跑了起来。
加雷斯也不管打火机是不是灭了,就这样在黑漆漆的小道狂奔··直到身后爆破的声音越来越远,也没有再传来铁门被摧毁的噪音时,他们才放慢了脚步,重新把火机点燃。
“什么人,看清了吗”加雷斯仍然走在最前面,通道实在很窄,成年人只能伸直一边手臂·虽然很想特里斯坦打头阵——之前总是特里斯坦在前——但估摸着要换个位置估计还得贴着自己的小肚子过去,以免被特里斯坦挤兑,加雷斯还是放弃了。
“嗯·”特里斯坦淡淡地应了一声··加雷斯还在等后面的回答,毕竟这个问句不仅仅包含“看清了吗”还包含“什么人”这两个问题,但特里斯坦只是应了那一声,然后居然就没然后了。
“我问你什么人呢·”加雷斯又道,他今天对特里斯坦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他现在是委屈的那个,委屈的人总得有点脾气··但特里斯坦还没回答,加雷斯就照到了另一扇铁门。
铁门后是一条和下来时一样的台阶,这标志这他们到出口了··加雷斯记得这出口靠近一片小森林,当时两人还为出口开在哪吵了一架··加雷斯觉着应该开在靠近码头的地方,说到底他们住的地方就离黑码头不远,那即便真遇到什么事,跑路也容易。
但特里斯坦不允许,他觉着森林更好·靠近码头确实容易跑路,但也容易在出来的时候被别人看见·森林就不一样,你看森林多安静,都是保守秘密的好同志,在里头崩个人埋了过几年还是养分。
最终当然是加雷斯妥协,所以他知道,这扇门打开后,他们今晚得在森林里冷得瑟瑟发抖了·他走的时候应该多带一件外衣的,现在天气还没彻底转暖,晚上肯定冻得慌。
不过还好,这样的念头冲淡了加雷斯继续追问的好奇·他迈步朝台阶走去,而特里斯坦依旧一言不发·傻子更是乖顺地跟在加雷斯身后,只在他准备打开顶棚时,凑上前嗅了嗅。
也就在这时,加雷斯突然停了一下·他没有马上把顶棚打开,因为心脏的揪痛感突然强烈了起来,那让他手臂骤然软了一瞬··“怎么了”特里斯坦借着微弱的光线,敏锐地察觉到加雷斯的不对劲。
加雷斯却说不上来,因为那感觉转瞬即逝,而后又恢复隐隐的、若有似无的牵扯感··于是他摇摇头,道了句没什么,便把顶棚向上推··他依然是先打开了一条缝,他要先看看外面的情况,确定安全了才彻底钻出去。
岂料就在他刚开一条缝时,那顶棚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结果下一秒整个顶棚就被掀翻了,他的后领也被人生生一提,整个人从洞口甩出来,摔到草地上··加雷斯是很重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强劲而干脆的臂力。
可他确实重重地被向前投去,即便接触到了草地,他也凭惯- xing -往前滑动了半米··紧接着身边又有两个人被一左一右地摔在地上,然后滑了过来·不用说,那必然是傻子和特里斯坦。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人冲过来朝着傻子狠狠地踢了一脚·傻子发出了一声凄凉的呜咽,蜷缩成一团··加雷斯马上一骨碌爬起来,握紧枪///管便警惕地举起。
可他连手臂都还没放平,手腕便一阵剧痛,枪///管脱手而出··此时,加雷斯才发现他和特里斯坦的周围围了六个穿着宽大的斗篷的人,他们都戴着兜帽,以至于一张脸都看不见。
而正对着加雷斯的那一个,手里正捏着一根棍棒·仿佛就是那根棍棒隔山打牛,把加雷斯的□□收缴了过去··“我///- cao -……”加雷斯瞬间懵逼,他往特里斯坦的方向靠了一点,低声问道,“我们……我们这是穿越了”·“还没有,”特里斯坦苦笑了一下,哑哑地道——“不过快了。”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人也举起了削尖的棒棒··加雷斯最后的印象是眼前突然闪过一记白光,两眼一亮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TBC·第18章 (11)送他进监狱·“你打算带他去监狱”高文把雷尔叫道卧室里,关上门才敢问出这句话。
他不想妄加揣测雷尔的想法,但他知道他已经用很好的态度逼克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而他最后对眼睛红红的小章鱼作结——“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待在这里,晚点我再告诉你该去哪。”
高文觉得雷尔冲动了,尽管雷尔向来和冲动两个字不沾边··高文知道这一切都是杰兰特带来的麻烦,而把克鲁卷进来是他极力避免的结果,所以他才让克鲁好好待着,他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更妥善地处理,而不是把两人一并投入大牢。
“可是他包庇了杰兰特,不是吗”雷尔反而有些奇怪高文的反应,“你别告诉我你觉得他没罪·我当然知道是瑟本家的小子把那玩意带回来的,但小章鱼没有检举,不是吗”·“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魔杖”高文压低声音,强调。
克鲁确实不知道那是魔杖,“他从始至终都称呼它为‘神奇的木棒’,我们没有人见过魔杖,他和杰兰特也完全有理由未曾读过相关的资料·”·克鲁是无辜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包庇了什么。
或许在他的脑子里,承认杰兰特旷课偷溜的结果还更严重一点,他压根没重视过杰兰特带回来的东西··“这得留到法庭上说,”雷尔耸耸肩,安抚似的拍拍高文的肩膀,“高文,我知道你们家和海蛇家曾经来往很密切,但你要明白——这事你要是帮了杰兰特,你也犯了包庇罪,你不应该——”·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我没有想过包庇任何人,”高文立即声明,“但他们都太小了,他们才十四岁,你让一个十四岁的人待在候审监狱里,他们只会吓得胡言乱语。
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个结果,避免……避免冤枉无辜的人·”·雷尔笑起来,他笑着摇摇头,“高文,你是在放弃自己立功的机会,反而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
你很够朋友,但很多时候你不该意气用事——”·“我不是在意气用事——”·“好了,我们不要再争了,我已经通知海城岛的警卫队了,他们应该在赶来的途中。”
雷尔放弃了说服高文,他直接把事情处理的结果说了出来··要论固执,雷尔绝对比高文固执·他的固执是极其温和且平静的,让高文半个反驳的字眼都无法再继续说出口。
“你竟然从没想过和我商量·”高文愤愤不平地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雷尔也有点不满,他皱起眉头,捏了捏高文的肩膀,反问——“可是……对于一件对错分明的事,你为什么想着要商量呢”·高文没有回答,他答不上来。
他想说因为监狱的候审室是很可怕的,但雷尔一定会说——犯错的海民就应该陷入可怕的窘境,否则无法警戒他人··雷尔说得都对,都在理,高文只是不忍心,他觉着这不公平。
但偏偏“不忍心”不能作为说服雷尔的理由,而公不公平也并不由他们俩说了算,所以他没有接话,转出了门外,走到克鲁面前··裂岩群岛的律法是严酷的,高文也曾经去参观过候审室。
那里的环境不要说对软绵绵的、总被人欺负的克鲁了,即便是一个成年海民都难以承受··对于掌握了其犯罪证据的嫌疑犯会一直在候审室里接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等到真正开庭的那一天。
其间犯人可以选择招供或沉默,这既会决定他们在候审室停留的时长,也会决定其最终判决结果的轻重··高文觉着他要让克鲁做点心理准备,至少得让他不要害怕,不要崩溃,留点时间给他想办法,他一定能想出一个更周全的法子给他们更公道的判决。
高文俯下身来,握住克鲁的一边手,道,“等会你要去一个地方,我们会陪你去,但是之后你得一个人待着·”·克鲁的眼睛马上闪现出惶恐的神色,他立即用一只触手缠住高文的胳膊,怯生生地问——“我……我要去哪里”·“去监狱,”见着克鲁马上又要哭了,高文赶紧抓抓他的手指,补充道——“但不是真正的监狱,只是候审室。
你得在那里待几天,等我们把事情查清楚了,就去接你出来·”·“……不好·”克鲁颤抖地说,他很害怕,对未知的地方他都很害怕,那害怕的感觉甚至超过了高文吼他。
他的触手又缠紧了一点,像拒绝杰兰特安排一样,单纯地回应着——“我不要去,你……你不要送我去·”·“这不由得我决定,这是因为你们藏着一根魔杖,”高文努力让手指抓得紧一点,他希望克鲁能相信他的话,并且回答他——“你必须告诉我杰兰特在哪里,否则他所犯的罪不仅是把魔杖带回来,还有畏罪潜逃。”
克鲁紧张地和高文对望,从高文坚定而严肃的眼神中他知道,他不能再瞒下去了·高文的态度无异于告诉他,私藏魔杖是比溜走更可怕的错误··于是克鲁犹豫了一下,终于支支吾吾地坦白——“他……他不在岛上……他、他去……去人类的世界了……”·杰兰特确实不在岛上,他才刚刚爬上了一艘人类的航船。
他彻底地变成了一条蛇,钻进了一只木桶里··桶里堆满了干草,干草中间有一些坚硬的易碎品·杰兰特想看清楚,光线却太暗,他只能勉强看出那像是一个陶罐一样的东西,随着光线的变化,上面似有银色的纹路。
杰兰特在木桶里睡了一觉,听着外面的水手吆喝呐喊·从嘈杂的交谈中他知道这一次他将前往美洲,上一次也是去的美洲,但美洲很大,不知道这回将在何处靠岸。
到了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了,听到有两个人就站在木桶边说话·浓烈的烟味从木桶的缝隙中传来,杰兰特睁开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看··“这次没上次的多,只有一个。”
其中一个人哑着嗓子道··另一个人咳了一口痰,吐在地上,再猛地吸了一口烟,“钱拿到了没有别他妈又像上次一样缺斤少两。”
“拿到了,一分不少,放心吧,”嗓子仿佛被烧过的人又道,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交给对方,“上次也没办法,它硬是折断了自己一条胳膊,你说抓这玩意,栓也不是,不栓也不是……”·“不栓不栓他妈咬死了我俩伙计,不栓……”后者接过信封,骂骂咧咧地喃道。
他用嘴咬住烟,眯着眼睛把袋子打开,再掂量掂量··布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杰兰特推断里面是一垒金币··拿着金币的人又咳了两声,再问,“那群怪胎说还收几个”·“只要有就收,要是完好的,就一块金币不少,”另一人搓搓手,把烟灭在脚底,“不过得抓紧了,另外一帮人也在杀追杀那些怪物,我们大概还能赚几笔,他们差不多就杀光了。”
“你说那帮巫师”哑嗓子的人轻笑,“一群葛朗台……他们要给多点酬劳,现在已经杀光了·”·“陆地上要的是死的,那怎么能一样,抓活的确实麻烦多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仓库外突然响起了走路声·两人顿时停止了交谈,继续闷声抽烟··过了片刻,脚步声离开了,哑嗓子的人也朝楼梯走去,并交代同伴——“记住了,别声张,尤其别让伍迪知道——听明白了吗”·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透过缝隙看,另一个人紧张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扶梯,消失在杰兰特的视线内··等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杰兰特才轻轻地从桶里钻出来,慢慢地爬到仓库中央,而后化出了人形·这方便他用上双手,把桶彻底地打开。
他把里头的宝贝取出来,凑到透光的地方看·他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奇异的花瓶,上面的银色纹路确实像流水一样滚动,在瓶身扭曲旋转,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他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放下花瓶后,又把其余的桶都打开··他惊呆了,每一个桶里都有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海民是会掠夺航船的财富的,他们会把人类的船只拖到海底,再把这些宝藏纳为己有。
杰兰特有一瞬间的冲动跳船回去通知裂岩群岛的同胞,那他们将收获一艘载满了金银珠宝的好船··此刻杰兰特正捧着一个茶壶一样的玩意打量,那壶盖是一个猫耳的形状,壶身却镶着金边。
杰兰特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拭,只消擦一擦,那壶身便金光闪烁,并在杰兰特的手里变得越来越重··杰兰特捏着猫耳打开壶口,发现里面竟然盛了半壶粘稠状的液体。
那液体缓慢地随着杰兰特的动作左右波动,光线透过液体,折- she -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杰兰特马上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罐子,将壶里的液体倒了一大半。
然后把玻璃罐封好,再小心翼翼地装回布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外用还是内服,但它看上去就很厉害,而他相信克鲁也喜欢这种七彩纷呈的漂亮玩意。
可正当他继续捧着金壶打量时,黑暗深处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你是海民”那声音说道,说着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证明他也一直躲在这里。
杰兰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他两腿一软,立马踉踉跄跄地往后躲··可那人却并不想伤害他,而是慢慢走在仓库里唯一能被光线照到的地方,让杰兰特看清他是一个年轻的男- xing -。
不过他穿着斗篷,戴着兜帽,杰兰特仍然看不清他的脸··杰兰特六神无主,当即想变成海蛇逃跑·可还不等他动作,那人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对他道——“别怕,我也是。”
说着他慢慢地摘下兜帽,杰兰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确实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他左半边脸已经面目全非,仿佛被很严重的腐蚀过,上面的息肉扭曲狰狞,十分可怖,而右半边完好的面孔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他是水母家的人··一个水母家的,雄- xing -··TBC·第19章 (12)漫长的夜晚·监狱建在裂岩群岛的西北处,从最南端的海城岛乘海巫的船往北航行,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海巫的船很快也很稳,一路上高文都坐在克鲁的旁边,但克鲁还是很紧张地左右张望··穿着黑底袍子的警卫静默地守在甲板上,整艘船安静且快速地在海面航行。
克鲁往高文的旁边坐了一点,杰兰特不在的情况下,他习惯- xing -地找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寻求安慰··高文拍拍克鲁搅着盖着触手袍子的手指,意图安抚··“我……”克鲁救命似的握紧高文的指节,怯生生地抬头望着学长,“我……我会不会被打……”·“放心吧,不会。”
高文干脆地说,说着与雷尔对视了一眼··其实高文也不知道·他没有去过监狱,只听父亲和雷尔提过·监狱由裂岩群岛的海龟家打造和掌管,极尽宏伟却十分荒凉。
它孤单地坐落在近两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除了四座围成城池模样的监狱主楼外,其余的土地皆是荒无人烟的礁石和浅滩··整座小岛只有一个重兵把守的码头,其余的浅滩全数布满了一种动物和菌落的共生体。
这种共生体被海民称为鬼草,鬼草有剧毒,只要踩中它们的成体,毒液便能让身体麻痹休克··这是监狱天然的拦网,它能让随意扎入大海逃跑的海民罪犯连浅滩都渡不过去。
鬼草在白天难以察觉,毕竟它们钻入了浅滩的缝隙,石块的边缘,甚至会扎进沙滩,让自己的身体和沙粒混为一体·但一旦进入了夜间,那种半透明的、像手指长短的东西会发出淡蓝的荧光,和被处决的犯人尸体上的磷火交相辉映。
远远看去,月牙形状的卫戍岛仿若天上的月亮飘在海面·它美轮美奂,不走近便无法听到从岛上传来的恐怖的嘶吼与嚎叫··雷尔自幼就随同父亲或兄长熟悉监狱的种种,每年假期都会跟着兄长一起到卫戍岛参观或小住。
毕竟结业之后他也要在里面担任几年狱卒,算是做最基本的磨练,之后才会调动到其他的岗位··他已经习惯了那些不分昼夜的哀嚎和哭喊,以及不堪忍受折磨而失去控制的犯人不停晃动镣铐和撞击门板的声响。
他甚至不会像高文与克鲁一样,敏锐地察觉到步入卫戍岛的附近后连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高文是在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而是认真地纠正——“我们没法保证你挨不挨打,这得看你是否配合他们的管理和调查。”
听到这话,克鲁一瞬间把两条触手都缠上高文的胳膊··“他一直在配合·”高文瞪了雷尔一眼,示意他不要再给克鲁增加心理负担··雷尔便也不说话了,默默地点点头看向窗外茫茫的、几乎和天空混为一体的大海。
但事情还是变得艰难了起来,尤其当他们靠了岸,克鲁蠕动着触手却时不时被身后的警卫推一把催促时,他觉得前进变得越来越难··岛上寒风凛冽,怪风和奇怪的嚎叫混杂在一起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克鲁捏着自己的挎包背带,每一步都走得瑟瑟发抖··监狱很大,大得超乎了克鲁的想象··监狱的周围光秃一片,只有一圈厚实的围墙将四幢巨大的建筑圈在一起。
围墙上齐整地排列着尖锐的铁艺栅栏,栅栏外都镀了一层银色的金属,以免被潮- shi -的空气锈蚀··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而在围墙外以及建筑的后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红树和刺桐。
月光打下,红色的刺桐让整个监狱显得更加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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