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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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2)
·巨大的监狱在黑夜里就像一个吃人的怪物,而立在大门两旁的足有两米高的石龟也仿佛活了一般,两双眼睛凌厉地审视着靠近的几人··克鲁感觉自己又缩小了一点。
他急急地往前跑了两步追上高文,重新抓住高文的胳膊·他一直憋着不哭,可现在却有点忍不住了·这里的风冷得可怕,使得他一个劲地发抖··“我害怕……”他咬咬牙,难受地搅着高文的手腕。
“别怕·”高文苍白地安慰,可即便是他自己也感受出这片地方的可怖··随着警卫在石龟的龟面上画出一道光路,铁门打开了一条缝··几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再随同交接的警卫往左侧的候审室前进。
候审室和监狱不同,只是一个矮小的单层建筑·这栋小建筑被单独圈了出来,里里外外再多加了一层铁栅栏··它显得比其他四幢楼更新一点,好像是刚刚落成不久,砖面上还没来得及长青苔,也暂时没有被海风腐蚀的迹象。
但令人诧异的是,那奇怪的撞击声便是从那矮小的建筑中传来··当他们沿着石板铺就的小路拐到建筑面前时,撞击声便越来越大·还有一些不似哀嚎却似怒吼的声音频频震荡,仿佛里面关着一群失控的野兽。
高文狐疑地看了雷尔一眼,雷尔却没有看他·他专心地跟着警卫走,一语不发··克鲁几乎把高文的手腕缠出了青筋·他快迈不动步子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一个劲地往外涌。
他不停地用手背擦着眼泪,一个劲地吸着鼻子··高文心里很难受,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犯人··进入小楼之后,撞击声已经大到难以忍受了·整个楼宇的地板和墙面都随着撞击震动,一下一下,似乎随时都能将这单薄的小楼震塌。
警卫让他们稍微等一等,其中一人便走到距离门口不远的木门前,敲了敲门,进入房内进行简要的回报··不一会,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便从房内走出,而雷尔也毕恭毕敬地上前,叫了一声“哥哥”。
那人朝雷尔点点头,又向高文伸出手··高文非常努力才把手从克鲁的触手中挣脱出来,并与对方相握··那人手指的指节很大,很粗糙,仿佛爪子没有褪尽,粗粝的皮肤甚至硌得高文生疼。
简要地打过招呼后,男人朝已经差不多缩到地上软成一滩的克鲁扬扬下巴,问——“奥特//普斯家的小儿子”·“对,奥特//普斯。”
高文抢答,他终于找到个机会让他们意识到克鲁至少还是九大家族中的一员,他希望这个身份能让他得到稍微好一点的待遇··但实际上并没有,只见男人偏头示意,两名警卫便突然架起克鲁,硬生生地把他从高文身边撕开。
克鲁惊叫了一声,随即便被两人塞到了一个铁笼里··那铁笼还没有成人高,而克鲁只能蜷成一团待在里面·他的触手耷拉出来,一个劲地想够到高文的胳膊。
现在他彻底哭起来了,他一边哭一边叫着高文的名字·可警卫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得到狱卒长的指令后,一人一边扛起铁笼,便往走廊尽头去··“等等”高文抓住了其中一名警卫的胳膊,扭头对狱卒长道——“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们不能让他受刑你们……你们甚至都没有开始盘问他,这——”·“明早八点会进行第一轮的审讯,但新到的犯人必须关一个晚上。”
狱卒长的声音非常淡漠,他说话的平静态度几乎和雷尔一模一样,“我们暂时不会伤害他,但关一个晚上有助于给他心理施压,明天他会更有效率也更认真地回答问题。”
雷尔上前摁住高文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警卫,“这是程序,高文,铁笼就是在保护他不受伤害·”·高文不想松手,可雷尔硬是把他扯开了··警卫便得以继续向前,朝着那一扇传来剧烈撞击声的、走廊尽头的石门进发。
克鲁哭喊了起来,他长长的触手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想要扒拉着地面或墙壁·可是他根本够不到,于是只能无助地挥动着,吸盘剧烈地收缩,证明他很害怕,他害怕到了极致。
可高文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刹那高文甚至有点后悔他把克鲁抓来问魔杖的事了,他可以假装不知道的,除了海怪之外其他人对矿石都没有那么敏锐·没有人能发现他包庇了他俩,就像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杰兰特向海鳄兄弟下毒一样。
石门打开了,打开的刹那,咆哮和撞击声肆无忌惮地蜂拥而出··那声音剧烈得甚至盖过了克鲁的哭叫,但他还没有转过身去,因为他的触手正死死地扳着门框,做着最后的抵抗。
但高文知道,只要克鲁看一眼——是的,只要那软绵绵的小东西看一看他将在什么地方度过这一晚甚至之后的几晚,他将瞬间噤声,发不出一句呼救的话··因为即便是高文看到屋内关着的东西时,都不禁愣住了。
他的胸口猛地一窒,惊讶得微微地张了张嘴··石门之内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身形壮硕的家伙,每一个人的脖子都用铁链拴在墙上·高文看得出他们不是海民,但也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类。
因为他们双眼通红,双脚和双手仿佛都长着野兽般的利爪··门打开时他们正相互撕咬着,有的扭成一团,把对方抓得皮开肉绽·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哀嚎。
还有的由于被铁链限制了行动,无法加入他人的角斗,狂躁地用爪子一记一记扯着铁链,甚至用脑袋撞击那已鲜血斑驳的墙面··看到警卫和笼子里的克鲁时,他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而后猛地转过身来,凶神恶煞地盯着来者··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戾气,露出嘴唇的尖牙甚至还挂着同伴的皮肉·涎水和着鲜血从嘴角流出,散发着一阵一阵可怖的恶臭。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也就不到半秒的时间,其中一头怪物便扑向了门口·但警卫把握的距离很巧妙,正好位于铁链限制的范围之外··而此时克鲁也转过身了,那一刻,他所有的触手全部松开了。
他啪地跌坐在笼子里,目瞪口呆··两名警卫把笼子放下,把靠近门边的一条空铁链的一端拴在笼子顶端·而后两人猛一发力,笼子便被推到了怪物们的中间。
霎时,所有怪物都朝铁笼扑去··铁笼确实是在保护克鲁,因为怪物打不破这个笼子,他们的手也没法伸进铁栅栏的缝隙中··但高文知道,克鲁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
高文怔怔地望着走廊的尽头,等到两名警卫走出来,再把石门重新关上时,高文才被雷尔拍了拍后背,猛地回过神来··“那是……什么东西”高文惊魂未定地问道。
“一群怪物,”雷尔耸耸肩膀,轻描淡写——“从外头抓回来的怪物·”·高文还想继续发问,却被狱卒长打断了,话锋一转,交代——“过几天收到通知了,你和雷尔一块过来吧,到时候你俩也得出庭,毕竟是你先发现的魔杖。”
对,是高文先发现的魔杖·雷尔没有抢走这个功劳,他依然把最真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哥哥坦白··而这在狱卒长看来——“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小伙子,”狱卒长温和地笑了,捏了捏高文的肩膀,不住赞许——“海怪家的孩子总是让人另眼相看。”
TBC·第20章 (13)扭曲的空间·加雷斯是在黑夜中醒来··不,他不知道是不是黑夜,因为他发现自己带了一个头罩·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捆起来了,正靠着一块冰凉的墙面。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感到躺着的地面正轻微地起伏··他大概是在海上··他打了个呼哨,旁边另一坨东西便撞了他一下··“我在这里,”特里斯坦压低声音说,“你往上挪一点。”
一听特里斯坦也在他旁边,加雷斯安心了不少·他正想动作,却又犹豫了——“哪边……哪边是上”·“……我声音这边。”
特里斯坦道··于是加雷斯蠕动着身躯,往脚的方向挪去·一边收缩不留神养出来的肚腩,一边蹬着腿·没蹬几步,他就感觉特里斯坦的手碰到了他绑在身后的手。
特里斯坦迅速地在手腕上的绳结上活动着,但奇怪的是扯了半天,加雷斯还是没感觉到自己双手松了哪怕一点点··“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加雷斯抱怨道,说着就要自己去够特里斯坦手腕的绳结。
岂料特里斯坦却暗骂一句——“妈个逼的,这他妈是法术绳”·“什么绳”加雷斯一边回应,一边也学着特里斯坦的样子活动手指。
他们很多次通过这样的方法脱险了,大部分的绳结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很奇怪,那绳结仿佛有生命一样,虽然手指感觉不出它的弹- xing -,但每一次只要拉开一点点缝隙,它又会缠得更紧。
“行了别弄了,解不开的·”特里斯坦说道,动动手腕,示意加雷斯停止动作··这种绳子把人捆着时就像踩进沼泽一样,越挣扎会陷得越深。
现在特里斯坦觉着自己两手都被勒得充血了,再这么下去估计加雷斯得把他双手废掉··他的手还要用来拿枪和拿“枪”的,要不灵活了就麻烦了··“我叫你别动了”特里斯坦骂道,说着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迫使加雷斯不要再自作聪明。
然后特里斯坦活动了起来,他也不住地弓着腰再蹬着腿,似乎在变换身体的角度··片刻之后,加雷斯感觉自己的头罩被揪住了,继而猛地一掀,特里斯坦用嘴把加雷斯的头罩扯了下来。
加雷斯眯起眼睛甩甩脑袋,总算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是待在一个空房间里,这房间看着不像轮船的仓库,毕竟挂毯壁炉包括餐桌和餐桌上的银质餐具都一应俱全。
但加雷斯还是感觉到地板在晃荡,就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带着他们起起伏伏··而他和特里斯坦就靠在这个壁炉旁,加雷斯用脑袋撞了撞壁炉,很硬,头皮还有点疼,看来他不是在做梦。
可正当他想看看那壁炉上绘制的花纹,以便从中找找线索时,他发现壁炉上的花纹是扭曲的·不仅如此,整个壁炉都是扭曲的··他吓了一跳,又把目光转向前方的桌子和桌子上的餐具。
岂料这仔细一看,却把他吓出一身冷汗··所有的家具边缘都是不清晰的,它们仿佛处在一个变形的时空里·那些应该横平竖直的物件边缘全部呈现出波动的状态,只是波动的范围很小,加雷斯一时没有察觉。
它们时而膨胀,时而坍缩,以一种十分微妙又诡异的方式在加雷斯面前扭曲··瞬间,加雷斯干呕了起来··“……我- cao -这……什么情况”他吐了两口唾沫星子,扭头看向特里斯坦。
谁知这一看,他差点吓得晕过去··特里斯坦虽然大致还是那个特里斯坦,但他的面容也是扭曲的·加雷斯非常熟悉特里斯坦,所以他连他脸上哪一块有胡茬,哪一块有伤疤,每一个伤疤有多长上面又增生了多少而熟悉无比。
但一旦经过微妙的变形,特里斯坦就仿佛成了一个陌生的人·他的眼睛一会变大,一会变小,其中一边脸的皮肤也在拉伸着,使得他左右胡茬完全不对称··加雷斯吓地往后挪了一点,而这一挪,正巧让他面对一只反光的铜壶。
铜壶把他的形象映了出来,证明着他也处在扭曲变形中··加雷斯痛苦地把眼睛闭上,他不敢再看了·他虽然是个赏金猎人,但平日里打打杀杀血肉横飞的场景远不如当下所见来得恐怖——“- cao -……这他妈、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我们在越界,”特里斯坦倒很镇定,“你别慌,你要慌我就帮你把头罩戴上,那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加雷斯心说这头罩是你想戴就能戴的吗,用牙齿咬开皮带或者纽扣都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说再把那破布口袋灵活地罩在他英俊却棱角分明的脸上了··加雷拼命地摇头,不住地往后挪,可他还是没敢睁开眼睛,直到他挪到另外一边墙角,才把脑袋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妈的,有点出息好不好,”特里斯坦恶声恶气地抱怨,但看着加雷斯这副样子,估计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只好也往后靠上墙壁,叹息——“那行吧,你冷静了叫我,我再跟你说话。”
三分钟后,加雷斯似乎接受了现状··他抬头再盯着餐桌看一会,然后迅速地瞥了特里斯坦一眼——变形的特里斯坦非常诡异,而加雷斯不想记住这样的容貌——他收回目光,绝望地道——“你说吧,你想说什么。”
“你……你心痛吗”特里斯坦问··加雷斯一愣,突然还有点感动··没想到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特里斯坦还在关怀着他的心情。
虽然特里斯坦似乎也许曾经把他当成畜生养,但估摸着后来养着养着也产生了感情··就冲着这句话,加雷斯也认为特里斯坦有情有可原的成分·毕竟他们所剩的时间估计也不多了,相互诉诉衷肠,表表情怀,该怎么样大概也是下辈子的事了。
于是加雷斯吸了吸鼻子,道,“其实也不是心痛,你知道,我跟了你那么多年,我一直都把你当兄弟看·你成天说我脑子不好,我也认·我承认傻子是我惹的麻烦,再加上你说我是个畜生,我一时脾气没控制住,所以对你态度也不太好,这一点我挺愧疚的,也算是有点那啥——”·“你他妈瞎说什么呢,”加雷斯还没说完,就被特里斯坦打断了,再次强调——“我他妈问你的是——你心脏痛不痛。”
“我心脏……”加雷斯深吸一口气,“唉,我心脏总是为你而痛,我也只能为——”·“我是问你他妈心脏有没有突然的揪痛就是被人扯了一下,被镊子钳了一下,被驴踢了一下,被傻子咬了一下那种突如其来、毫无预警、和我屁点关系没有的那种痛”·加雷斯怔住了,他不知道特里斯坦为啥冲他发火。
他明明认真审题并且认真作答了,而且这是一个十分抒情的问题,重重复复问很有碍于情绪的抒发,特里斯坦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真情,反而还吼他··加雷斯很委屈,也很难过,于是他决定骂回去——“我他妈说我有点痛我把咱俩弄到这步境地我确实很后悔,我都说痛了不行吗那我他妈说不痛了可以不妈了个逼的……- cao -……”·特里斯坦选择死亡。
他放弃了,面对加雷斯奇葩的思维方式,他绝对无法清晰地向其解释这个问题到底在问什么··于是他闭上眼睛,认怂地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反正当下他们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他们也跑不了,有的是时间让加雷斯自行开悟。
果不其然,等到加雷斯又骂骂咧咧了两句而自行沉默下来后,靠着壁炉思索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噢你是不是问我心脏痛不痛”·特里斯坦抬了抬眼皮,闷闷地道,“……嗯。”
“就是那种……那种突然的揪痛好像是、好像是被人扯了一下,被镊子钳了一下,被驴踢了一下,被傻子咬了一下那种突如其来、毫无预警的那种痛”加雷斯震惊地反问。
“……嗯·”·“那你早说啊”加雷斯感叹,“有哇先前我们快出密道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但……”加雷斯想了想,又说——“但现在没有,现在心跳很正常。”
“那就说明周围没有拿着魔杖的人,”特里斯坦直起了身子,庆幸现在加雷斯终于有了一点点思考的智商后,解释,“一旦有人拿着魔杖靠近你,你一定会有心脏绞痛的感觉。
所以,帮老子把好关了,我得想想办法松绑·”·加雷斯茫然地望着特里斯坦,然后点点头·虽然他不明白他和魔杖之间有何关系,但特里斯坦又把眼睛闭上了,看样子不想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此刻特里斯坦已经坐直了,他的脑袋微微垂下,双眼紧闭双眉紧皱,他的轮廓依然随着周围的一切做着轻微的扭曲变化,但加雷斯知道他没有动··半分钟后,加雷斯觉得特里斯坦睡着了。
“……你不是要想办法松绑吗”加雷斯小心地问··“别吵”特里斯坦警告,“我他妈好久不用这方法了,我需要集中注意力。”
加雷斯悻悻地闭了嘴··时间又过了半分钟,特里斯坦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他呼吸平稳,仍然毫无动静··而当加雷斯又想把特里斯坦叫醒时,特里斯坦的后背突然闪了一瞬间的亮光。
那亮光很微弱,却无法忽视·因为它把墙面上挂毯的纹路照亮了,而在下一秒,特里斯坦便发出了“啊”的畅爽的惊呼··“哈,老子宝刀未老”特里斯坦兴奋地道。
而后,特里斯坦开心地把双手从后背过到了胸前搓了搓,并放在同样被捆住的脚踝上··加雷斯刚要说话,却突然欣喜地意识到——特里斯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安静地把捆住双手的绳结解开了。
TBC·第21章 (14)有身份的人·特里斯坦会魔法·这一点比自己是畜生更难以让加雷斯接受··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特里斯坦倒觉得这很正常——“难道每次你和我躺一块的时候,没感觉出我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吗”·加雷斯认真思考——“你是说……发泄到我身上的那股力量吗”·“对了,”当特里斯坦也帮加雷斯松了绑,捧着他不住扭曲的脸,意味深长地道,“那就是我在给你注入法力。”
·加雷斯想想也是,怪不得每次输送法力的时候都有点痛,不过第二天特里斯坦就会非常疲倦,而自己除了痛以外还有点精神··特里斯坦还是对他好的,加雷斯确信了这一点。
特里斯坦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以免他思考出端倪,拍拍他的脸,干脆地道——“起来活动一下,咱们得想办法出去·”·话音刚落,两个人便同时感觉到一阵眩晕。
好像外头的波浪突然钻进了胃里,一个猛拍,拍得他俩胃酸汹涌··加雷斯立马抓紧特里斯坦的胳膊,特里斯坦也连忙靠着壁炉保持平衡··那感觉如旋风般刮了一瞬,不到半秒,又安定了下来。
加雷斯定了定神,问道——“这……不会又是只有我感觉得到吧”·特里斯坦想回答一句“不是”,但他刚张嘴,还真就呕出了一口黄疸水。
幸亏他俩被抓走之前储备粮都让傻子吃了,而自己肚子里除了一点酒水什么都没有,呕不出什么恶心的东西··“越界结束了·”特里斯坦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作结。
加雷斯捧着特里斯坦的脸细看,也确定了他已经不再继续变形,仍然是那个又老又丑的特里斯坦后,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先前整个房间在变形时,加雷斯都感觉好像有一只手抓着心脏。
虽然不痛,但就像把人突然从高楼上抛下一样·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坐立不安,十分焦躁··现在终于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上,那他也重新打起了精神,决定从房门入手——开锁出去。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那房门居然没有锁··当他俩兴致勃勃地握着门把,心里头不住地思考是自己先逃跑还是再找一找那个傻子时,门一打开,先前穿着袍子的几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加雷斯和特里斯坦都愣了,片刻之后,加雷斯痛苦地别了特里斯坦一眼,问,“我们……不会要再穿一次吧”·不过,当然,他们不需要再穿了。
因为其中一个站在面前的、已经把大兜帽摘下来的人开口了——“走吧,看看你们还有多少价值·”·加雷斯默默地跟在特里斯坦身后,想等着特里斯坦给他使个眼色,然后他俩就大干一场杀出重围。
但似乎在特里斯坦的估算中他俩的胜算几乎为零,所以一直没有扭头,只是垂着眼睛认命地跟着走··加雷斯当了半辈子的赏金猎人,看来今天也要被别人赏金了。
穿过长廊再进入小厅,继而推开一扇深褐色的实木大门,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厅里··会议厅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边上已经落座了七个人·三左三右,还有一人在中央。
他们全穿着一模一样的袍子,唯有领头的那个——加雷斯敏锐的观察到他的袖口有一个金色的纹章··只是他一直把手压在桌面,使得那纹章只露出了半截,看不清是什么动物,不知道是不是蜘蛛。
先前被分开的傻子也带到了厅堂里,他已经被揍得体无完肤,比加雷斯刚发现他时更加凄凉·他的左边眼睛肿了起来,跟着两人移动方向转动眼球时,还能看到眼白处有一块触目惊心的淤血。
加雷斯皱紧了眉头··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嘴里发出一些口齿不清的呜咽·他的衣服被划得一道一道,仿佛被利器所伤··此刻他的脖子仍然被拴着铁链,铁链则挂在门边,而另一个穿着袍子的人则拿着魔杖立在身侧,仿若一座雕像。
加雷斯把头扭回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和傻子有某种共通- xing -·那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仿佛被拴着的是他自己··然后他发现,特里斯坦也在看着傻子。
特里斯坦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厌恶·他怔怔地望着傻子的方向,直到把他俩押来的人一记狠踹,他们便膝盖一软,跪在会议桌前··“说吧,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待在你们身边”看上去像带头人的老家伙说话了,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让加雷斯很不爽的、挑衅的笑容。
“我捡的,捡了又送走了,但他不走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加雷斯说··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特里斯坦开口的,但莫名地这一回加雷斯就是想抢答,他就是想把那老家伙怼回去。
岂料那人却喷出一个更恶心的笑容,朝守在两旁的人微微点点头··瞬间,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劈在特里斯坦的身上·没错,劈的不是加雷斯,而是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的衣服后背马上裂开,不仅如此,连皮肤都抽裂了,鲜血顷刻涌了出来··加雷斯大惊,立马要站起来·但他被人狠狠地摁住了,又是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道逼得他连动一动都难。
“我……我他妈说的是实话”加雷斯喊道··可他刚一喊完,特里斯坦又被劈了一道··这一回加雷斯看清是什么东西劈他了——因为站在身后的人把手臂垂了下来,那魔杖尖端还有一点点红色的荧光。
“- cao -你们他妈的听不懂还是聋了,你们——”·“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特里斯坦连续被劈了两道,他甚至都没机会打断加雷斯说话。
但此刻他顾不得了,他不想自己后背再来这么一招·于是他举起手,示意加雷斯闭嘴·然后慢慢地支起身子,对着头发和胡子都白了的老家伙··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我朋友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们确实试图送走过,但他又绕了回来,前后不过两三天,你们就堵到我门口了·”·言毕,老家伙又想使眼色,但特里斯坦没说完,见着对方不信,又连忙补充——“畜生会习惯- xing -地待在具有主子身份的人身边,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畜生了,我没意识到这点,我以为他只是一个脑子不好的普通人。”
特里斯坦说谎了·傻子亲近的明明是加雷斯而不是特里斯坦,但不知为何特里斯坦要这么说··不过加雷斯没有急着纠正他,他也怕那种看不真切的法术鞭子再一次落下。
老人狐疑地皱起眉头,虽然明明是加雷斯看起来比较和善可靠,但似乎他更愿意相信满口胡言的特里斯坦说的话··于是老人静默了两秒,而后再次示意身后的人。
·当他们上前之际,特里斯坦再次扬手示意——“别靠近我,我来,是阿拉克尼·”·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很明显都愣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头转过去,好奇又诧异地打量着特里斯坦··特里斯坦也顿了顿,继而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这次没有人压住他,也没有人那魔法棒棒对着他。
他站直之后便缓缓地衣服解开,露出了胸口的蜘蛛纹身··在场的人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唏嘘··老家伙更是眯起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特里斯坦面前,戴上眼镜凑近了打量。
片刻之后,他再次发出了那种轻蔑的鼻音··“蜘蛛阿拉克尼,”他笑着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淡淡地道——“你就是那个逃亡了近二十年的……特里斯坦”·TBC·作者有话要说:·周日会停更一天~周一继续续上哈·第22章 (15)你需要辅助(上)·高文没有回到学校,而是在第二天早上上完早课之后,便趁着接着大半天都没课的机会,回了一趟家。
“你要替克鲁求情·”尽管高文什么都没说,雷尔还是一眼看破了他的动机——“我认为你不该这么做,这是立功的机会,何况你的举报没有错。”
高文摇摇头表示不想解释,雷尔的固执是很可怕的,他压根没有信心说服对方··海怪利维亚坦家在断崖岛,距离海城岛不算远·只需要跨过一条窄窄的海域,半个小时就能靠岸。
但对海民来说走陆路要比走海路耗时很多,即便陆路与海路的距离相当,但当高文上了岸,却走到天黑才回到家门口··父亲对他的突然回来非常惊讶,但更惊讶的是他嘴里说出的话。
高文并没有向父亲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包括杰兰特毒害海鳄以及他如何发现魔杖,如何盘问克鲁,以及雷尔又如何与他一起把克鲁送进候审室——和盘托出。
高文的父亲华德与杰兰特的父亲巴罗.瑟本曾经非常要好,虽然高文和杰兰特似乎并不对付,但之前两家确实是有渊源的··而在巴罗于几年前自杀之际,也曾与华德私下会面,并将供给海蛇家力量的原石交给他的父亲保管。
裂岩群岛九大家族各有一块原石,九块原石可以拼成一块完成的铭文石板·那是来自远古海兽的庇佑,也是每家人生命与法力的源泉··巴罗敢把自家的原石交给自己的父亲,其中必然有绝对的信任作为根基。
而华德也多次嘱咐高文——多照顾杰兰特,他是海蛇家最后的人··高文确实照顾了,他已经努力地在包庇杰兰特·但这一次因为雷尔插了一脚,一切都似乎不受控制了。
华德听完高文的叙述,沉默下来·他知道儿子必然有非常重要的事才会突然回来,所以整个书房的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确保每一个字都只在父子俩之间传递··“你是说他带回了一根魔杖”华德选取了最重要的一条信息,“你怎么知道那真是一根魔杖”·“我见过,”高文回答,“之前我在很多资料里读过,我也能感受到杖体内含有矿石的成分,无论是外形还是它所传递出的能量都证明了它,这一点请您相信我。”
华德相信,于是他又问——“现在那根魔杖在哪里”·“雷尔的哥哥,典狱长裴迪.特鲁多手上·”·在简单地进行口供记录后,典狱长不仅收缴了魔杖以作开庭的证物,还把克鲁的背包扣留了。
高文什么都没能带回来,而现在——现在克鲁已经在候审室差不多待了一天了··想到此,高文又急急地补充——“那个奥特//普斯家的小儿子……克鲁.奥特//普斯,他与整件事情无关,但现在——”·“杰兰特不知道这是一根魔杖。”
华德打断了高文,即便高文回来最重要的目的是把无辜的克鲁救出来,但显然,华德的关注点并不在克鲁身上,“你知道那是魔杖,是因为我告诉过你什么是魔杖,但杰兰特不知道。”
“不,他一定知道·克鲁说杰兰特曾经很神秘地告诉他——”·“杰兰特不知道,”华德第二次打断了高文,严肃地说,“杰兰特十岁就被寄养在奥特//普斯家了,寄养的孩子受到的关注很少,他没理由知道。”
高文还想辩解,却突然读懂了父亲的意思·他愣了一下,继而默默咬住牙关,没有说话··“这只是一次意外,他意外地把他所不熟悉的一件巫术用品带到了岛上,”华德盘起双手,靠上椅背望着高文,“你和雷尔没有做错,因为你们只是凭借律法规定进行了举报,但只要经过对杰兰特的审讯,我们将综合判断——杰兰特只是太过顽皮,偷溜出去偷了人类巫师的东西而已。”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点点头·他知道父亲这么说的意思了,而他也知道把私藏魔杖与偷溜出去相比,哪个后果更加严重一点·私藏魔杖的惩罚必然是投入大牢,而偷溜出去……·“但他有可能会被开除,”华德不忘把推测结果告诉儿子,他也表示在这个问题上——“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即便没有偷人类的东西,即便整个事情都没有魔杖参与,但未成年的海民偷偷跑出裂岩群岛并登上人类的大陆——没错,他必然会被学校开除··而开除之后,他可能还得去管制所待几年,不过管制所的情况和监狱不同,那是针对行为不受规范的海民的,里面没有酷刑,只是限制人身自由罢了。
这样情况会好很多,虽然也实在称不上乐观··“……所以您的意思是,他最好的结果就是进管制所·”高文作结··“对,”华德点点头,“但前提是我们得确保杰兰特‘对魔杖之事不甚了解’,所以等你回到学校,你让他出来——”·“他不在岛上,”高文突然想起克鲁的话,“他……又跑去外面的世界了。”
想来华德也对此有心里准备,毕竟杰兰特是如此贪玩,万不可能去了一次就善罢甘休,所以华德只是无奈地笑笑,感慨——“如果巴罗在就好了,如果巴罗在,或许杰兰特会不一样。”
·是,如果父亲在的话,孩子或许会有所不同·但那也只是或许,毕竟像克鲁这样家族成员健全的孩子,他能得到的待遇也不尽人意··“克鲁需要我的帮助,父亲,”高文再次声明他回来的最终目的——“他才是真正一无所知的人,而且他被吓到了,他没法在候审室待下去。
他……他很脆弱·”·可华德的态度却决绝得让高文心寒,只见父亲微微皱起眉头,道——“奥特//普斯家已经放弃了那个孩子,如果连奥特//普斯家都不愿意管,我们何苦插手。”
高文心头咯噔一下··说实话,他没想到父亲把两个孩子分得那么清楚,虽然他们家和章鱼家的来往不深,但他万没料到一直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亲会那么淡漠地看待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同期。
高文确实年轻,他年轻得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所以他感觉很难过,同时也有点气愤,他认为父亲至少也该说自己会尽力,无论最终是否有效,但说出这话就能给高文以安慰,让高文良心上过得去。
可显然,华德从始至终都没把克鲁的问题放在心上··于是还没等高文做进一步的劝说,就话锋一转,道——“对了,高文,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我想知道你是打算婚配,还是打算进行领主备选的竞争。
你知道,如果你打算进行备选领主的竞争,那你就最好放弃婚配·”·“我知道·”经过华德的提醒,高文才想起这么个事情·也忽然想起前几天填写过一张成绩评定表,想必是那张评定表已经由学校寄往了家中。
裂岩群岛的孩子毕业后会面临第一次选择,如果他们不打算竞选群岛的领主,那会早早婚配生子,大概在二十岁之前就完成成家立业的工序··但如果他们要竞选领主,则必须放弃婚配的机会——毕竟一旦成功,他们将要与一名海龟家的血脉结合。
所以几乎所有参与竞选的人都把婚配的机会留到那个时候,说到底,谁也不希望在竞选成功后又与自己的配偶离异,那无异于是对配偶家庭进行莫大的羞辱··但这是有风险的,因为领主只有一个,而参选者却很多。
所以许多参选者最后不仅没当上领主,还错过了最佳的婚配时机,少部分能在三十岁上下再次找到婚配的机会,而大部分落选的家伙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参加竞选,直到过了竞选的年龄,独身一生。
“我不婚配,我要参选·”高文回答·高文必然要参选,像他这种成绩优异的学生会主席哪有不参选的道理··华德也早就料到儿子的选择。
出于为高文参选领主的打算,他也准备在近两年退位,先让高文在自家当家的位置上磨练几年,这也方便他多次参选领主·没人能在第一次参选时就成功当选,他得为儿子多次竞争做考虑。
高文是优秀的,除了还有一些稚嫩的莽劲外,他始终让华德十分骄傲··虽然海怪家出的领主不多,华德自己也不是领主,但他认为高文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领袖——至少比自己要好。
不过高文还有一个条件不具备——“那你需要找个辅助,高文,参选领主是需要资源的,单凭我们家不行,这个道理你明白吧”·高文明白,只是他距离理想中的辅助还很远,他才刚刚被某个吸引他的女孩狠狠地嘲笑了一番,他可能还得进一步改善与对方的关系。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华德就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我知道你喜欢水母家的人,但她们家是不会成为辅助的,这没有先例·而那个女孩最终会成为她们家的当家,你最好还是换个目标。”
“那就不需要辅助了·”高文是有决心的,如果他没法得到理想中的人,那让他直接把这个位置空出来也未尝不可··他不认同父亲那种传统的想法,他可以成为先例。
无论是把水母家的人纳为自己的辅助,还是做一个没有辅助的领主··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反而自行思考了一会,道出一句令高文诧异不已的话——“我觉得雷尔不错,你和他很要好,他又是海龟家的人,你认为他怎么样”·TBC·第23章 (15)你需要辅助(下)·“可以,反正如果你当了领主,也得娶我的姐姐或者妹妹,我可以做你的辅助,”雷尔说,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和我姐姐都是海龟家的人,我的支持你肯定不用担心,但有点浪费资源。
如果你能找另一个家族作为辅助——比如海鳗家,这样你就能得到两个家族的支持·”·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回到学校之后只是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和雷尔说,他认为雷尔也会觉着这是天方夜谭。
岂料雷尔却十分淡定,认真地斟酌了片刻后,为高文分析利弊,并回答了上述的话··高文哭笑不得··“你你做我的辅助”高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他相信对方没听清自己说的话才这么回答。
“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尽量让你少犯错误,”雷尔笑了,友好地拍了一把高文的胳膊,“比如不会让你为了把克鲁捞出来,和你父亲求情·”·高文的心头咯噔一下。
尽管他去之前和回来之后都没有向雷尔透露半个字,但似乎雷尔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他正想反驳,却突然心生一计·他帮莱马洛克清理鱼缸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后弯下腰又继续。
可他的动作被雷尔尽收眼底,此刻雷尔正捧着在他手里睡着的小海怪莱马洛克,睡梦中的小海怪吧咂吧咂嘴,不知为何还打了个嗝··“你在想什么”雷尔问道,“你刚刚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想什么”高文装傻,从雷尔手中接过小海怪,慢慢地放回鱼缸··小海怪啪嗒掉在鱼缸底,居然还没醒,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我看得出,说实话,高文·”雷尔拍拍手,斜眼打量着高文·见着高文还是不说话,不由得猜测——“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想选奥特///普斯做你的辅助吧”·“我什么都没说。”
高文道,他努力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雷尔笑了,喷出一个鼻音,“高文,克鲁不适合做你的辅助·而如果你是想以你和你家族的名声作为担保为他洗脱罪名,那你真的是——”·雷尔没有马上说完,确定高文不会接话后,有些惋惜地道——“这太得不偿失了。”
雷尔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上一个为别人做名誉担保的海民发生了什么吗”·“嗯,他自杀五年了·”杰兰特现在再谈论这件事时,已经能用非常平和的语气了。
虽然他的心脏还是拧着疼,毕竟谈论的是他的父亲··“已经五年了……”水母家的男人轻轻地叹息,“巴罗是个好人,我一直很敬仰他。”
“哦,是吗,可惜我和他不太熟·”杰兰特不咸不淡地说··他确实和自己的父亲不太熟,他只知道父亲很少有时间陪着他,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七岁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人绑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隐约记得他是被带到了陆地上的一处雪山里·他哭着喊着,却始终没有一个家人前来营救··绑架他的巫师几乎不给他东西吃,直到他快要冻僵了,才有一群陆地上的巫师警卫将他赎出来。
之后陆地上的警卫又把他安排到医院里,稍微让他恢复了点体力和精神,才将他送回家··说来讽刺,这次绑架是杰兰特第一次出到外面·虽然是被动的,但好歹让他看到了外头究竟是什么样。
而送回家后没两年,他的父亲巴罗瑟本就自杀了··在杰兰特的童年生涯里,关于父亲的一切都是单薄且苍白的,即便他刚刚惊魂未定地被送回来,他父亲也没能多陪他一会。
那时候他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每天得见的都是父亲及父亲的辅助——也就是克鲁的姐姐——行色匆忙,满脸焦虑··所以他实在不知道父亲好在哪里,而唯一的好,或许就是他大少爷的身份让身边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
他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他们家是富有的,而他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得到··可是一年之后跟随克鲁的姐姐回到章鱼家,一切都变了。
克鲁的姐姐对他有感情,裂岩群岛里领主家的孩子基本都是辅助带大的·所以克鲁的姐姐黛比对他比对克鲁还要好,她希望尽可给杰兰特营造一种仍然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
但偏偏杰兰特的命运就他妈那么坑,这样的日子还没过上一年,黛比也意外身亡了··记得在那场葬礼上,克鲁坐在他旁边一直哭·虽然杰兰特不知道克鲁为什么会哭,毕竟黛比对克鲁总是一副嫌弃的态度。
但杰兰特也很难过,而且他相信这不是意外,他相信黛比的死亡有另外的解释··“他曾经给过我帮助,很大的帮助,”那只雄- xing -水母继续说,指了指自己完好的一边脸,“如果不是巴罗,我这边脸也毁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杰兰特也不再害怕··虽然溃烂的一边实在令人作呕,但看得出那是体内毒素泛滥造成的,并不具备传染- xing -。
“我是处刑队的,”那人神经质地瞥了瞥嘴角,把兜帽拉得更严实,“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你父亲说过,我们在抓捕一些怪物·”·“什么怪物”杰兰特没有听说过,他太少机会和父亲交流了,而家中的仆人和侍从也绝对不会和一个孩子谈论公事。
“一种混合了海民能力的……陆地上的巫师·”那人说··“……我不明白·”·在杰兰特的理解中,海巫就是海巫,陆地巫师就是陆地巫师。
虽然他们从古至今就相互为敌,就像海兽利维坦永远与陆兽贝希摩斯为敌一样·但两个物种已经不相往来了很多年,他们之间有非常严重的- sheng -殖隔离,根本不可能产生后代。
对方似乎看出了杰兰特的疑惑,解释——“它们是用一种药物改造出来的,经过很多代的药物改造,最终变成了怪物的模样·”·“改造……改造什么改造陆地上的巫师”·“对,改造它们的身体机能,让它们能像我们一样感知矿石的存在,拥有- cao -控自然气候的能力。”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海巫和陆地巫师有着非常显著的区别,其一无非是身体形态上的不同··海巫具备一半海兽的基因,所以他们能变成某些海洋物种,可以用鱼类的频率进行交流,也可以具有某种海洋生物的感官。
比如杰兰特是海蛇与人类的后代,那杰兰特也能变成一条完整的蛇,并且拥有和海蛇一模一样的毒液··而陆地上的巫师不行,陆地上的巫师想要变成动物,法力必须十分高强。
可纵然他们变成了蛇,他们也没有毒液,也就是说他们不能拥有除了外形以外的动物特征··其二,海巫是不用魔杖的·他们的法力来源于自然之力,所以能感知矿石,- cao -控天气。
虽然不能精确施法,但一旦他们的自然力运用娴熟,可以改变大范围内的气候情况,随时召唤风雨雷电··而陆地上的巫师也不行·陆地上的巫师大多使用魔杖,法力精确、尖锐、快速。
虽然不能大范围内地释放法力,但只消一记咒力,就能让一名海巫毙命··按照眼前这只雄- xing -水母的说法,如果有一种药物能让陆地上的巫师具有海民的能力,也就意味着——“那是陆地上巫师针对海巫特征,专门打造的特种部队。”
“但……它们不存在·”杰兰特道·如果存在的话,现在裂岩群岛已经战火纷飞·他们早就没有了安逸,更不要说在学校里待腻了,偷偷跑出去消遣消遣。
“存在,但非常不稳定·所以它们被造出来之后,又被下令全部剿灭,而我的工作——”水母压低了声音,“就是把它们收罗回来·你知道,陆地巫师在研究我们,我们也得研究他们。
否则一旦他们改造成功,我们连应付的方法也没有·”·而这只雄- xing -水母,便是其中一支搜罗怪物的小队的队长··“我的任务失败过一次,被陆地上的巫师抓了。
我逃出来之后,卫戍家族特鲁多不再信任我,他们相信陆地上的巫师已经从我身上拷问出了信息,所以决定把我和我小队仅剩的人全部肃清·”·他和自己的队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下□□,□□刚喝下去时没有感觉,当天晚上便能在睡梦中长眠。
再经过一晚上的尸体腐化,第二天已经面目全非··于是这几名曾被抓捕又侥幸逃生的队员很快便成了无名又无法辨认的尸体,被海龟家统一抛进大海。
“其他人都死了,我命大,你父亲救了我·他把毒素控制在我一半的身体里,所以……”那人又苦笑了一下,再次指了指自己半张脸··杰兰特有些回不过神。
他敢发誓,自己真的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海蛇家和章鱼家的消息是很灵通的,但他甚至连风言风语也没听到过··“他担保了我,他以他的名誉起誓我并非叛徒,留了我半条命。”
但这是不可行的,因为关于怪物的一切都是秘密·处刑队直接听命于卫戍海龟家,整个裂岩群岛也只有海龟家和裂岩首领知道这些··那些怪物无法被准确定义到底是陆地巫师还是海民,而拿它们作为研究材料,将很有可能违反海民不可相互伤害的律法,触犯这条律法,则要被同胞分食。
虽然卫戍家族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整个行动都太受争议·虽然他们从不竞争领主的职位,但他们的权威是不可动摇的,民心是不可动摇的,民众对他们的信任也是不可动摇的。
否则,他们无法继续维持裂岩群岛固有的秩序··这只被毁了半张脸的水母太深入这个秘密了,他看到了裂岩群岛的黑暗面,所以他不可见光··“我不知道巴罗后来受了谁的威胁,也不知道他选择自杀的真正原因。
那时候我一直被他保护在地下室里,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让我上船离开,”那人继续说,“他交给我几瓶药剂,让我带上药剂后,再也不要回来·”·杰兰特是聪明的,他重新把对方的话捋了一遍后,得出了结论——“你回来是为了见我。”
“对,你是海蛇家最后的人,那些药剂最终得交还你的手上,”那人说着再次笑开,感慨,“我只是想看看这次那些赏金猎人又抓到了多少怪物,压根没做好准备回裂岩群岛,但我万没想到会在这艘船上碰到你。”
杰兰特的眉心蹙了一下··虽然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却让他难以轻易相信任何人··他警惕地往后坐了一点,低头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再次续上话题——“那些药剂是什么作用,我不相信我父亲这一点也没告诉你·”·“那是他和他的辅助黛比的研究成果,”水母干脆地坦白,“是让那些怪物稳定海民基因并镇定下来的,唯一的解药。”
杰兰特还想再问,却突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黛比“意外”的原因,因为黛比不愿意交出解药,也不愿意把研究成果毁掉,更不愿意让巴罗和自己的所有付出与庇佑付诸东流,毕竟——·“卫戍家族想要的结果并不是怪物们镇定,也并不想救赎它们,否则它们就变成了真正的、毫无争议的海民,而卫戍家族的罪便确凿是在伤害同胞了。”
一旦罪名成立,卫戍家族所做的一切——不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将被几十万海民质疑··海龟家将被推上风口浪尖,裂岩岛现存的卫戍体系也会被打破,从而,掀起一波震动裂岩群岛秩序的浪潮。
TBC·第24章 (16)我是个巫师(上)·特里斯坦觉得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常常把加雷斯带在身边··他就应该像加雷斯还不懂事的时候一样,随便把他藏在某个安全的地点,等到风平浪静拨云见日后,再把他接出来。
这样既能避免加雷斯受伤,还能避免特里斯坦自己受伤··事到如今,特里斯坦不得不承认加雷斯的智商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拔高的短板,而这样的硬伤会让两人陷入重重的危机。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比如现在··特里斯坦完全有理由相信,在十分钟前他已经成功地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加雷斯被认定成一个普通的人类,那其他人只需要把他送回人类的那一边,然后把他一榔头敲晕了就成。
他醒来会觉着一切都是一场梦,即便他想对身边所有人说他所见到的一切,身边的人也会把他说的话当成疯言疯语,茶余饭后稍微聊一聊——那个赏金猎人疯了,听说他的老伙伴抛弃了他,然后他就精神失常了——而再过一段时间,人们连茶余饭后都懒得再谈,这事也就只存在于加雷斯的心底。
这对加雷斯很残忍,但也是保护他的方法·特里斯坦会就此和加雷斯分别,但特里斯坦总有办法再逃出去,毕竟他身上有的是纹身,他是主人的阶级,那他就必须先送回蜘蛛家,之后再由蜘蛛家定夺是把他送入大牢,还是关在家里软禁。
特里斯坦相信加雷斯的求生能力,说到底他们也在外头混饭吃了那么多年,简单地照顾自己还是做得到的··虽然加雷斯可能会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酗酒度日,偶尔想起自己就抓心挠肺地难受,也很有可能到处搜寻特里斯坦的行踪,却因日日一无所获而愁苦不已,但时间是良药,可以冲淡悲伤、治愈创痕。
而同时,时间夺不走加雷斯的敏锐的机警·他可以不赚钱,但绝对不会饿死··他不是普通的人,他在普通人的世界可以活下去··可偏偏加雷斯就是不依,眼见着其余的人要把他往门外拖,特里斯坦却一语不发,加雷斯便慌了。
他当然慌了,特里斯坦一旦离开他的身边他就会发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头就像打鼓一样难受··于是他赶紧挣扎了一下,不让那两个力气大到不可思议的家伙把他往后拖,冲着特里斯坦也冲着那白胡子老头喊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送你回去。”
老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那……那特里斯坦——”·“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他不能跟你回去,”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又落到那还没有扣上扣子而露出的纹身上。
加雷斯很不喜欢这个眼神,就像自己吃的面包被别人舔了一口一样恶心·他皱起眉头,更强烈地抗议——“不行特里斯坦在哪我就在哪,我我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你说不是我世界就不是我世界——”·“加雷斯”特里斯坦吼了一声,把加雷斯的抱怨打断。
他拧着眉头瞪着自己的老伙计,示意他不要多言·特里斯坦的表情非常冷峻,一刹那确实把加雷斯镇住了·加雷斯很少看到对方这样的表情,印象中只有两次。
·一次是在很多年前,加雷斯无意中把特里斯坦的一个小布包弄丢了··加雷斯并不知道布包里有什么东西,他从来就没因为好奇而打开看过·但特里斯坦说那是他和他的过去唯一的牵连,现在弄丢了,就找不回去了。
那时候特里斯坦冲他发了很大的火,然后就摆出了这样的表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样的表情持续了一整个晚上,即使加雷斯让特里斯坦给自己注入法力,特里斯坦居然也不干,可想而知那件事对特里斯坦的影响很大。
而另一次,就是加雷斯把傻子捡回来的时候··特里斯坦也是一脸冷峻地望着傻子,然后瞬间换成嫌弃的表情,催促加雷斯——去去去,哪捡回来的丢哪去,别给我们添麻烦。
事实证明特里斯坦是对的,虽然没有把自己露出这副表情的原因和加雷斯说清楚,但把傻子捡回来后确实给他们俩带来了很多麻烦··现在这麻烦居然还要把他俩拆开。
对此,加雷斯不能忍··所以他只是愣了几秒,随后便扯着嗓子再一次朝特里斯坦吼道——“我不走我和你就是一路的我他妈就没除了你之外的熟人你让我去哪,我——”·说到一半,加雷斯突然停住了,他忽然想起了特里斯坦之所以被带走而自己则被丢回去的关键因素,于是他猛地一扯双臂——尽管还是没有扯开身后两个人的钳制——骂道——“妈的,你们不能把我放走,老子也是有身份的人我也是那什么尼玛……什么什么克尼”·这话一出,特里斯坦无语凝噎。
他为加雷斯对自己的依赖和守护非常感动,毕竟他们已经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如果加雷斯头也不回地走了,虽然这是最好的结果,但特里斯坦还是会伤心的··所以他接受加雷斯的抗拒,稍微抗拒一下他便心满意足,这证明二十来年他没有白养加雷斯。
那无论之后自己要接受什么命运,特里斯坦的心头都会有念想··人一旦有了执着,生命力就变得顽强,特里斯坦会因这份顽强而有勇气面对蜘蛛家以及过去二十年欠下的债。
他是一名赏金猎人,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所以他会承担应有的后果,也会有觉悟一个人替加雷斯承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加雷斯的执着再加上他超低的双商,完全没有意识到特里斯坦就是故意在隐瞒他胸口有烙印的真相。
加雷斯在两人停住动作的片刻第三次挣扎了一下,这一回他成功地把双手抽了出来,二话不说,扯开衣服露出毛茸茸的胸口··“看清楚没有”加雷斯满意地享受着周围人头来的极其诧异且惊恐的目光,大剌剌地展示着他的胸肌以及杂草丛生之中一处寸草不生的小小方圆——“老子也是蜘蛛家的老子也是——”·岂料他话还没说完,白胡子老头就突然举起了魔法棒棒。
嘴唇动都没动,一记红色的咒光便从杖尖- she -出,朝加雷斯胸口的一处直直地- she -去··特里斯坦眼疾手快,趁着没人摁住他,赶紧朝前一个猛扑,把加雷斯扑倒在地。
咒光没有打中加雷斯,却打中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穿着袍子的守卫·只见那守卫胸口瞬间被烧出一个孔洞,而守卫也突然没了知觉,直直地向后躺倒··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快快跑你他妈个傻逼”特里斯坦拍了一把加雷斯的肩膀,一骨碌滚到侧旁,带着加雷斯就往大门的位置冲去。
加雷斯也马上反应过来——但凡不用脑子的行动,他就反应特别快——跟着特里斯坦跑向大门··“抓住他他……他是个畜生”白胡子老头突然咆哮。
一声令下,会议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纷纷举起了魔杖··一道一道鲜红的光芒从杖尖- she -出,擦在特里斯坦的面颊,越过加雷斯的肩膀·它们如疾风骤雨般爆发,噼啪作响,把门板凿出焦黑的孔洞,又打碎门廊旁繁复的浮雕。
墙壁上色彩浓重的纹绘也迅速扭动起来,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间溢出一阵阵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变成手的模样,似乎要把特里斯坦和加雷斯抓在掌心··但还好,赏金猎人的经验在此刻显出了功效。
加雷斯马上俯下身子,伸手去够大门上的插销·而特里斯坦则闪到墙的另一边,试着去抓先前被击倒的侍卫的魔杖··也不知道那插销是不是也被施了法术,就像焊死在门上一样。
加雷斯不得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手背和手臂上的青筋几乎都要爆裂了,才把插销扯开··虽然手指边中了一记咒光,使得他小拇指瞬间被烧焦,但他马上把手收了回来,忍住疼痛,及时地用身体猛撞那扇厚实的木门。
而此刻特里斯坦也够到了魔杖边缘,他利索地折返,在加雷斯把大门撞出缝隙之际,把加雷斯推出门缝,自己也紧跟着挤了出去··他们不得不庆幸这间会议室很大,让他们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逃生。
而当他们出了门缝时,其余的人也已经绕过会议桌追了过来··加雷斯当机立断,再次狠撞大门·特里斯坦也卯足一股劲,一同把整个身子往门上摔去··小小的缝隙立即合拢,只有闷闷的响声预示着咒光仍然接连地打在门上。
特里斯坦不敢停歇,扯了加雷斯一把,便朝那条幽深的走廊跑去··他们在迷宫般的回廊里兜兜转转,直到听不见后方传来的声音,才找到一个像是杂物间的小房,推开房门,躲进了里面。
“妈的……痛死我了·”加雷斯立马席地而坐,扯掉衣服的一角在小手指上缠了几缠·小拇指已经被烧黑了,没有多少鲜血·但加雷斯看到就觉着很痛,他估计要成九指猎人了。
“妈的……我、我他妈才是痛死了好吗……”特里斯坦则沿着一个墙面滑下,骤然脱力一般,把魔杖丢在自己的面前··加雷斯刚想说你他妈痛什么你又没中招,却发现魔杖上有斑斑驳驳的血迹,而沿着魔杖往后看,特里斯坦整条手臂竟都是鲜血。
鲜血不住外涌,已经把他薄薄的、穿皱了的衬衣染红了一半··就在特里斯坦把加雷斯推出大门的一刻,他也中了一记咒语,只是那咒语没有把他的伤口灼烧,而是沿着手臂,斜斜地划了深深的一道。
那一道伤口深不可测,加雷斯甚至能看得到里面翻出的鲜红的嫩肉··TBC·第25章 (16)我是个巫师(下)·“别告诉我你是个巫师·”好不容易帮特里斯坦止了血,加雷斯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虽然摆在面前的魔杖太明显了,但加雷斯还是想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无法想象他的同伴是个巫师,即便是,也一定是个天分不高的家伙,不然怎么可能几十年没见他变出个花样。
“……我还真是·”特里斯坦活动了一下筋骨,找到一个角落把身子架在上面,朝着魔杖扬了扬下巴,“不过好久没用了,估计不太会了。”
“那你试试,”加雷斯替他捡起了魔杖,塞进特里斯坦手里,“变个……变根烟抽抽,给我压压惊·”·“……我他妈还变个润///滑///剂///给你受///受///精。
你以为想变啥就变啥,那巫师都不用干活了,直接变个金山银山到世界另一边享福了·”·特里斯坦一边嘟囔着,一边捏着魔杖比划··其实他已经不记得什么咒语了,勉强只记得几个音节。
但音节如何排列组合,念出音节时又如何运行自己的经脉却完全没了印象··他把魔杖举起又放下,然后又举起来·接着像端枪瞄准一样,瞄准不远处的一只小花瓶。
他打算把这个花瓶炸碎,这个应该还是可以的·毕竟他都能凭记忆把法术绳解开了,意味着即便只是隐约的印象,那隐约也是对的··“看好了·”他踢踢加雷斯让他注意,然后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念诵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大概发音没错的字节。
迅疾,一记淡红色的咒光朝花瓶飞去··加雷斯惊喜不已,倒抽一口——·不,他那一口凉气还没抽完,咒光就不见了·好像被空气冲淡了一样,咒光随着行进的距离拉长,颜色则越来越淡,还没碰到花瓶,就彻底烟消云散。
“……刚才不算,我没做好准备,再来·”特里斯坦再次踢踢加雷斯,示意他这回才是认真的·然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屏息凝视前方。
他稳住心跳,保持冷静,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样,端着魔法棍子一动不动··而后,虽然不知道准不准确,但一定是十分清晰地把咒语再在心里念了一遍。
魔杖尖端又一次闪烁了红光,红光骤然飞出,如- she -出的箭矢·这一回它的颜色非常鲜艳,向着花瓶的方向窜去··加雷斯欣喜若狂,再次倒吸一口——·可惜这回他的凉气还是没有吸完,别人释放出来的咒光都是有力而笔直向前的,但特里斯坦的咒光居然像抛物线一样,还没过到一半,就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掉在地上。
地板发出嗤的声响,把咒光吃得干干净净··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你这巫师当得有点山寨·”加雷斯咕哝,他不再对特里斯坦能变出个像样的戏法报以期待。
“我这叫赏金巫师,和普通巫师肯定不一样,你懂不懂”特里斯坦没好气地骂道,也把魔杖丢在一边,有些气馁地不去看它··“你这是肾不好。”
加雷斯尖锐地指出··特里斯坦没接话··加雷斯说的是,他确实只是个山寨的法师·虽然二十年前他在家里是很厉害的角色,也被很多人认为相当有前途,但青春过了就是过了,他浪费了那些光- yin -,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还记得自己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一直看着他长大的侍女握着他的手,急切又忧愁地告诫——“特里斯坦,你走了就回不来了,家里会通缉你,会通缉你一辈子你再也不能用魔杖,你将抛弃唯一属于你的身份。”
“但我要救他只有我能救他”特里斯坦无知无畏地说,“如果我不带他走,他就得死啊”·那时候特里斯坦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凭借一股仗义的热血便收拾包袱离开。
在彻底离家之前,他就去过普通人的反面世界,而他认为即便不当巫师,他也可以以另外的方式谋生,万没想过之后的几年他将偷蒙抢骗地混饭吃··正如傻子说的那样,对普通人来说,巫师世界是反面,对巫师来说,普通人也是反面。
他们生活在同一颗星球,却在不同的位面里·两个世界是隔绝却又是互通的,资源是共享的,力量却是对抗的··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特里斯坦没法使用魔杖。
两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物理定律,换言之就是有不同的运行法术的方法·可偏偏特里斯坦没有修习过关于反面世界的课程,所以他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最简单地隔空取物都做不到。
那些法术仿佛被屏蔽了一般,而他在反面世界甚至找不到一本正确运行体内力量的书籍··这是一个法术被贬斥为邪术的位面,他能用的只有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还有自己那已经把他二十年知识全然作废的大脑。
他过得跌跌撞撞,穷困潦倒··混到最后,他过不下去了·他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的蛮力·于是他为了一袋金子,用这身蛮力第一次杀了人··特里斯坦凭借自己落魄青年的形象几乎没有受到阻碍,轻易就混进了鱼龙混杂的酒馆。
虽然一切都顺利得可怕,但在卡座里把匕首捅进已经烂醉的人的肚子时,他还是浑身颤抖··鲜血暖暖地流到他的手上,没有法术的保护,他可以切身体会对方传递出的每一丝热度。
那个人连呜咽都没有,毕竟在特里斯坦杀死他之前,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特里斯坦就这样坐在尸体的旁边,好半天都没有想起把匕首抽出··鲜血把特里斯坦的裤管- shi -透,再一滴一滴没入地板。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静止了,血液打在地板上的声响却如雷鸣般震耳··特里斯坦对后来如何处理如何交涉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自那一天起——他得到了后半辈子职业生涯的第一桶金。
他把大衣捂得紧紧的,小跑似的回了垃圾场一样的废弃厂房·他把这个厂房称为家,因为加雷斯就躲在角落的柜子旁等他··特里斯坦也一并缩到角落里,用力地喘着气。
他的大衣全是变了色的血迹,脸上也满是几天没洗掉的污泥··加雷斯瑟缩在他的旁边,用脑袋蹭了他一下·特里斯坦这才回过神来,把衣服里的袋子掏出来细看。
唉,那金子的味道是那么好闻,他把袋口打开,几乎把整张脸埋了进去·他深深地嗅吸着金币的气息,恨不得这一辈子就这样溺毙在里面··也正是因为这袋金币,他如愿以偿地吃了一个月的肉。
他没有买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想过把金币存起来·剩余的钱他拿去换了一把更好的匕首,更尖锐,更锋利,它能让他更快地完成任务,也能为他带来更多的金币。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而他以为这能持续到永久··日复一日,特里斯坦逐渐习惯了赏金猎人的身份·这个职业来钱快,来钱多,他不需要在任何一个地方久留,无论是逃避巫师的追捕还是普通人类仇家的追杀都很方便。
金币就这么一袋子,花完了再去换··他没有存款,加雷斯是他唯一需要留存的财富——是的,在加雷斯搞丢了那个布包之后,他就成了特里斯坦和过去身份的最后的牵连。
那个布袋里有一张记录了长长咒语的碎布,上面的咒语可以帮他俩回到原本的世界·特里斯坦很多次想把这长得不可思议的咒语背下来,但一直没有成功,所以他始终没有把这块布烧掉。
或许是心头还有一份侥幸,想着十年二十年,或许在死前他会回去看一眼·他离开家很多年了,虽然离开的理由从未动摇,但不意味着不会想念··他是在巫师的世界长大的,巫师世界的一草一木充斥了他的童年。
他和大部分的巫师孩子一样曾在泪河边嬉戏,也在学校最古老的塔楼里头发现过长着触角的蜥蜴··他与同伴潜入过圣堂的图书馆,从那些最不被人注意的架子上垫着脚尖拿下落满尘灰的古书并试图解开上面的封印。
他也曾在罪人桥上往下跳,再被家里头用法术绳绑回家挨揍··他无忧无虑地过了很多年,直到他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头畜生,直到那头畜生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和他加深感情,也直到他父母要把畜生领走,告诉他——这一批畜生不稳定,它们全部得销毁。
他关于魔法的记忆很多很多,他二十岁才离开自己的土地·可这一切他又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闭口不提,仿佛提了就会让人听见,提了就会让加雷斯好奇··他不希望加雷斯好奇,因为他能说出口的都是美好的东西,而在那个世界里关于加雷斯的,大多是残酷的秘密。
“你真是,当初你记得的时候为啥不教我两招,那我现在也能当个赏金巫师·”·加雷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通风口可以出去后,百无聊赖地再次坐下,抱怨道。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特里斯坦笑了,说实话,他担心加雷斯知道过去的原因也有上述这一条,他不希望听到加雷斯的抱怨,因为他万不可能告诉对方——你是被配种出来的怪物,你的基因决定你永远无法成为正常的巫师。
“那没什么好学的,”特里斯坦搪塞,“再利害也没有子弹利害·”·话音刚落,加雷斯还想继续追问,却听到门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俩立马警铃大作,迅捷地一个转身,一个躲到书柜旁边,一个躲进了书桌后面··特里斯坦换了一边没受伤的手,竖起食指示意加雷斯不要动作·继而屏住呼吸,重新捏起了魔杖。
特里斯坦确实不太记得咒语了,能使出的咒光也像抛物线一样没个准,但在没有子弹也没有匕首的情况下,魔杖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武器··门被轻轻地撞了一下··特里斯坦把魔杖举了起来。
门再用力地被撞了一下··特里斯坦眯起了眼睛··门锁啪嗒一声,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特里斯坦瞄准了门边,准备在对方进来的一刹那默念咒语。
但一个毛茸茸又血淋淋的脑袋钻了进来,他晃了晃,一个闪身,轻手轻脚地钻进了门内,再细心地把门合上··“……傻子”加雷斯诧异,率先从书柜旁走出来。
傻子呜咽了一声,看清加雷斯后,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兴奋地朝他扑去··TBC·第26章 (17)海怪的承诺(上)·笼子被拖出来的时候克鲁已经变成了一坨章鱼。
他把脑袋埋在触手里,触手又把自己裹成一团··警卫把笼子一寸一寸往外扯,扯到门口,拍拍笼子,克鲁还是完完整整的章鱼形态,缩成一坨,一动不动··警卫无奈,两人合力把笼子扛出来,又打开门,踢了踢里头的章鱼,呵斥了几声。
但克鲁还是不动,就像石化了一样··不得已,警卫只能把笼子翻转,将里头不能动弹的章鱼倒出来··克鲁摔在地上也没动,更不用说变出人类的身体。
他的触手有好几处抓伤,想必是之前缩得不够紧,让里头怪物的爪子给挠了··警卫又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把他一条触手踢开了一点·但克鲁还是没有动,被踢开后就维持着被踢开的姿势。
“……他是不是死了”其中一名警卫道·另一人听罢,皱了皱眉,转去办公室把典狱长叫了出来··裴迪特鲁多已经把等会要问克鲁的问题重新检查了一遍,听到下属的汇报也有点不安。
他亲自走到克鲁面前,拍了拍克鲁的章鱼脑袋——“说话,不说话我就把你再丢回去,直接丢给它们吃了·”·本以为这样的威胁会起点作用,谁知克鲁还是没动。
裴迪招手让其中一名警卫上前,交代他扛几桶海水过来··当他们连续把两大桶海水一股脑地往克鲁头上泼完后,缩成一团的章鱼才被冲开了一点点·他的触手没有先前蜷得那么紧了,可他还是闭着眼睛,完全没有变出人类模样的迹象。
“他没死·”裴迪说,说着第二次上前,踩住他其中一边触手,冷冷地道——“你可以不变出人形,那我们就到海里谈·顺带也让你看看海里的候审室,说不定你更喜欢那一间。”
这话说完,克鲁很明显地颤抖起来··裴迪也松开脚,再次向警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奄奄一息的克鲁扛起,丢进自己的办公室··也不等克鲁化形,裴迪就让两名侍从把克鲁摁在位置上。
他把文案往桌面上一甩,干脆发问——“好了,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把魔杖带到岛上的·”·当高文和雷尔在晚上赶到时,克鲁已经经历了一整日的审讯。
他六神无主地坐在办公室旁的临时关押笼里,眼神涣散,神色惶恐··他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换成了统一的灰底黑条纹的囚服·上面还有一点点干掉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之前穿囚服的那个人的血,还是克鲁自己蹭上去的。
·他已经没继续哭了,但嘴角和眼睛都有点肿·高文看得出他还是被揍了,只是裴迪和任何一名警卫都不会承认··“已经问过一轮了,他应该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裴迪没有让高文和雷尔在办公室待着,反而带上门,到了隔壁间才把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口供递给雷尔,“魔杖不是他带上来的,是杰兰特瑟本。”
这一点高文早就说过,只是高文说出来不算,非得裴迪自己证实··这下可好,把克鲁折磨了一轮,得到的却还是相同的结果·他知道雷尔会怎么和自己解释,雷尔必然会说——“这是在确保他没有说谎。”
高文郁愤难平,也懒得去和雷尔争看口供,硬生生地怼道——“你们不该这么对待他,如果让奥特///普斯家的人知道了——”·但出乎高文意料,裴迪回答——“我们当天晚上就通知了奥特///普斯家的人,通知了他的父母和兄长,但很遗憾,他们好像并不想承认犯错的人是他们家的孩子。”
高文喉咙一紧··正如他父亲说的那样,章鱼家早就已经放弃克鲁·在克鲁年幼的时候就没有完美地通过家族的考验,现在又惹上关于魔杖的问题,别说将他担保出来,或许还巴不得他就此和家里划清关系。
“但他仍然有包庇的嫌疑,我们无法断定他是否知道那是魔杖,他的家人不愿意出面,另一个嫌疑人又不在岛上,这种情况下,恐怕我们得让学校□□·”裴迪说着,从弟弟手上接过了口供。
口供很多,但高文知道他们问不出什么··虽然克鲁已经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但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想编个假话出来,都不懂该往什么方向编··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让学校插手,他就很有可能被开除,典狱长。
您心里明白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因为这是程序,”见着哥哥的眉头渐渐皱起,雷尔只好再次抢话,打断了高文的辩白,“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学校也会酌情处理。”
高文强忍轻笑的冲动·从他曾经举报海鳄兄弟的结果看来,学校根本不会做到所谓的客观·他们确实会酌情,但天平永远偏向更利于学校发展也更能避免事端的一方。
海龟家族的冷漠也将让他们默认学校的做法,他们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他们不屑于给一个被放弃的孩子以公道··高文非常肯定,如果现在巴罗瑟本没有死,海龟甚至会因为巴罗在位的关系,尽可能地把责任推到克鲁身上,从而减轻对杰兰特的责罚。
唯一让克鲁真正得到“无辜”的结果和待遇的,只有让他现在就被其他人保释出去··“既然他是无辜的,你们就得在两天内释放他·”高文了解裂岩群岛的律法,“克鲁没有出过岛,这一点他的同期、导师都可以为他证明。
在你们无法判定他是否知晓同期带回来的东西究竟为何物时,他还构不成包庇罪·”·“但保释出来的前提是他的家人肯出面·”裴迪说,他笑了,海怪家这小子的执着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受雷尔的影响,但他认为——·“你的正义感是好的,可我希望它有别的用武之地,而不是在一个无足轻重的海民身上浪费精力和时间·我让你们来也是想得知关于杰兰特瑟本的消息,如果没有,那——”·“他的家人或者他辅助的家庭的人,只要有其中之一愿意担保,他就可以出来,是不是”高文没有听完,而是继续固执地纠正裴迪的避重就轻。
雷尔再次想阻止高文,但裴迪扬手打断了弟弟,他微微眯起眼睛,煞有介事地盯着眼前这海怪家的小子,一字一顿地道——“我说了,杰兰特瑟本不在岛上,即便他回到裂岩群岛,我们也会第一时间把他抓起来。
克鲁奥特///普斯即将辅助的人已经失去了担保他的权力,所以你——”·“他辅助的不是海蛇,不是杰兰特瑟本,”高文微微抬起头,坚定地说——“是我,是海怪家,不信你可以问他。”
这话一出,裴迪惊讶地张了张嘴·他愣了一瞬,询问似的看向自己的弟弟··雷尔则面无表情,而袍子下,没人发现他默默捏紧了拳头··“如果我揍了你一拳,你不要觉得奇怪。”
回去的路上,雷尔也不避讳克鲁——毕竟克鲁看上去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对高文说··“我不奇怪,我给你揍。”
高文说着,把克鲁的小挎包拾掇拾掇,交还他的手上··裴迪当然没有问克鲁,辅助这种事只要其中一方说出来,并让一个外人知道,很快整个裂岩群岛都会知道。
何况高文还是在警卫在场、当着雷尔的面和裴迪说的·那如果高文之后真成了候选领主,除了他自己废弃掉克鲁或者被当时的领主强取豪夺外,他和克鲁之间就是有效力的,律法和舆论都会保护这种关系。
裴迪相信高文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而当高文站在笼子外和克鲁对视并要求他——“如果你想从这里出去,那就告诉典狱长,你是我的预备辅助”时,克鲁的模样看似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所以他只是很难受地搅着自己的触手,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归根结底,无论碍于高文背后海怪家的情面,还是高文自己的担保,于情于理,裴迪都必须放了克鲁。
“你没有得到你父亲的同意,还欺骗了典狱长,过不了几年你还要把克鲁给废弃掉——为了伸张心里头那一点点鲁莽的正义,你觉得这很值得,是吗”雷尔无不讽刺,语气又冷又硬。
高文不说话··“你所谓的正义会把一件简单的事越办越乱,它带来的连锁效应你没法估量·我哥哥对处理这些事情有经验,他知道怎么做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能更好地实现——”·“裂岩群岛习惯了牺牲最无阻挂齿的海民,这是习惯——但不意味着这是好的习惯。”
高文忍不住反驳·他没有看到裴迪试图把伤害降低,他只看到——“你哥哥只是觉得牺牲克鲁最容易,也最不会引起议论罢了·”·雷尔定定地望着高文片刻,不仅没有否认,反而淡淡反问——“对,这有什么问题吗”·高文又不接话了。
他不想和雷尔争论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救克鲁,或许是之前举报海鳄兄弟的结果让他始终无法释怀,又或许是他见过太多次克鲁被不公正地对待。
那些事情积压在他的心里,就像要逼着他向错误的现象妥协一样··可是高文还很年轻,他朝气蓬勃且满是抱负,他不想妥协,他觉得他可以改变··尽管雷尔还是不住地提醒——“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过几年你废弃预备辅助时,你将给克鲁带来更大的伤害。”
“我不会废弃他,”高文说,说着紧了紧自己捏着的一边软绵绵的触手,“我已经把话出口了,我就绝对不会反悔·”·这一回雷尔忍不住笑了,笑着摇摇头,片刻后又冷下脸来,低声警告——“那你就真的要挨我几拳了。”
TBC·第27章 (17)海怪的承诺(下)·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雷尔决定回公寓,高文则把克鲁先送回宿舍··克鲁一路上都懵懵懂懂,看似也没精神注意两个学生会主席讨论了什么。
他的触手依然紧紧地缠着高文,分头前,雷尔很不舒服地瞥了克鲁一眼··而当高文安顿了克鲁,自己再折返公寓时,毫不意外地,公寓门开不了了··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看样子雷尔也没有把门打开的意思。
不得已,他又绕回克鲁的宿舍··苦逼的是到了克鲁宿舍的门口,高文也敲了好一阵子·克鲁估计是还没回过神,压根没意识到有人敲门,等到高文决定找个空教室将就一晚时,门才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克鲁也不敢把头探出来,就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看清对方是谁后,克鲁才小心翼翼地把高文让进来··高文这才发现,虽然已经交代他好好洗漱一下睡一觉,但克鲁只是一个劲地缩在床上。
不换衣服也不洗澡,就是蜷成一团,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高文有点尴尬··他从来没有在别人的宿舍留宿过,纠结了一会,才为难地解释——“雷尔把门锁了,估计现在睡了,我在你这休息一晚可以吗”·克鲁点点头,说好,然后往自己床铺里面挪了挪,给高文腾位置。
高文赶紧说不用不用,指着杰兰特那张乱七八糟的床铺——“我在他这边躺一会,你别和他说我睡了他的床就行·”·克鲁又乖巧地点点头。
这一次的关押给这个孤独的孩子冲击很大,不仅让他外形上遍布青肿淤紫的痕迹,精神上也创伤累累··也正因如此,高文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督促克鲁一定要冲个澡把自己收拾一顿后,方才放他去上第一堂课。
然后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公寓,并和准备去吃早餐的雷尔撞个正着··“……好样的,你现在开门了·”高文瞪了雷尔一眼,没好气地说。
“昨晚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我睡着了·”雷尔不痛不痒地说,说着还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在你睡之前还把门给锁了,嗯”高文进去把课本拿上,恶声恶气地抱怨。
“防盗,最近干坏事的人多·”雷尔微笑,强行假装自己听不懂高文说什么··高文却听出了指桑骂槐,等到他也收拾好了课本一并出来,终于忍不住向雷尔挑明——“你能不能不要针对我帮克鲁这件事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之后也不会有关。”
“不能·”雷尔根本没有听完,便很简洁也很坚定地回答··而高文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之后克鲁与雷尔之间愈发剑拔弩张的开端。
毕竟现在的克鲁看上去那么弱小、那么卑微,高文压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那小小软软的章鱼能要了雷尔的- xing -命··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岔路,走哪一条都不会改变前进的大方向。
但实际上只要作出了选择,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即便是一条小道,也将把人带向完全不同的结局··不知不觉就成了高文预备辅助的克鲁如此,在船上巧遇雄- xing -水母的杰兰特也是如此。
他只是想找一本关于魔杖的说明书,他可以在一星期内完成这件事·就像之前他出去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再悄无声息地回来·除了克鲁之外谁也不知道,要是被导师和同期发现了,也顶多只能算他贪玩,不知道他又跑到岛上哪个角落去消磨时光了。
但当他把自己的目的和对方说完之后,那只雄- xing -水母却露出非常诧异的表情——“为什么你又不能使用魔杖,要说明书有什么用”·“我不会公开用,我……我偷偷用。”
杰兰特窃笑一下,双手收在袍子里··但对方却还是摇摇头,想了想,道——“不,我说的不是裂岩群岛禁魔杖的问题,我说的是……海民使用魔杖,会把魔杖炸裂的。”
“炸裂哈……不不不,”杰兰特赶紧辩解,并为自己没有出现对方口中说出的意外而沾沾自喜——“可能是我特别有- cao -控魔杖的能力我不知道,反正它在我手上的时候非常听话。
说实话,我不得不承认陆地上的巫师魔法更有效率,我只花费十几秒就能施出一个小小的、非常精确的飓风咒·”·说完杰兰特自豪地笑起来,但很奇怪,水母的表情却很严肃。
不,不仅仅是严肃,似乎还有点凝重··杰兰特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他也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了,不由得忐忑起来,“……怎么了我……我魔杖藏得很好,我还有隔离布包起来了,我……”·“巴罗过世之后,海蛇家的原石在不在你自己手上”水母突然问道,他往前凑了一点,兜帽也向后滑落。
因为表情的变化,他半张残破的脸显得更加狰狞··杰兰特不得不往后挪了一些,犹豫地答道,“不在啊……我、我才十四岁,我没法拿着我家的原石。”
“哪家拿了”水母步步紧逼··杰兰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再答——“海怪……呃,海怪家现在的领主说暂时帮我保管,他承诺等我成年之后再还给我,这——这有什么……”·“海怪你是说华德利维亚坦”不等杰兰特说完,水母就发出一声恶意的嘲笑,尽管不想承认,但杰兰特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对自己的同情——·“你真的只是个孩子,你指望海怪家真能把原石还给你你的法术被他们控制着,你甚至都一无所知”·杰兰特傻了,他不知道水母什么意思。
“不要说裂岩群岛的九大家族血脉了,即便是随便一个海民,他们用魔杖施法都会让魔杖炸裂·任何一根魔杖——除非是术士或召唤师的法杖——否则都无法承受我们的自然之力。
而你……你居然能用魔杖施咒”·“我……”杰兰特语塞,但他从水母的反应中看得出,似乎能- cao -控魔杖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恰恰相反,它或许意味着非常不好的情况。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水母的笑声又干又哑,就像用砂纸在杰兰特的耳膜摩擦——“想想吧,你的法力被海怪家限制成了什么样我真不知道巴罗对华德的信任到底从哪来”·水母还喃喃地咒骂了些什么,杰兰特就听不清楚了,但他知道那都是一些很不好的话,它承载着这只水母对海怪家深深的成见。
杰兰特不知道眼前的人和海怪家有什么恩怨,但即便没有,他也能从中听出问题所在··原石有九块,它一直是九个古老家族的力量源泉·控制原石便代表能控制某一家族所有人的法力强弱,而毁灭原石则可以让这家人在短短几年内枯竭而亡。
这是众所周知的,只是杰兰特从来没有想过——“海怪家真是说得出口,保管那他为什么不把这块石头给你姐姐保管如果我没有记错,婕德虽然已经出嫁了,但她到底还是海蛇家的血脉。”
“自家原石从来没有给别人家保管的先例,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冒险把自家所有人的- xing -命交到别人手上这是多大的信任……这是、这是多大的错误”水母义愤填膺地低吼。
杰兰特呆住了·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姐姐保管,虽然自己的姐姐嫁进了章鱼家,但她是个成年人,她完全有资格保管自家的宝藏··“海怪是在夺走你们家的石头,夺走你们的力量”水母咬牙切齿地断言。
现在海蛇家的命运已经拽在海怪家的手里,而他们姐弟两个还一无所知··“你等着吧……你等着看吧,杰兰特,”水母突然从袍子里抽出一支炭笔和一小截布料,飞快地在上面写起来——·“你是海蛇家最后的孩子,但他们很快就会想办法把你赶出群岛。
到时候——”水母把布料卷了几卷,塞到杰兰特手上,嘱咐——“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我把巴罗留下的药剂交给你,它……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它或许能作为筹码,对换回原石有所帮助。”
见着杰兰特还是有点愣神,水母拍了一下孩子的脸,二次提醒——“不要相信什么保管的鬼话,自己家的原石千万不能交到其他家族的人手上,听到了没有”·杰兰特望着水母的眼睛,又低头看看卷成一团的布料。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地把布料塞进了自己的鞋子里··他忽然不想去找魔杖的说明书了,可他好像也不太想回到岛上·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见自己的姐姐,可他觉得他应该先见克鲁一面。
只是,这些话他应该对克鲁说吗他不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TBC·作者有话要说:·之后情节会讲到陆地巫师和海洋巫师的恩怨,如果有追文的小伙伴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我围脖里关于海族反杀陆地巫师的练手小视频剪辑~也可以在我的老福特上看到。
和剧情没有关联,只是一个脑洞练手·比心心~·第28章 (18)畜生的狩猎(上)·“知道巫师在黑暗里最习惯做什么事吗”特里斯坦问。
“不知道·”加雷斯答··“傻,”特里斯坦拍了一把他脑袋,“当然是照明·”·加雷斯点头··“知道那样会造成什么结果吗”特里斯坦再问。
“不知道·”加雷斯再答··“傻”特里斯坦再拍了一把他脑袋,“我们就能看到他们了啊”·加雷斯若有所思。
特里斯坦现在面临严重的困境,因为他带着两条傻狗··不过他是不畏艰险迎难而上的,所以很快就想出了办法——“你知道为啥我不带你俩直接往门外跑吗”·“不知道。”
加雷斯揉了揉脑袋,在特里斯坦又准备拍他时抱着头··加雷斯觉着自己就是被特里斯坦拍傻的··“……因为我不知道门在哪”特里斯坦骂道,“真他妈傻狗”·找门需要时间,而房里的巫师看上去并不多,于是特里斯坦决定先把那些巫师放倒——这样他们就能慢慢地找门在哪里。
而想要放倒巫师——“傻子跑得快,等会出去了,他负责吸引注意力·”·特里斯坦朝加雷斯使了个眼色,示意加雷斯翻译一下··加雷斯啧了一声,他总觉着他翻译就意味着他也是傻狗。
但没办法,为了更宏大的目标,他还是用人类的语言对傻子重复了一遍特里斯坦的话··奇怪的是特里斯坦说时,傻子一脸茫然·而轮到自己说,傻子似乎就听明白了,还点点头,用人类的话回复——“好,我知道了。”
“然后你把走廊的蜡烛灭了·”特里斯坦继续交代··走廊里的蜡烛不多,粗粗大大的大概只有八盏烛台·火焰不大,勉勉强强把走廊照亮。
一旦全部灭完,走廊必然一片漆黑,而这时——“巫师就会用魔杖点光了,你就知道你的敌人在哪里了·敌在明,你在暗,你说好干不好干”·好干。
加雷斯转而又想对傻子传达,特里斯坦第三次拍了一下他脑袋——“这不用和他讲,这他妈是你的任务·”·交代完毕,加雷斯从房间里找来一只花瓶,用布裹着花瓶猛地一砸,选了一块握着比较舒服的碎片捏在手上,又给特里斯坦也找了一块。
·特里斯坦也起身,并把一个矮柜挪到门的旁边··正当加雷斯要把门打开放傻子时,突然想起什么,又扭头对特里斯坦道——“那……你干嘛”·“我等会用魔杖也点个光放台子上,”特里斯坦指指面前的矮柜,“巫师看到相同的光线,会习惯- xing -地以为有同伴在里头。”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一旦巫师进来,埋伏在门后的特里斯坦便能将对方干脆地、悄无声息地放倒··“等等……就凭你那阳///痿的法术,你也——”·“你他妈才阳///痿”特里斯坦骂道,打了个收拾让加雷斯别磨蹭,“记住了,他们顶多只有九个人。
如果你感觉到心痛,意味着有巫师拿着魔杖向你靠近,明白了吗”·加雷斯点点头··他把手中的花瓶碎片又紧了紧,然后摸了摸傻子的脑袋,也不知道在其耳边嘱咐了什么,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先打开一条缝。
傻子似乎也听懂了加雷斯的命令,俯下身子四肢着地··那样子就像赛跑运动员准备出发一样,但就在加雷斯把门突然打开的刹那,他的两腿关节猛然向后弯折,竟在分秒之内变成了兽腿。
与此同时,他压在地上的双手也长出了爪子,就着打开的门缝,如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加雷斯慨叹——“- cao -,他绝对是用这方法赛过我四个轮的汽车。
你说我也是畜生,我怎么就不能——”·“闭嘴,快”特里斯坦低吼··走廊在傻子出去后不到两秒便突然响起的喧嚣,意味着他已经及时地引起了搜罗他们的巫师的注意。
而加雷斯也赶紧收声,一个闪身绕出门外,随着加雷斯的行进,走廊的光线一点一点消失··加雷斯的行动悄无声息又十分迅捷,不消几秒,走廊便一片漆黑··唯一能判断两条傻狗位置的,一是傻子的兽腿蹬在地上发出的闷响,一是从走廊的不远处传来的一记干脆又微弱的落地声——当加雷斯不用脑子时,他身体的机能还是十分灵敏的,以至于他当即寻到了最靠近自己的一名巫师,并很快得手了第一个猎物。
特里斯坦则握住魔杖,深吸一口气·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这更有利于集中精力··他拼命地回忆着让魔杖发- she -出信号的咒语——而那根被自己捏出汗来的魔法木棍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杖尖像尿///不///尽一样闪了几下,最终缓缓地、磨磨蹭蹭地、却不可忽视地亮起了黄光。
好样的·特里斯坦在心里头小小地欢呼了一下··而后把魔杖放在矮柜,自己则躲到门后,同样捏好了花瓶碎片,守株待兔起来··傻子的脚步依然如旋风一般在走廊飞窜,受过训练并成功开化的畜生是非常勇猛的。
而依照傻子通人- xing -的程度以及他能简单掌握人类的语言看来,这个傻子很有可能晚加雷斯一代甚至两代被配种制造··加雷斯是非常不稳定的畜生,即便他受过畜生应有的训练,必然比傻子更具战斗力,但绝对不可能像傻子那么听话。
这也是加雷斯那一批畜生被下令全部铲除的理由··特里斯坦继续在门后静默等待,并默数着加雷斯干掉的巫师数量·前后也就三分钟的时间,咚咚的落地声则此起彼伏。
特里斯坦有点焦虑,他非常需要有人走到他的附近·否则还没等他活动筋骨,加雷斯就已经把战场全部清空了··不过还好,总是有漏网之鱼·当特里斯坦数到第五个时,一个微弱的亮光靠近了书房门口。
特里斯坦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想法,眯起眼睛等待光线走进陷阱··那个巫师也看到了房内的光亮,于是呼唤了两句同伴的名字·当然,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试图看清躲在柜子后面的到底是哪个人时,完美地踩入了房内。
也就在这时,特里斯坦突然把门关上,还没等那名巫师转过身来,便一个猛扑,捂住了对方的嘴,手里捏着的碎片也狠狠地在其握着魔杖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迫使其魔杖落地。
之后干脆地用碎片尖端抵着对方的脖颈,哑声警告——“别说话,别挣扎,我不想杀人,但我有话要问你·”·是的,特里斯坦骗了加雷斯。
他的目的并不是在房内等着来一个杀一个,而是要弄清楚现在他们在什么位置,外面又是什么光景··特里斯坦已经离开巫师世界二十年了,现在他的越界咒语布也丢了,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回不到世界的另一面,但得确保从这个房子出去之后,他不会立马又被另一群人瞄上。
巫师挣扎了两下,发觉自己确实动不了并且对方的碎片已经在自己的脖颈上划出几条伤口后,逐渐稳定了下来··他动了动脑袋,示意特里斯坦说话··特里斯坦一路把他压到角落,让他面对墙壁。
当确定自己能稳定地控制对方,并能及时感知到每一个巫师的小动作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说着,手指松了松,给巫师以回应的机会。
“十……十个,十个人·”巫师说,“包括我·”·十个,比特里斯坦以为的多一个··特里斯坦快速地回忆了一遍会议室的情况,却没有找到第十个人所在的位置。
但时间不等人,等会他让加雷斯数数干掉几个就好··“现在外面是哪家当政”特里斯坦再问··如果是和蜘蛛家关系好的家族,那他必然仍然被严重通缉。
他带着畜生逃跑的行为让蜘蛛家蒙受了巨大的耻辱,他相信蜘蛛家必然要找到他的活人或尸体才肯善罢甘休——同样,还要找到加雷斯的活人或尸体··“虎……炎、炎虎……”巫师又道,“第……第七年。”
很好,炎虎家一直不喜欢蜘蛛家,或许这会让特里斯坦这个蜘蛛家的叛徒有点喘息的机会··何况炎虎——“你们也是炎虎家的炎虎家为什么要抓那个傻子”·傻子是沙豹家的人,这一点特里斯坦已经从药店老板的嘴里得到了答案。
但虎家从未把豹家的人放在眼里,更不要说费尽法力、冒尽风险地越界追捕了··巫师想要摇摇头,但他没有做到,只能继续断断续续地回答——“他们藏着、藏着药……我们要他们的药……”·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什么药”特里斯坦再问。
或许是想得到答案的心情太过迫切,以至于特里斯坦的手指越放越开,他没有察觉到对方已经打转了手腕,正努力地展开五指,试图凭空把先前掉落在地的魔杖吸了过来。
“一种……一种稳定畜生的药·”巫师故意拖长了声调,等待魔杖过到手中··“稳定什么畜生”特里斯坦则贴得更紧,以防自己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的字节。
“有海民血统的那些……那些暴走的畜生……”巫师继续运咒,继续挤牙膏似的回答··特里斯坦心头一惊,更着急地问道——“那一批不是已经处死了吗”·“还有一些,还剩一些……他们——”·但巫师没有说完,因为他不需要说完,便已经抓住了魔杖。
也就在他抓住的一刻,他的手腕再次转动了一下·他打算使出一个简单的攻击咒,至少让他从特里斯坦的钳制中脱离出来··但很不凑巧,就在他转动手腕时,长长的魔杖刮中了特里斯坦的大腿。
而特里斯坦则快速地一拉手腕,在咒语被释放之前,用碎片划开了巫师的喉管··魔杖啪地掉回地面,很可惜,特里斯坦的手劲太大了,以至于那名巫师连最后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便就着汩汩地从脖颈涌出的鲜血,在特里斯坦的怀里轻微地抽搐。
不得已,特里斯坦只好放开了他··他滑倒在地,发出了与门外那些人保持一致的“咚”的一声,再痉挛了片刻,便一动不动了··“……妈的,就不知道好好回答问题。”
特里斯坦骂道,为问了一半却没得到答案的心情难受了片刻··继而他重新回到门边,试着再把门打开等待下一个猎物时,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哨··好吧,加雷斯和傻子的行动太他妈效率了,猎物大概已经□□得七七八八了。
TBC·第29章 (18)畜生的狩猎(下)·当特里斯坦与加雷斯碰头的时候,傻子也被加雷斯召回了··“杀了几个”特里斯坦没忘把量数一数,以防别有用心的巫师躲着不吭声,埋伏于暗处,伺机行动。
但加雷斯却没数——“七个八个七七八八吧,不记得了·”·“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特里斯坦又想拍一下加雷斯的脑袋,但由于周围没什么光线,他没拍中。
“我不知道啊,我想想……”加雷斯陷入沉思,片刻后还是回答——“反正不是七个就是八个,我真不记得了·”·“……妈的,要你顶个屌用!”特里斯坦骂道,转而一甩魔杖,照出一条手电似的光路。
练习了几次,特里斯坦愈发把这个法术踏实地捡回来·看来学法术还真和骑自行车一样,只要学会过一次,即便几十年没用过,稍微回忆回忆摸索摸索,还是比普通人掌握得快一点。
他再次把巫师的数目在心头过了一遍,不管加雷斯干掉的是七个还是八个,加上特里斯坦自己放倒的那个,至少还有一人没抓到··于是特里斯坦让加雷斯跟远一点,不要站在光线里,这样即便遇到偷袭,也是他自己遇到,加雷斯则可以及时上前解围。
何况加雷斯还能感觉到魔杖的靠近,他走在暗处更合适··傻子也没有跟在特里斯坦后面,而是绕在加雷斯旁边·他的兽腿又收了起来,恢复了正常人的傻愣模样。
他东嗅嗅西闻闻,倒也还算听话和安静··于是一行三人便在黑暗的走廊中摸索着门的位置··这座房子非常大也非常古老,墙面没有挂毯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墙纸剥落的痕迹,某些房间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灰尘味。
“这里很可能是巫师世界的集会场·”特里斯坦说··在他的印象里,集会场在每个巫师城镇都会设立一个·这种房子就和他们所在的这一幢很像,是可以自由移动的。
通过三到五个人合力的巫术,可以瞬间将整栋集会场的房子转移到任何地方,当然,也可以进行越界··也正因如此,它的职能和商贸没有关系,而是专门供给管理层的人开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会议。
特里斯坦在人生的头二十年里,就曾经在小山坡上和小河边都分别见过一次这种古老的宅子··它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风格让它很容易认出来,但认出来并没有用,因为它一旦开启会议,便不会于同一地点停留太久。
开会时会有专门的巫师不停地转移房屋的地点,每一处落脚点大概只停留十到二十分钟··同时,房屋周围也有大量的隔离咒防止他人窃听··而在集会场内传达的,一般都是关于猎杀、追捕、清扫之类的容易引起民众恐慌、不可见光的影子任务。
陆地上共有七个大巫师家族,每个大家族都有自己专门处理脏事的巫师或分部·但整片大陆上,又有一个家族专门处理各类影子问题,他们如网络般遍布陆地的角落,却始终躲在暗处,不为普通民众所见。
没错,那就是蜘蛛家··蜘蛛家并不位于七大陆兽家族的行列,却是陆地上分部最广、消息最灵通的一支巫师群体·组成家族的成员之间并非以血缘绑定,恰恰相反,全是巫师世界里被人遗弃的孤儿。
表面上蜘蛛家是一所福利院,但实际上它可算作一个影子兵团炼造所··每一年,蜘蛛家的管理者都会从世界各地搜罗无家可归的孩童,并同一带回蜘蛛老宅进行筛选和规划。
待在里面的孩子从小就经过严苛的训练,也正是得益于这些训练,特里斯坦离开之后,能以赏金猎人的身份于世界另一头好好活着··当然,这些事加雷斯是不知道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族的名称和那些狮虎豹不一样,因为他们压根不能算是一个家族,只能算一群边缘化的特种巫师··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特里斯坦特别在乎加雷斯也有原因。
蜘蛛家的人情是冷漠的,却绝对不能容忍背叛和逃离·可年轻的人总需要一些牵连,当特里斯坦看着加雷斯诞生,并跟着加雷斯一并成长时,他便把加雷斯当成了唯一的血亲。
虽然他只比加雷斯大七岁,可他觉着加雷斯不仅仅像他的兄弟,还像他的孩子,他的朋友,唯独不像他养的一条狗··所以他不愿意看到加雷斯受到畜生般的训练,不愿意像个主人一样拿鞭子抽在加雷斯身上,更不愿意摆个盘子让加雷斯趴在地上啃食,或当加雷斯无法达到畜生的标准之际,被其他主人唤去,乖乖地钻进项圈里,却不知道下一秒刀刃就会划开它的喉管。
·可是这些话特里斯坦没法对加雷斯说清楚·他不希望加雷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也不希望加雷斯心怀愧疚··这没什么好愧疚的,即便特里斯坦不是为着加雷斯,或许有一天自己长大了,也会因受不了其他家族的另眼看待和自己家族内部的冷血无情而逃走。
房间的走廊迂回曲折,像迷宫一样·特里斯坦也一直提着一颗心,就怕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记要了他命的咒光··不过加雷斯的附加技能还是给了他们莫大的帮助,正当特里斯坦觉着他们兜兜转转始终回到原地,所以站着不动打算想个办法另谋出路时,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加雷斯突然喊道——“哎哟妈呀,好扎心啊我- cao -”·特里斯坦赶紧猫下身子,顺带把亮着光的魔杖往旁边一抛。
果不其然,一记致命的光线从黑暗深处袭来,正正打在特里斯坦侧旁的墙面上··墙面咔咔地裂开,还把墙纸烧出一点点小小的火苗··特里斯坦刚想作出反击,岂料加雷斯抢先一步,瞅准了巫师释放的咒语的光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他二话不说,从黑暗中一把将对方拖出来,握着对方的脑袋猛力一拧··只听轻微的折断声传来,对方便草草地一命呜呼··“还剩几个”加雷斯擦擦手,把对方的魔杖踢远一点,重新从黑暗中走出。
“……你他妈还问我我哪知道”特里斯坦从地上爬起,顺带捡回了自己丢掉的那根发光的魔杖··“这魔杖在你手上,我一路难受得很。”
加雷斯抱怨,“还是快点吧,出去了就能把这玩意也丢了·”·“你得适应,”特里斯坦说着又开始打着头阵往前走,“即便出到外面了,我也得揣根魔杖防身。
这边的世界没有枪,能当成武器的东西不多·”·话音刚落,加雷斯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一声呜咽·特里斯坦照例吼了声“闭嘴”,谁知话音刚落,那傻子竟突然嗖地向前跑去。
特里斯坦和加雷斯愣了片刻,随机也拔腿追赶··傻子没有变成兽身,他的脚步便轻不起来·可他好像受到召唤一般一个劲地向前冲,并七歪八拐,带着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在迷宫般的走廊里飞速地绕。
本以为傻子是突然感知到外面的世界,那他的目的地应该就是房间的大门·可越跟着傻子跑,他俩越觉着不对劲·傻子好似根本没向着外头,反而把他们往整栋房子更深、更下层的地方带。
毕竟他们跟着跑了五分钟,已经从一个小门往下走了两层了·特里斯坦放满了脚步,他不认为先前他们一直待在二楼或三楼的地方··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没有错,傻子最终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住了。
他贴着门嗅闻着,又用手拽着门把晃晃·发现整个门纹丝不动后,他只好卯足劲头狠撞··特里斯坦拦着加雷斯,让他往后站一点··随着傻子的撞击,门上的灰尘纷纷落了下来。
但大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迹象,门锁也看似毫无被毁坏的可能··“上面有咒语·”特里斯坦用魔杖光照了照,作答··于是他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傻子犯傻,直到他们为傻子的执着感动但还是决定掉头离开时,傻子突然不撞了。
他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即将离开的加雷斯和特里斯坦,然后跟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结果又绕回大门旁边,再晃了晃门锁··他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或者在组织一句陌生的语言。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次,直到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已经走到了走廊深处,并准备转个弯原路登上楼梯时,傻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突然冲过去拽住加雷斯的手腕,艰难地说——“不……不要走。”
说着,他摇了摇加雷斯的手,又胆怯地看了看特里斯坦,一字一顿地、认真地道——“帮我打开它,打开它·”·TBC·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次元有点忙,停更一天~明天恢复更新哈~么么哒·第30章 (19)你背叛了我(上)·杰兰特回到岛上的时候,毫不意外,直接被人扣下了。
几个警卫模样的人好似已在此地守候多时,发现他的一刻便直接把他拖上岸,并将其摁在地上··确定杰兰特不会挣扎后,便把从海蛇变回人形模样的他拖上了另一艘海民的船。
船立即起锚,想着西北处的条形岛进发··杰兰特不停地问为什么抓他,但那些手脚都皮糙肉厚的警卫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路把他往监狱的方向带··杰兰特在很远的地方望见过卫戍岛,也知道上面关着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罪犯。
但他从来没有上去过,也未曾从自己家人的口中听说过一言半语的描述··唯一提过这个岛的是克鲁的哥哥··那时候杰兰特刚到克鲁家,人生地不熟,只知道听凭吩咐待在克鲁的旁边,却不知道什么情境该回避什么不该回避。
当时好像是克鲁笨手笨脚地犯了点鸡毛蒜皮的错,杰兰特也不知道替克鲁打掩护,等到克鲁的哥哥发现了,本以为只是教训克鲁几句,岂料他竟一触手甩在克鲁小小的身子上,把克鲁推出两三米远,低声骂道——“该死的……你就该被丢进卫戍岛去,那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杰兰特因此对卫戍岛没有好感,对那些穿着警卫制服,胳膊上戴着印着两条铁链相互扣在一起的纹章的人产生了很深的抵触。
他隐隐觉着事情不对,可左思右想,觉着自己即便跑出去被人发现了,也应该先带回学校·要关禁闭还是罚值日都好,话语权还是在学校那些老古董手上··但如果把他往监狱里送,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对此,杰兰特只能想到一条——他的魔杖被发现了··想到此,先前在人类船只上遇到的雄- xing -水母的忠告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们会驱逐你,他们在榨干你·杰兰特把腿往后收了一点,鞋子底下还藏着水母写给他的地址。
他知道这个东西千万不能弄丢,更不能被发现·否则,结果或许比私藏魔杖更加可怕··而正当他研究着他的魔杖藏得好好的,又怎么可能被人翻出来时,他靠岸了,再次被警卫连拖带拽地塞进典狱长办公室的一刻,杰兰特就找到了答案——没错,等在典狱长办公室的不仅仅有一例的警卫,还有克鲁,和他最不想见到的高文。
·水母所说的话更嘹亮地在他耳畔响起了··“克鲁,你怎么……”杰兰特刚想说话,就被典狱长一声喝令制止了··随机,杰兰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戴上了法术镣铐。
镣铐是专门为海民打造的,以免杰兰特变成海蛇的模样逃走·等到手铐脚镣都卡上后,杰兰特便被丢进了之前克鲁曾经待着的、办公室里的小铁笼··克鲁站了起来,可他又被高文压着肩膀坐下。
他的眼神满是担心和害怕,几条触手不停地搅着,一会看看典狱长,一会又抬头看看高文·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望着立即与他隔着几道栅栏的杰兰特,欲言又止··等到所有防护都做好了,裴迪便使了个眼色,让警卫全部出去,并交代其中一人通知杰兰特的姐姐婕德——那是和杰兰特最近的、活着的亲属了,至少得知会她,她那不争气的弟弟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而等到房间只剩下裴迪、高文、克鲁和杰兰特时,裴迪才开始发问——“你去哪里了”·杰兰特咬咬牙,瞥了克鲁一眼,镇定地回答,“我……上了一艘人类的轮船,本来想偷跑出去,结果上头人太多,我怕被发现,又回来了。”
杰兰特说了一半真话,一半假话·但他自认为这种贪玩的言论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十分可靠,所以他承认··但裴迪看似已掌握了很多真实的信息,他冷笑一声,盘起双手,道,“是吗出去找使用魔杖的方法吗”·这话一出,杰兰特心头咯噔一下。
他马上又把视线转到克鲁脸上,可他又很快把心头的猜测打消了··克鲁是不可能出卖他的,他是克鲁最亲密的朋友,他保护了克鲁那么多次,包括后来克鲁再在家里笨手笨脚,杰兰特也都一例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让克鲁免遭责骂。
杰兰特比克鲁的血亲更像血亲,而克鲁无比依赖杰兰特,这一点毋庸置疑,以至于不会说谎的克鲁都愿意为杰兰特在导师面前三天两头地打掩护··克鲁绝对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是魔杖”杰兰特开始装傻,他疑惑地偏偏头,“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明白,你很清楚什么是魔杖,我希望你能自己解释清楚,否则一旦动刑,之后你再坦白,判决结果都会非常严重。”
裴迪不冷不热地道··他直视着杰兰特的眼睛,把孩子的每一分情绪波动都尽收眼底··杰兰特一手握着一根铁栅栏,手心有点出汗·这是非常危险的讯号,因为拥有古海蛇血统的他一旦出现极度惶恐的心情,不仅是眼睛会变成竖瞳,手腕也会出现蛇的鳞片。
他轻轻地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他现在必须相信自己确实不知道魔杖的事,于是他拼命清空着大脑里关于魔杖的信息,盯着裴迪制服上的袖章··他把视线集中到那个袖章上,开始思考两个铁环扣是如何扣在一起的。
当人极度紧张的时候,分散注意力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一边在脑海中描摹着两个铁环扣形成的轨迹,一边佯装无事地答道——“我真的不清楚您在说什么,我在学校没有学过类似的东西,我……”·“好,那上一次你偷溜去外面时,带回了什么”裴迪见着杰兰特死咬着不承认,换了一个问法。
而这个问法,杰兰特以为自己可以回答——“我……我带回了一个音乐盒子·”说着第三次看向克鲁··裴迪也一并看向克鲁,克鲁赶紧急促地点点头,怯生生地道——“对……他、他带回一个会唱歌的盒子……”·“除此之外呢”裴迪继续问,“除了那个盒子以外,你还带回了什么”·这是一个杰兰特必须谨慎回答的问题。
而为此,高文抢话——“他已经说了他不知道带回的是什么,如果他认识那是魔杖,他就绝对不会往岛上带了,您必须——”·“高文,我现在没有问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要打断我。”
裴迪冷冷地警告,并狠狠地剜了高文一眼··高文悻悻地沉默下来·虽然之前已经让父亲想办法不要让杰兰特背上过重的罪名,也得到了父亲默许的回应,但高文确实越过了父亲的意图,私自让克鲁成为自己的辅助。
他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否会让父亲反悔,是否会让父亲因生气自己的自作主张而根本不给海龟家打招呼··所以当下,他也不确定裴迪所说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到底语义为何。
不过杰兰特是聪明的,他马上从高文的话里读出了潜在的内涵,正确地答道——“还有一根棍子,我看见陆地上的人能用它变花样,觉着有趣就带回来了,我……我不知道它是否是您口中的魔杖。”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的回答让高文和克鲁都松了一口气,却让裴迪扬了扬眉毛·他明白杰兰特没有说实话,而只要高文在场,或许杰兰特都可以不说实话。
海蛇家的人都是狡猾的,当年巴罗如此,现在杰兰特亦复如是··裴迪也曾经审问过巴罗,可惜当时年轻的他一无所获·不仅如此,还让巴罗撬走了压在监狱底下的秘密,甚至找到了解开秘密的钥匙。
这是裴迪和海龟家永远不会忘记也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事,所以轮到杰兰特露出把柄之际——裴迪敢保证,他这一回不会再让海蛇家的人得逞··他研究似的盯着杰兰特的眼睛,再从其闪烁的目光中,朝克鲁的方向看去。
而后,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道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感慨——“克鲁,你被高文选为辅助是你的幸运·你看,高文救了你之后还试图救杰兰特,这真是……天生的领主才具有的悲悯。”
话音刚落,杰兰特扶着栏杆的双手,瞬间长满了青绿色的鳞片··TBC·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恢复日更~~~·第31章 (19)你背叛了我(下)·杰兰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的,他完全不敢相信·于是他握着铁栏杆,求证般地瞪着克鲁··克鲁没有说话,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把头低着,一条触手被高文牵着··那一刻杰兰特有一种反胃的冲动,他的喉咙很干,胃部翻腾,他强压着呕吐感,直到高文和克鲁从他的视线消失,他才哇地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但他也必须庆幸他先吐了,否则当他也被丢入那群怪物中央时,他会吐得更厉害··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他静静地坐在笼子里,仰头看着那些怪物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候审室内有一些小小的透风的裂缝,光线便从裂缝中- she -入·杰兰特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怪物的眼睛和毛发,看清他们如野兽般的腿和恶魔般的面容·还有那些残留着上一个嫌疑犯皮肉的指甲,以及浑身上下累累叠加的伤痕。
很奇怪,他应该感到害怕的,可是他却没有··他的心跳得特别快,可在他眼前晃着的却是克鲁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明白,他只是离开小岛了短短几天,可他和克鲁相识却是整整十年。
克鲁绝对不是一个懂得出卖两个字怎么写的人,但现在他做了什么呢他在杰兰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成了高文的辅助··他背叛了他。
克鲁和高文到底是什么时候熟络起来的,杰兰特想不起来·印象中克鲁每一天都在自己的身边,即便想熟悉也压根没有熟悉的机会··杰兰特很茫然,如果说魔杖的事情被发现,他或许还有思绪去撒谎和狡辩。
他是一个很擅长说谎的人,他相信只要给他多一点点时间,他一定可以尽可能地琢磨出有利于自己的证词··可克鲁……是的,可是关于克鲁的事,却让他心乱如麻。
他的背包里还有给克鲁装的七彩魔法水,他还没有给他就被警卫夺了去·他还想和克鲁说自己在船上听到的一切,他不知道克鲁有什么用,但他是他唯一能分担心事的伙伴。
他还要让克鲁再帮自己请一次假,或者找个什么借口也好,因为他要回章鱼家一趟,他要见一见自己的亲姐姐婕德··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
水母的话第三次在他的脑壳里转,他有点头晕,把眼睛闭上··怪物仍然凶狠地晃动他的笼子,利爪在笼子边划出刺耳的声响·嘶吼嚎叫在小小的空间回荡,如振聋发聩的雷声一样。
杰兰特闭上眼睛一会,又把眼睛睁开··然后哇地一下,再吐出了一口酸水··“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华德·”裴迪打了个手势,让华德坐下。
从办公室的另一个小门出去,可以通向一间简单的会客室·高文和克鲁也已经派人送走,暂时停止审讯的杰兰特已经被送进候审室,他需要在里面醒醒脑,顺便反思一下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华德坐在裴迪对面,发现桌面已经倒好了一杯水·盐度适中,裴迪就是为他准备的··“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华德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不要为难杰兰特,他是海蛇家最后的血脉,别把他斩草除根了。”
收到杰兰特被捕的消息是在前一天的晚上,第二天华德便乘船来到了卫戍岛·虽然非常不满意高文为了救克鲁,擅自把那个愣头愣脑的小章鱼收做辅助,但凭着海怪和海蛇家的交情,华德还是必须出面。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裂岩群岛九大家族缺一不可,自最大的一场内战结束后,他们已经以这样的模式存在了六百多年,而维护它是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做法··“但不是最正确的。
在裂岩黎明之前,岛上只有四个家族,那时候我们的先祖也认为这种模式必须维护,可后来仍然分裂成了九支,”裴迪道,“没有哪个家族是不可或缺的,包括我们自己。”
优胜劣汰的法则不仅仅存在于进化得不够快的兽群当中,即便已经形成了高等文明的社会,要运行起来,也同样遵循这种规律··“何况,海蛇家的原石一直在你们家手上。
保护海民法力不受侵害的不是家族的数量,而是原石的完整·”·“话不能这么说,六百年来裂岩群岛已经有了它自己的规则,这份规则是九个家族共同创建的,我们也已经用六百年来印证了它的平衡和稳定。
一旦缺了一角,很有可能会——”·“现在的律法也是九大家族共同创建的,而杰兰特.瑟本触犯了律法,难道这一点就不该遵循传统吗”裴迪没有听完,打断了华德的游说。
裴迪是尊重华德的,华德是一个本分且兢兢业业的人··海怪家很有实力,但华德自己却从未表现出竞选领主的野心·或许也正是这份安分和宽厚,让巴罗临死之前敢于把原石托付给他,并相信有朝一日他也会原封不动地将之归还给海蛇的子嗣。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但裴迪看到的却不仅仅如此··“华德,你一直远离领主之位的纷争·杰兰特这件事……准确来说是海蛇家的这些事,是巴罗遗留下来的。
很多问题没有办法和你说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插手·”·“巴罗是我的朋友,我们两家交好了很多年,如果我现在坐视不理——”·“巴罗是罪人,他因为意识到自己的罪过才选择自杀。
只是考虑到他在位时的功勋,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他生前的种种劣迹·但调查从来没有停止,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将之公之于众·而现在他已经死了——”·裴迪敲了敲桌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华德的眼睛——“你确定你要做一个已死的罪人的朋友吗”·华德的目光晃了一下,落在桌面的水杯上。
裴迪说得没错,巴罗已死,海蛇家气数将尽,当下,几十年来与海蛇家有种种过节的海龟现在要把旧账翻一翻,而华德实在不应该因着所谓的仗义和旧时交情,也让自家一并被拖下水。
何况,海龟家看似并不想和海怪作对··“为高文想一想吧,他生在一个好的时间,五年一次的候选领主竞选就要开始了,他出类拔萃,前途无量,你不会希望为他带来污点的,不是吗”裴迪继续说。
华德忍住叹气的冲动,一直沉默着·他要受的最大的煎熬,就在于必须辜负巴罗的信任··巴罗和华德是君臣,但也是朋友·在华德眼里,巴罗一直是一个无法超越的领主。
他耀眼夺目,有着古老的血统和无上的法力,他似乎永远都精力充沛,而他身边也始终跟随着与他一样耀眼的辅助——戴比.奥特///普斯··所以当巴罗与自己最后一次见面时,前者那份憔悴与惶恐让华德震惊不已又记忆犹新。
华德始终不明白在巴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把一个不可一世的领主,折磨得六神无主,形容枯槁··那时巴罗握住华德的手,几乎给他跪了下来。
这是华德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目睹巴罗.瑟本的脆弱··“我要走了,我得走了……”巴罗是在一天夜里突然造访海怪家的,他急急地让华德进书房密谈,而华德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身上携带的原石的力量。
华德把门窗全部关上,巴罗才把被隔离布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正包着海蛇家的原石·海蛇家原石的力量太强大了,以至于即便有隔离布防护,仍无法彻底消除它对海怪家人的影响。
“你要去哪里”华德赶紧把隔离布重新盖上,他不敢保证家里的其他人能否察觉得到·华德是谨慎的,而在他确定对方的目的之前,他并不想惊扰任何人。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了……彻底离开……”巴罗的神色十分慌张,他没有做出详细的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念叨这句话,语气时高时低,仿佛怕被人听到,又似乎怕华德听不到。
华德想让他冷静下来,于是扶着他坐到位置上·但巴罗却膝盖一软,跪在了华德面前··华德大惊,连忙死死地拽住巴罗的手臂,不让他的膝盖真的压上地面。
华德受不起,巴罗是公认的百年来法力最为高强的、最年轻的领主·他十八岁便参加候选领主的竞争,之后每隔五年一次的审核,他全部一次- xing -通过·他不仅得到议会长老们的一致认可,也得到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拥护。
而在其三十一岁成为领主之后没几年,他便与其辅助戴比成功地在裂岩群岛周围设下了坚固的海民防御,并大量狩猎人类的船只,为群岛收获了巨大的财富··那时候的裂岩群岛根本不似之前以防守为主,恰恰相反,在巴罗领导下的海民是向外扩张的。
人类巫师的船只不仅要绕道而行,甚至还派了信使,冒险登上群岛,意图传递想要通商建交的愿望··只是那样的辉煌却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也就在十年之间,巴罗突然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开始日复一日地往来于卫戍岛和自家老宅里,并和戴比没日没夜地做着某种神秘的研究。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直到现在,巴罗面容憔悴又神色恍惚地来到华德面前,并作出将原石托付给另一个家族的惊人之举时,华德才隐约感到——巴罗越界太远了。
“答应我……帮我保管他,等到杰兰特成年,等到他有能力保护它时,再交给他……”·巴罗用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用力地掐着华德的双臂,话里的内容满是恳求的意味,但说话的语气则更似命令。
华德没有抗拒这个命令,只是他也万分疑惑——“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他你知道,你把原石交给我,无异于把你整个家族的血脉交给我,你这么做……”·“我没有机会了……我没有时间了,”巴罗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连他的面颊都长出了鳞片,“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的,是不是你……你不会欺骗我的,是不是……”·是,华德说是,他也曾经以为是。
只是那时候的华德对巴罗参与的研究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巴罗踏入的雷区,最终逼他喝下了□□,在自家宽大的奢华的卧室里安眠着,再也没有醒过来··“你知道是什么害死巴罗的吗”裴迪突然说话,将华德的思绪拉了回来。
华德笑了,避重就轻地道——“是□□,大概是奥特///普斯家配制出来的某种剧毒,我忘了名字,名字太长·”·“□□只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裴迪摇摇头,他不打算避重就轻,他就想让华德听清楚——“他太想要拯救所有的人,太固执,太理想·当年想和陆地巫师好好做生意是这样,后来想要改变海民的生活方式也是这样。”
“但这是不行的,他的空想注定让他的家族被清洗,”裴迪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淡淡地道——“没有牺牲,哪来的荣光·牺牲了海蛇,下一个荣光的,大概就是你们家了。”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而相比牺牲杰兰特还是高文,答案无论是在裴迪心中还是在华德心中,已经显而易见了··TBC·第32章 (20)海鳄的捉弄·水母安德烈觉得克鲁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不仅仅是小章鱼嘴角的淤青,还有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比平时更恍惚了··“发生什么事了”那天放学,安德烈再没按耐住心头的好奇与同情,拦住了克鲁,“杰兰特没有回来,你还请了两天假,一定有事情发生,你从来不请假的。”
克鲁愣愣地望着安德烈,然后摇摇头··他本来很担心在杰兰特回来之前,海鳄兄弟又来找他麻烦,但现在海鳄似乎都不能给他那么大的震撼力了·他很担心杰兰特,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从监狱回来,高文带他到自己宿舍里坐了一会,嘱咐了他几句话,并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的话没法让克鲁安心,于是他想让高文再想想办法·克鲁自己是在候审室里待过的,他知道里面有多可怕。
他不希望杰兰特也受一样的苦,他还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回来的雷尔瞪了一眼,并告诫他——“你现在是高文的辅助了,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克鲁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听雷尔说话的语气,大致是让克鲁不要添乱·于是克鲁不敢再说,默默地和快要变出半身人形的小海怪莱马洛克玩了一会,就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海鳄两兄弟是在三天后出院的·也就在出院的当天,他俩痛揍了一条海鳗··克鲁不知道他俩和那条海鳗有什么过节,但他隐隐觉得那条海鳗是无辜的,而他俩中毒似乎与杰兰特有关。
可现在克鲁不敢多想,他觉得一切都失控了··他安安分分地在海城学校待了四年,和在家时一样谨小慎微·他以为再熬四年,杰兰特就能像曾经承诺他一样把他带出外面看世界,但现在杰兰特连监狱都出不来,更不要说回到学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之前的平静。
克鲁在那一刻有点仇恨魔杖,同时也开始觉得导师们所说的“陆地上的巫师都是邪恶的”自有其中的道理··归根结底,如果不是杰兰特带回那样东西,事情也不会变成当下这般。
·“我听姐姐说……你成了高文的辅助”见克鲁不说话,安德烈又问·他稍微靠近克鲁一点,几乎碰到了放在桌面的自然法术理论书。
克鲁咬住了嘴唇里的肉··“这和你脸上的伤有关系吗”安德烈指指克鲁的嘴角,关切地道··安德烈听说高文的脾气很不好,和总是笑脸迎人、文质彬彬的副主席雷尔脾- xing -很不同。
这也导致同期们有什么疑惑与困难,更愿意去找雷尔帮助,而不敢与主席接触··克鲁摇摇头,“没有……”·“如果他打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找我姐姐”安德烈拍拍胸脯,义愤填膺地道,“虽然杰兰特不在,但我还是可以尽力帮助你的,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
克鲁很想微笑一下以表回应,可惜他做不到··现在他嘴巴张大一点,嘴边的淤青都很疼·于是他只能点点头,感激地望着安德烈··但实际上,谁也帮不了克鲁。
当杰兰特在他身边的时候,杰兰特会不讲道理地护着他·虽然幼稚又鲁莽,可至少能让克鲁产生始终有人相伴的安全感··如今杰兰特入狱,克鲁成了高文的辅助后,克鲁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孤独。
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非常忙碌,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考试,忙着去相应的机构参加初选,忙着准备材料、递交材料,忙着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咒语书翻个底朝天,一遍又一遍过着各种各样的咒术和阵法,就怕遗漏了哪个致命的考点。
当然也有不准备参加工作也不参加候选领主竞争的学长与学姐,这个时候在学校就见不到他们了,因为他们得隔三差五地往家里跑,开始筹备婚配的项目,而参加领主竞争的——比如高文——更不用提,几乎整天见不着面。
高文是高高在上的,他身边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也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占用他的时间··他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在克鲁身上,而他永远也不知道——一个惯受欺负的人,太需要他人的保护与陪伴了。
杰兰特被关押的一周后,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只是谁也不知道他被关押的原因,毕竟还没有开庭,很多信息仍然处于保密状态··有人说他是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有人说他下毒害了海民同胞,也有人说他沿着其父亲留下来的线索,找上了陆地,找上了陆地的巫师,还有人说他藏着一个秘密,而那秘密对裂岩群岛有害无利。
什么神奇的说法都有,唯独没有提到魔杖··高文和雷尔的口风很严实,他们一点也没泄露关于魔杖的任何消息··但这对克鲁却是有害的,因为有人推测了他毒害海民同胞的罪行,而最近被毒害的人——没错,只有海鳄兄弟。
不用说,在海鳄兄弟无法把恨意宣泄在杰兰特身上之际,他俩很快就找上了克鲁··那一天,正巧是杰兰特开庭的前一夜··第二天高文和雷尔以及克鲁都必须到卫戍岛上,作为证人出庭。
可偏偏就在这关键的一天,海鳄兄弟堵在了克鲁宿舍门口··克鲁转了个弯便看见了鳄鱼兄弟,连忙想跑·哥哥却冲上前,一把抓住克鲁露在袍子外面的触手,硬是把他拖了回来。
“开门·”戴尔把克鲁提起来,提拎着他的后衣襟命令··克鲁抱着自己的小包裹,一个劲地慌慌张张地摇头··他回来晚了,每次为了完成史学作业,克鲁都必须在图书馆待很久。
之前他还会因杰兰特打哈欠催促而惦记着看时间,今天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走廊已经没有了同伴··“开门,臭小子”弟弟杰洛斯揪着克鲁的头发,往门上撞了一下。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不敢撞得太大声,毕竟把其他人吵醒了他们也不好交代,于是揪紧克鲁的头发,撞了一下后又把克鲁的脑袋扯过来,在其耳边低声警告——“你可以逃过今晚,那下一次你下场会更惨……开门”·克鲁还是死死地抱着小书包,浑身发抖,不敢动惮,他就像个小破包一样被健硕的海鳄抬离地面。
他的触手摊在袍子外头,没被踩住的几条已经紧张地蜷缩弯曲起来··哥哥戴尔使了个眼色,杰洛斯便硬生生地从克鲁怀里抢过书包·他把书包打开,翻过来倾倒,课本、炭笔和其他小文具哗啦一下落了一地。
杰洛斯用尾巴扫开满地乱七八糟的玩意,没有发现寝室的钥匙·于是戴尔又揪着克鲁的头发,第二次往门上撞了一下,紧接着把克鲁翻过来,开始在他袍子里掏··克鲁赶紧把手□□兜里,用力地握着那一片小小的、冰凉的钥匙。
他又急又怕,喃喃地、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是高文的辅助,你们、你们不可以这样——我……我会告诉高文,我会、我会……”·听到这话,戴尔和杰洛斯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后对视了一眼,弟弟怪声怪气地模仿了一遍——“‘我是高文的辅助,你们不能这样——’”·说着一拳扫在克鲁的脸上。
克鲁的一边耳朵嗡地炸开,剧烈的耳鸣震得他头晕目眩·他嘴角的淤青才刚好,这一下正巧砸在他旧伤处,痛得他神志不清··“想成高文的辅助……那也得看看他有没有种当候选领主什么狗屁辅助……你他妈就是为我俩准备的……”海鳄一边骂,一边把克鲁攥成拳头的手从兜里扯出来。
杰洛斯用爪子奋力地掰开克鲁的手指,拨得克鲁的手背手指全是划伤·戴尔则伸手一接,钥匙稳当地落在他的掌心··寝室的门打开了,杰洛斯把克鲁往前一丢,尾巴一扫,把门牢牢关上。
克鲁的脑袋再次撞到书桌的桌角,可这一回他不敢耽搁,一翻身就想往床底躲··海鳄怎么会让他躲进去,即便躲进去,要把满是长长触手的章鱼再拖出来也轻而易举。
只见戴尔揪住克鲁的袍子边角,一发狠劲,不仅把克鲁利索地脱出,甚至把他倒提了起来··“给我们下毒你还真是活腻了……”戴尔轻笑,冲弟弟使了个眼色。
杰洛斯便顺着袍子一扯,用袍子把克鲁的脑袋包住,并迅速地扎紧了袍子的下摆,只露出章鱼下半身的八条触手··克鲁一个劲地在袍子里申辩着,但隔着厚厚的袍子,兄弟俩什么都没听清也没兴趣听清,他们把被蒙住脑袋和人类双手的克鲁丢到床上,拾起两条不断挥舞的触手绑在床脚。
·克鲁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想要从袍子里出去,可袍子口却被翻过来扎紧了··他拼了命地挣扎着,却在挣扎中愈发感觉窒息··“给你点应得的教训,好让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个辅助。”
等到两条触手捆好了,杰洛斯才走到克鲁的脑袋边,用力的捧住他的脑袋以防他乱动,恶狠狠地说道··而戴尔则抽出准备好的匕首在其中一条绷直的触手旁边比划,寻思着到底切下多少比较合适。
“一半,”杰洛斯提醒,“切两条,一半·”·听到这话,克鲁挣扎得更凶猛了··他要死了,他马上就要死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断掉两条触手的样子,他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这个宿舍里,第二天别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血过多变成了一条六条触手的章鱼。
他好害怕,他怕得肝胆俱裂·可是他的哭喊被严严实实地隔离在厚重的袍子内,以至于匕首冰凉的刀刃已经碰到了他的吸盘,他也毫无办法··海鳄兄弟确实是在伤害同胞,可是他们会定罪吗不会,因为罪都是给克鲁这种被人遗弃的孩子定的,都是给杰兰特这种没有家族庇佑的人定的。
没有人会相信克鲁的证词,也没有人相信一个还在监狱里的人的证词··克鲁的辅助高文似乎会有不同的说法,之前的小海马事件他也有不同的说法,可是没有人支持他。
因为他还不是领主·因为他还不是领主家的孩子··鳄鱼兄弟今晚只是待在自己的宿舍里,他们哪里都没有去·他们的舍友就是彼此,而他们确定——走廊没有多余的人。
此刻杰洛斯也抽出了匕首,一人一边地站在两条被捆在床沿的触手边··杰洛斯总要学着哥哥的样子,所以哥哥把匕首擦了擦,杰洛斯也把匕首擦了擦·哥哥把匕首贴近触手,杰洛斯也把匕首贴近触手。
哥哥微微抬起胳膊,向着触手中段的位置狠狠地切下·而弟弟也将效仿,弟弟也将在准确的位置划下一刀··但他们成功了吗没有。
因为宿舍的门被轰开了,两人的匕首也被一个准确而强劲的风咒卷走,脱手而出,狠狠地扎进了床头柜··鳄鱼兄弟被风咒迷糊了眼睛,等到他俩再看清时,雷尔已经走到了哥哥戴尔的面前,而他身旁则站着恨不得将鳄鱼碎尸万段的高文。
雷尔冷着一张脸,却在戴尔回过神来时,弯下腰,露出了惯常的微笑,轻声道——“出去吧,现在出去,我们就什么都没看到·”·“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做了什么我们他妈的都被他毒——”·“闭嘴”高文低吼一声,打断了戴尔的狡辩。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拽住杰洛斯,一手拽住戴尔,凶狠地骂道——“你们要不现在就给我滚蛋,要不我就让你们爬都爬不出去”·雷尔把身体直了起来,耸耸肩,道,“哦,如果是后者的话就太犯规了,这我不能看,我在外面等你,高文。”
说着抬腿走向宿舍外··而戴尔也噤了声,只是狠狠地与高文对视,不再做更多的挑衅··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等到两条鳄鱼气急败坏地离开,雷尔才重新转回宿舍,把宿舍的门扶好,再摁了摁门边的铁钉。
高文也把克鲁的触手解开,再把他的袍子松掉··克鲁哇地一声哭得乱七八糟,使得高文不得不搂住他,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俩原先只是为明天的庭审一事来找克鲁,岂料来了两趟都没见着有人在。
当高文坚持再来一回时,发现了散落一地的文具,于是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从而与雷尔一同轰开了寝室的门··“真恨不得把他俩杀了”高文咬牙切齿。
“那你就别想当领主了,”雷尔坐在杰兰特的床上,望着对面的舍友和惊魂未定的章鱼,“你这话以后别在我面前说,否则我得举报你·”·“你举报你现在就去举报”高文仍然义愤难平,甚至没意识到他双臂箍得克鲁都有点痛。
雷尔不说话了,每当高文的臭脾气上来,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他沉默着,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环境,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你让克鲁这种没有半点自我防御能力的人做辅助,以后你还有更多类似的麻烦事。”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高文反问··“会拖累你,会害了你,”雷尔顿了顿,无奈,“你……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TBC·第33章 (21)濒死的囚犯(上)·(21)濒死的囚犯·本章提要:房间有一滩血迹,血迹上堆着一坨肉·如果特里斯坦知道房间里头是这玩意的话,他肯定十分积极地想开门。
可惜他原先并不知道,所以多次打起了退堂鼓··到底他也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傻子已经给他俩添了很多麻烦了,他不知道再这样添下去,他们是否还能全身而退··尤其在特里斯坦不怎么记得起法术,连续错了好几次反而弄伤了自己另一边手后,他有点想放弃了。
那法术不是没有顺着胳膊到手掌再到指尖,最后落到门把上·而是已经走完胳膊一路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把原路返回··“门打不开,反正我打不开,我觉着胳膊扭了。”
特里斯坦把手收回来,回头便撞见加雷斯和傻子期盼的眼神··“你行的,加油”加雷斯鼓舞,捏住特里斯坦受伤的另一边胳膊。
特里斯坦痛得嗷了一声,甩开加雷斯,不得已,再次集中精神·他决定再尝试一次,就一次,之后不管他俩用如何天使般的眼神看他,都不再奏效··傻子似乎也明白了给技术工安静工作环境的重要- xing -,于是乖乖地待在旁边,神色期盼又担忧。
这扇门很大,几乎和走廊一样宽·上面非常干净,一丝装饰的纹路都没有·这让它在一个纹刻繁复的宅子里显得怪异又突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门··“里头是什么”在等着特里斯坦琢磨怎么才能把法术变成铁丝,撬开这严丝合缝的锁时,加雷斯把傻子稍微拉开一点,问道。
“主人·”傻子说,说着十分坦诚地望着加雷斯··加雷斯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地看向特里斯坦,期许着对方也听到这句话并朝自己望来,那加雷斯必然给出一个“我是不是有点牛逼”的眼神,并告诉特里斯坦——不是只有你可以当主人,像我这种畜生努力努力,也是可以咸鱼翻身的。
·但很可惜,特里斯坦正专心致志地摆弄门把,压根不知道他俩聊些什么··不得已,加雷斯只好重新把脸转过来,微笑着友好地摸摸傻子的脑袋,“乖。”
经过这一段长途跋涉以及特里斯坦支离破碎的解释,加雷斯慢慢接受了自己曾经是畜生的设定··但即便他是畜生,他也一定是畜生王·不然傻子怎么会只听得懂他的话,而听不懂特里斯坦说的话。
不过傻子叫自己“主人”还真是让加雷斯有点受宠若惊,这样的冲击让他一瞬间觉着自己高大了不少·怪不得特里斯坦有时候给他注入法力也让他这么叫自己,这果然是一个能提升战斗力的神奇的词汇。
“以后再说这个,”加雷斯没忘自己的问题,他坚信自己不是一个会被兴奋冲昏头脑的人,所以他正了正题,再问——“你先告诉我,里面装着什么”·“主人。”
傻子又乖巧地叫了一句··“乖,所以你回答主人的话,这屋子里——”加雷斯特地指了指大木门——“装着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当加雷斯和特里斯坦配合时基本都是如此,特里斯坦负责做出战略- xing -决定,而加雷斯负责率先进攻。
他必须要在门打开之前做好准备,无论里面冲出来什么,他都会第一个拦在特里斯坦面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他总觉着虽然特里斯坦脑子比他好,但五感的敏锐- xing -却不如自己强。
这大概就是畜生的特征··那按照这么说来,只要加雷斯把智商再提高一下,至少提高到特里斯坦的水平,他就一定能比特里斯坦——·“主人。”
傻子说了第三遍··加雷斯啧了一声,扭头看向特里斯坦——“妈的,为啥我说啥他都……”·“……你他妈是不是傻他是说里头关着他主人”特里斯坦骂道,骂声合并着一记清脆的“啪嗒”声,大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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