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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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3)
·傻子立即兴奋地扑到门口,而特里斯坦却十分谨慎,他把门轻轻地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后又迅速把门缝关上了··见着特里斯坦动作的小心,加雷斯也把先前装逼不成被打脸的心情一扫而光,好奇又警惕地走上前——“怎么了”·特里斯坦看了看傻子,又看了看加雷斯——“里头有点十八禁。”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虽然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当加雷斯看到里面一///丝///不///挂///却浑身是血的人时,还是觉着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因为就在门打开的刹那,他甚至没看出那是一个人。
他只看到了房间有一滩血迹,血迹上堆着一坨肉··大部分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泛黄了,靠近肉堆的部分还残留一点鲜红的色彩·也正是这一点点鲜艳的红,让傻子发了狂一样冲上去,蹭在地上那滩血肉旁,呜咽着好似哭泣。
随着傻子的撞动,加雷斯听到了链条的声音·他从肉堆里寻找着链条的另一端,总算找到了犯人手腕的部位··整个房间散发着恶臭,那种臭不仅仅是鲜血铁锈般的味道,还有伤口溃烂的味道,脓的味道,以及其他的难以言说的味道。
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一间小小的、几乎不透风的房间里给人以强烈的窒息感··“他还活着·”此时特里斯坦已经跟傻子一起围在囚犯旁边,他伸手摁住对方的脖颈,并感受到微弱的脉搏的跳动。
这是好现象,只是他不确定这一丝微弱的生命还能撑多久··“把那个桶拿过来·”特里斯坦指了指放在角落的水桶··那个桶看似是为不停唤醒犯人来做新一轮拷打而准备的,桶里的水不算清澈,也正因如此,犯人身上的部分伤口有感染的迹象。
特里斯坦用之前的花瓶碎片从衣服上划开一角,沾水擦了擦对方的脸和手腕,再翻过来擦了擦他的胸口··胸口上那一处象征着主人身份的纹身果然是沙豹的形状,和傻子身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毋庸置疑,他就是傻子的主人,也正是二十年前被灭掉的豹家的,唯一幸存的少爷··二十年前,在特里斯坦二十一岁那一年,他决定把十四岁的加雷斯从蜘蛛家带走。
也就是在他离开前的两个月,豹家传言被仇杀··一场大火把沙豹老宅烧了个干净,活下来的只有当时不在宅子里的傻子和当年仅有十七岁的小少爷··外界流言纷飞,一开始什么说法都有,但很快大家都认定了最像是事实的一条——那就是向来与豹家冲突不断的鹰家终于对其忍无可忍,痛下杀手。
没有人有确凿的证据,可是谣言说多了,案件又悬而未决,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唯一的真相··但特里斯坦猜得到事实不是这样·因为没过多久,蜘蛛家就接到了处刑的指令。
那个指令来得非常突然,之前巫师世界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先例——没错,指令便是要求把这一批畜生全部杀死·理由是它们不受控制,所以统一打为次品而销毁。
蜘蛛家的人向来只做事而不就原因追根究底,但特里斯坦知道,导致豹家被灭的根本,很有可能与鹰家无关·虽然这两家素来小冲突不断,但却万没到达要把对方斩草除根的境地。
归根结底,两家人有十分牢固的经济往来·鹰家是研究畜生的主打家族,而豹家则是最大的买家·鹰家绝对不会蠢到把自己最大的客户掐死,那无异于断了最主要的财路。
当年特里斯坦也被迫要加入杀死那一批畜生的行列,只可惜,他一个都没杀就逃走了·而五年之后鹰家也被灭族,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其他家族想要消灭的正是鹰家,豹家只是点燃的一根导火线罢了,是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而两家之所以在五年之内被逐一铲除,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但具体是什么秘密,特里斯坦一无所知·这件事一直在特里斯坦心中无法释怀,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还因为他与这名幸存者相识。
可惜当时的他没有机会弄清楚,便带着加雷斯匆匆越界·一晃二十年过去,他也渐渐忘了当初渴望追寻真相的执着··命运弄人,特里斯坦最终还是绕了一圈,绕回了真相的面前。
望着那一张曾经相识的脸,特里斯坦感慨万千··现在的他总算不得不认定——所有悲剧发生的缘由,都与那名巫师没有说完的话有关,都与那种“可以让畜生稳定”的药剂有关。
·“要不要救他他好像快不行了·”加雷斯也摸索了一遍,犯人的气息越来越弱··“要,必须救·”特里斯坦坚定地道,说着把拴住犯人的链条环扣握紧,环境逼人,他竟然还得再用一次法术。
特里斯坦深吸一口气,施法之前认真地望着加雷斯,并郑重地道——“为他祈祷吧,加雷斯,能不能把你的缺陷补上,就看他能不能活下来了·”·TBC·第34章 (21)濒死的囚犯(下)·当特里斯坦及其余三人找到房屋的出口时,宅子正坐落在一座小丘上。
小丘绿草茵茵,一条蓝色的小溪从不远处经过··看来这个世界正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天朗气清,空气清新得不真实··在晦暗的房间里待久了,刚出到外头时,眼睛甚至无法适应屋外的光线。
加雷斯协助傻子把奄奄一息的人放在松软的草坪上,此刻他的身上只盖着一件衬衫··衬衫是特里斯坦的,毕竟对其余三个人来说,只有特里斯坦露出纹身相对安全一点。
蜘蛛家的杀手都很金贵,没有十几年的投资,培养不出一个像样成品·所以即便其他人抓住特里斯坦,也不会第一时间要了他的- xing -命·毕竟用活着的他拿回蜘蛛家换钱,比直接干掉更划算。
特里斯坦眯起眼睛四处打量,手里还捏着另一名巫师的魔杖·可四下里一户人家都没有,只有广袤的绿色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天蓝··于是他走到坡顶,尽可能位于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然后把魔杖搁在草面,盘腿坐下来··特里斯坦听说过在海洋深处也有一种巫师,他们自带定位系统,方向感极强,能够在四面都一毛一样的海域里找准行进的方向,并不偏不倚地到达目的地。
可是这一挂逼技能陆地上的巫师却没有,所以他们必须借助其他的工具来填补自身能力的不足··不得不说,上天给一个物种自带的战斗技能越少,这个物种只要不灭亡,进化得就特别快,脑容量也会特别大。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比如拿巫师和普通人类相比,普通人类的科技水平就甩了巫师好几辈子·而拿陆地巫师和海巫相比,陆地巫师的魔法技巧又抛海巫几条街。
这种特- xing -不仅仅体现在魔法与科技之间,即便拿猩猩和人类比对——猩猩虽然有及其发达的四肢,但智力却远追不上进化飞速的人··生物求生是本能,而当他们无法凭借肉搏争夺生存资源,那就只能智取了。
可偏偏畜生这种东西制造出来,违反了人类进化的规律··它不仅不让人类的大脑得到充分的利用,反而竭力拉高其身体素质,以求改变自身的基因来超越以强悍的肉体来取胜的其他物种——这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所以畜生只能借由人类之手配种出来,而倘若让他们自行繁衍——他们很有可能在□□的过程中,兴致勃勃地把配偶咬死··不过,当然了,在特里斯坦和加雷斯做羞羞的事情时,加雷斯虽然经常在他背后抓出几道血痕,倒是真正没咬过他。
特里斯坦在这方面很注意,以至于他一直都不敢太猛烈,以免自己还陶醉在天人合一的快乐当中,对方却已经龇牙咧嘴,长出了兽腿和尖牙··这份谨慎不单体现在两人羞羞时,在平日的生活里,特里斯坦也非常注重对加雷斯的引导。
天知道刚把加雷斯带离蜘蛛家时他是个什么模样,那种和狗一模一样的生活习- xing -曾让特里斯坦无数次想要放弃··但还好,虽然每天都在骂加雷斯蠢,可实际上加雷斯并不蠢。
不知道是特里斯坦教导有方,还是加雷斯领会能力特别强,现在他已经和一个正常人无异,正常到不仅有对傻子的同情心,还有对未知事物的多事的好奇··只见他稍微安顿傻子,便晃晃荡荡逛到特里斯坦旁边,一并席地而坐,指着地上的魔杖问——“你要搞啥”·“给我们定位一下。”
特里斯坦说··他把右手摊开,放在魔杖上方·掌心虽然距离魔杖有大约三寸的距离,但魔杖在特里斯坦念了一个古怪的字音后,飞速旋转了起来·它像一个小小的螺旋桨在草面上转动,勉强地转了几圈后,也渐渐腾空。
它越转越快,如风车一般打开一点点微弱的气流··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它的转速渐渐变慢,直到杖尖指着十点钟的方向后,再轻微地摆了几摆,最终停止不动了。
特里斯坦抓住魔杖收了回来,并朝着魔杖指示的方向看去··“那是北方吗”加雷斯跟着特里斯坦站起,也顺着对方的目光一并远眺。
“不是,”特里斯坦回答,“那是有人气的地方·”·对于离开这个世界多年的特里斯坦来说,哪边是北并不重要·那些巫师的国家、城区、街道甚至细化到每一栋他曾经熟悉的建筑,或许都或多或少地发生了变化。
拆迁重建,开发规划,他已经不可能寻着过去的记忆,找到一处安全的庇护所了··“人气可是……你不是通缉犯吗”加雷斯没忘之前白胡子老头对特里斯坦说的话,“如果等会碰到的人家正巧要把你抓了,那——”·“说得好像之前二十年咱俩在那边世界都没被通缉似的,”特里斯坦笑了,扭头打量了一下傻子和他那不可以再耽误治疗的主人,道——“要真遇到你说的情况,就把别人家变成我们的新家好了。”
特里斯坦习惯了杀人,在他当赏金猎人之前就已经是杀手·他十岁第一次拿魔杖杀人,只是那时候是远距离的攻击,给他的震撼远远没有用刀子捅进对方的肚子、鲜血流到自己的手背上那么震撼。
但他对无辜与否习以为常·在蜘蛛家的人心里,并不会区分有罪和无罪·他们收了钱便提供服务,非常纯粹,也十分高效··这种简单的、一根筋似的办事模式让蜘蛛家迅速壮大,像蜘蛛一样四处结网,很快便成了巫师世界不可或缺的一支。
小时候在蜘蛛家接受训练时,他们也常常拿着魔杖相互进攻·律法规定在年满八岁之前是不可以独自拥有魔杖的,而十六岁以下不可在无监护情况下独立施法··这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巫师孩子因无法控制自身的法力,给身边人造成伤害。
可蜘蛛家并不在意这些·那些训练密不外宣,是在一个大得像斗兽场一样的地下室进行的·斗兽场里都是不满十六岁的孩子,而他们大概四五岁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魔杖。
尽管那时候他们压根不知道魔杖用来干什么,而只会歪歪斜斜地走来走去,咿咿呀呀地说着不顺溜的话··蜘蛛家的人认为,越早拥有魔杖,魔杖便与拥有者越默契。
所以把魔杖当成这些孩子的玩具,便能让杖体更早地吸收人类的灵- xing -··这份默契培养五六年,到孩子十岁左右便会投入斗兽场·在斗兽场里滚上两三年,基本上十三四岁就开始执行影子任务。
毕竟孩子是会让人降低戒心的,而大部分巫师绝对不会想到,一个扯着自己衣角、希求对方施舍几个铜板的孩子会在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抽出魔杖,知晓一记咒语就让毫不设防的成年人一命呜呼。
特里斯坦是非常有潜质的,所以他只在斗兽场滚了半年,在十岁那一年便开始穿着破布袍子出去“乞讨”了·而在顺利地执行了三四个任务之后,作为奖赏,他得到了加雷斯。
特里斯坦是相信命中注定的,毕竟之前成长阶段,他被不断告知“你们的使命已经注定,你们必然作为维护巫师世界的基石而牺牲自己”··所以特里斯坦相信加雷斯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人,而到了现在——到了他再次绕回二十年前就埋藏在心中的疑团面前,他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徒步行进了将近四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一家简陋的农舍·农舍周围打理得很干净,屋顶的烟囱还有烟雾冒出··里面有人,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个··特里斯坦看了加雷斯一眼,加雷斯便招呼傻子和他驮着的主人在附近的一个大石块旁等候。
他和特里斯坦则绕道农舍的后方,打算凑近了先看一看··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加雷斯希望那是一家不会反抗的人,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大开杀戒··可是当他俩已经接近了农舍的侧门,并就着细微的木门缝隙朝里看时,却发现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特里斯坦好奇,打了个收拾让加雷斯往窗口的方向去·加雷斯猫下身子,蹑手蹑脚地贴着农舍墙壁走·结果他还没接近农舍,心口却忽然一阵剧痛··他张嘴就想提醒特里斯坦,毕竟这剧痛十分强烈,他相信是有巫师拿着魔杖飞速地靠近。
但很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因为他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听得特里斯坦的方向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女人的声音抢了他俩的台词——“放下魔杖,我今天不想杀人。”
加雷斯一惊——我- cao -,莫不是还遇上同行了··他立马刹住了脚步,不仅如此,还往相反的方向退·这是他和特里斯坦的约定,一旦有一个人被发现了,另一个人一定要静观其变,不要贸然营救。
否则两个人都被逮住了,那他们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但或许他们是真遇到了同行,因为加雷斯还没退几步,那个沙哑的女声提高了音量,又说了第二句话——“还有躲在窗边的那一个,你的搭档在我手上,你最好也给我放下魔杖,绕到我面前。”
TBC·第35章 (22)潜在的隐患(上)·本章提示: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他很聪明··审判在血石岛的圣堂举行··裂岩群岛分为四块主岛,每块主岛上都有一个圣堂。
圣堂用来举行大型的会议、祭祀以及审判·现在领主为海鳄,海鳄住在东边的血石岛,所以审判也就在这里开启··前一天晚上克鲁被高文带回了学生会主席的公寓,高文不放心他独自留在门已损坏的小宿舍里,遂执意让他跟自己走。
不过克鲁也没有反抗的意识,他整个人八条腿都扒拉在高文身上,哭得乱七八糟··高文便也把他抱起来,在雷尔不停的叹息和摇头中,硬是将克鲁搁在自己的床上。
他把被子给克鲁盖好,又把一杯盐水放在床头·自己则铺了个地铺,把弟弟莱马洛克的鱼缸放在旁边,睡在地上··克鲁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一晚上都压低声音抽抽搭搭。
高文没辙,也只能任由他去·直到午夜过后天快亮了,克鲁的抽噎才变小,看似迷迷糊糊地睡了··但还没睡多久,也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过程,克鲁又早早被高文叫醒。
然后整个人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地换衣洗漱,被高文牵着登上了前往血石岛的船··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克鲁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他走进圣堂的时候又开始哭,落座的时候继续哭,看到杰兰特鼻青脸肿地带上来时,更是哭得一团糟。
更不用说当他作为证人出席,与杰兰特隔着一块平台对望·杰兰特审问似的目光向他投来时,克鲁甚至不敢与之对视··他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当然,也根本没有提供任何有利于杰兰特的信息。
唯一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就是杰兰特被带走之前,隔着平台对他喊的一句模糊不清的话·他没听明白具体是什么,因为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而高文紧紧地拽着他的小触手,直到把他抱起,带离了圣堂。
高文一路把克鲁抱出来,直到门口才把克鲁放下·看着周围还是有围观的海民,高文干脆就近跳进海里,变成海怪,驮着背上的小章鱼一直往前游··克鲁抽抽搭搭地趴在高文后背,两条触手紧紧地缠着高文尖尖的背鳍。
海浪时不时地拍在克鲁身上,拍- shi -了他的袍子,拍- shi -了他的胳膊,拍- shi -他本来就搓得红红的脸··浪花掀起又落下,好不容易,才慢慢吞没了克鲁的哭声。
然后,有一些声音在克鲁的脑袋里响了起来··有人说,杰兰特要被开除,他要被投入监狱,投入管制所,投入那些专门惩戒犯人的地方,让他好好地待上几年··又有人说,杰兰特要被判死刑。
杰兰特带回了魔杖,就是伤害海民,威胁群岛·他和陆地的巫师狼狈为女干,他应该被吊起来,让所有人分食··还有人说,杰兰特是无辜的,杰兰特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你们怎么能指望一个孩子知道什么是魔杖·你知道吗你见过吗连你都没有见过,他又从何得知。
可是,最终有人说,老瑟本知道,杰兰特也必然知道,海蛇没有无辜的家伙,海蛇是陆地巫师的帮凶·从来如此,唉……从来如此··克鲁的脑子里嗡声一片,那些海龟,海怪,龙虾,章鱼,水母,海鳗,鳄鱼,鲨鱼,剑鲸……他们把人类的脸涨得通红,他们相互喷着唾沫星子,又挥舞着长了鳞片和坚甲的手臂,说罢了罢了,说等你看着吧,说留下他就是留下了恶的种子。
海蛇总在带来厄运,总是海蛇,总是海蛇·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奥特///普斯,一个傻了吧唧的奥特///普斯·奥特///普斯家就是和海蛇家走得太近了,所以生出了个傻孩子。
·有缺陷的孩子··看,他话都说不出来·他早该死了,早该死了··“这是针对杰兰特瑟本的审判,”一个清晰的男音说道,“我听到的却尽是带着偏见的污蔑。”
“那不是公正的,”那个男音更清晰地说,“没有人有资格说你该死·”·“你没有犯错,你没有背叛任何人,没有出卖任何人,现在看着我,回回神,你是我的辅助,你这样怎么做我的辅助。”
啊,现在不仅是声音清晰,圣堂里凌乱的画面也渐渐散去,高文的面孔清晰了起来··他已经变回了人形,坐在礁石滩,双手握着克鲁的肩膀·他愁容满面,凌乱的头发丝正向下滴着海水。
高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又晃了晃克鲁··“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要再不回应我,我就抽你耳光了·”高文又说,这话听着不像玩笑。
可是克鲁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就像失去了半个魂魄··那朋友要被送走了,不管是送去死,还是送去关起来,抑或流放到荒凉而恐怖的地方,无论哪一种,他都要和杰兰特分开了。
高文说克鲁没有罪,所以他可以继续留在学校·高文说杰兰特有罪,但他会尽可能让他逃过判处死刑的命运··“学校是回不了了,但我父亲说,裴迪答应尽量让他进管制所而不是监狱,尽量让他留在岛上而不至流放。”
可是克鲁却高兴不起来·那几个结局除了死以外,其他的都差不多·他分不出其中的差别,在他心里,只有杰兰特在身边和不在身边两种情况··而现在,杰兰特不在身边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自己身边了··那他应该怎么应付往后的生活他没有朋友,那些家人也不是真正的家人·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他都只有杰兰特一个伙伴。
想到这,克鲁又觉着胸腔拧得厉害··“你还有我,还有安德烈·”高文说,他以为克鲁担心的只有这一点·可惜高文并不了解克鲁,他能猜到的只有一半。
是的,克鲁害怕没有杰兰特的日子·可他更怕在没有对方的日子里,对方的心里满含着对他的恨··虽然杰兰特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对他的质问,可他知道同伴眼神里蕴藏的恨意。
在杰兰特的心里,克鲁就是一个叛徒··他在责备他,在怨恨他,满满的不解与愤懑在目光每一次扫过克鲁脸上时,克鲁都像被刀子轻轻滑过一样··那感觉仿若海鳄兄弟的刀片,架在他的触手边。
差一点点,就要剁了他的触手了·可是现在,这滋味甚至比真剁了他触手还难受··高文在审判结束后一直陪克鲁坐在礁石滩,出来的时候是下午,然后是傍晚,现在已经晨星遍布。
克鲁还是没有回应高文的任何一句话,但他也不哭了·他的泪痕粘在脸上,过了一会他抹掉,又把粘液粘在脸上,他的模样何其狼狈··高文当然也没有真的抽他,他做不到。
克鲁在他眼里始终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或许真如雷尔所说——他会制造麻烦,他会制造很多麻烦··可是这不是伤害克鲁的理由,恰恰相反,这是保护他的理由。
从第一次帮助克鲁到现在,高文好像在这样的关系中越陷越深·他开始揣测自己得不偿失的付出背后是否有更深的缘由,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万没猜过,他会喜欢克鲁。
“如果你不喜欢他,你也不会陪他那么久了·”·最先找到他俩的,还是雷尔·他知道高文没事喜欢来这里走走,也曾经在这里目睹海鳄欺负克鲁的一幕。
那时候高文何其愤怒,他甚至能感觉出高文咬牙切齿地痛斥自己没有出手相救时,那一份深深的愧疚··“海怪是仗义的,你继承了这样的秉- xing -·”雷尔说。
他说这是领袖应该有的光芒,但一定是成长中的领袖,而绝非稳坐王位的领袖··“别说这些·”高文离开克鲁身边,意图和雷尔到别处去谈·这个时候还是不打扰克鲁的好,今天晚上或许他还要再把克鲁带回自己的宿舍。
莱马洛克似乎一直很喜欢克鲁,只要醒着就往克鲁身上爬·而看样子克鲁也不反感这些,高文愿意相信这是缓解对方情绪的方法··只是他没有想过,雷尔并不是来找他的。
雷尔在作为证人出庭之后,一直等到庭审结束,甚至还陪哥哥回了一趟卫戍岛才折返的··这个过程中他想了一些事情,也做了一些决定·只是这些决定必然会遭到高文的反对,所以他不打算率先打招呼了。
于是他笑了笑,顺应了高文的要求闭嘴·继而朝克鲁走去,一把将坐在礁石上的小章鱼提了起来··接着二话不说,替高文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不忍心做的事。
他狠狠地甩了克鲁两个耳光··而后定定地望着克鲁的眼睛,轻声道——“清醒了吗清醒了就回宿舍,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克鲁吓到了,但高文更是吓到了·他冲上前把克鲁夺下,拦在自己身后,瞬间勃然大怒——“你干什么”·“我在让他醒脑,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雷尔拍拍手,波澜不惊地说,“你别忘了,奥特///普斯是章鱼,章鱼天生的承受力和脑容量就比我们要好,你看他在庭审上一言不发就知道哭,你真以为他是因为吓坏了吗”·“我不知道你——”·“他不是吓坏了,这是章鱼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的大脑已经飞快地为他选择了一条最能保护他的路线——那就是哭泣并且一语不发——这甚至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雷尔认真地解释,指着那看上去依然神情恍惚地躲在高文背后的克鲁——“高文,你不要总以为别人说他笨,就是真的笨,你要明白,即便章鱼再笨,也一定比我们聪明。”
“我很抱歉,我根本体会不到——”·“你确实体会不到,或许他自己也体会不到,但你不可以这样纵容他和庇佑他,你不可以让他认为你是无限度地在保护他。”
雷尔死死地盯着克鲁,朝着两人慢慢走近,扬了扬下巴,问——“你知道一个聪明的家伙受压迫久了,等有朝一- ri -你当上当家或领主,他发现自己也随你有了权力时,会怎么样吗”·高文眼神晃了晃,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会仗着你赋予他的权力,变得狠毒无比·”雷尔说,“他现在可以放弃杰兰特而令周围的人却无所察觉,有朝一日他也会干掉你身边的人,而你也无所察觉。”
高文的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片刻之后,高文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TBC··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第36章 (22)潜在的隐患(下)·克鲁的兄长和父亲是在三天后和高文见的面。
那时候高文刚把克鲁安顿下来,也要回一趟家,依照学校的嘱咐,与家人对毕业后的安排做一个规划··可他刚走出海城学校没多远,还没到达码头,就被几条章鱼拦住了,其中一人还身着宝蓝色的长袍。
海民的袍子可看出海民的阶位·袍子的蓝色越深,袖口的纹绣越繁复,地位则越高··海城学校的学生袍子是褐色的,上面除了胸口一处海城学校的校徽外没有多余的纹饰,它象征着海民最普通的阶层。
而如果从学校毕业的学生之后没有工作,也将始终只能着褐色的袍子参加各种典礼和宴会··可眼前站在高文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这昭示着对方不是当家就是家族的长子。
毕竟高文也有一件宝蓝色的袍子,是他的父亲提前为他准备的,等到他毕业之后家族开宴,他也将穿上一模一样的服装··高文看了看站在男人背后的章鱼侍卫,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有没有别的人。
然后他确定,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高文”萨鲁示意侍卫停住脚步,自行上前询问··高文手里还抱着好几本准备清理公寓而提前带回去的书,一时腾不出手。
萨鲁便打了个响指,其中一位侍从上前,把高文的书和斜挎着的沉甸甸的包裹一并过到自己身上··“我是萨鲁奥特///普斯,我的父亲十分想与您见一面,不知眼下是否方便”萨鲁微笑起来。
那笑容和克鲁有一丝的相似,眼睛都非常澄澈,而面部的轮廓也很柔和··高文想说他最好回家一趟,毕竟扛着大包小包也很麻烦·但看着章鱼侍卫已经把他身上的重物全部卸走了,他踟蹰了一下,只好点点头。
虽然这一天迟早得来——到底,克鲁也成了他的辅助——但他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克鲁才十四岁,除了有个头衔之外,也不需要履行辅助的义务。
高文以为他至少能在外头适应两三年,再正式与克鲁的家人见面,但没想到这连毕业典礼都没过,他就被请到了对方家里··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并不是就辅助的身份提出他们家的交换要求,恰恰相反,克鲁的父亲直截了当地道——“克鲁天生有些缺陷,能力比普通的古章鱼要低很多。
我很感激你对我小儿子的喜欢与欣赏,但很抱歉,我不赞成他成为你的辅助·”·高文立即朝周围扫视了一圈,不知道自己的老爸没有偷偷躲在哪个角落听·看来沃德知道自己劝不动固执的大儿子,于是干脆从奥特///普斯家入手,让克鲁的哥哥和父亲来和高文谈。
“利维亚坦老先生没有过来,请您放心·”不等高文说话,萨鲁便看穿了高文的意图,率先作答,并表示——“这一场会面也绝对不是老先生的意思,而是我们自惭形秽,认为克鲁与您并不相配。”
这话说得高文舒服·虽然否定了高文对父亲意图的揣测,也有一点点替克鲁鸣不平,但很奇怪,他不能从中觉察出不愉快的感觉··于是他没有说话,微微抬头望着萨鲁微笑的脸。
萨鲁稍微顿了顿,与父亲对视了一下··得到父亲默许地点头后,萨鲁继续说道——“我弟弟天生愚钝,这和年龄没有关系·而我听说您是这一届海城学校最优异的学生之一,往后也有竞选候选领主的意图。
我认为您需要一个能帮助您的人,而不是一个有可能……当然,只是有可能,让您离目标越来越远的人·”·高文一时不知怎么接话·这话如果让雷尔说出来,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反驳。
可是从克鲁的亲生哥哥嘴里说出,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到底还是一个外人,他甚至不如杰兰特对克鲁熟悉·即便他想说克鲁并不是一个有缺陷的存在,但这话由他在奥特///普斯家人面前说出口,高文自己都觉着苍白。
碰巧在高文找不到适合的内容去接或转时,小厅的门恰到好处地打开了··一个非常灵巧的小章鱼端着茶水进来,高文这才反应过来,先前他一直干坐着,压根没有上水上茶。
小章鱼看上去和自己的年纪相仿,却是一只漂亮的雌- xing -章鱼·她的触手把杯子一个一个依次放到当家及萨鲁和高文面前··高文顺势往小章鱼的脸看去,却不料小章鱼也在偷偷瞄他。
而显然高文很不适应与完全陌生的、漂亮的异- xing -对视,后者刚对高文笑了笑,高文竟心一惊,仓促地把目光收回来··高文一时不懂该把目光放在哪,只好落在面前的杯子上,握住杯子,小小地呷了一口。
小章鱼没有说话,余光中她漂亮的水蓝色袍子在眼前晃了一会,就听得萨鲁的一声不轻不重的指责,“艾琳娜,太烫了,客人没法喝·”·说着示意小章鱼把高文面前的茶水收走。
而高文还没来得及把手从杯子上挪开,小章鱼的触手就轻轻地拍了拍高文的手背··高文更是心里头咯噔一下,蓦地把手收回,却不留意又和小章鱼对视了一眼··小章鱼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触手灵活地一卷,很快卷走了桌面水杯。
“艾琳娜刚送过来没多久,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太懂·”等到小章鱼又轻手轻脚地挪出去,萨鲁才开口解释··“她怎么不在学校”高文问道,问出口了才想起别人家的事,自己不该多问。
但似乎萨鲁并不介意,他抿了抿嘴唇,回答,“艾琳娜是在裂岩群岛外的破石岛长大的,那里没有学校·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意外,她的家被冲毁了,现在正在重建,所以先送到本家住一段时间。”
破石岛是裂岩群岛西南方向的一座小岛,它不属于裂岩群岛的管辖范围·上面只有零碎的几千人,住的是一些不愿意靠近市井或关系非常远的一些分家··高文先前听说过有几户奥特///普斯的血脉住在上面,和上述的情况不同,他们住在破石岛是因为地广人稀,方便做药剂研究。
·这些专门做研究而不参政的章鱼分家不愿意接受海城学校的教育,因为他们觉着自己教出的孩子,比让里头鱼龙混杂的导师教出来的更好··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不过她一直对海城学校很感兴趣,我之前想带她过去转转,但她好像对和我一起出门不太乐意。”
萨鲁无辜地撇撇嘴··稍微聊了几句题外话,高文的精神也略微放松了一些·而老奥特///普斯也适当地提醒萨鲁不要扯远了,到底还是要把今天将高文请来的目的再次重申一遍。
“章鱼家孩子不多,但如果你喜欢我们家孩子的- xing -格,当然还是有比克鲁更好地选择·”·老奥特///普斯说,“我不希望耽误沃德长子的前程,也不想败坏我自家的名声,但如果让克鲁成为你的辅助,这两者都有可能。”
高文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他水过鸭背地听着两人的游说,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主题,怕克鲁当了辅助后做出错事,毕竟辅助这种职位,即便无所作为,也是一种罪过。
谈话仅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萨鲁便示意父亲可以了·他看出了高文的疲倦和抗拒,并表示如果高文真的喜欢克鲁,那别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把高文送出老宅后,萨鲁又陪高文走了一段。
侍卫在他俩后头扛着高文的沉甸甸的书,而萨鲁也再次表示——“我和父亲的话只是参考罢了,如果实在听着不舒服,还希望你别忘心里去·”·“当然不会。”
高文回答,何况奥特///普斯父子说的话,比雷尔要委婉多了··“你知道,我们家一直作为海蛇的辅助,按理来说现在海蛇已没落,我们该与另一家有望当选领主的家族拉近关系,也应该支持克鲁与你交好。”
萨鲁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显得诚恳,“但我在这方面仍然是有偏见的,我更希望领主能得到更有利的帮助,毕竟……只有领主与辅助英明了,裂岩群岛才能继续繁荣稳定,你说,是不是这样”·“是。”
高文承认··这真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雷尔声色俱厉地指责他不该靠近克鲁,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可萨鲁和他见面不过两个小时,他竟觉着对方言之有理。
或许是高文自己冲动了,高文想·他是叛逆的,所以越不允许他往某个方向走,他越是要撞开这堵墙给被人看看··这是高文这段时间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把克鲁当做辅助的正确- xing -。
萨鲁一直和高文闲聊且送到码头,才转身离去··回到家中后,艾琳娜早已坐在客厅等候··“怎么样他对我的印象如何”艾琳娜立即站起身问。
“我怎么知道,我不可能第一次就追问,否则目的- xing -就太强了·”萨鲁漫不经心地回答··“那你不问,我——”·不等艾琳娜问完,萨鲁便堵了回去——“等到毕业典礼的时候你再去,我已经说了你想去看看海城学校,到时候我会给你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艾琳娜听罢,也认可了萨鲁的说法,望着桌面根本没再兑冷水的茶杯,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看得出他对你挺有好感,你又和他年龄相仿,你比我那蠢弟弟有机会。”
萨鲁说··这一番似是夸赞的话让艾琳娜很高兴,她瞬间又绽开了笑脸··但萨鲁却没笑,他挪着触手,蠕动到艾琳娜面前,严肃地警告——“但你始终是分家的小杂种,我希望你给我一辈子记住,今天是谁把这个机会介绍给了你,而又是谁可以随时把机会收回来。”
“我会的,萨鲁哥哥,”艾琳娜也收起了笑容,抬头与萨鲁相望,似是挑衅地道——“但即便我当了辅助把你的恩德忘了,我也始终是分家的小杂种,我没法像克鲁一样抢走你当家的地位,不是吗”·TBC·第37章 (23)艰难的选择(上)·加雷斯有点糊涂。
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挺糊涂·他也不知咋地,好好地和特里斯坦过着赏金猎人的小日子,一不留神就沧海桑田了··现在他正和特里斯坦脱了上半身的衣服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面上摆着两根魔杖。
一人面前一杯红褐色的浆液,看着像是鲜血,闻着又似果酱·然而那个女人说——“喝吧,喝点茶·”·在看清楚特里斯坦和加雷斯胸口的纹章后,女人有一刹那想直接把特里斯坦干掉的念头。
但当特里斯坦报上大名之际,那举起的魔杖又放下了·继而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诧异,最终将手臂垂下,让他俩进屋,并让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傻子也驮着他主人进屋。
不仅如此,她还简要地帮傻子的主人处理了一下伤口,喂了一点像泥水一样的东西进他皲裂的嘴里·最终安顿好了一切,才又转回桌子旁,面对加雷斯和特里斯坦。
看来特里斯坦确实是个人物··这世上属于人物的有两种,一种流芳百世,一种遗臭万年·特里斯坦则——“臭名昭著的逃兵,想不到你还活着。”
加雷斯哀怨地看了特里斯坦一眼··特里斯坦清了清嗓子,回瞪了加雷斯,有些不爽地自嘲——“那也是响当当的逃兵,我这响当当——”特里斯坦刹了车,他忽然觉着不该透露那么多个人信息,转而问道——“你是谁”·岂料特里斯坦不暴露自我,那女人却不介意。
十分豪迈地把领子一扯,露出锁骨下方短短几寸··一个蜘蛛的烙印赫然映入特里斯坦的眼里——“我也是个畜生·”·“我- cao -”加雷斯惊呼,同时更加哀怨地看了特里斯坦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大家都是畜生,她怎么就那么会施法,我怎么就只知道突突突·这显然是主人的问题,是教育方式的问题··亮出烙印一瞬,她又很快把衣服扯上,并且将没收来的魔杖和特里斯坦的魔杖一并放在桌面,等着特里斯坦反应。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特里斯坦也有点发愣,盯着桌面的魔杖呆了一会··他努力地回忆着,可脑子里却没有关于眼前的女人的印象·估摸着她和加雷斯差不多大,便斗胆猜测——“你是那一批……”·“对,我也是那一批要被销毁的畜生,和你养的畜生一样。”
说着还朝加雷斯扬了扬下巴··特里斯坦笑了,他喷出个鼻音,“不一样,你会巫术·如果你说我是臭名昭著的逃兵,那你的主人必然更加臭名远扬,我还没听说哪个主人敢教自己的畜生巫术,何况还是在巫师的世界。”
畜生天生就有很强的兽化能力,不要说教给他们巫术了,就算让他们拥有人一样的自我意识都十分艰难·否则凭借他们强健的体魄和与人一样的大脑,很快就会反客为主,奴隶翻身做主人。
特里斯坦未曾听说过他之前有任何一个蜘蛛家的孩子像他一样逃跑·像他们这种存在,生是蜘蛛家的人,死也要做蜘蛛家的鬼·否则蜘蛛家会布下天罗地网,追到天涯海角。
当初特里斯坦也是知道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活路,才冒着巨大的风险越界··可眼前人的烙印来不得虚假,可若是让眼前的畜生慢慢养成人的意识,并且花费多年的时间让她像普通巫师一样对法力运用自如,而从始至终未曾越界也未曾被蜘蛛家抓回去或猎杀,这简直是神话。
没人敢做这种尝试的原因在于,尝试过的人都没活下来··那女人却再次摇摇头,说,“教我巫术的不是我的主人,是我的丈夫·”·这话一出,特里斯坦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了。
此刻他不是在听一个笑话,就是正在做梦··“畜生结婚你他妈当我智障呢·”特里斯坦哑哑地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没有烟,又摸了摸加雷斯的口袋。
但很可惜,两人都没有·于是女人从盒子里掏出几根手工卷的烟,抛给两人,自己也顺带点上··“我没有说谎,我也不想跟你废话·我很清楚你之所以冒险过来是为了什么,特里斯坦,你也养了一头人一样的畜生,你应该知道畜生的问题所在。”
女人深吸一口烟,透过烟雾看向加雷斯··特里斯坦心说你知道个屁·我们就是莫名其妙在街头捡了个傻子,然后莫名其妙就走到这一步了·要是加雷斯没犯中二没逞英雄,他俩估计一辈子老死都不会过来。
而加雷斯的愚钝也恰好可以证明——纵然畜生可以变成人,但双商有上限·特里斯坦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加雷斯的双商也就仅限于此——当然,傻子好像上限更低——所以畜生和人还是有差距,万不可能变得如眼前女人这般正常。
但既然女人开口了,特里斯坦也不妨顺势追问——“我的目的是什么”·“药·”女人简明扼要地道··特里斯坦愣了几秒,随即笑得更开了。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顺带捏了捏加雷斯肉鼓鼓的胳膊,然后收拢了笑容,故作严肃地道——“你怎么知道”·女人望向了加雷斯,然后又把目光转回特里斯坦,“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加雷斯瞬间崩溃,心说这哪里显而易见了,自己只是不会魔法而已,但在另一个世界他也是一个普通正常甚至还有点能干的人。
把他丢在人群堆里被找出的理由只是因为有点小帅罢了,他绝对没有她说的那种——·“嗯,是,他是有点傻,把他一个人丢出去确实活不了,”特里斯坦说,“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主人我当然活不下来,”女人的答案的前半句没有出乎特里斯坦的预料,但后半句却让他轻抽一口气——“但五年前,我咬死了他。”
按照女人的说法,当然也是按照女人主人的转述,在特里斯坦逃走后不久,她的主人也带着她逃出了蜘蛛家··只是他们的经历没有那么顺利,因为她的主人——代号为“- yin -天”的蜘蛛少年始终找不到越界的方法。
“我对‘- yin -天’有点印象,”特里斯坦说,“我记得……他好像是个不能说话的瘦小子·”·女人点点头··特里斯坦对- yin -天的模糊记忆只存在于二十岁之前,隐约记得对方住在他隔壁的宿舍。
他俩在训练场中对抗过一次,特里斯坦以非常微弱的优势艰难地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我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是吗”特里斯坦问。
女人再次点点头,用手指摁着自己的左边眉毛,“从这里——”手指动了动,越过鼻梁,拉到右边的面颊上,“到这里·”·那就没错了。
- yin -天是一个非常- yin -郁的孩子,特里斯坦曾经猜过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训练师才给他这样的代号··听说他是在泪河边捡起来的,因为喝过泪河水,知道了太多神明才知晓的秘密,以至于损害了他的语言系统,让他没法开口说话。
但似乎正因为他丧失了语言功能,使得他显得更为顺从··他无法抱怨蜘蛛家的生活,也没法和同伴侃大山吹牛逼·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会躲在训练场里,好像恨着什么似的,一下一下拿着魔杖劈砍着用以训练的木桩。
特里斯坦之所以对他有印象,不仅仅是因为他极其凶狠的搏斗方式,还有一回特里斯坦想为第二天的考核临时突击一下,所以在熄灯之后也偷偷摸进了训练场·而那天晚上,他撞到了也在训练场里的- yin -天。
他很远就听到了劈砍木桩的声音,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场回响,尖锐刺耳,仿佛把空间都削成一片一片··特里斯坦的靠近也提醒了对方,当- yin -天转过头来时,那一刹那的目光让特里斯坦终生难忘。
那是一种根本不可能在十来岁的孩子眼中看到的杀意,它不单纯是对训练强度和生活环境的埋怨,还有一股深不见底的仇恨··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仇恨在黑暗中生辉,似的- yin -天的两眼闪过一瞬间红色的光芒。
即便像特里斯坦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在刹那间顿住了脚步,膝盖软一软,往后退了半步··不过他与- yin -天的单独接触也就这两次,毕竟- yin -天十分孤僻,特里斯坦万不可能从平日的相处中窥见其也有逃离蜘蛛家的意图。
- yin -天和他差不多大,所以大概也是分到了同一批的畜生·只是特里斯坦当时已经被得到加雷斯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他认为自己得到的就是最好的,即便不是最好的,也一定能在他的带领下变成最好,所以压根没有心情关心别人的畜生是什么,质量又怎么样。
而现在女人告诉他,特里斯坦的行为让他的主人也动了这样的念头,所以之后他也从蜘蛛家离开了,因着同样的不想让自己的畜生被处刑的缘由··“当然,这些我也是听他说的,那时候我还是完全的畜生,我没有什么记忆。”
女人说··“看得出他把你引导得很好,”特里斯坦说,扬了扬眉毛,“或者说太好了,以至于你以为你是人,所以有一天为了所谓的爱情——”·“不是,”女人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凄凉的表情,笑着摇摇头,“如果我没有失控发狂,我当然愿意嫁给他。
但很可惜……”·很可惜,也很奇怪,明明已经开始拥有自主意识,这样的畜生是很难再次被激怒而兽化的·可偏偏那天她就是兽化了,并且无差别地攻击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的人。
女人必然是非常强悍的畜生,哪怕像- yin -天那么厉害的蜘蛛孩子都没法控制住她·她对那一场杀戮没有印象,恢复理智时,她只看到遍地被撕得支离破碎的肢体。
不止一个人,但所有人的脸都血肉模糊,无法辨认··包括- yin -天··“我不需要看出他的模样,就知道那是他·他被我扯掉了一边胳膊,喉管也被我咬断了。”
女人喝了一口所谓的“茶”,目光有些闪躲·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仍对她影响很大··- yin -天死后的几天她都浑浑噩噩,她没有离开遍地的尸骸,也没有吃,没有动。
她就趴在主人的身上,哭累了就睡,醒了继续哭··主人是她存在的唯一的意义,是活下去的全部动力·而当下主人死了,她便也想就这么死去··不过,或许是命运对她还有其他安排,所以她没有死,她被一个人救下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一个靠近大海的木屋里··“那就是我后来的丈夫,”女人说,“他治疗我,稳定我,让我服下了那种神奇的药剂,直到我变成现在的模样。”
到此,特里斯坦算是听明白了,他也算是彻底相信眼前的女人确实是蜘蛛家的畜生·毕竟一般的陆地巫师难以如此敏捷地察觉到加雷斯和自己靠近小屋的行动。
同时,特里斯坦第二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放在桌面的两根魔杖上··陆地巫师把魔杖当成唯一的防身武器,他们会习惯- xing -地在不适用它时将之收进衣袋·可女人却和特里斯坦一样把魔杖搁在桌上,这微小却不良的习惯证明教导她法术的是一个非常不熟练的巫师。
可特里斯坦的心头仍然有疑惑,女人看起来法力并不弱,他实在想不到陆地有什么巫师无法好好地使用魔杖,却又具备高强的法力··女人看出了特里斯坦的疑问,她稍微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给出了一个令特里斯坦大跌眼镜的回答——“我丈夫是混有古水母血统的兽人,是一个海民。”
TBC·第38章 (23)艰难的选择(下)·“原来你知道那傻子丢不走”·当特里斯坦中断了谈话,和加雷斯走到外头抽抽烟再私低聊一聊时,加雷斯有些不爽地问道,“你知道还不告诉我,憋了那么久,怪不得你肾不好。”
特里斯坦苦大仇深地吸了一口烟,本想坐在门廊边,想想怕这距离还能让他俩的对话被里头厉害的畜生听到,又招呼加雷斯和自己一起走到前院,才席地坐下··“我他妈不知道啊。”
特里斯坦又深深呼出两口雾,皱起眉头回答··“那刚才她问你是不是为了药,你又——”·“我只是假装我知道罢了,我他妈压根不懂背后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关系。”
“那……你觉着她说的是真的吗”加雷斯把烟卷搓了搓,没有点上··现在收到的信息量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了,如果特里斯坦对此都一无所知的话,他更是没有头绪。
他需要特里斯坦的判断和选择··他听得出女人话里的意思,也暗暗地觉着自己或许真没有那么正常·女人说这一批畜生都不稳定,即便几十年没有表露出发狂的症状,但谁也无法断定哪一天会因某种未知的刺激暴走。
加雷斯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把特里斯坦炸了·就像女人跟了自己的主人那么多年,最终仍然说咬就咬··所以归根结底,特里斯坦经常骂他反而还骂对了,加雷斯的脑子确实很有问题。
当他变成野兽的形态时是会封住过往记忆的,换一个通俗的说法,加雷斯就是一头白眼狼,即便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也养不熟··而加雷斯不想特里斯坦冒这么大的风险。
即便变成野兽时他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以人的心理和思维模式,他不想伤害特里斯坦,更不想有任何潜在的可能伤害对方··所以当特里斯坦问他“你觉着我该不该给你也找找那种偏方药”时,加雷斯非常肯定地说——“嗯,要。”
但药不是说有就有,虽然女人表示自己接受了药物的治疗并且效果显著,而她的丈夫也正是药剂的持有者,但偏偏——“我丈夫乘船回海民的岛上了,他没有按照既定的时间回来,我认为他有危险。”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没错,这就是女人的交换条件··女人需要让特里斯坦和加雷斯帮她把丈夫找回来·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就把他救出来。
毕竟只有她丈夫知道药剂藏在哪里,如果不找到她丈夫,他们这一路也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她真的是真心帮我们的吗”加雷斯又问了第二遍。
然而特里斯坦还是没法回答·虽然按照情感趋向来说,女人确实有帮他们的可能,也周全地表示自己会照顾豹家的一主一仆··归根结底她痛恨的是陆地巫师把她改造成后来的模样,痛恨蜘蛛家把她和主人赶尽杀绝的行动,痛恨自己明明是个人却被当成畜生豢养的不公命运。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是站在加雷斯这一边的··她说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畜生重蹈她当初的覆辙,她丈夫之所以帮她,也是因为它们这一批畜生身上有海民的血统,而那名水母曾经效忠的领袖认为,它们可以通过药剂真正变成海民的同胞,并一同对抗陆地巫师。
“你知道啥是海民吗”特里斯坦问··加雷斯想了想,答——“呃……住在海边的渔民”·“不是。”
特里斯坦眼神变得森冷起来,可正当加雷斯等着他继续往下解释时,特里斯坦只是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莫名其妙地反问——“所以,你觉着应该为了那什么狗屁药……走一趟”·加雷斯听罢也很犹豫。
他看得出特里斯坦的恐惧,可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恐惧什么··他本来对巫师世界了解得就不多,他自己就是个恶人,从他有印象起就跟着特里斯坦杀人越货,所以在人类世界里他也不怕什么恶人。
但如果特里斯坦是带领他走上猎人道路的导师,那倘若连特里斯坦感到担忧,他也不得不担忧起来··只是——“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始终有可能暴走,不是吗”·二十年来特里斯坦都以为不会,但今天他所有的判断都被同是畜生的女人动摇。
他知道加雷斯在担心什么,虽然他不认为这是冒险的充要条件,但加雷斯也绝对不会傻到相信自己给出的否定··特里斯坦搂住了加雷斯的肩膀,“你该相信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逼崽子。”
特里斯坦忽然有点愧疚·只是他没想到,加雷斯也感到愧疚··而这一个拥抱更让加雷斯觉得,在特里斯坦无法给出选择和安排时,自己或许该试一试独自做决定。
当天晚上,傻子主人的伤势稳定下来后,女人给两个猎人安排了房间··加雷斯借着去洗澡的空闲,单独找到了女人··“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加雷斯裹着下半身的浴巾,敲响了女人房间的门。
女人丢给他一件浅褐色的袍子让他披上,“晴天·”·见着加雷斯有点发愣,女人只好解释,“我不像你,沿用了蜘蛛家给你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主人后来起的。”
加雷斯点点头,披上袍子坐下··女人则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指指桌面的盒子,示意里面有烟··踟蹰了半晌,加雷斯也把一根烟抽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能告诉我怎么找你丈夫吗我想……自己去。”
“你是畜生,没有主人在身边你很容易暴走,万一被抓到你就完了,”女人掸了掸烟灰,眯起眼睛,“好的结果是你直接被打死,坏的结果可能会把你的记忆洗掉,脑子里的记忆没有了,身体的记忆却还在,他们会让你凭借生物本能去狩猎你的主人。”
“……我不会让人抓到,”加雷斯小声地辩解,“我……我很强的·”·“我知道你很强,但特里斯坦一定没告诉你,越强的畜生越不稳定。”
女人说,“这也是当初我们这一批被下令全部歼灭的原因·”·“不……平日里都是特里斯坦指挥,而我冲锋陷阵·我的战斗力有可能比特里斯坦还强,所以我……我可以应付。”
加雷斯纠结地捏着烟屁股,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没有底气··女人盯着被捏瘪的烟屁股,轻笑,“你的意思是你主人不愿意冒险·”·“当然不是,”加雷斯赶紧否决。
他敢保证只要他说他想要,那特里斯坦就算骂娘也会带他一起去·可这偏偏不是他想要的,“是……是我不想他冒险·”·女人明白了,这就是畜生对主人本能的依赖。
无论主人长成什么样,无论是同- xing -还是异- xing -,畜生都会对主人产生一种近乎于迷恋的痴从·她当初对- yin -天也是这样,以至于当她咬死了- yin -天,她觉得天都塌了。
“你正在爱他·”女人说··可这话听着却很别扭,加雷斯狐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说我是……正在”·“因为当你接受药物治疗变成真正的人或海民后,这种情感会随之消失。”
女人淡淡地说,“不过这不怪你,这是当初畜生被研制出来时必然加入的基因禁锢·它更有助于畜生服从于主人,建立坚不可摧的忠诚·”·但一旦被药剂救赎,存在于畜生体内的禁锢变会随之消失。
变得完整、独立后,便将站在一个全新而平等的角度审视自己的主人,以及审视自己对主人的情感··“当我的丈夫治疗我之后,我开始认清我对- yin -天只是一种感激,非常强烈的感激。”
女人解释,“但不是我之后和我丈夫之间产生的感情,不是爱情·”·加雷斯理解了一会,刺探着反问——“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想替他冒险,是因为我受到基因的禁锢,而‘被迫’爱他”·“对。”
女人肯定··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加雷斯当即否定——“不,我是自愿的·他从小就陪着我,他保护着我,养育和教导着我,他……他对我非常好,他是——”·“没有见过光明的人,不知道自己身处黑暗,”女人打断了他,把烟头熄灭在脚边,“没有完整过的人,也无法知晓自身的残缺。”
这是女人这五年来最强烈的感受,而她敢肯定,这也将是加雷斯之后的感受··“我之所以没有把这一点告诉特里斯坦,是因为一旦告诉了他,他便不会再愿意让你接受救赎。”
女人笑了,莫名地,加雷斯没有从这笑容中看出欺瞒和恶意,反而感受到一种他很少在特里斯坦脸上见到的诚恳——“所以我认为选择权应该在你手上,我认为……这是畜生变成人的,关键的一步。”
从她确定加雷斯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惊叹这个畜生的人- xing -化·她肯定特里斯坦作出的努力和牺牲,但也知道这份局限无法凭一己之力引导出真正完美地结果。
所以当加雷斯单独来找她并且告知她自己独立作出的决定时,她既惊讶又欣喜·这证明加雷斯比表面上看上去的要完整,而这份完整,值得她的帮助··“我给你画一张地图,凭借地图,你可以找到通往海民居住的群岛的路线。
你已经很接近人了,如果你顺利地找到我丈夫并救出他,我相信他会助你走完进化成人的最后一步·”女人给出了自己的回应··这是加雷斯想要的结果,只是当他拿着那张简单的地图,并将之塞在鞋垫里,准备离开房间时,他又回过头来,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女人听地再强调了一次——“可是……可是我真的感觉我是真心喜欢特里斯坦的。”
“等你接受‘救赎’之后再说这句话,到了那时候,这句话才能令人信服·”女人轻轻地扬了扬嘴角,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TBC·第39章 (24)家族的安排(上)·安德烈是个好男孩,当高文交代他要好好照顾克鲁时,他一口答应他,也确实踏踏实实地看着克鲁。
他没有多嘴,看高文的表情,他大概知道有的事轮不到他知晓·他的姐姐就经常这么对他说——“别人不主动告诉你的事,你最好不要打听”——虽然他年纪还小,免不了经常克制不住好奇,但他仍然努力地在做。
所以这段日子他连杰兰特到底去哪了也没有问·克鲁有时候不和他在一个教室上课,他就在放学后等在教室门外,等着和克鲁一起去吃东西,再送克鲁回到宿舍为止。
“你不用老是跟着我的……”过了几天,克鲁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自己撞了一下·”·克鲁以为是他鼻青脸肿的模样让安德烈不放心,岂料安德烈却说——“主席交代了我要看着你,那我就得看着。
反正也没几天了,快到血祭了,我得回家一趟,到时候你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安德烈朝克鲁笑笑··克鲁却心头一凉,跟了几步,问道,“你说的血祭,是……是向利维坦进贡的那一场吗”·“对呀。”
安德烈说,“我得回去参加抽签·”·安德烈说得很轻松,但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血祭是裂岩群岛每年向海兽利维坦献祭的一场仪式,由水母家的人主办。
届时,九大家族的当家都必须带着自家的原石来到断崖岛海边,启动原石,召唤利维坦浮出水面··当利维坦出现后,水母家的人将奉上一个家里的男孩让利维坦吞食,以表达对利维坦的感激,并祈求它的庇佑。
而这一个祭品,则是在水母家所有雄- xing -中抽签产生··水母家是母系氏族,只与其他家族的人交///配,但绝不缔结婚约·与她们交///配时有一项约定,即交///配后产生的所有的后代皆归水母家所有,男方对此不享有任何父亲的权利。
倘若后代为雌- xing -,则如一般家庭的孩子培养长大·倘若为雄- xing -,则归为祭品的储备,无论长幼,每年从中抽签选取一位献给利维坦··所以在九大家族之中,神兽利维坦最听从水母家的召唤,这一点即便和利维坦沾亲带故的海怪家都无法与之相比。
也正因如此,即便水母家从未参与领主之位的争夺,但其家族的地位却不可撼动··克鲁一直觉得这个仪式距离自己很远,因为他除了安德烈以外,不认识水母家的男孩。
雄- xing -水母大多身体孱弱,没有雌- xing -生命力那么顽强,即便不拿去献祭,大多也活不了多长,所以能上学的不多,大部分在家里养着··而且克鲁没有资格观看血祭,那是当家和当家的副手或辅助才有的权力。
他连自家的原石都没见过,更不要提那么隆重的祭奠了··可是现在安德烈却说他要参与抽签,那就意味着——“你是不是……有可能会、会……”·“你说会被选中吗”安德烈继续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说,此刻他正和克鲁坐在长条的餐桌旁,熟练地卷着海带吃,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谈论的话题的沉重,“有可能啊,大家获得荣誉的机会是平等的。”
“荣誉”克鲁费解地问··“当然,能被献祭给利维坦是无上的荣光·你想想,你的牺牲将成为稳固家族荣耀的一块基石。
无论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姐姐,都会为我感到自豪·我的名字也将刻在殿堂的石碑上,每一年都接受血亲的祭拜·”·克鲁盯着盘子里的海带和白白的一小堆盐,突然没有了胃口。
他不觉得这是荣光,他听着觉着害怕··他怕死,小的时候被丢在海域里求生的时候他就怕得要命·他怕海螃蟹成群结队地来抓他,也怕海蜘蛛把他撕成碎片,还怕鲨鱼的尖牙把他捅穿,更怕海鳗把他触手一根一根扯掉,再把身体里的墨汁放干。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所以那几年他一直躲在一个破旧的瓦罐里,瓦罐的开口面对着一条石缝,每一天他都只会捕食门口游过的小虾小鱼来维持生命··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吃不好睡不好,偶尔有大鱼游过时撞一下他的瓦罐,他就又得冒险跑出来,慌慌张张地抱着瓦罐放回去,再急急忙忙地重新钻进去。
“可是……可是那、那你都死了……”克鲁还是觉得很难受,仿佛听到这个消息,就注定对方抽签会抽中一样··“我的肉身死了,我的灵却不灭。
利维坦也将载我游过火湖,让我安息在地狱魔王的宫殿里·”安德烈继续说··他的眼睛里有光华闪烁,仿佛他所看到的不是血腥的祭奠和残酷的牺牲,而是与英灵同列的无上荣耀。
但这一切都只是传说·克鲁读过图书馆里很多书,他知道那都是安慰海民的传说·海民只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为同胞从地狱借来法力,抵抗外界的进攻,保护活着的族人。
可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一个死了的海民的灵走过地狱魔王的宫殿再浮出海面,回到同族人的身边告诉他们——真的,那个宫殿真的存在,你们都不要害怕··是的,这一次,克鲁觉得这一场仪式离他很近。
他不知道是否该为自己家族没有献祭的权力而感到惋惜,毕竟安德烈看上去是如此兴奋地期待着,把这可怖的结局看做是幸福的终章··“你怎么不吃呢”安德烈看到克鲁盘子里的海带一点没动,自行扯过一截,沾了沾盐,卷成一小卷,递给克鲁——“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嘛。”
克鲁接过安德烈卷好的海带默默咬了一口··克鲁忽然很羡慕安德烈,当生与死的抉择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他竟然还能怡然自得地卷着海带,担心着考试。
那几天是忙碌的,克鲁在安德烈的陪伴下度过了迫近考试的几天··杰兰特依然没有消息,高文也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幸运的是这段日子海鳄兄弟都在突击复习,所以没有把精力放在捉弄他身上。
不幸的是克鲁碰到了好几次雷尔,而每一次雷尔的目光都让克鲁抬不起头··克鲁知道雷尔不喜欢他,每一次高文保护他,雷尔似乎都对此抱以微词·克鲁自觉是太笨了,所以到哪都不招人喜欢。
而像安德烈那种愿意靠近他的人必然是无比善良的,只可惜善良的人总得不到好的结果··安德烈是在进行完史学考试后走的,由于课程安排和进度的不同,他的下一场考试在四天后,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回家一趟。
克鲁则要连续考四天,史学,法阵,咒术,导魔,当安德烈回来时他已经考完了··克鲁自责这四天里实在无法分心担忧安德烈的安危,他被考试折磨得焦头烂额,每天的应试也消耗他大量的法力和精力。
往往回到宿舍,门一锁,克鲁就倒在床上闷头大睡,甚至连个舒服的海盐澡也来不及泡··所以当他考完最后一门,走出导魔考试的考场,他甚至连宿舍都不想回了,直接走到了海边,把装着导魔课本的小包裹搁在沙滩一块石头上,慢慢地游进了海里。
他在浅海里小小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他被冲到了沙滩上,由于太放松,变回了章鱼的模样··每次变回章鱼原型时都会比人形要大一些,所以他总是很小心,把衣服脱了才变回完整的章鱼。
而这次他实在太累了,以至于没留心,袍子- shi -透了也被撑出了裂口··他正寻思着回去拿针线补一补,岂料沙滩上另一个声音却让他浑身一抖,一个踉跄,他又摔倒在沙滩上。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如果你再把袍子撑破,下个学期你就什么都不用穿了·”·话音刚落,一条触手把克鲁卷起来,硬是扯着他的袍子把他彻底拖上岸。
克鲁赶紧把袍子整好,怯生生地抬头唤道,“哥……哥哥·”·只见萨鲁身着一席干净漂亮的宝蓝色的袍子站在他面前,低头睥睨着他那没用的、看了就令人作呕、无数次都希望他当初死在海里的弟弟。
萨鲁没有回应弟弟的问候,鼻翼抽动了一下,冷冷地问——“考完了”·克鲁拍拍衣服站起来,用触手去够石头上的包裹·小包裹沿着石头滑下,轻轻地掉在沙滩上。
“嗯……今天下午考完的……”克鲁把包包也拍了拍,乖乖地挎上肩膀··萨鲁缓缓地挪到克鲁面前,海城学校的光从背后- she -来,让克鲁有点看不清哥哥的表情。
但哥哥对他总是一副奚落鄙夷的神色,所以即便看不清也无所谓··“我……我感觉考得还——”·“我就不问你考得怎么样来毁我今晚的好心情了,”萨鲁打断了弟弟,他的手始终背在身后,似乎不愿意让克鲁碰到一样,“我来是通知你,几天之后的毕业典礼,你不要参加,你提前回家去。”
克鲁有些发怔·他望着哥哥那张看不清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萨鲁通知完了,连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转身就走·克鲁的“我知道了”还含在嘴里,却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朝前跑了几步追上哥哥。
“可是哥哥,今年是高文毕业,高文说我……我要去——”·见着萨鲁没有停下的意思,克鲁又立即伸出触手卷住了哥哥的手腕··萨鲁猛地一抽胳膊,嫌恶地把手抽出来,“我说过了不要碰我”·克鲁吓了一跳,又赶紧把触手收回。
萨鲁扭过身来,重新把手背在身后,嗤笑一声,道——“哦,对,我忘了,你现在还成海怪家那小子的辅助了·但我说了,今年你不要参加·”·“……为……为什么”克鲁很委屈。
高文帮了他那么多,还不顾雷尔的冷嘲热讽坚持让克鲁做他的辅助·可克鲁却连对方的毕业典礼也不能参加,这一定会让高文很失望也很难过··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但萨鲁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转而说,“你和他都没有毕业,不管你是谁的辅助,你都还得听我和父亲的命令。
现在我正式命令你——两天后你拿了成绩单给我回家,你听明白了吗”·“可、可是高文会生气……”·“不要让我叫侍从把你绑回去”萨鲁第二次冷漠地打断了克鲁的辩解。
克鲁闭嘴了·他把目光小心地收回来,捏着挎包好半天,小声地回应——“我……我听明白了·”·萨鲁没再停留,得到克鲁肯定的回复后,扬长而去。
而克鲁则盯着哥哥曳地的袍子挪过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浅浅的印子,直到一阵海风吹过,让沙子重新填平了小小的坑痕后,克鲁才埋着头,默默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TBC·第40章 (24)家族的安排(下)·杰兰特的审判结果是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下来的。
高文知道父亲想让自己能安心参加典礼,也希望这事早点有个结果,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所以必然是帮了忙出了力的··杰兰特因将魔杖带到裂岩群岛而被开除的消息淹没在毕业典礼在即的氛围中,关心的人很少,也将此事的影响压到了最小。
而杰兰特也将在三个月后,由监狱转至管制所服刑··管制所也在卫戍岛上,它比监狱小,戒备也没有那么森严·里面关押的大多是精神不正常或未成年犯罪的海民,相对监狱来说环境好很多,与软禁差不离。
在他转到管制所之前的这三个月,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不论是高文,雷尔,还是克鲁,都没有例外··高文很想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克鲁,但当他去到克鲁的宿舍时,发现宿舍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课本,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问舍管才知道,克鲁已经在前一天下午,一声不吭地回了家··高文对此有些不满··虽然他理解最近一连串的风波给克鲁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无论怎么说,他都应该和自己打个招呼。
克鲁看上去不像那么不懂礼貌的孩子,而这样的不辞而别只能让高文认为他有点幼稚和任- xing -··“他都已经是我的辅助了·”望着空荡荡的宿舍,高文喃喃地抱怨。
“但他也已经回家了·”雷尔在高文身边提醒,高文应该为第二天的晚宴做准备,而他甚至连礼服都没有找出来··这样的不满情绪一直持续到晚宴当天。
高文为毕业致辞做了充足的准备,当他换上崭新的礼服,站在一例同期和学弟学妹面前时,仅凭惯- xing -,他便能开合着嘴把烂熟于心的演讲词流利地背诵出来··演讲词是雷尔帮写的。
其实高文之前也写了一份,但雷尔看罢之后连连摇头·高文也自认在与人沟通方面不如雷尔,遂干脆让雷尔代笔,自己则花了一晚上背得滚瓜烂熟··雷尔站在台下望着高文,望着那一个高大的,英俊的,迟早有一天会成为领主的海怪在台上滔滔不绝,那一瞬间,雷尔有点恍惚。
高文的胸口戴着象征着结业的海城学校的纹章,随着演讲时的轻微动作,铜面的利维坦标志反- she -着厅堂的光线··一闪一闪,晃着雷尔的眼睛··雷尔的胸口也有一模一样的纹章,可他却觉着自己的始终不如高文的闪亮。
雷尔的心里是有想法的·他比高文还大几个月,在毕业典礼之前,他就已经满了十八岁·他在几年前就想过到了十八岁要和高文说什么,只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克鲁就成了高文的辅助,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或许雷尔便不该说了。
是的,他对高文有过幻想,只是那份幻想在毕业之前都被自己狠狠地压抑·他从进入海城学校开始就和高文在一个宿舍里,之后从宿舍搬到了公寓,也仍然共处一室。
而更早一点,在雷尔记忆的源头,他还是个背着龟壳不懂怎么变成完整人形的孩子时,就和始终弄不掉鱼尾巴的高文扭打成一团··他的记忆里全部都是高文的影子,而他相信高文也一样。
高文是他的朋友,同期,甚至可称为兄弟·高文是优秀的,他始终比自己更优秀一点点·但令雷尔自己都费解的是,高文从未让他产生嫉妒的情绪··好似高文就应该站在比他更高一级的台阶上,而他愿意就这样仰望着,成为影子里唯一的存在。
“他的辅助怎么没有来”站在雷尔旁边的同期问··高文有了辅助的事不胫而走,这也意味着高文即将参选候选领主的消息成为公开的秘密。
按理来说从这个时候开始,但凡重要的典礼,其辅助便不可缺席,但克鲁确实没有来··“可能有家里的事耽搁了,”雷尔为高文打圆场,也不得不为克鲁打圆场。
他可以单独为难高文,可以当着克鲁的面为难高文,但当质疑的声音来自其他方向,雷尔却习惯- xing -地化解着这份为难——“你知道,现在辅助的家庭还是有最高的监护权。”
身边的同期表示理解,但也有些惋惜地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成为他的辅助,你们两个那么要好·”·“关系要好和辅助是两回事,高文知道什么选择更适合他。”
雷尔扭头笑了笑,终止了这个话题··可是真的适合吗雷尔在心底发笑·他说谎了,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同期说得对,站在高文身边的应该是自己,即便今天那条小章鱼来了,那副模样也绝对会引来众人的议论。
这是高文做的最错误的决定,雷尔依然坚定地这么想··学生代表,导师代表以及校长致辞结束之后,便是彻夜狂欢·毕业典礼会一直举办到第二天早上,一年一度的欢庆仪式让海城学校所有的非毕业生也沾了光。
高文本想直奔雷尔所在的位置,但涌上来的人群冲散了他俩对接的目光··另一个出乎高文意料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并带来了一份同样意外的惊喜··没错,来者正是萨鲁。
而他带来的那份礼物,便是“一直想来海城学校逛一逛”的艾琳娜··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是前一天晚上回到家的,他一直以为是父亲找他有要事谈,可是两天了,他父亲什么表示也没有,哥哥萨鲁也一样。
到了今天晚上,萨鲁干脆就出去了,到晚饭时间也没有回来,一并没有回来的还有分家的姐姐艾琳娜··“父亲,他们去哪里了”克鲁坐在长条餐桌旁,望着父亲利索地用触手扯掉了一只螃蟹腿。
他隐隐觉着家里人有事情瞒着他,可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家里人有做事不告诉他的习惯,毕竟他从来就没被当成其中一员·血浓于水这种概念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尽管杰兰特一再表示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不过克鲁又能怎么办呢,他自小听惯了那一句句“就该把他丢进管制所研究”或者“怎么不把他关起来”“怎么他还没死掉”的言论·纵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每当家人用“像你这种玩意”作为一句话的开头时,克鲁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辩驳的话都想不起来。
他也无话可辩·他和哥哥姐姐相比确实愚蠢又丑陋,哪怕杰兰特一再强调“你比他们好看多了,你以后也会比他们聪明,比他们厉害”,但克鲁知道,这是杰兰特在安慰他。
克鲁不喜欢吃螃蟹,他躲在石缝瓦罐里的那几年曾经被一只海螃蟹吓到了,还差点被它钳掉了一条触手·所以他的盘子里只有几只蛤蜊,盘子外精致地卷了一圈的海带。
克拉夫经常不回答他的问题,所以面对克鲁好不容易提出的关于萨鲁和艾琳娜去向的问题,他也没必要作答··此刻他正啜吸着其中一只蟹钳里面的汁肉,无视着克鲁的存在。
在克鲁的印象中,这就是他和父亲的关系·虽然他的哥哥姐姐会嫌弃他或者打骂他,可再怎么样都好过父亲直接无视他··昨天第一天回到家里还好,毕竟有哥哥和艾琳娜在场,父亲会和另外两人说话,两人也会从始至终一直交谈,那餐桌也不显得过于清寂。
当然,杰兰特在的时候会更好·因为哥哥姐姐会和杰兰特说话,而杰兰特会帮克鲁说话··记得杰兰特刚来克鲁家里时,还曾经义愤填膺地问过他家里人怎么这副德行,怎么说克鲁也是本家的小儿子。
可克鲁没觉着有什么不对,而杰兰特说的一句话让他记忆犹新——“瞎子,你就是个天生的瞎子·”·唉,克鲁又想起杰兰特了·他也不知道现在杰兰特到底怎么样了,心里头是否还在怪罪他。
克鲁需要找个机会和杰兰特解释清楚,虽然他没有办法把杰兰特救出来,但至少得让他知道——自己始终是杰兰特的朋友,他从来没有背叛他··餐桌依然死寂,仿佛进餐的只有克拉夫一人。
立在配餐桌旁的两名章鱼侍从也仿若雕塑一般,墙角的落地钟发出轻微的声响··克鲁瞥了一眼时钟,已经晚上八点了,毕业典礼一定开始了··高文一定已经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一定已经用他那年轻而有力的声音诉说过他的对未来的徜徉。
而整个会堂鸦雀无声,台下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也充满期待地望着他···安德鲁也一定回来了,如果他没有被选成祭品的话,他也会站在同期中央·他说过他不能在错过今年的毕业典礼了,毕竟往前好几年,他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掉了。
·他说如果他足够幸运也能够读到毕业那一天的话,他也要站在台上·他很崇拜高文,也很崇拜雷尔·虽然永远没法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但能尽力接近就是好的。
克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等到父亲吃饱喝足了,返回自己的配药房后,他才象征- xing -地把盘子周围一圈的海带卷吃完·可是蛤蜊还是一个都没有动,克鲁实在吃不进去。
吃完饭后,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起来··其实今年他也是有好消息要带给家里人的,虽然史学考试的成绩仍然不太理想,但其余的几门全部名列前茅·他的名次与上一个学期相比,往前翻了一倍,几乎都要追上前三名的安德烈了。
他相信如果临近期末时没有发生杰兰特的问题,他会和安德烈比肩··他觉得这是一件可以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笨的好事··只是,好似没有什么人关心这个。
今天克鲁趁着萨鲁出门前,也想简单地和萨鲁提一下·可当时萨鲁和艾琳娜正在精心打扮,根本无暇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克鲁捏着的装着成绩单的牛皮信封还没碰到萨鲁的手,萨鲁就把手抽了回来,笑着问他,“这次作弊成功了”·“不,大概是你们海城学校的导师实在不想再为难你了,如果再为难下去,你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艾琳娜从镜子面前转过来,与克鲁插身而过时还拍了拍克鲁的脑袋。
艾琳娜穿了一件非常华贵的红蓝相间的晚礼裙,看上去简直刺目·克鲁和她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怔怔地望着哥哥姐姐消失在眼前,而他——是的,又剩他一个人了。
TBC·第41章 (25)出走的畜生(上)·特里斯坦还在蜘蛛家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据说在很久以前,蜘蛛家刚刚成型的时候,为了让这些没有血缘的人绑定在一起,他们身体里都埋有一种法术线。
这种线能让成员之间相互感应和联系,就像蛛网一样,只要扯住其中一头,整张网都尽在掌控之中··但那么多年来特里斯坦从未感觉到自己体内有法术线的存在,也没有感知到他的同伴或者他的畜生和他之间的联系。
当然,蜘蛛家的人也没有凭借这样的线将他和加雷斯从另一个世界捉回来,甚至都没能抓住从未逃离过巫师世界的- yin -天和晴天··所以,特里斯坦相信这只是谣传。
谣传的目的,无异于打消他们离开蜘蛛家的念头··但现在,他却希望这份谣传是真的·那他就能闭上眼睛晃一晃体内的洪荒之力,然后身体里便生出一个指南针,指向加雷斯离开的方向,指向自己应该追踪的方向。
当特里斯坦前一天晚上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又迷迷糊糊醒来,却始终没有见到加雷斯的身影时,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而当他从晴天口中得知加雷斯作出的决定时,他坐在餐桌边静静地闭上眼睛,冷静了两秒后,突然一扫桌面,把餐具全部打碎。
他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掐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抵上墙面··女人惊呼一声,下一秒脑袋便重重地着了一击··“我试着冷静了,但可惜我做不到·”特里斯坦收紧手指,指节深深地掐进女人的喉管,“你说你有多可恶,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甚至不想强///jian你,只想干掉你。”
特里斯坦的声音很稳,但手臂却因发了狠劲而颤抖··女人经过救赎治疗,已经无法兽化了·她不住地扒拉着特里斯坦的手臂,眼球和面颊因缺氧而迅速充血。
特里斯坦平静地望着她,感受着她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特里斯坦杀过很多男人,当然也杀过女人,偶尔客户有特殊的要求,他也会顺带干掉一些老人和孩子。
虽然不多,但也会做·看顾客需要,看赏金数额··所以让他对眼前这个前一天救了他们一命,现在却因喘不过气而青筋暴起,眼珠都快要瞪出来的女人产生一点点的怜惜,很遗憾他做不到。
他现在所能感知到的就是体内的愤怒,那种让加雷斯离开他,并且只身置于生死未卜之地的,勃然的愤怒··特里斯坦当然知道加雷斯要往码头去,要登上船只,再大海捞针一般寻着一座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岛屿。
岛屿上充斥着凶残嗜血的海兽,或许还没等加雷斯到达目的地,就已经随着海兽的歌声陷入沉睡,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如果傻子的主人没有醒,没有冲出来阻止他,没有身体力行地握住特里斯坦的胳膊并用咒语击退他,那现在这间小屋子会多一具安静的尸体。
特里斯坦不喜欢吵闹的人,所以他动作总是很快也很安静·女人连呼救都发不出来,目之所及的一切就一点一点被黑色的眼帘包裹··特里斯坦非常肯定,倘若他大腿边上的匕首还在,他会毫不犹豫地捅进女人的肚子里,拉开一道口子,让肠子内脏落一地。
这就是把加雷斯带离他身边的下场,不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无所谓,所有的解释都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特里斯坦不能失去加雷斯··这是非常荒谬的,但特里斯坦知道这就是事实。
纵然他是主人,加雷斯只是一条狗,但偏偏这条狗可以换一个主人,而主人却无法在失去对方后,换一头畜生饲养··所以在女人告诉特里斯坦这么做是为了让加雷斯解开体内的基因锁,让他变得完整独立,真正成人,并且认为他如果爱加雷斯就应该给畜生一份真正的自由时,特里斯坦没有任何表示。
他不在乎什么完整不完整,他是个粗人,是个杀手,他的脑子里没有那么细腻繁琐的东西,他只知道他需要保护加雷斯,这自他从蜘蛛家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到皱纹和伤疤爬满他的身体和面颊之际都未曾动摇。
特里斯坦从小就是人,他知道他对加雷斯产生了什么感情·只是他不想细究,也不愿意弄明白·他不做庸人自扰的事,而加雷斯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快快乐乐地做一个赏金猎人,比什么都重要。
当下女人居然用两三句话,打破了他和加雷斯之间固有的绑定··在女人咽气之前,一个身影从房间里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他喊了几声徒劳的“住手”,又试着去撼动那即将要了对方- xing -命的右臂,发现都没有效果后,无奈,那人只好捡起桌面上没有收掉的一根魔杖,对着特里斯坦发- she -了一道淡淡的咒光。
特里斯坦的右手仿若被雷电劈中,整条手臂一麻,女人便软绵绵地滑倒在地··再听得对方念了一个名字,传达了一个模糊的命令,傻子便像离弦的箭,猛地扑向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来不及闪躲,被这凶狠的力道一压,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嗡地一下,一瞬间头晕眼花··而当他的意识再次凝聚起来并睁开眼睛时,傻子的主人已经跨在他的身上,揪着他的衣领,魔杖正正地指着他的脑袋。
“冷静一点,冷静了我就放开你·”·男人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像是有人拉着一架走了调、松了弦的提琴··特里斯坦盯着那双眼睛好一会,咬了咬牙关,不得已,把刚刚捏起的拳头又默默地放了下来。
加雷斯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来到码头时,码头边确实像女人描述的那样,有一艘简陋破旧的小船··船上没有人,但仓里有些干货·她说那是她们平时捕猎用的船,加雷斯可以乘坐它一直往北方航行,不多时便能见到另一个码头。
登上码头在附近找到一条稍微成型的大路,一直走到尽头,就能找到正式的货船·货船会往大海深处航行,大约航行五天,周围将起一片大雾··那时候,船员和船长都变得特别警惕。
而这时,加雷斯则必须找到一块浮木或者一艘小船,下了货轮,往雾气深处继续前行··如果他足够幸运,穿过雾气,就将看到岛屿的踪迹·只要目之所及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断裂的岩壁,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矗立在海岸之上,那就证明加雷斯的路线是对的。
那块矗立着巨大断崖的小岛便是聚集着大量海民的其中一块岛屿,而以断崖岛为中心,周围的三块大岛和无数碎岛组合起来的地方,便是她丈夫隔一段时间便要去一趟的,裂岩群岛。
离开女人小屋并往码头行进,加雷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碍,当然周围也没有人·这是一块很好的地方,距离有人烟的城镇不远,但又比较隐蔽··在世界另一面时,他和特里斯坦选择的也是类似的地方落脚。
看来无论是世界的正面还是反面,通缉犯的选址标准都差不多··唯一让他感觉不太舒服的,就是对特里斯坦不辞而别··昨天晚上进房之后,特里斯坦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还打起了呼噜。
加雷斯坐在特里斯坦旁边看着对方好一会,好几次想叫醒对方··可他忍住了没有这么做,毕竟只要特里斯坦醒了,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加雷斯知道自己单独出来的决定很鲁莽也很仓促,但莫名地,好似有一只手在背后推着他,让他快些行动。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回头想想,那么多年来加雷斯确实一次都没有离开过特里斯坦身边·有时候赏金任务会让他们有小小的分别,可那分别一定限制在三天之内。
一旦过了两天半,加雷斯就会焦虑不安·特里斯坦也看得出他的焦虑,所以无论多么艰难,都会赶在三天结束之前回来··记得很久以前,久到加雷斯还没有随着特里斯坦一起干活的时候,有一次,他被安置在安全屋里,而那一回特里斯坦到第三天的晚上还没有回来。
加雷斯对当时自己的心情还有点印象,他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看着天空从橙色变成淡蓝,再看着淡蓝又变得深邃,星星和月亮慢慢地越来越清晰,而白天的喧嚣也被夜晚的寂静替代,那份焦虑便一点一点加重。
加雷斯先是趴在床上等,然后又趴在桌子上,再接着趴在窗边·他翻来覆去,坐立不安,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可是特里斯坦就是没有回来··他知道特里斯坦很厉害,一般的危险都为难不了他。
而自己所处的安全屋也确实很安全,别说人了,鸟都不怎么在他们房顶拉屎··可天幕下那些嘈杂的虫子啾鸣着,一声一声越来越嘹亮,加雷斯也心烦意乱,一分一秒越来越焦灼不安。
直到最后,加雷斯实在等不住了,决定出门去找··虽然特里斯坦再三交代他只能待在屋里等,可那一刻加雷斯什么叮嘱都不记得了,就知道他得见到特里斯坦·即使特里斯坦把他骂一顿再揍一顿,他还是得见到他。
于是他把房门拉开,然后便见到了从远处跌跌撞撞往回跑的特里斯坦··是的,特里斯坦还是依照约定回来了·哪怕他浑身上下都是伤,一边脚好像还骨折了,一瘸一拐,根本站不稳。
但见到特里斯坦,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那天晚上,加雷斯用力地把自己蜷成一团,死死地箍着特里斯坦的腰·他用脑袋泄愤似的撞着特里斯坦的胸口,而特里斯坦一个劲地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和后背。
自那以后,特里斯坦就都是两天左右就回来了·哪怕耽搁得再久,也绝对不会等到第三天的天黑··当然再往后,加雷斯也随同特里斯坦一起外出谋生了。
于是他俩再鲜少分别,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被抓了丢进地下室,还是坐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现在特里斯坦肯定发狂了·加雷斯默默地想,回头往越来越看不见的小码头望了一眼。
可特里斯坦保护了他那么多年,他到底也要为特里斯坦着想一次·何况,这确实是加雷斯自己的事··哪怕加雷斯简单的脑袋根本不明白,特里斯坦绝对不会因为加雷斯离开了一个晚上,已经走远了、追不上了,而善罢甘休。
主人和畜生之间的牵连,是隔着如迷宫般的回廊与施满咒术的厚门板也阻断不了的,尽管,他俩现在还感觉不到··TBC·第42章 (25)出走的畜生(下)·“我只知道他不会魔法,他没见过巫师,他压根就不记得这边的世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男人一甩魔杖,特里斯坦后半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没跟上··“冷静点,你不冷静,我就不让你说话·”男人用魔杖敲了敲特里斯坦的脑袋,然后又将那可恶的棒棒搁在桌面。
现在特里斯坦被法术绳牢牢地捆着,喉咙还发不出声音·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助于他冷静,相反,他的怨气就像越烧越旺的火山··特里斯坦看着男人把晴天拉到隔壁的房间里,不知道私底下商量了什么,外头只有傻子一人看守着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心说好样的,这一路过来救了傻子多少次,现在倒好,反而还监督着自己有没有逃跑·畜生果然就是畜生,脑子和人不一样,没办法养熟它··过了好一会里头发生了争执,隔着门板,只能轻微地听到“但这是他的畜生”和“他的畜生是人”之类支离破碎的字句。
傻子在他身边呜咽了一下,东嗅嗅西闻闻··特里斯坦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加雷斯也和这傻子一个德行·记得那时候他们还在蜘蛛家,加雷斯完完全全就是当着畜生在养。
虽然加雷斯已经分给了特里斯坦,但他们的训练是分开的··特里斯坦已经到了执行刺杀任务的年纪,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归··而在特里斯坦不在时,加雷斯就被统一栓在集体圈养的屋棚。
屋棚像一个巨大的仓库,用砖石隔成一间一间·没有床,只有一张松软的被褥·那些主人不在身边的畜生便一只住一格,脖子拴上项圈,门口再拉上隔板。
加雷斯不喜欢那个屋棚,每次都大吵大闹·而一旦他哭叫起来,其他畜生也被折腾得跟着他一起闹··然后便会挨打·其他畜生跟着他一起挨打,但必然打他打得最狠。
所以每次特里斯坦回来领他,项圈一解开,他就疯了一样朝特里斯坦扑来·直直地把特里斯坦扑到草地上,脑袋不停地在特里斯坦的脖颈上磨蹭··然后特里斯坦会摸到加雷斯背后新挨的鞭痕。
深深浅浅,坑坑洼洼·有的疤还没长好,新一道血痕又把它重新扯开··晚上给加雷斯上药的时候,用软布碰一下伤口,加雷斯就呜咽一下·但他会很听话地趴在特里斯坦膝头,听着特里斯坦徒劳地嘱咐他下一回别闹腾,再闹腾又他妈挨揍。
但其实,特里斯坦自己也是打过加雷斯的·尤其在他刚把加雷斯带过世界的另一面时,加雷斯还是一个劲地以原来的方式扑腾,闹腾,缠着特里斯坦不让他走·每当特里斯坦出门要干点什么,他就会跟在后面。
说不听,劝不动,甚至踹一脚都踹不走··无奈之下,特里斯坦只能拿铁链拴着他·而他就会扯得铁链叮叮当当地响,把脖子都扯出血了,也不愿意安分下来。
特里斯坦无计可施,他一边担心着他们的安全屋被发现,一边又被加雷斯弄得心烦意乱,最终忍无可忍,他便也- cao -起手边随便什么东西,抽向那不听话的畜生··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加雷斯抱着脑袋闪躲着,却又被铁链限制着行动。
他把房间里的东西撞坏,也把自己撞坏·可他却躲不过那些往他身上落下的拳脚,只得不停地往角落里藏·哪怕角落里什么遮挡物都没有,逃无可逃··特里斯坦则一边打一边骂,逼着他用疼痛记住教训,逼着他懂得听命令,懂得不惹麻烦。
加雷斯是痛的,特里斯坦知道·因为那痛不仅仅痛在畜生的身上,还痛在主人的心里··回过头想象,特里斯坦又怎么能怪加雷斯·是他们的世界把加雷斯造成了一个怪物,而他现在却又要强行扭转着这样的结果。
尽管加雷斯一无所知,却要重新经历一次苦难的蜕变··最终,加雷斯便会哭着缩成一团·而特里斯坦也把手里的木板或酒瓶丢掉,试着去抱他··加雷斯害怕,但害怕之后,他还是会接受特里斯坦的拥抱。
然后软下身子,在主人的怀里微微闭上眼睛··唉,那都是什么屁事啊·特里斯坦感慨··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加雷斯带成了人,以至于现在他一举起手,加雷斯已经条件反- she -一般抱住头。
或许童年的时光在加雷斯的心里已经淡化成一个模糊的影像,但特里斯坦却始终心有不安··其实他知道女人的意思,女人无非是在告诉他,加雷斯之所以到现在都没离开他,是因为基因锁的存在。
而如果特里斯坦足够为加雷斯着想,就应该让他解开基因锁·那加雷斯才是完整的人,才是真正的人··可纵然不承认,特里斯坦心底也在害怕·他的人生除了加雷斯以外已经不剩什么了,如果——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加雷斯真的走了,特里斯坦自己又该怎么办。
何况,加雷斯能不能找到那只水母,能不能得到治疗还是另一回事··巫师世界充满了对加雷斯来说完全陌生的东西,而海民海兽更是未知中最凶险的一块··即便加雷斯一定要去,那也应该在特里斯坦的陪同之下。
即便加雷斯之后真的想离开自己,那也一定是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离开··这是特里斯坦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了,而比这更坏的,他都不能接受··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似乎强行达成了共识。
虽然开门的一刻女人脸上写满了“并不想达成共识”的表情,但男人打了个响指,咒术绳便解开了··在特里斯坦又准备开口之前,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女人面前多嘴,并招了招手,把特里斯坦带出了门外。
“她不是我们理解中的畜生,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丈夫是死是活的女人,别刺激她了,”出到了门外,男人才开口,“找到她的丈夫,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现在是老子的畜生被他骗走了妈了个逼的……你他妈的你的畜生要是也被——”·“我也需要药剂,我也希望你和你的畜生去找。”
男人握住特里斯坦的肩膀再次试图让他冷静,特里斯坦一甩胳膊,和男人保持距离··看样子男人还是可以理解特里斯坦的心情,只是按照他的想法——“你知道,海民是非常凶残的。
我为我刚才阻止你感到抱歉,所以我把你捆起来耽误了一点时间来了解事情的经过·而现在,我支持你去找你的畜生·”·特里斯坦当然明白,虽然他没有怎么深入接触过海民,但好歹也是听了不少传言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女人让加雷斯单独行动那么气愤,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赏金任务,千分之一生还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十死无生··但特里斯坦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稍微怔了一下,而后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豹家的遗孤。
眼前的男人此刻已经披了一件褐色的长袍,看上去是女人丈夫的·他的脸上还有淤青的痕迹,两鬓也有微微发白··虽然他的年龄应该和特里斯坦相仿,但看上去却比自己苍老和疲倦。
似乎消磨掉这个人生命力的并不是窘迫的生活环境,而是——“我在宅子里的时候,那些巫师说你知道药剂在哪里·所以你才会被拷问,而你……”·“他们之所以以为我知道,是因为他们看到过我和那个水母见面。”
男人说,“我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但你们居然把我带到了他们家里……这一点我也很诧异,但我确实见过她丈夫,在几个月之前·”·但这回答并不能让特里斯坦满意。
特里斯坦见过很多人了,而他敢肯定,但凡找他给钱办事的人,脸上大都挂着和男人一样的表情——他们有恨意,而且是故意隐瞒却欲盖弥彰的恨意··“你说谎。”
特里斯坦说,虽然他不确定男人话里哪一部分是谎言··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聊到特里斯坦的敏锐·他静静地望着特里斯坦的眼睛一会,突然笑了,他笑着摇摇头,后退了半步,道——·“好吧……我先声明,我是真的不知道里面的女人是那只水母的妻子。
但确实,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过有一种能治疗畜生的药剂,所以我才会多番打听,最终打听到那只水母身上·我和他一起上了船,他说会带我去他藏药剂的地方·但我不知道我自己也被跟踪了,所以——”·“你还是在说谎。”
特里斯坦朝男人走近一步,重新拉近彼此的距离··男人再次愣了一下·不过这一回他不再笑了,他收拢了笑容,严肃地与特里斯坦对望·虽然对方是一个巫师,但特里斯坦习惯了面对危险。
所以他并不畏惧,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片刻之后,男人松懈下来,浅浅地呼了一口气,道,“我跟踪那只水母到了船上,我打伤了他,逼他说出药剂在哪。
但跟踪我的巫师也在追踪这种药,混战之中,那只狡猾的水母跳船跑了·”·“所以……你才是造成她丈夫没有回来的原因”特里斯坦扬了扬眉毛,“那她丈夫要是被找到了——”·“我付你酬金,无论是你,还是加雷斯——”男人终于肯说实话了,这诚恳的语气和态度来不得虚假。
他突然揪起特里斯坦的衣服,把他往远离屋子的方向再带了几步,道——“只要你把那只水母带给我,把药剂带给我”·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药剂和水母是两样东西。”
特里斯坦微微扬起下巴,笑了·想了想,又补充——“不对,你还要让我保守秘密,否则里面的女人要知道你到底什么来路又做过什么事——”·男人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半晌,愤愤地松开了手。
此时他的小畜生把门打开了,好奇地张望着主人的方向··“……水母我要活的,多余的事情不要问·”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道,“……你开价吧,赏金猎人。”
TBC·第43章 (26)本能的防御(上)·克鲁已经坐在自己的房间一个多小时了·他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其实他是想动一下的,但是不太有精神,也没有什么力气。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艾琳娜回来时说的话,每一句都不断地重播着,附上女孩傲慢的炫耀似的表情,让克鲁有一棒子把自己敲晕的冲动··她说她去了海城学校,说她代替克鲁出席了毕业典礼,说她看见了高文,她还说——“做他的辅助确实不错。”
“他对我很好·”克鲁傻傻地接话··他以为艾琳娜只是简单地向他传递见过高文的信息,那他也将很乐意和对方有共同话题,于是他表示赞成。
听到这样的话其实他也很开心,哪怕他不知道为什么萨鲁不让他去毕业典礼,却带着艾琳娜到场··“他大概对谁都很好·”艾琳娜说··他为她倒酒,他和她跳舞。
他与她走到学校厅堂后面的花园里,坐在被月光照耀的礁石边,望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又一波一波退去··“我没有……我没有和他跳过舞·”克鲁有些尴尬。
之前的几次毕业晚会他都是和杰兰特一起参加的,杰兰特倒是会带着他跑到楼顶往下看·他说在高处看海滩更漂亮,楼顶也不会被嘈杂的谈笑打扰··今年本来是克鲁第一次和高文一起参加典礼,也将是高文最后一次待在学校。
但很可惜,他错过了··不过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他仍然想象得到拥有漂亮身形和俊朗面容的高文穿上礼服后会有多耀眼··那样的耀眼是克鲁不敢直视的,但他也会在心里暗暗地兴奋。
毕竟他是这颗发着光的星星的辅助,那或许自己也能沾点光,不再显得那么丑陋··“你当然没有·”艾琳娜说,一边说,一边把盘在头发上的饰品一点一点摘下。
“可能……可能以后可以·”克鲁小声地道·虽然高文之后都不会再待在学校,但克鲁可以毕业·毕业之后他会去到高文的身边,而到了那时,大大小小的舞会都会由他陪同高文参加。
他也是有机会和高文跳一支舞的,虽然遥远,但会实现··可艾琳娜却突然笑了,别了克鲁一眼,道——“不,以后也不会了·”·现在,她把项链也摘下来了,缀满黑色珍珠的链子与石头桌面碰撞,甚至发不出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笑起来——“我很快就会成为他的辅助——是我成为,而不是你·”·克鲁愣愣地抬头,有些不明白艾琳娜在说什么。
不过艾琳娜不介意解释,她当然要解释,而且还要解释得清清楚楚·否则怎么能证明克鲁的不自量力,以及她的理所应当··“他亲吻过你吗他亲吻了我。”
艾琳娜说,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克鲁眨了眨眼,茫然地望着姐姐··“他喜欢你吗他说他很喜欢我·”艾琳娜把礼服的衣绳解开,随手甩在桌面。
克鲁搅了搅触手,不知该看向哪里··“你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唉……可怜的克鲁,你永远也不会看到·”艾琳娜慨叹,她当着克鲁的面换掉了礼服,换了一身宽松的半透明睡衣。
克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好像有根骨头卡在喉咙,于是他又咽了一口唾沫,想把它吞下去··“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他太好了,像你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抱有幻想。”
艾琳娜笑起来,她笑着打量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她很年轻,很漂亮,充满朝气的面容上透露出古章鱼血脉应有的机灵·她的头发软软地披在肩膀和后背,仿若一条长长的瀑布。
“还好你年纪小,废黜辅助对你的影响也不会很大·当然了……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比一比,他们也会理解高文的选择·”·艾琳娜终于望向了克鲁,而克鲁依然站在门边。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走出去··“怎么了”艾琳娜问··克鲁没吱声·他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人撕扯着他的心脏。
有东西想从心里蹦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困住了·所以他的胸口闷闷地痛着,还伴随着一些似是擂鼓的声响··“你该不会以为,你真能成他的辅助吧”艾琳娜忍住笑意,再问。
克鲁还是没吱声··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桌面的项链上,落在梳妆盒的发饰上,然后落在那一身被换下来的礼服上,最终回到地面··“你在难过吗别告诉我你在难过,也别在我面前哭起来。
不要露出那一副恶心的样子,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似乎是被克鲁的沉默弄得不太舒服,艾琳娜坐上床铺,试图把他赶走··克鲁的眉头皱了皱·他张张嘴想问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可不需要问他也知道答案。
因为他很丑,很蠢,很无能·他早该死了却迟迟不死,他是家里的污点却怎么也抹不掉·他拖着所有人的后腿,让向来漂亮精明的章鱼家有了一个例外··他被所有人嫌弃,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或许他根本没有错,只是上天给了他这样的脑子和这样的皮囊·那就算他事事做对,也被众人嫌弃···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对了,他还和那个海蛇家的孤儿为伴。
不求上进的、顽劣成- xing -的杰兰特瑟本,几乎象征着海蛇家的覆灭·他可一点也没继承父亲巴罗瑟本的才能,正如克鲁也完全没继承章鱼家的任何一个优点一样。
所以只有杰兰特会成为同样如虫冢一般的克鲁的朋友,这真是物以类聚··“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洗漱完毕的萨鲁经过艾琳娜门前,看到了碍眼的克鲁还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低声呵道——“都几点了,还不上床去”·是啊,都几点了。
现在午夜都过了,他们可逍遥了一整晚·和高文一起喝酒,跳舞,赏月,谈心,拥抱,接吻·在明知高文有辅助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无视着克鲁的存在,羞辱着他这个还没被废黜的小东西。
而克鲁呢,克鲁则乖乖地待在家里,听哥哥的话早早回返,陪父亲沉默地吃着海带和蛤蜊·他甚至没来得及和高文说一声,反让高文心生怨恨,更加觉着他左右都办不成事。
这是哥哥姐姐有意布下的陷阱,于是克鲁又不出所料地,成为了被戏耍、被玩弄、被当成垃圾扫到一边的,最后知情的那一个··此刻克鲁还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镜子里丑陋的自己。
他喜欢高文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高文是他的希望·在杰兰特和安德烈不在的时候,高文保护了他不止一次··而现在艾琳娜要把高文也夺走,把他那唯一的瓦罐也从石缝边挪开,狠狠地砸碎。
然后站在满地的碎片旁边嘲笑他,讥讽他,看着他慌乱地到处找地方躲藏,毫无章法地挥舞着触手像聚光灯下的小丑在犯傻一样··他们的笑声那么刺耳,那么尖锐。
他千方百计地想要变得乖顺,听话,拼劲全力想和自己崇拜的哥哥姐姐相处融洽··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博得他们的好感,可到头来他发现——不,不是的,因为他是克鲁,他天生是这个蠢样,那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是笑柄。
他想到了学校里的海鳄兄弟·当他被他们抛来抛去,像扯着旧抹布一般把他扯平,再被刀子抵着触手比划,商量着究竟切掉多少条、切掉多少份额的触手合适时,他听到的就是这样的笑声。
那明明是他的家人啊,可为什么他的家人从来不去保护过他··他不是没有求助过,只是所有的求助都被轻佻的嬉笑打散·他不是没有哭过,没有讨饶过,可他所得到的是更恶劣、更残酷的欺凌。
艾琳娜和萨鲁以及已经死去的戴比,和那两条鳄鱼没有区别··血浓于水真的存在吗不知道·至少,在克鲁身上不存在··那就嘲讽得更厉害一点吧。
杰兰特已经被关起来了,安德烈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英烈,而高文也将把他废黜,重新选择别的辅助,那克鲁好似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破碎的瓦罐旁边已经没有石缝,那他就只能喷出墨汁了。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多了·父亲、萨鲁和艾琳娜都已经睡熟·他们睡得很沉,也很安心·萨鲁和艾琳娜心满意足,而父亲似乎对此结果也不意外。
他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只差克鲁没有··家里的侍从拦住了克鲁,问克鲁要去哪里··克鲁说他要出去,现在就去,马上就去··“你不能出去,我们得通知老爷。”
侍卫说,说得不留情面··属下总是看主人的脸色行事,而他们对老爷的态度看得清楚·老爷不在乎克鲁,他们便也不需要放太多的尊重··“那就去吧,不过父亲不太在乎我去哪里。
你们会吵醒他,他会不高兴·”克鲁平静地说·他没有说谎,这些都是事实,他也知道父亲不会拦他··那么晚了出去会很危险,但或许危险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侍卫听罢,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屋内··克鲁也没有等,侍卫一进去,他又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了码头也没有人追来,事实确实如他想的一般冷漠··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正规的航船,但还有一些海民会载客出海。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交涉的,也不记得给了多少金币,印象中那只掌船的海马一路上问了他很多问题,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断崖岛,他几岁了读几年级,他怎么不像其他学生一样参加毕业典礼,章鱼家怎么放心他一个人那么晚出门。
克鲁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说,“请快一些吧,我要去断崖岛的海怪家,我有很着急的事·”·然后便坐在船边,默默地望着另一座他从未涉足的岛屿的灯火。
是的,他并不想回学校·他猜测高文已经不在毕业典礼上了,毕竟高文要为三审领主考核的第一审做准备,最近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家里,今晚大概也不会因毕业典礼而玩个通宵。
何况,如果高文不是提前离开,艾琳娜又怎么会善罢甘休··航行不过三十分钟,船只便靠了岸·掌船的海马说顺着大路一直走,看到最灯火辉煌的一幢老宅便是。
老宅门上有着三叉戟的标志,月光洒下,它便发着淡淡的金光··要说一点不安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这到底是克鲁第一次登上断崖岛,也是他第一次去海怪家。
克鲁并不知道他这一趟唐突的造访会有什么结果,可他不允许自己犹豫··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如果高文听了他的话,看了他这狼狈可怜的模样更夸张地嘲笑他,大概也无所谓。
而偏偏,克鲁的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高文不会嘲笑他,高文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也就意味着高文本- xing -如此,而本- xing -难以改变··高文会因他的狼狈,给他真正的承诺。
高文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而当下克鲁就是要一个正式的誓言··高文对雷尔说过,对裴迪说过,或许对他自己的父亲也说过,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看着克鲁的眼睛对他说——我一定不会废黜的,你是我的辅助,从我说出这句话开始,它就没有动摇的可能。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能让高文说出这句话吗他不确定·他知道自己得寸进尺,可那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艾琳娜把高文也夺走,谁也不能把他最后的希望夺走。
当海怪家的侍卫看到小小的克鲁远远走来并停在门前时,露出惊讶又不解的神色·而当克鲁报上自己是高文的辅助的名号后,侍从们则更是讶异不已··毕竟克鲁看上去真不像他们家大少爷会选的辅助,那么弱小,那么孱弱,脸上似乎还有脏兮兮的、长途跋涉的痕迹,怎么样都不可能把他和深得老爷喜爱的大少爷联系在一起。
但克鲁的眼神却是坚定的,虽然他的声音在颤抖,可他却咬紧了牙关,逼着自己不要在与侍从的对视中率先移开目光··不得已,侍从只好进门通报··幸运的是高文一听侍从的形容,便认定来者绝对是克鲁本人。
克鲁没有等多久,便等到草草披了一件袍子并匆匆从老宅内跑出来的高文··高文也对克鲁半夜来访非常诧异,他才刚刚躺下,身上还有酒气··而克鲁一见到他,便硬着头皮,飞快地蠕动着触手冲上前,一把将高文抱住了。
他的触手死死地箍着高文的身体,双臂则搂紧高文的脖子··高文俯下身把克鲁抱住,轻拍他的后背让他放松下来·克鲁的样子把他吓到了,他不住地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他了。
克鲁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捏紧了拳头,用力地压在高文的背上··过了好一会,似乎等到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才咬紧牙关,狠狠地说——“我害怕。”
“怕什么”高文狐疑··但克鲁仍然没有解释,他把脑袋压在高文的颈窝,牙缝里再次挤出了重复的一句——“我害怕”·TBC·第44章 (26)本能的防御(下)·那天晚上,克鲁第一次在高文的怀里睡觉。
从门外进到房间的整个过程,他的触手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死死地箍着高文的后背,脑袋则贴在那还散发着酒味的、滚烫的胸膛··高文无奈,也放弃了让克鲁到弟弟莱马洛克房间睡的念头,只好虚虚地环着他,裹在同一张被子里。
其实这在裂岩群岛是允许的,也不会引来别人的议论·只是高文却始终觉着克鲁年纪太小,这么近的距离也让他有些尴尬··但似乎克鲁不尴尬,他就贴着高文的胸口,也不管那睡衣松松垮垮,一躺下几乎把高文整个胸口都露了出来。
此刻高文的酒劲已经醒得差不多了,睁着眼睛越过克鲁的脑袋,看着床铺对面的窗廊··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又清又冷,被窗廊切割成一块规整的四方形,平坦地铺在桌面和床边的地上。
克鲁也没有睡着,他走这一趟目的就不是为了睡觉·高文的心跳一记一记有力地传递到他的身上,而自己则周身冰凉··在追问了好一会怕什么又为什么害怕,克鲁却都没有回答后,高文也不再问了。
他轻轻地捋着克鲁的头发,把那因奔跑而弄乱的发丝梳理顺畅··缓过劲来后,克鲁终于把触手松了一些,微微抬起头看向高文,开口了,“你是不是会把我废掉”·听到这话,高文呆了一下,反问——“废掉……废掉什么”·“废掉辅助。”
克鲁圆圆的眼睛瞪着高文,手指扯了扯高文的睡衣,“艾琳娜说你会把我废掉·”·“我——”高文刚想反驳,忽然听到了这个名字,不禁有些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追问——“你说你姐姐艾琳娜”·“她不是我姐姐,她……她是分家的。”
克鲁说,努力为艾琳娜减点分数··高文笑了,笑着摸了摸克鲁的脑袋,道——“她和你开玩笑呢·”·高文是真的以为艾琳娜在开玩笑,而这玩笑却让克鲁当了真。
于是克鲁急匆匆地跑来求证,就像一个孩子追问着父母是不是真的有怪兽会把他吃掉一样··可是克鲁却很认真,他又扯了扯高文的睡衣··他要让高文认真起来,并且意识到真正的辅助受到了威胁和恐吓——“这不是玩笑,艾琳娜说你不喜欢我,所以你会把我废掉,然后……然后把她立成辅助。”
这话一出,高文更是一头雾水,他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你说把谁立辅助”·“艾琳娜说你会让她代替我……”克鲁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他咬住了牙关,皱起了眉头。
他把目光垂下一会,似乎在坚定着某种信念,等到再次抬起头来时,他认为他该撒一个更大的谎——·“艾琳娜说你……你其实很讨厌我·你……你和他们一样厌恶我,恨不得、恨不得我死掉,你就不用废黜了……”·高文哑然。
他看到了克鲁眼眶里的泪水,而他相信这不是简单的玩笑能造成的效果·他和艾琳娜完全不熟悉,只是今天晚上偶然碰见而已·萨鲁也不住地为克鲁没能到场而道歉,还在为克鲁找了各种各样开脱的理由。
其实高文并不需要这些理由,没来就没来了,克鲁年纪小有他的特权,高文也不会真正记恨··于是他解释——“我当然不会因为你今晚没有到场就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克鲁,既然我已经——”·“不是我故意不到场的,也不是我故意不辞而别,是……是我哥哥把我关在家里,他、他不让我去。”
克鲁没等高文说完,便急匆匆地抢话··他必须要让高文看到这一切都不是他的责任,而所有的责任另有来源··“为什么”高文开始认真了,但也满是不解。
克鲁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高文的眼睛片刻,又重新用触手抓住对方的后背,把脑袋抵在高文的胸口··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大概是让艾琳娜有机会与你接触吧。”
克鲁小声地、闷闷地说··说完,他也被自己出口的话吓了一跳··他没有想过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这是在告密和栽赃·可他真的告密和栽赃了吗似乎又没有。
他只是让当事人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罢了,而当事人将有自己的判断··高文明白了,他捋着克鲁头发的手停了一瞬,而后捧起克鲁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艾琳娜说的不是真的,”高文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是克鲁,我绝对不会废弃你。”
“可是艾琳娜这么说,雷尔也这么说——”·“我不管别人对你说什么,我知道很多人对我立你表示不解,”高文轻轻地皱起眉头,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我很年轻,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最好的决定。
我只知道,这是我作出决定后,必须承担的责任·”·克鲁的小拳头紧了紧,他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又回到高文脸上,“你……你保证不会废弃我……吗”·“我保证,”高文非常肯定地道,“现在我只能当着你的面,向海神利维坦及其主人起誓。
但等到你毕业的那一天,我会在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面前,重复这个誓言·”·说完,他掀开克鲁额头的头发,在眉心间,落下了第一个主人对辅助的吻··“相信我,克鲁。”
年轻的高文说··“你没什么好害怕的·”年轻的高文又说··克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究··虽然高文很年轻,但克鲁却知道,这话值得相信。
是的,正如雷尔所言,克鲁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愚笨·他用本能就能看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因为被压抑、被否认、被嫌弃久了,他被巨大的自欺欺人的情绪蒙蔽了眼睛。
他是年轻的,他的一切观念都没有稳固到不可撼动的地步·所以当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一无是处时,他也会自我怀疑,自我否决··可到了现在,自我已经不存在了。
那些压迫太过强大,以至于连同他自欺的能力也一并湮没··而在此之后,剩下的便只有本能了,只有他以为没有经过大脑,实际上却已在大脑成型的自我防御和保护机制。
墨汁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喷- she -了出去,却为他挡住了敌人的追击··此刻他正望着那一片漆黑的墨域,他难以相信那是他能做到的事,但莫名地,竟又有一丝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他还可以做得更好。
TBC·第45章 (27)走岔的方向·“所以……你说你很喜欢她”雷尔问··“我能回答不喜欢吗当她问——‘你觉得我怎么样,你觉得我漂亮吗,你喜欢我吗’你认为我可以给一个女孩否定的回答”高文反问。
“然后……你亲吻她了”雷尔再问··“我没有……不,我应该说,我没有主动亲吻她·是她亲了我,我……我总不能把她推开吧”高文继续申辩,他脑子有点乱,眼神也有点闪躲。
“那她提了关于辅助的事”雷尔接着问··“她说了一下,但没说要做我辅助,她只是问我为什么会选克鲁·”高文小声道。
“你怎么回答”·“我说他需要我的帮助,而且……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有潜力·你知道,我也不能说什么,这事归根结底——”·“我知道了,所以其实事情的经过就和克鲁说的没差。
你说了喜欢那个章鱼,然后又亲吻了她,继而表示因为克鲁需要你,所以你选择克鲁做辅助·”雷尔一拍手,笑了,“换做我,我也觉得很有把握让你废黜克鲁,转立他人。”
“我没有深入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只当是大家闲着聊天,所以——”·“我没说这不是好事,但我没接触过那个叫艾琳娜的女孩,昨天远远地看你和她跳舞罢了,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雷尔喝了一口水,站起身来··没错,在把克鲁安顿在自己家里后的第二天,高文便急急地找来了雷尔·毕竟当他把这事和父亲华德说了之后,华德只表示——“这是你的辅助,你的麻烦得你自己解决。”
华德对辅助这个问题不是很上心,他认为一个好的辅助确实有助于领主的统治,但这种“好”只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而领主是否英明归根结底还是在领主自己的认知上。
虽然他非常不乐意看到高文立克鲁为辅助,可话说回来,高文现在也已经毕业成年了,他需要把选择权留给高文,高文也要学会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但高文不懂怎么承担,于是求助于雷尔。
只是雷尔的回应让他更加迷茫,以至于他赶紧拦住认为问题已经解决并意欲离开的雷尔——“我不会立艾琳娜的,我昨天晚上已经承诺过克鲁了,我立了他就绝对不会废黜他,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如何帮克鲁从他那个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的家庭困境中解脱出来。”
听到这话,雷尔哭笑不得··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高文的肩膀,道——“真的,仗义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缺点·克鲁想要的就是你的这句承诺,他知道一旦正式的承诺出了口,你就没有背弃的可能。
我说过了,他没有你想的那么愚笨·”·高文怔了一下,突然不悦地推开雷尔搭在肩膀的胳膊,“你怎么见缝插针地都要挤兑一下克鲁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你能足够客观——”··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你都不可能完全客观,”雷尔说,他已经不需要听完高文后面的话了,毕竟在这个问题上——·“因为我很在意你,我根本不可能完完全全地中立。
可是无论你立克鲁还是艾琳娜,这对我来说都所差无几,所以你得相信我,我没有理由挤兑克鲁而偏袒那个我都不认识的艾琳娜·”·这份自白来得非常突然,高文一时有些迷糊,他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些非同寻常的意味,以至于不知怎么接话的好。
·但雷尔似乎非常淡定,语气不咸不淡波澜不惊··不过当然,这话雷尔很早就想说了,他在自己脑内彩排的台词更加赤///luo,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没有必要让高文脑子更乱罢了。
当然,虽然高文认为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努力不做错事,但站在他的角度没有错,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他却罪大恶极··没错,那便是刚刚从监狱转到管制所的杰兰特。
杰兰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入这般境地,他从始至终没有机会和克鲁说上一句话·所有的事情都像旋风一样一扫而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丢到了这个四面高墙的围城之内。
在他还没有被正式关进管制所之前,他被暂时囚禁在监狱里··由于他是有待转移的犯人,所以左右两侧都是空房·每一天有人给他送一些小鱼干来,顺带还有每天必须的海水。
他试着和守卫说话,只要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就有信息的交换,并且知道他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之中··可那些守卫似乎都被交代过,没有一个人出声··每天两餐,早餐放了就走,到晚餐时间收掉盘子,换一份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杰兰特陷入了无限的恐慌··那种恐慌和他被丢进候审室不一样,虽然候审室里充满了凶险可怖的怪物,可他至少还能收到外界给他的刺激··而现在,包裹他的是一种空虚感。
时间在空虚中变得漫长,也让他惴惴不安的情绪放到无限大··一开始他还能在那张小床上睡着,补着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但很快他睡不着了,小房间里没有窗户,三面墙壁加上一面铁栅栏。
房内一览无遗的是一张床和一只排泄用的桶·为了避免臭气,他甚至连来回踱步都做不到··他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努力回忆着他被抓捕之前的那几天··首先,他把魔杖带到了裂岩群岛上。
知道魔杖存在的,只有克鲁一个人··然后,他得知海鳄兄弟做的恶事,给海鳄兄弟下了毒··接着,他和克鲁被高文盘问,高文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这事便不了了之。
再接着,他决定出岛寻找魔杖更全面的使用方法,并且在轮船上遇到了一只水母··水母告诉他两件事,第一是海怪家与他的父亲和父亲辅助的死有莫大的关系·第二是他的父亲配制出了一种药,一种能让他在审讯室里见到的那些怪物稳定下来的药——但这条信息他不能确定,他只是本能地觉着里面那些怪物便是水母口中所指,但究竟是不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
最终杰兰特回到裂岩群岛,并在第一时间被海龟抓捕··见到高文之后,他发现高文把克鲁变成了自己的辅助,且知道了他把魔杖带到海岛上的真相··水母给他的地址原先还在他的鞋底,为了避免别人发现,他将地址背下来之后,把那块破布撕碎,塞进房间里的小排水渠里冲走了。
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杰兰特把这些事情重重复复想了很多遍·可无论怎么想,他都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高文用辅助为诱饵,让克鲁坦白了他的罪行··克鲁出卖了他,毕竟除了克鲁,没有人知道关于魔杖的秘密。
可是,为什么他想不通··克鲁不是一个会被辅助之位诱惑的人,他很单纯,他甚至不知道辅助意味着什么,而从小到大杰兰特也都只给他灌输一个想法——杰兰特会竞选领主,克鲁则一定是自己的辅助。
但是克鲁在审判时的沉默,又是因为什么呢他一个劲地哭,哭得乱七八糟·无论杰兰特怎么央求、怎么呐喊,他却一个对杰兰特有力的字眼都没说出来。
他是真的说不出来,还是他受人指使,不愿意说出口杰兰特没有答案··杰兰特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克鲁放下防备的人,可那一刻他没有看到克鲁冷静,他看到的只是克鲁的慌乱,以及那不知缘由为何的不知所措。
想到第第三个月末时,杰兰特不再想了·每一次想起这些事,心里头就特别难受··他确实看不起克鲁,但看不起不意味着对他没有感情·克鲁就像床上的棉花一样,虽然精力旺盛时从来不会想到晚上睡哪里,但那却是杰兰特疲倦了之后唯一能给他安慰的东西。
杰兰特把脸埋在手心里,手腕动一动,镣铐就随之响一响·这是多么难捱的时光,他甚至不得不对高文产生钦佩,钦佩其在自己离开短短几天里,就能把属于了他将近十年的朋友夺走。
是的,或许罪魁祸首根本不是克鲁,而是高文·那一个向来被同期仰慕的学生主席,总有他自己了不得的一面·即便杰兰特和他不熟悉,也必须在这一次意外中承认,高文比自己强很多,强到他现在枯坐在牢房里,甚至得希求海怪家为他说说情,让他见克鲁一面。
唉,现在他居然还把希望放到高文身上了·说到底高文在审判时的态度,看上去是为着杰兰特着想·如果没有高文一味地表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魔杖”,或许杰兰特的刑罚会更严重。
但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高文故意表现给杰兰特看的呢·一切都设计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当把杰兰特开除出学校,投入了牢房,再抢走克鲁,海怪还有什么理由在杰兰特成年之后,把海蛇家的原石还给他呢·没有了,他们绝对不会归还原石了。
不仅如此,杰兰特还会因高文曾经为他说情而感激涕零·他会觉得自己不该再要求更多,而是安安分分地听从所有的安排··不知道是杰兰特想得太多,还是海怪自以为很聪明。
这件简简单单的事走到了这一步,已经变得错综复杂··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而高文甚至还没意识到,在这一刻,他于杰兰特的心头埋的仇恨的种子正随着一天一天过去,愈加茁壮成长。
TBC·第46章 (28)第一次上岛(上)·加雷斯绝对不会承认,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了一艘船登上,然后几天没睡就等着晚上起雾,接着找到一艘小船偷偷摸摸放下来后,再风里来雾里去翻江倒海乘风破浪,总算在海浪打碎那只小船最后一块木板前看到一座隐隐约约的小岛时,特里斯坦已经抽着烟蹲在码头边等他了。
结果他还是被特里斯坦捞起来的··他一辈子也不会承认这个,即便特里斯坦说爱他一辈子也没有用··加雷斯上岸呛了好几口水,并且拒绝特里斯坦为他擦嘴和人工呼吸。
然后他咳了好半天,总算把肺里的海水清空了,才猛地推了一把特里斯坦,不高兴地骂道——“你怎么老这样”·特里斯坦被他一推,一屁股坐在岸上,“……我老哪样”·“你老这样我怎么保护你我怎么大显身手我他妈就是故意瞒着你才出来,你他妈现在到得比我还快,你让我怎么好好活下去”·加雷斯非常不高兴,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站起来,结果脚底一滑又一屁股坐下。
特里斯坦想去扶他,又被他一巴掌推开··“……你别闹了,这都啥时候了你跟我闹,等会让他们看着还不把我们做成烤排骨——”·“看啥你说看啥”加雷斯嘟嘟囔囔,硬要自己站起来。
他扶着码头的一块木桩,确定自己不会再次滑倒并且确定四下真没人了后,继续骂道——“你他妈就看我笑话吧,我在你那就始终是个笑话,你就不能放手让我干一把,你说你都那么大年纪了你他妈就不能——”·加雷斯还想继续骂的,可是特里斯坦突然走上来把他抱住了。
那一瞬间,加雷斯骂不出来了·大概是特里斯坦施了什么乌七八糟的法术,逼着加雷斯声带打结了··“别闹,逼崽子……你再闹我们真得成排骨。”
特里斯坦在加雷斯耳边说,说着还捋了捋他的后背··加雷斯真是讨厌自己啊,每次特里斯坦一这样,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其实有时候特里斯坦真的就那么可恶,明明这事就跟他没关系,他偏得跟着自己,加雷斯甚至都觉着他有点烦。
“……你能不能滚开·”加雷斯难受地说,可是他却没法推开他·估摸着又是什么畜生和主人的关系,以至于特里斯坦一靠近,他就像自动当机一样任其- cao -控,所有的防御只剩嘴巴。
特里斯坦也没反驳,就这么捋着加雷斯的后背·特里斯坦比加雷斯也早到不了多少,虽然得到豹家和晴天的指示再动了点小聪明,但他也只是比加雷斯早到了半天而已。
但这半天已经够特里斯坦受的··从他到达彼岸的那一刻,他就生怕自己在码头见不到那傻逼兮兮的加雷斯·他一会担心加雷斯已经上岛,一会又担心他还飘在海上。
一会想在岛附近转转,一会又觉着应该守在码头··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改变无数次决定,可那些决定变来变去,却始终让他迈不动步··他真是害怕,那害怕的感觉比第一次用刀子杀人更甚。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真见不到加雷斯了会怎么样,即便豹家的遗孤承诺给他一大笔赏金,或许他也会就此没了兴致,一同栽进大海里··与其说这个拥抱是在安抚加雷斯,倒不如说特里斯坦在安抚自己。
当他抱住加雷斯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桶也定了··但很快,另一股担忧又立即填满了特里斯坦的心头——他在从晴天那里拿来的地图上找了半天,结果发现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处于四块主岛的哪一块。
晴天也没有去过裂岩群岛,只知道那里分为四块主岛,人最多的是海城岛,位于南方,人最少的为古碑岛,位于东北方··古碑岛上有十分凶猛的鲨鱼和鲸鱼,而海城岛则最为安全——因为上面只有看上去最平易近人的章鱼。
不过就特里斯坦待着的这半天看来,他既没有见到鲨鱼之类凶猛的海洋生物,也没有见到章鱼之类多得恶心的触手··笼罩在码头周围的始终是一层散不尽的雾,除了雾气之外,似乎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不远处的小丘上。
“我们好像是在西南方……”特里斯坦犹豫地说,雾太大,他甚至没法根据太阳的方向辨别东南西北,只得摇摇头,换了探索的角度——“我们得找点伪装,拿两件他们的衣服。”
按照特里斯坦的经验——尽管他也没什么经验,都是道听途说的多——海民都穿着很大的袍子,那种袍子和陆地巫师的不同,一般不会短于脚踝,而是长长地拖在地上。
这种长袍的来源有两种说法,其中一种是说海民为了防止巨大化时把袍子撑破,所以袍子的宽度一般是自身的两倍··而另一种则是说当初陆地巫师和海巫交战时,海巫为了混入陆地巫师的阵营,遮住自身海洋生物的特征,所以尽可能穿得又宽又大。
虽然后来战争结束了,但这一习惯却延续下来··特里斯坦知道海民是可以感知魔杖的,掺有海民血统的加雷斯一靠近魔杖就会扎心便是最好的证明,于是他走之前把魔杖留下了,现在他身上只有一把匕首防身。
而一旦弄到两件这样的袍子,他相信至少从外观上看,他们和普通的海民便没什么不同··除非海民还有其他的辨认同胞的方法··特里斯坦眯起眼睛,想透过雾气看那座小坡。
既然码头周围没有人,那看上去挺显眼的小山坡应该有人··他放开了加雷斯,指了指那藏在雾气里的小山头,道——“咱们慢慢靠过去,要见到一两个落单的海民,就把他们干掉,拿他们的衣服。”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加雷斯点点头·既然特里斯坦已经来到他身边,那他也不用动脑了,听特里斯坦吩咐便是··这座海岛和他们想象中的海巫聚集的地方不太一样,根据特里斯坦对陆地巫师的了解以及他们口中的传说,他知道裂岩群岛是一个封闭却完整的海民社会。
他以为会和人类世界一般,有集市,有道路,有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时不时四处巡逻的守卫··但他们所在的这座岛屿,却什么都见不到·只有脚底绵延不绝的碎石头,和根本望不穿的浓雾。
“你说美人鱼是不是海民”走了好一会仍然没有人的迹象,加雷斯忍不住开口了··他很想问点靠谱的问题,但一谈到海民,唯一在他脑子里出现的生物便是美人鱼。
虽然未曾见过,但他对美人鱼有诸多幻想,他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充满幻想——特里斯坦是个例外··“算吧……半人半鱼,大概是。”
特里斯坦心不在焉地道··虽然周围始终悄寂无声,可有雾又安静——这本身就是危险的讯号·何况动物五感的阈值和人类不太一样,指不定正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观察着他俩。
“那你说美人鱼……到底是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还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啊”这个问题对加雷斯很重要,这决定了走的这一遭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
·他稍微想了一下上半身是鱼的情况,打了个哆嗦··特里斯坦没有给他回答,他也稍微脑补了加雷斯说的两种情况,为了体现他的冷静睿智以及客观,他决定保持沉默。
于是他俩又继续安静地向前走,想要把这个不太友好的话题冲散··而当他们沿着碎石一路走到之前以为的小山头附近时,他俩傻了眼了··原来这座岛并不是没有守卫,是所有的守卫几乎都围绕着那座小山头。
小山头也不是普通的高地,而是一块由中间剖开的巨大的石头··那石头参天入地,只容一人通过缝隙却如血液般鲜红·仿佛这石头本身就是生命,生命裂口,缝隙直通海岛的心脏。
再对照一眼地图上画着的四块主岛,特里斯坦大概有了判断——这是血石岛·血石岛的标志物,便是一块从中间裂缝的巨石以及巨石下,仿若被鲜血染红的沙滩。
虽然他俩现在在血石的另一面,无法看到血石后的沙滩是否鲜红·但就凭这块触目惊心的巨石,也足够特里斯坦肯定了··他俩找了一块礁石藏身,以求更细致地打量小山的周围。
果不其然,在那块巨石之后,才是这座岛的入口··在他们静息下来之后,勉勉强强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嘈杂的交谈·屏息注视,也总算看到了部分一会从雾里钻出,一会又隐没到雾中的平民。
平民和侍卫的装束很容易区分,平民大致是一身褐色的长袍,侍卫则纷纷穿戴嶙峋的盔甲,并手持短斧··而现在,加雷斯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因为他从时不时于雾气里头钻出来的人群中看到,有些人的袍子外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鳄鱼尾巴。
“……我们好像来到了比鲨鱼更可怕的地方·”加雷斯说··“嗯,”特里斯坦的心也揪了起来,“地图上说……血石岛是鳄鱼的岛。”
不过屏息注视前方的不仅仅只有他俩,在雾气的另一头,还有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打量·从他俩刚上码头开始,就一路跟到了此处··那是两条除了大小有轻微区别,容貌却一模一样的双胞鳗鱼。
“你见过他们吗我怎么觉着他俩好像不是我们的老师……”其中一条粗一点的鳗鱼说··“少来了,老师都让我见了,你读了几年书见过几个老师”另一条鳗鱼骂道。
“那他们是我们老师吗妈的……脱了衣服都不认识了·”粗一点的鳗鱼继续说··“……穿着衣服你也不认识,”另一条鳗鱼思考了一会,啧了一声,“可我好像真没见过他俩啊……”·于是两人又静默了一会,粗一点的鳗鱼有点按耐不住了。
“那干不,老弟”粗一点的鳗鱼跃跃欲试··细一点的鳗鱼赶紧把他扯下来,让大礁石遮住他俩——“干什么干咱们出来是干嘛的你忘了我们是要去学校把你那张蠢成绩单偷出来的,就你那成绩要是给老爹知道了,你还了得”·“是你不帮我去考好不好我们说好了,这学期是你替我考,你上一年——”·“我他妈上一年也替你考的我干脆帮你读完算了,我——”·细一点的鳗鱼话还没说完,突然后脑勺一疼,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眼一黑,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粗一点的鳗鱼也紧随其后,还没把脑袋转过来,也狠狠地着了一击,随着弟弟一并躺倒在地··没错,就在两条鳗鱼争论的过程中,特里斯坦和加雷斯已经摸到了鳗鱼的附近。
加雷斯丢掉随手捡的一块大石头,与特里斯坦迅速地把两条鳗鱼拖到更远离小山头的石头后··“……呵,还是一对双胞胎·”特里斯坦麻利地把长袍从大只一点的海民身上剥下来。
加雷斯也学着特里斯坦的样子,脱掉了小只一点的海民的衣服换上,“海民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厉害啊”·特里斯坦踢了其中一只海民一脚,琢磨了一会,给出结论,“不知道,估计这品种弱一点。”
说着干脆地把袍子套上,和加雷斯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两人又赶紧把两条鳗鱼叠好,并整齐地搁在礁石后·特里斯坦不放心,还找了一些碎石头碎叶子铺在上面。
当两人安顿好了昏睡的鳗鱼,彼此也都好好地把大部分肉体藏在宽大的袍子里以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快步地朝浓雾中的街道走去··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TBC·作者有话要说:·(以双子鳗为主角的文章是《说吧老大,你要怼谁》,还在全文存稿中,等到《浪潮:黎明纪年》完结后开始更新,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预先收藏~谢谢小天使)·第47章 (28)第一次上岛(下)·话分两头说,在加雷斯与特里斯坦上岛的这一天,也是杰兰特从监狱转移到管制所的一天。
克鲁一直没有回家,在高文家中住了三晚··到了第三天早上,萨鲁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找上了海怪家··高文没有见到萨鲁,但到了晚上时,华德暗示高文不要做得太过火,差不多就该把克鲁送回去了。
克鲁到底还是章鱼家未成年的孩子,看似这一次出走也没有知会家里人·现在克鲁既不算正式的辅助,又不是家中的长子或当家,跑到高文这里来一再寻求庇佑,太容易惹人猜忌。
海怪家向来以正直仗义为标杆,这么做难免引来海民的议论··何况,今年秋天就要举行第一场三审领主的考核,高文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准备,应该花费更多的经历在准备考核上。
而其他事情,能放就暂时先放一放··三审领主制度,海民俗称“领主候选赛”··实际上,关于领主选举的只有最终一审,而之前的两审则与自家内部的当家选举有关。
候选领主每五年举行一次,分为三试,前两试于秋季十月开始,持续两个月,到十二月结束·而终试则持续三个月,即十月开始,持续到次年一月结束··年满十八周岁且顺利从海城学校毕业的海民,皆可参加领主候选初试。
参选者无年龄上限,从十八岁开始,可以一直参赛到寿终正寝··只是一般超过六十岁的海民都不会再参选,毕竟除了议会的意见,大部分海民不会将手中的选票投给六十岁以上的参选者。
·因为三审历时过长,如果初审时已逾六十岁高龄,或许还没通过审核便接受自然赐予的死亡了··高文即将参加的只是第一阶段的初试,虽然与参选领主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却是其不可缺少的基础,即——竞争候选当家。
初试为期一个月,以展示自身法术实力为主·考核结果由自己家族内部成员——包括本家和分家——无差别匿名投票判定··得分最高的两人,成为候选当家,一同为二试进行为期五年的准备。
也就是说,通过一审后的两位胜出者将跟随自家当家参政学习五年,才能拥有二试的资格——即竞争正式当家··二试仍然为期一个月,考核形式分为长老面见与法力展示两个板块,难度就第一场考核略有提升。
评选标准也与一试差不多,考核结果依然由自家内部成员无差别匿名投票判定··结果选取最高分的一人成为当家,进入第二次为期五年的三试准备阶段·换言之,历时五年的候选当家成为当家,还需要再以当家的身份参政五年,才可获得第三审——即领主候选终试——的资格。
而终试的评委也将由原来的自家成员,改为面向裂岩群岛的九人议会代表及全体海民··终试为期三个月,分为九人议会面见与法力展示、自我演说三个板块·其结果则由九人议会与民众投票共同决定。
议会代表评选比重为百分之三十,民众投票比重为百分之七十·最终最高分获得者正式成为领主候选,并离开自家,跟随领主进入摄政学习··摄政学习一个月后,与现任领主进行最终竞票。
竞票时间为一个月,投票者包含议会代表与全体海民,议会投票比重降至百分之二十,民众投票比重则升至百分之八十··胜出者正式接任领主一位··领主可兼职自家当家,亦可不兼。
若胜出者已为领主,则领主连任,连任期数没有限制··同时,一般参选者会在正式成为领主的同年与一名海龟家的子嗣婚配,已婚配者则必须把原配妻子或丈夫降为辅助,次年与海龟家的子嗣重新婚配。
所以,即便所有考核皆一次- xing -通过,正式成为领主候选人仍需要耗时十年以上·裂岩群岛上鲜少有人能一次- xing -通过三试,而杰兰特的父亲巴罗瑟本,则是一个显眼的例外。
巴罗瑟本是裂岩群岛一个非同寻常的存在,也是历史上最为年轻的群岛领主·而相比之下,杰兰特则成为了败坏海蛇家光环的最令人瞩目的老鼠屎·他被海城学校开除了,也就是说,他甚至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而高文,则比他领先太远了··高文现在要参加的,便是第一试··当然,第一场考核是很容易通过的,高文被其亲生父亲,也是海怪家现任当家华德利维亚坦寄予厚望,自身又品学兼优,能力出众,所以让他和家族内部的人竞争几乎没有压力。
虽然这场考核主要决定权在于自己家族中,但实际上,它也是将自家实力展示给其他家族的机会·这就像是一场各大家族的军事演习,证实自家后继有人,并青出于蓝。
所以,即便容易通过,但想要表现好并为自家争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实力展示主要考察竞争者对高级自然咒的掌握能力以及导魔能力,前者不必说,高文在同期中是数一数二的能手,但他对导魔的掌握向来能力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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