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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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上)(4)
·正如前文说过的那样,其实并不是高文在这方面有缺憾,而是除了向神兽利维坦献祭的水母家以外,所有海民的导魔能力都差不多··高文到现在也只能勉强召唤出几个亡灵罢了,而且还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召唤出来的亡灵吓到,并且顺利地把亡灵送走。
华德的意思是让高文去请教水母家的人,水母家与他们没有领主之位的争夺,关系也不算太差,如果高文愿意开口,加上华德也一再请求,以及算上海怪家本身就与利维坦一脉同源的加分项,或许高傲的水母也愿意伸出援手,助他一臂之力。
说到底,这一次与高文同时间参与竞争的除了鳄鱼和海鳗家外,还有剑鲸,鲨鱼·后两个家族培养出的子嗣向来能力非凡,行事果敢·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与高文相较,法力也难分伯仲。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而如果高文能得到水母的帮助,让他在导魔方面表现得略胜其他家族一筹,那对高文个人以及对整个海怪家树立威信,则有着非同小可的帮助。
也能为往后的二审和三审——尤其是三审——做更长远、更充足的准备··高文对此也是乐意的··虽然他已经把克鲁列为预备辅助,这意味着想让希尔娜变成自己辅助的梦想永远不可实现,但他还是很乐意与希尔娜接触。
名为希尔娜的女孩如果没有因意外身亡,那将来注定会成为水母家的领头人,而他认为年少时期的情感基础对两家未来的合作,也有着莫大的益处··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华德向水母家送去的几封信函都没有回音。
他上一回见到水母现在的当家便是在血祭仪式上,而仪式过后,水母家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一直大门紧闭,不愿与外界联络··于是这事只能搁置一下,毕竟水母家的人不自己打开大门,任谁出面,也难将他们的门敲开。
也正因这个小小的耽搁,让克鲁有机会在杰兰特转到管制所的第一天,便与其见了一面··杰兰特转入管制所的消息也是高文告知克鲁的,不出所料,克鲁一再要求要与杰兰特见面。
高文也知道稍后便要把克鲁送回那对他很不友好的家里,自觉心中有愧,便让雷尔通知裴迪,给他俩申请了一个探视的许可··雷尔在毕业典礼结束后便直接进入监狱,跟随兄长任职了。
他没有竞选的压力,加之之前也多次跟随裴迪在监狱见习,所以合理安排一下,时间还是充裕的··只是他仍然对高文的行为表示深深的不满··“如果你再让他这样下去,他就是一个有二心的辅助,”接应高文时,雷尔在其耳边提醒,“辅助的心里必须只装着你,否则将后患无穷。”
但高文对此不以为然·在他心中,克鲁始终还是个孩子,“想要见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是所有人的惯- xing -,克鲁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成年人的感情。”
“克鲁已经十五岁了,今年,十五岁,你想想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该喜欢一个人了呢”雷尔继续反驳··高文便不接话了。
他十五岁的时候喜欢希尔娜,不过那也只是非常朦胧的感觉罢了·十五岁之后功课越来越紧,朦胧感也愈加疏离·到了现在,他甚至不能回忆起当初的感觉,要谈喜欢也实在太过了。
而且他相信感情是可以控制的,他和雷尔就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感走向··但来到管制所时,高文心里也确实有点不舒服·尤其当他站在单向法术门外,让克鲁独自进去和杰兰特见面,并看到克鲁唰地一下哭得乱七八糟时,高文还是别过了脸,让雷尔和自己走到管制所外头去等。
雷尔也掏出一包海烟,递给高文一根··高文不愿意听劝,可心里头又不舒服,那雷尔唯一能做的便是分散高文的注意力··“试试吧,它能让你放松一点。”
雷尔说··高文有点惊讶··在学校时雷尔是不抽烟的,甚至是不喝酒的·但看着雷尔熟悉地点上并深吸一口,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同伴有点陌生。
“别这么看着我,去年假期我哥给的,你知道,在候审室值班彻夜听着那些嚎叫,总得找点东西消遣·”雷尔笑了笑,见着高文连点烟都不会,干脆把手中已经点燃的递给他。
高文试探地吸了一口,浅浅地咳嗽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海烟的味道,他没想过往后自己便戒不掉··烟盒是海浪的绘图,所有海烟皆来自于海鳗家。
据说当年海烟是唯一被裂岩群岛允许销售到陆地上的货物,也因此,海鳗家大发了一笔··不过后来陆地巫师研制出了更多的烟种,海烟的市场便也没那么大了·之后巴罗自杀,议会更是禁止海民再与陆地巫师接触。
所以到了现在,海烟也就只能在海民内部流动,作为三分之一海民的精神食粮··“你在监狱还适应吗”高文翻转着烟盒看了一会,把它递还给雷尔。
雷尔便重新抽出一根点上,呼出一口烟气,笑道,“我才刚开始任职,要遇到什么问题也轮不到我- cao -心·”·高文想想也是·吸了几口烟气,似乎也习惯了一些。
他盯着点头明灭的光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努力分散注意力,但他还是想回头看看克鲁·等会就要把那小东西送回家了,也不知道这一趟出走,是否会让萨鲁和艾琳娜对他更加苛刻。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就被雷尔打断了,雷尔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今天早上倒是发生了一起奇怪的袭击事件·海鳗家那对双胞胎被打晕了,你知道这事吗”·高文一怔,摇摇头,“谁你说瓦洛克和布洛克吗”·“对,被扒光了丢在血石岛上,”雷尔说,有些好笑地道,“不过他们的书包都好好的,只有他俩的衣服被扒光了,好像袭击他们的人就是为了偷两件学生袍一样。”
高文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他剧烈了咳了几下,反问——“偷学生袍……有什么人会偷学生袍”·TBC·第48章 (29)短暂的会面(上)·克鲁无法分辨见到杰兰特的那一刻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很想见他,在无法与其接触的这三个月里,每一天杰兰特都会在他脑子里走好几遍·来来回回地走,怎么赶也赶不开··克鲁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思念,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痛苦不已,为孤立无援而愤恨交加。
但更多的,是排山倒海的迷茫··他感觉这半年来好似一觉睡过去,醒来便什么都不一样了··他不知道每一天是怎么度过的,好似前一秒杰兰特才从小布包里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神秘小盒子,下一秒他便和对方隔着坚硬冰冷的铁栅栏。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的眼泪流个不停,可让他震惊的不仅仅是杰兰特的形容枯槁、面容憔悴,更让他心头钝痛的是从同伴双眼中传递出的那一份淡漠··克鲁用人类的双手握着两根栏杆,触手则透过缝隙钻进栏杆里。
他想碰一碰杰兰特,但杰兰特却没有靠近他··管制所的探视房间很小,只有十个平方,还被铁栅栏一分两半·克鲁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而杰兰特面无表情。
等到克鲁哭完了最猛的一波并开始啜泣抽噎后,杰兰特才向前迈了几步··他的脚上还拴着阻止他变出原型的镣铐,每走一下,刺耳的响声都在提醒杰兰特这一刻有多屈辱。
“你现在是他的辅助了”杰兰特问道,问这话时,他没有看克鲁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事很难面对·他是明知故问,但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与从克鲁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克鲁抹了抹眼泪,捏着铁栏杆不说话··杰兰特笑了一下,双手不知道放在哪·平日里他习惯捏着挎包,可现在他只穿着一件仿佛麻袋剪了个口的囚衣·不知道那个装着彩虹水的小瓶子现在在哪,但大概他是永远没法把它送给克鲁了。
当他知道克鲁不会回应后,又浅浅地抽了一口气,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克鲁还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对方问的到底是为什么要做高文的辅助,还是为什么要出卖魔杖的信息。
可是无论是哪一项,似乎决定权都不在他·他仿佛被一波海浪推着走,明明看到了海岸,却波涛越卷越远··杰兰特回头看了一眼,门边站着两个海龟狱卒。
他们神色肃穆,一动不动,但他们必然在监视着杰兰特的一举一动,甚至默默地记下杰兰特说的每一个字··而杰兰特明白,裴迪恨海蛇家··这个信息也是杰兰特才知道的,就在今天早上,他被狱警从监狱带出来转移之前,他和裴迪见了一面。
他恳求裴迪帮他找到自己的姐姐,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婕德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需要婕德的帮助·”·当他几乎带着哭腔说出这句央求时,他甚至忘了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十五岁了,可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言,他无助到了极限··三个月的单独///监///禁///让他疯狂,晚上他总能听到走廊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海蛇是能释放出让人类产生幻觉的激素的,可那一刻杰兰特却觉得,激素伤害了自己,让自己的大脑和意识一片混乱。
他从未像今早一样,那么渴望见到家人··但很可惜,他的请愿未能达成··裴迪冷冷地望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想不明白的话——“我多么希望你是无辜的,但想想你的父亲巴罗吧,想想他所作的一切,他又如何能生出一个清白的儿子。”
·巴罗做了什么,杰兰特不知道·那些怪物和解药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知道·戴比和父亲究竟因何而死,他也是才刚刚从别人的口中略知一二。
他是无辜的,他还是个孩子·可他还活着,所以当无法追究死者罪责的时候,他得替死去的罪人承担责罚··原来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克鲁不哭了,他的眼睛肿肿的,悲戚地望着杰兰特。
触手依然伸进栅栏内,只是现在他不试着卷住杰兰特的脚踝或手腕了,而是软踏踏地耷拉在地上··“我……我没有背叛你,”克鲁嗫喏着说,“我……我很想你,我很、我很害怕……”·说完这话,刚止住的眼泪又唰地流了下来。
杰兰特看了难受,把脸别过了一边··“以后别说这话了,”杰兰特后退了一点,避免踩到地上的触手,“你已经成了海怪的辅助,再说这些……他们又得以为是我故意蛊惑你了。”
“你没有蛊惑我,我、我真的很想你,我……我等你出来,然后我可以和高文说我们之前约定过,我——”·“你真的只长了触手,没长脑子。”
杰兰特粗暴地打断了他,继而抬起头,定定地和克鲁对视了一会··然后干脆地转过身子,在探视时间结束之前,自行中断了这次短暂的会面··或许克鲁现在并不明白辅助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杰兰特相信在他真正被放出来之前,三年的时间足够让克鲁了解透彻。
杰兰特以为活在外面的人是自由的,因为他曾经也很自由·可他却不知道,克鲁终究和他不同,活在外面的小章鱼并不能比他过得更好··而克鲁能做的和被迫做的一切,也只是在为活下去而努力罢了。
高文把克鲁送回家的时候,萨鲁依然笑脸迎人·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让高文也不知如何把话挑明··克鲁不愿意回去,一直可怜兮兮地望着高文。
雷尔只好替高文向萨鲁嘱咐了几句,大致是什么克鲁没惹麻烦,只是情绪不好所以跑来,让家里人多关照克鲁的情绪变化之类的,这些话对改善克鲁的处境没什么屁用,但又不得不说。
萨鲁一个劲地应着,还非常关切地摸了摸克鲁的脑袋··可当高文和雷尔消失在目之所及的道路尽头后,萨鲁把大门一关,立即拉下了脸··“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萨鲁冷哼,垂眼睥睨着克鲁,“你现在可学会告密了你觉着找到靠山了呵……蠢东西。”
克鲁没敢抬头,此刻他只想钻进自己的房间里·他害怕哥哥也害怕姐姐,他不喜欢高文把他送回来,那感觉像被抛弃了一样难受··但他没能顺利地走进卧房,因为艾琳娜在房门前拦住了他,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指环有尖锐的纹路,立即在克鲁的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恶心的玩意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艾琳娜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说着扬手又要给他第二个耳光。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可她的手却被萨鲁捏住了,“你不怕他再去告状带着脸上的划痕给海怪看,你就再没机会了”·艾琳娜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美丽的面容也因愤怒而变得狰狞,克鲁觉得这样的人似乎和他死去的戴比姐姐有一丝的相似··不过戴比没有打过他,戴比不屑于和他接触··这一巴掌相比之前在候审室遭遇的一切,实际上并不算特别疼。
比起海鳄兄弟给克鲁带来的伤害,也确实不值一提·可它却让克鲁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那种情绪之前从来没有释放过,而在这一刻它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从心中的火山口冒出了丝丝热气和屡屡烟雾。
那就是恨··是的,这对克鲁来说是十分陌生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也常常不懂该如何表达愤怒·被打了,被骂了,被欺负了,被羞辱了,他更多地感到的是一种惭愧,为自己的丑陋和无能深深地自责。
但或许是高文的鼓励,或许是杰兰特的冷漠,或许是雷尔不轻不重的冷嘲热讽,或许是被最亲的朋友误解,又被陌生的人拯救,也或许是不善撒谎的他第一次从撒谎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他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那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胸口酝酿发酵,最终,他总算察觉出了这一种让人颤抖的力量。
没错,恨所带来的力量让他微微发抖··他不懂得怎么抗拒,可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在打颤·只是这一份颤抖与往日不同,没有让他往角落里缩、往黑暗处钻,而是让他站定了两秒,然后抬起脑袋,望着怒不可遏的艾琳娜。
“杀了我,”克鲁说,说话时他的声线都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那些字眼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如果你那么恨我,那就想办法杀了我……杀了我”·不仅是艾琳娜,连萨鲁听到这句话也怔住了。
克鲁怕死,胆小如鼠,这似乎是奥///特///普///斯家公认的事实··但纵然大家都觉着克鲁迟早得死,盼着这没用的同胞死,可谁也没有胆量真要了他的命··他们可以极尽所能地排挤他、伤害他,但就是不能杀死他。
不要说是家族内部的屠戮,即便克鲁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谋杀海民同胞也是要被分食的重罪··克鲁知道他们不敢吗或许知道,所以他才敢说出这么不自量力的话。
他没有死亡的觉悟,他当下也很怕死,他甚至还恐惧着狂怒的姐姐和压抑着愤怒的兄长,他的触手都在打颤,让他连直起腰板都很艰难··但随着恨意一同坚定的还有另外的信仰——那就是眼前的两人实际上比他更怕死。
因为他们值得牵挂和需要追求的东西,比这不起眼的克鲁多太多了··TBC·第49章 (29)短暂的会面(下)·“你有没有觉得饿得慌”穿着大袍子在血石岛上走了一会,加雷斯忍不住问。
“没有,”特里斯坦回答,“我只觉得挤得慌·”·虽然袍子穿在两条海鳗身上显得宽大,但换到特里斯坦和加雷斯身上却有点紧绷,属于修身健美型。
所以两人走得都很小心,生怕步子迈大了,衣服就扯坏了··他们已经在集市上走了半个小时,小岛看似不大,实际上道路却蜿蜒曲折,在岛上盘旋前进··海民的集市和陆地巫师的差不多,卖肉卖酒的一应俱全。
只是酒肉的材料略有不同,比如刚刚他们就经过一个像五个ji巴拼在一起的海星烧烤店门口··那海星和他们认识中的海星不太一样,五个角不是尖的,是椭圆的,每个角中间还有个小小的凹痕。
看上去粉嫩粉嫩,有点可爱,还有点猥琐·不过经海民的手艺一加工,加雷斯已经忽略了它的形状,只有鼻腔回荡着久久不散的调料香,让他涎水直流··特里斯坦是不会允许他吃的,虽然特里斯坦自己也很饿,但他们一没海民的钱,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万一别人多嘴问几句,穿帮露馅就不好办了。
十分钟前加雷斯就没留神和一个海民撞了一下,那海民篮子里装的小蛇立即把加雷斯的袖口咬了个窟窿··特里斯坦刚想说对不起,谁知那海民把帽子一掀,脖子上露出七对鱼鳃,特里斯坦脑子一片空白,瞬间忘了“对不起”该用什么嘴型发声。
不过还好,那海民只是狠狠地瞪了特里斯坦和加雷斯一眼,又把那几条小蛇往篮子里塞一塞,戴上兜帽继续赶路了··“尽量别和人有肉体或目光接触,知不知道”特里斯坦在加雷斯的耳边低声警告,并把加雷斯的兜帽再往下扯了一点。
他俩把兜帽都压得很低,努力遮住多一点面容·不过即便如此,特里斯坦自己也克制不了左右打量的兴致,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海民的世界,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令人难以管住自己的目光。
比如此刻他就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他左手边看·兜帽正好压在他的眼睛边,虽然遮住了他又浓又粗的眉毛,却遮不住他如饥似渴的求知的眼神··位于他左手边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玻璃窗上有很多吸在板子上的鳗鱼——特里斯坦曾经在瀑布里见过这种玩意,它们长长的尾巴随着玻璃缸里的水流呈同一频率的波动,一圈一圈尖利的小牙齿粒粒可数。
招牌上用一种绿油油的颜料写着一行广告——七鳃鳗专业打孔,通渠,清理管道··特里斯坦嗤笑一声,再往右边看去··在他右手边的是一家海烟店,招牌上的波浪缓缓地涌动着,店铺门口还坐着一个如果忽略掉她露在袍子外的尾巴便十分可人的售烟女孩。
女孩手里也夹着一根烟,和买了烟却不愿意马上离开的小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的牙齿洁白的就像前面七鳃鳗的牙齿一样,搭在小伙子肩膀的手还闪现着一阵一阵的蓝光,仿佛通着电流而电流却变成一个个精致的手环一般。
特里斯坦忽然胸口一阵闷痛,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于是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能抽烟了·他的烟瘾不小,还在蜘蛛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抽了。
这么算来也有二十年的烟龄,除了加雷斯之外,特里斯坦最戒不掉的就是这玩意了··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可正当他想往店铺迈出右脚时,余光瞥见了烟店隔壁的水缸。
水缸里的生物马上提醒他来此地究竟为何,于是他又悻悻地打转了右脚的方向,继续往前行进··没错,在烟店的隔壁,是一家看似水母馆的小铺,里面摆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水缸。
水缸里的水母品种繁多,有的结构很复杂,有的却又只像一张半透明的袋子,颜色各异,五彩缤纷·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只有巴掌大小··旁边用鲜红的涂料写着一块巨大的标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毒///药”。
特里斯坦咽了一口唾沫,将手伸进口袋,重新把地图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正事要紧··血石岛上的主要建筑物有三处,分别是两个老宅和一座圣堂··圣堂不远,估摸着经过这一片集市就能到达。
特里斯坦没有在地图上发现其他办公的地点,于是他推断,圣堂便是血石岛管理者的工作区··而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家族的大宅·鳄鱼家位于西南方,海鳗家则位于西北方,也就是靠近那座裂口的小山坡的地方。
水母家不在血石岛,而是在与血石岛毗邻的断崖岛·但想要找到港口通往断崖岛,他俩还是得一路往上走,到海鳗家附近才能找到通航的港口··特里斯坦眯起眼睛再次丈量了一下距离,并估算他们到达另一个港口所耗费的时间。
越往集市深处走,原先的浓雾就越稀薄·现在,特里斯坦可以看到矮矮的建筑后方有蓝天和太阳,太阳已略微西斜,光线的色调也变得越来越暖··他俩得加快脚步了,若不能在太阳下山之前到达通往断崖岛的港口,那他们就得留在这满是鳄鱼的岛上过夜了。
虽然依照海民分部的情况来看,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将就一宿,第二天再搭船也不是不行,但特里斯坦心里特别没谱··在人类世界还好,无论是作为蜘蛛家的杀手还是作为普通的赏金猎人,他在什么环境都有过夜的经验,甚至曾独自一人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睡了好几周。
可现在他们是在海民的地盘上,特里斯坦完全不知道这些海民是不是还有作息时间的区别,比如白天醒一波逛集市,晚上又有另一波出来狩猎··这么一想,心头的压力就更大了。
正当特里斯坦寻思着怎么拟定一个周全的计划,更高效也更安全地把那只鬼知道到底藏在什么地方的水母找出来时,加雷斯突然杵杵他的胳膊,低声惊呼——“看,快看那有好玩意”·顺着加雷斯的指向看去,只见一家装潢得极其凶残的店铺出现在两人的斜对角。
那店铺没有木头,从招牌到大门全是用石头打造·唯一证明它还是个店铺的,是它仍然有玻璃橱窗··橱窗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斧头,有长斧,短斧,双刃斧,鱼尾斧,以及一种类似维京海盗惯用的圆盾。
只是这圆盾并非由木头打造,而是实打实的就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可见,使用这种盾的海民定然臂力惊人··圆盾上绘制着一个双头斧的徽章,与地图上的家族纹章比对,可知这便是鳄鱼家的武器店。
没错,在集市上,到处都可以见到鳄鱼家的守卫·但奇怪的是却不怎么见到海鳗家的守卫,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买手抄书刊的海民,衣服上似乎绘有海鳗的图腾··不过这样的疑惑还没持续几分钟,街道前方就传来了一阵喧嚣。
一例海鳗守卫突然闯入了人群,浩浩荡荡地从远处朝他俩走来··他们每个人盔甲的左胸上都纹绣着一道类似闪电的图腾,手腕上也都闪烁着和先前卖烟女一样的电流光路。
他们一路走,一路扯过旁边的海民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特里斯坦一个激灵,赶紧把加雷斯拉到人群中··他们没忘自己穿着哪家的衣服,要是碰到见过这衣服真正所有者的人就不好了。
可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这两套衣服的所有者身份非凡·不但与这一例的卫兵相识,还是这些兵卫得拼死守护的小少爷··守卫慢慢地靠近,一点一点筛选着经过的人群。
他们的眼睛扫过一张又一张海民的面容,最终其中一名侍卫眼睛一亮,举起手臂正正地指着特里斯坦和加雷斯一个劲往后缩的方向,大喊道——“在那里我看到少爷们的学生袍了”·这话一出,特里斯坦甚至还没等周围的海民转过头,立即抓起加雷斯的手臂猛地一扯,拔腿就往集市主干道旁的小林子跑去。
他俩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袍子扯掉,可还没跑几步,脑袋上就啪地一声,炸了一记响雷··加雷斯只觉右手一麻,那麻痹感似乎把他胳膊硬生生地卸掉了一样··“啊……- cao -我们是不是偷了什么不得了的衣服……”他shen吟一声,甩掉衣服后踉踉跄跄地跟紧特里斯坦。
“估计是,还、还他妈是学生袍……”特里斯坦气喘吁吁地回答,接着再扯一把加雷斯,并回身看了一眼··但不看还好,看到身后景象的一刻,特里斯坦瞬间毛骨悚然。
那些侍卫并没有追上来,但他们手腕上的电流却好似猎犬和蟒蛇,竟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迅猛地追击过来··特里斯坦只见过闪电在天上发亮,却没见过它们仿若疯长的藤蔓铺在地面。
不仅如此,那一束束蓝色的电光经过时还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叫特里斯坦更加攥紧加雷斯的胳膊,玩命地往前边拽··虽然形势危急,但特里斯坦还是有蜘蛛家特有的理- xing -。
地图上的岛屿轮廓再一次清晰起来,并本能地浮现于特里斯坦的脑海··根据地图的描绘,特里斯坦知道血石岛是一个长条形的岛·南北相距很远,但东西却相隔很近。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从集市一路往西跑,那只要穿过小树林,他们就能到达边界的海岸··海岸虽然没有港口,但跳进海里也是一条路·纵然这很有可能还是死路——毕竟这里全是海民,全是那种随便一跃便能在海里托马斯回旋三圈就地后空翻七百二十度的物种——但现在已经来不及细想了,特里斯坦只能逼着自己相信——跳进海里,就相当于划下一个休止符。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事实证明特里斯坦还是有战斗经验的,哪怕这一回所有决定都连猜带蒙··当两人快要跑到吐时,他们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母亲的召唤,逼着他俩卯足吃奶的力气,硬是迈着灌铅的双腿向前。
在他俩就要累得趴在地上爬时,终于,他们看到了大海··回头再望,那闪电蛇依然兴致昂扬地紧随其后,丝毫没有倦怠的意思··特里斯坦也只能咬紧牙关,拍了一下加雷斯的后背,道——“妈的,来不及去港口了,咱们……咱们飘过去”·加雷斯很想说在海里飘又不是坐着氢气球在天上浮,这飘哪完全不由自己说了算,只能看海浪的心情。
可他才把嘴巴张开,特里斯坦就已经爬上了一块小高地,他向下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会跳下去就砸沙滩上摔得稀巴烂后,二话不说,便纵身一跃··加雷斯还想犹豫,但身后噼噼啪啪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踟蹰半秒,他也只好心头一横,追着特里斯坦的脚步去··只见他几步助跑,攀上小礁石,咬紧牙关双腿一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后,也扑通一声,扎进了大海的怀抱。
TBC·第50章 (30)水母的秘密(上)·特里斯坦和加雷斯是真的在飘,因为下海没多久,一个大浪打来,他们就没了知觉··于是便在大海母亲的怀抱里起伏跌宕,飘了一天两夜,竟还维持着一口人气,直到被冲到了另一个海岸。
特里斯坦醒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旭日东升·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难受,但恢复神智的下一秒,他立马试着翻身起来,寻找特里斯坦的踪迹··结果他没有成功翻身,因为他的双腿被捆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想看清是不是海草缠住了自己,可当他眯着眼睛望见杵在他旁边的身影时,浑身一软,刚支起的身子又摔回沙滩··“……你、你是什什什什么怪物”特里斯坦想要表现镇定,但他的心跳剧烈得不行,根本没法镇定下来。
如果他此刻不是在做梦,那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半人半章鱼的玩意·捆着他双腿的也不是水草,而是两条从海民袍子底下伸出来的触手··特里斯坦一吼,克鲁也有点惶恐,往后蹦了一点点——特里斯坦这才知道原来章鱼也是可以蹦的——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那你又是什么怪物”·克鲁绝对没有想过他偶尔一次早起散步,居然会碰上两只被冲上沙滩的不明生物。
克鲁没有见过人类,但他知道海民一旦昏迷,一定会显露出海兽的特征,可能是脑袋、胳膊、鳞片、鱼鳍或腮等任何一处··可他绕着两个昏睡不醒的家伙看了好几遍,依然没有看到他们身上出现任何海民特征。
他大胆地推断——这个泡了好久的水都还有两条腿的物种,大概是人··于是他在“假装没看见回家里躲起来”和“不管是什么东西先绑住再说”两个选项间纠结了二十分钟,结果特里斯坦动了一下,他便本能地伸出两只触手捆住了他。
所以克鲁也没有做好面对人类的准备,而显然,对方也没做好看到会说话的章鱼的准备··一老一少就这么对峙了好一会,加雷斯也醒了··克鲁赶紧又伸出两条触手,打算故技重施也把第二个人也捆住,岂料加雷斯很剧烈地咳了一下,翻身呕出两口海水。
克鲁的触手害怕地往后缩了一点,加雷斯便睁眼看到了他··加雷斯打了个激灵,马上抽出先前在集市上依靠本能顺走的一条棒子——他本来是想顺一把刀的,可惜没找到,只好找了一根像擀面杖一样的棒子——对着克鲁扬起的触手。
克鲁要哭了,他真的吓到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触手也在不停地打颤卷曲··他觉着眼前这人要冲过来给他一棒子了,在这过程中他完全来不及找到一个石缝或罐子藏起来,所以他会被敲晕,然后抛进海里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
当然也有可能还没飘多远就被吃章鱼的鲨鱼或海龟扯烂,作为一顿意外美好的早餐··但谁知加雷斯愣了好一会,突然笑了,对旁边仍旧懵逼的特里斯坦道——“哎哟我- cao -,这……这小章鱼好漂亮啊”·“……嗯,看起来很好吃。”
特里斯坦干巴巴地接话··克鲁听罢,触手一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对着特里斯坦猛地喷了一脸的墨汁··事情发展成这样,出乎两个人类理解··尤其出乎特里斯坦的理解。
此刻两个老猎人和一条小章鱼坐在沙滩边,特里斯坦好不容易把脸上的墨汁洗干净了,而加雷斯却好似特别能适应当下的环境,一边哄着还哭哭啼啼像个受害者的施暴章鱼,一边兴致勃勃地问这问那。
“你的墨汁有毒吗”加雷斯望着特里斯坦那已漆黑如墨的裤子,扭头问章鱼··克鲁吸了吸鼻子,“……没、没有。”
“你是章鱼吗”加雷斯再问··克鲁咬了咬嘴唇,搓搓手压在触手上,“我……我是一半……”·“你们这的人都一半一半的吗”加雷斯伸出胳膊,想碰一碰章鱼触手,结果触手一缩,缩回了袍子低。
“不、不是……我……”克鲁抬头怯生生地看了看加雷斯,见着这人类比他还高一个头,又嘴一瘪——“我……我不知道……”·“那你的章鱼小伙伴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都长那么好看——”·加雷斯还想问,并且咸猪手换了个方向,又想摸克鲁的脑袋时,特里斯坦喝了一声,拧了拧用海水洗过的外套,粗声粗气地道——“别他妈扯这有的没的,我问你,”特里斯坦脸一沉,扭头看向克鲁——“你这是断崖岛吗”·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当然不是,克鲁才刚从断崖岛回来没几天。
事实上正如加雷斯之前所想,扎进了海里方向就不由得他们定了·他们没有朝断崖岛的方向飘,反而随着那一个猛烈的浪头换了方向,飘到了——“海城岛……这里是……是海城岛。”
特里斯坦和加雷斯对视了一眼,前者还想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看看,岂料画着宝贵地图的纸张已被墨汁彻底染透,展开的过程中还溶烂了··特里斯坦啧了一声,随手把纸团丢掉,“水母家怎么走”·“水……”克鲁刚想说话,却突然觉着特里斯坦的表情特别可怕,他咬了咬牙,错开目光盯着沙滩上的小沙粒,轻声反问——“你……你们为什么要去水母家……”·“我们去找一个人,你放心,我们没恶意,我们不是巫师。”
加雷斯回答··现在他的咸猪手碰到克鲁的脑袋了,岂料他刚碰到头发丝,又一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袍子低钻出来,牢牢地卷住他的手腕··克鲁的反应出于防卫的本能,而当他卷住了加雷斯,害怕的感觉才迟迟地溢上心头,于是他又怯生生地把触手松开,软踏踏地搭在地面。
“……我、我不知道……你们不能随便走·”克鲁说谎了··眼前这两人可是人类,那是会吃海民的怪物,克鲁从小就听说人类的凶残和可怕,何况特里斯坦之前的威胁也证实了这种可能。
不仅如此,听到克鲁搪塞的特里斯坦又干脆地站了起来,抢过加雷斯手里的木棍,低头对克鲁吼道——“别他妈耍花样小心我把你触手一条一条切下来老实回答问题”·克鲁赶紧往后缩,特里斯坦以为他又要喷墨,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作出防御的姿势。
于是双方又变成了对峙的状态,静默在海边如三尊栩栩如生的雕塑··过了好一会,加雷斯才把气氛再次缓和下来——“我们真没恶意,你别怕。”
加雷斯伸出手,试图像对待傻子一样对待眼前的小章鱼·毕竟之前这一招在傻子身上有效,指不定它对所有半人半兽的生物都有效··很遗憾,对克鲁无效。
克鲁没有靠近他,反而缩得更远了··他的目光停在加雷斯的脸上,然后看到他长出短短胡茬的下巴,接着再是突兀的喉结,然后落在了敞开的衣领内,那露出烙印的胸口。
看到烙印的一瞬间,克鲁的后脊漫上一股凉意·他见过这样的烙印,并且记忆犹新··没错,那便是他被关在候审室的夜里,每一只朝他扑来的怪物身上都有的印记。
加雷斯和特里斯坦是危险的存在,不管是他们人类的身份还是身上的烙印标记·克鲁马上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可到底怎么办,他还没有把握··所以即便老猎人们没有说谎,他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巫师,也确实没想过把克鲁煮了吃,但克鲁说谎了,那些谎话仿佛被激活了一样,突然就蹦了出来。
只不过老猎人没法怀疑其中的真实- xing -,因为小章鱼看上去那么害怕,那么诚实,而谎言也和真相掺杂在一起,令他俩无法筛查··他犹豫了好一会,就像坦白之前所经历的煎熬一样。
在这一小会时间里,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另一座小岛··于是他说,要往上走——“往、往上,一路往上,走、走西边的路……”·克鲁指了指脚下的路面,沙滩之后是一片看上去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小林子。
裂岩群岛到处都是这样的丛林,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沙滩,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海域,还有那些除了海民多少不同之外,没有任何差异的小码头··克鲁蠕动着触手挪到大路的路面上,顺着大路往后指——“要……沿着大路一直走,海城岛很小的……很快就能见到岔路,左边的岔路通码头,右边的岔路通圣堂,你们……要去码头。”
海城岛是四块主岛中最小的一块,人口密度也最大,所以——“你们不能说自己去哪里,说话多了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人类,那你们要被……蒙起眼睛绑上石头,从悬崖上推进海里。”
·克鲁喏喏地望着两人,两人又对看一眼··特里斯坦再拿棍子威胁了几句,每威胁一下,克鲁就往后缩一点·他看上去是说不了谎的,他已经吓得快瘫软在地面了。
“那他妈怎么告诉他们要去哪”特里斯坦恶声恶气地狞笑,“你别随便说个答案糊弄我俩,否则我就把你捆去,发现你说谎一次就拔掉你一根触手。”
“……我、我没有嘛”克鲁着急了,他皱起眉头,眼眶又红了起来,“你、你们绑我,我家里人就会找我,你们更容易被发现,更……”·克鲁嗫喏着,自己也有点编不下去了,只好打转了话题,就着特里斯坦的问题作答——“那个港口是来往于断崖岛和海城岛的,就算你们不说,船只也会往那个方向走的……”·特里斯坦再瞪了克鲁一眼,和加雷斯合计了一下,最终,决定按小章鱼说的去做。
毕竟他们确实不能再绑一个海民了,先前敲晕的那俩只是扒了衣服,就差点害他俩被赶尽杀绝·海民的法力令人惶恐,老猎人决定单独行事··加雷斯最后确定了一遍——“到了断崖到继续往北走,就是水母家了是吗”·克鲁点点头,“水母家在断崖岛最北端,你们会先经过海怪家和海蛇家。”
说完继续神色慌张、眼神闪躲地瞥着两人,终于,得到了两名已经有点懵逼的老猎人的认可··当克鲁看着两名老猎人走上大道边上的林子,并很快消失在林子里后,他才触手一软,整个人瘫坐下来。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没错,如果到了断崖岛,那经过海蛇家和海怪家,确实就能找到偏僻的水母老宅··可是特里斯坦和加雷斯是到不了断崖岛的,克鲁指的方向将把他们送到另一个地方——那便是设立着监狱,且满岛都是警员的卫戍岛。
经过杰兰特和高文的事情后,克鲁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汇报给雷尔·雷尔不会相信他说的话,那就只能让雷尔眼见为实··而同时,克鲁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汇报给家里人,否则他真的不敢肯定消极的老克拉夫和对自己满是恶意的萨鲁与艾琳娜会做些什么。
当然,克鲁也不好再去麻烦高文·他已经认识到自己和高文的接触不仅仅会给自己添麻烦,还会给一直帮他的高文添麻烦·他不想变成彻彻底底的麻烦,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克鲁呆呆地坐在原地好一会,而后立起了身子,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猎人也没有海民后,也一并踏上了大路··他在大路上加快触手摆动地前行着,他也要走到岔路口。
只不过他要走的是岔路口的另一边,他的目的地是真正的水母家··奥///特///普///斯家的人或许不会看重小克鲁说的话,但他没忘水母家里有信任他的、也被他信任的存在——安德烈阿卡利夫。
TBC·第51章 (30)水母的秘密(下)·不过克鲁没有见到安德烈·他从考试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安德烈了·原本想和安德烈一起参加毕业宴会的计划也因自己的缺席而打消,之后才于侍从的议论中迟迟得知安德烈也没有去参加宴会。
水母家最近都没有人出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克鲁坐着小船到达断崖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太阳落到了海平面的下方,只有橙色的霞光还铺满天际与海面。
克鲁很喜欢看夕阳,夕阳热烈的色彩能给他一点暖意··在杰兰特陪伴他的日子里也经常和他说,你看,以后我长大了就要去彩虹海的那一边·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游过去找我,彩虹海不冷,你可以一直游到彼岸。
克鲁想着杰兰特那比海浪更热烈的表情,自己也笑了起来·可笑过之后又有点想落泪·他现在就飘在彩虹海上,可是现在他是自己一个人··往后的三年,他都要自己一个人。
断崖岛是四座主岛中最大的一个岛,它上面居住着九大家族的其中三个··由南面的断崖港上岸,海怪家位于西面,海蛇家位于东面,而水母家则位于北面··主司祭祀的水母家与主司律法的海龟家皆不参与领主竞争,以至于他们两家的老宅都远离喧嚣市井。
由于海蛇家出过多任领主,对自己居住的岛屿规划得很好·整个断崖岛的建设比杂乱无章的海城岛要好很多·克鲁回想起死去的姐姐戴比,也难怪戴比去了断崖岛之后基本没有回来过。
那些宏伟壮丽的石砌圣堂和宽阔平整的街巷,以及统一规格并打上不同家族徽印的住宅,无一不体现出海民应有的秩序··明明海路最发达的应该是海城岛,可似乎在断崖岛才能见到已脱离原始状态并日趋成熟的海巫社会。
加之,像他这样的孩子晚上独自一人走在海城岛上是危险的··海城岛上鱼龙混杂,古碑岛、血石岛和卫戍岛以及周边的碎岛居民经常未经许可就上岛,这也让海城岛的犯罪率居高不下。
但克鲁走在断崖岛上却很安心·无论走到哪一块区域,即便眼前见不到侍卫,可一旦出了意外,侍卫似乎总能从拐角打个转便钻出来··克鲁甚至能从侍卫的着装中判断出他到底踩进了三大家族中哪一个家族的管辖区。
断崖岛没有死角,这是所有海民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也不会有心怀不轨的恶徒选择在断崖岛作案,除非罪犯本身的身份就非同寻常··不过断崖岛是不接受其他岛屿迁居过去的海民的,除非能获得岛上三个家族的许可或收纳。
而克鲁有一天也会住在这里,享受这里的庇佑与荣光——在经过海怪家老宅时,他默默地想着··绵延的围墙上插着海怪家的家徽,天色渐晚,旗帜上的三叉戟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与从云端泄出来的月光交相辉映。
小克鲁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又越过规划完整的居民区·走了好长时间,触手都有点累了,周围繁荣的景象才慢慢退去,房屋越来越稀疏,树木却越来越茂盛··直到最后,只剩一条康庄大道笔直地向前。
克鲁便在这条大道上孤独地行进着··克鲁的拜访并不顺利·正如华德所说,只要水母家自己不把门打开,没人能敲开他们的门··克鲁试着告诉两只水母侍卫自己是奥///特///普///斯家的小少爷,和安德烈是同期,而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安德烈,即便不能告诉安德烈,告诉水母家其他人也可以。
可是侍卫只是轻轻地摇摇头,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真的不行,当家交代了,这段日子别说拜访了,就算是信也不能送进去·”·克鲁很难过,也有点着急。
人类造访裂岩群岛是非常可怕的征兆,他明明亲眼目睹了这个征兆,却不知向谁汇报··门不能开,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天已经全部黑下来了,整座宅邸仿若垒建在旷野上的突兀又巨大的礁石堆。
它附近一幢多余的建筑都没有,唯有远处灯塔的光时不时扫过来,证明这里除了水母家,还有其他生灵的存在··克鲁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旅店要往回走将近一个小时。
他好累了,只好往前走远了一点,就着一块小石头,分开触手坐上去··两名女侍卫看着他落座,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心里头也不忍心这小家伙这样,但当家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
不过,心有不忍的不仅仅是把守在外的侍卫,还有一双眼睛在天上看着,那双眼睛的拥有者也心存恻隐,于是手一推,站在命运的角度帮了克鲁一把··那个短发的女孩今晚出来是个意外,她本来已经睡下了,可辗转反侧却入不了眠。
于是披上了袍子在厅室里静坐了一会,觉着胸口憋闷实在难受,才推开大门,想到宅子外头透透气··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一双无形的手一直掐着她的脖颈,这感觉从她看到哥哥被绞死时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几天晚上她总在想,也许今晚她就会死了·强烈的窒息感一刻不停,如影随形,让她产生下一秒就会突然暴毙的错觉··可她没有死,从目睹绞刑的那天到现在,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她居然还好好地活着,真是不可思议。
被绞死的是她的哥哥,她哥哥失踪了整整五年··当有人跟她说她哥哥回来时,她真的以为是哥哥良心发现,主动投案··但实际上他是被抓捕的,她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因反抗而被重击倒地。
她几乎认不出他来了,他的半张脸已彻底溃烂··她不知道这五年来他经历了什么,又中了什么毒,只觉得哥哥的模样狰狞可怕,除了看到自己的一刹那眼神中还流露出些许熟悉的色彩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与记忆中的兄长重合。
在她失声尖叫并扑上去与哥哥抱在一起前,她的手腕被抓住了,继而向后一拖,另一个人把她拽进了人群的后方··“……老天爷啊,你在这里小心点,尤文,别这时候失控。
那些长老脑子都僵,你现在扑上去,指不定她们把你一同打入地牢”·说话的是希尔娜,是水母家的大小姐··尤文张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感情,所以眼泪硬是不懂怎么流出来··希尔娜捂住她的嘴巴,继续把她往后带,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帘布遮住两人的身体,却能更好地看到整个拷问的经过。
那只雄- xing -水母已经遍体鳞伤了,他的衣服也被扯烂了,亚麻衣沾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迹,和泥水混得脏兮兮的··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坐着的女人和三名站立的长老。
坐着的女人是当家,而三位站着的长老分别是勿言,勿听和勿视··“巴罗瑟本的秘密藏在哪里”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发问了,她没有耳朵,整张脸显得又瘦又长,她手持等身高的法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
那响声和普通的法杖撞击地面所发出的钝响不同,仿若有无数的人突然尖利地叫喊起来一样,整个房间被一波强烈的声音震慑··一敲过后,希尔娜和尤文同时感到耳朵一嗡,胃部翻江倒海,一股刺喉的胃酸反出了食道。
倒在地上的哥哥没有说话,他有一边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另一边则低垂地望着长老们曳地的长袍··他的脑袋动都没动,无声地抵抗着这一严酷的拷问··“说话”法杖再一敲地面,排山倒海的尖利的鸣叫再一次绕着偌大的厅堂转了一圈。
几名在场的人捂住嘴巴,掩饰着自己干呕的冲动··而贴着地面的水母则承受着比站立的人更强烈的刺激,他没控制住自己,嘴角呕出了一点点黄水··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固执得像一根木头,尽管是一根被水泡坏了、泡腐烂了的木头··“卸掉他一只胳膊·以免他借机反抗,他可受过海龟家的训练·”坐着的女人突然说话,她是希尔娜的母亲,也是水母家现在的当家。
她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朝旁边另一个女人示意··另一个年纪更长的女人走上前来,她怒目圆睁,却没有嘴巴·她身高体壮,与成年战士无异··她走上前来,踩住了男水母的脖颈,自己则从袍子底下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左边胳膊。
一发狠劲,竟硬生生地把左胳膊连皮带肉地从雄- xing -水母的身子上扯了下来··“啊,要命——”希尔娜立即挡住了尤文的眼睛,并迅速把尤文搂进怀里,“别看……别看,抱着我。”
尤文浑身颤抖,强忍的泪水几乎把她喉管和鼻腔炸裂·即便现在被挡住了视线,哥哥的喊声仍然极具侵略- xing -地闯进她的耳廓··没有嘴巴的女人把断掉的手臂往旁边一丢,又回到旁边站好。
而权杖再次一敲,震天慑地的“说话”的命令第三次在厅堂鸣响··那只雄- xing -水母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嘴里也分不清到底是胃酸还是涎水,贴着他面颊流了一地,和淋漓的血浆混在了一起。
当家等了一会,见着那水母还是没有开口的觉悟,又打了个响指,云淡风轻地道——“手指·”·或许是整条胳膊卸掉太浪费,还有让对方突然失去意识的风险,当家改变了策略,决定让拷问的时间变长。
那个粗壮的女人跪下来,把完好的另一边手拉过··唉,尤文恨不得自己也没有耳朵·那是什么感受,她真的无法形容·她没有看了,在掰断手指的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看。
她没有力气,每一次哥哥发出惨叫,她的灵魂好似就被抽掉了一点··等到三声惨叫过后,便剩下绵长的呜咽·而尤文则已经被剧烈的耳鸣包裹,脑子如一团浆糊。
希尔娜依然用力地抱着她,紧紧地把她的脑袋摁在她的肩膀··“东西很可能还藏在岛上·”在领主暂时叫停之后,一个年迈的女人拄着法杖上前了,她没有眼睛,却能举起法杖。
她来到雄- xing -水母跟前,微微把法杖抬起,继而狠狠地将之扎进水母的手背,水母还想继续惨叫,可他叫不出来·但偏偏他叫不出来,也硬是没想着坦白··“瑟本是给他灌了迷药吧,身为水母,却誓死护着海蛇家。”
当家冷冷地说,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眼睛的女人没有接话,她停顿了一会,接着拧动法杖的方向,颤颤巍巍地挪着身子,面对当家,话锋一转,道——“逃了五年却还回来,不是找海蛇的血脉,就是龙回洞里检查宝藏。”
“那他可以死心了·”当家扬了扬眉毛,从位置上站起来··她走到奄奄一息的雄- xing -水母旁,俯下身子,检查了一下雄- xing -水母,确定他还有气息并能听到自己说话后,重新站起来,道——·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海蛇家仅剩的血脉杰兰特瑟本已经被打入大牢,你现在把巴罗瑟本的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活。
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有一个妹妹和的一个弟弟在这里,他们和希尔娜关系很好,也会因你而继续活着·”·哥哥作出反应了吗尤文不知道。
因为她刚刚听到这里,希尔娜就轻抽一口凉气,在尤文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把尤文带走了··希尔娜知道母亲的手段,如果把尤文继续留在现场,下一个环节则将把尤文也拉出去。
而尤文的弟弟安德烈则是安全的,那勤奋的孩子一定还窝在被窝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书··但即便如此,希尔娜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尤文身上,她赶紧拽着尤文,借着帘布的遮掩,一溜烟地没入到走廊深处。
那天晚上,希尔娜陪着尤文入睡·她不停地找话题和尤文聊,想要把尤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去··可惜希尔娜的能力是有限的,尤文几乎听不到旁边的人对她说话。
她沉默着,把脸埋在手心里·她一动不动地缩在床上,无论希尔娜怎么推她,她都没有半句回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希尔娜不说,尤文便什么都不问。
她也希望自己根本没看到先前的一幕,也不去想接连的这几天他们又会从哥哥身上卸掉多少部件··她只能强行骗着自己,哥哥或许招供了,招供了就会被关在地牢,但他能活着,他大概还活着。
可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更愿意哥哥在第一天晚上就死了·这样他就不必接受接下来的酷刑,也不会拖着那副残破不堪、惨不忍睹的身躯多留在世间一分一秒。
但无论是哪一种,一旦哥哥的模样闯入尤文的脑海,她五脏六腑就剧烈地绞痛着·痛得那么凶狠,以至于她怀疑自己的内脏是不是真的破裂了··她吃不好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当她有了一个叛徒哥哥,她便只能学着沉默··而尤文再一次见到哥哥时,则到了第三天··希尔娜是半夜把她推醒的,大小姐握着烛台,把她推醒后,赶紧将蜡烛吹灭。
“快去吧,快去见一面,明天他就要被绞死在地牢里了,不见就没机会了·”希尔娜小声地说着,连袍子都来不及换,披着睡衣便找来了··尤文也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跟着希尔娜朝地牢摸去。
在地牢里与哥哥相见的那一幕,尤文永远也忘不掉·因为那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哥哥了,只是一个还有心跳的肉块罢了··尤文连哭都哭不出来,甚至也不敢伸手去碰他。
她就这样站在铁栅栏外,听着哥哥口齿不清地像在交代,又像在喘息··她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在哥哥加入海龟家招募的侍卫团之前,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哥哥说去了海龟家,他就能受到海龟家的庇佑,他就不用面临被献祭的风险,他可以看着尤文和安德烈长大。
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自从他光荣地加入侍卫团后,尤文几乎就没有见过哥哥·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明明别人的侍卫都走在大街上,她却未曾看到哥哥也能于街头小巷威风凛凛地巡逻。
她曾问过哥哥为什么,可哥哥什么都不说·只是告诉她,他在保卫裂岩群岛,保卫所有的海民,保卫尤文··他将成为英雄,比外头巡逻的侍卫更厉害,有朝一日,尤文也能知道他的厉害。
可为什么他还偏偏要说——“先不要让安德烈知道我的存在……这是我的意思,也是我们父母的意思·”·当时尤文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回想,大概是那时的父母和兄长便已猜到了结局。
这份保卫让他落得了比献祭更可怕的下场,落得一走就是五年的结果,落得不人不鬼行尸走肉的模样,落得即便是亲生弟弟,也不知道他存在的结局··献祭的人是英雄,而哥哥却要作为叛贼死在绞刑架上。
尤文对长大后的哥哥一无所知,只知道别人都说他背叛了海民·尽管尤文心里头知道哥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可她却找不出证明··甚至,她也被成为叛贼的妹妹而被人指指点点。
好在希尔娜对她很好,才让别人不敢当着她的面胡说八道,也始终对安德烈封锁消息··可是这都不是她要的,这都不是··她不想要一个英雄哥哥,也不想让哥哥去保护整个岛。
她只想让哥哥留在自己的身边,像一对正常的兄妹那样,像回不去的从前那样··“尤文……尤文……”哥哥把手从铁栅栏中伸出来。
那手已因伤口而严重感染·半透明的手掌抖个不停,这哪里是英雄,这是一个可怜的阶下囚罢了··尤文试着握住了它··哥哥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甚至没有机会问一问她和安德烈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眼神浑浊,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似乎说了很多话,像絮絮叨叨那样,可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尤文听不清··唯一能记得的,只有三句·因为说那三句时,哥哥的手似乎有了点力气。
他用力地拽着妹妹,眼泪竟蓦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海蛇家有三层地牢,不是两层,是三层,我藏回去了……我去年藏回去了……”·“……药不在别处,但奥///特///普///斯的配料在另一面……告诉杰兰特,一定要告诉他……”·“……我没有背叛你们,我没有背叛海民……巴罗也没有,海蛇家没有背叛我们……”·尤文没有机会弄清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外头把风的希尔娜便传来了催促。
于是她俩又慌乱地摸黑逃走,直到逃回自己的卧室里··这是这五年来,尤文和哥哥说的最后几句话··而第三次见面,尤文便见到了被拴在绞刑架上的他。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底板一空,挣扎了几下,人形便褪去了,变成了一只软塌塌的巨型水母,晃晃荡荡地,吊在绳索上··也到了这个时候,尤文的眼泪才突然滑了下来。
她望着地牢里的绞刑架,躲在围观的族人中安静地哭泣··希尔娜不停地捋着她的后背,可她却觉得自己已没了身体··只有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就像麻绳拴着哥哥的脖颈一样。
出到老宅外面,空气仍然闷得让尤文难以呼吸·她干呕了一会,往远处走去··她全家都是水母家的将士,她也曾以为自己长大了也会成为光荣的一员·穿上坚不可摧的战甲,手持两把如新月般的弯刀。
她们敏锐地捕捉着人类的航船,准确地捕杀着所有意图靠近裂岩群岛的陆地巫师·然后她将带着丰厚的宝藏回到岛上,受到当家的加冕,再得到同族人的拥戴与敬仰。
她当然会这样过完自己精彩的一生,最终如自己的先辈一般,把铭牌立在水母家的祭奠堂里,旁边再用烫金海文写上她一辈子立下的累累功勋··可是这一刻她却动摇了。
将士的身份夺走了她的母亲和祖母,也最终夺走了她的哥哥··她愿意相信哥哥说的话,可相信又有什么意义·她所能看到的只是哥哥为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信仰,从而舍弃了整个水母家的庇佑。
她恨,可是她也很痛苦··她的脑海始终盘旋着哥哥的低语和惨叫,还有绞刑架“喀拉”一声微弱却惊心动魄的声响··夜空浩渺,大海无垠。
她坐在海岸边,望着远处的灯塔一阵一阵打亮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扎进海里,游到哪里算哪里,哪怕就此成为海底的砂砾也无所谓··那或许许多年后她也能成海底的一块活石,为那些不知道该把孩子放在哪里躲避狩猎的生灵提供一处庇佑。
她席地坐下,窒息的感觉也随着一波一波的浪花消散了一点··也就在这时,她的袍子边动了动··她以为是小螃蟹在她旁边嬉戏,没有理会··可过了片刻,那袍子边角又更用力地动了一下,继而一声怯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姐……我、我可以请您帮个忙吗”·命运的手又推了一下,尤文扭头看去,滞怔片刻后,苦笑起来。
真是造化弄人,命运竟把一个奥///特///普///斯家的孩子,直接带到了她的面前··TBC·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爆字数了…orz·今日晚上八点还有一更,追文的小伙伴别看漏了哟~·第52章 (31)海龟的监牢(上)·加雷斯和特里斯坦越往指示的方向走,越觉得不对劲。
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就是隐隐地觉着自己被骗了·还是被一个长相可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戳就会哭的小章鱼骗了··这是多么浓重的屈辱感,于是特里斯坦决定甩锅——“妈的,要不是你扯那些没屁用的东西,我们现在也不会不懂自己在哪。”
“……怪我咯”加雷斯也很无辜,不过他还是默默地接受了“怪他”的结果··此刻他们正在一片泥潭行走着。
这片岛屿很破碎,到处都是架桥和小河··他们是从碎岛的底部上的岸,搭载他们的船只人很少,只有几个像鲸鱼一样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船上,一声不吭地抽着海烟,手里还提着几个包裹,包裹里有东西在动还往下滴水。
到了岛上后,两人也跟着他们一并下来··但很快那几个身形庞大的男人就以与其身形完全不符的行进速度走没了影,只剩下他们俩寂寞地越过一座又一座的桥··等到他们看到有人烟、有房屋的时候,加雷斯的一句话让特里斯坦心头警铃大作——“你看那房子……是不是有点像监狱啊”·特里斯坦当即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并不是他们一路走来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侍卫,而是侍卫花了一整段的路程判断他们到底是普通的海民还是人类··他们从一上岛就被侍卫盯上了,但侍卫盯着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个,而是所有人。
卫戍岛不包含在四座主岛中,它整个就是一座监牢·所以没有闲来无事的海民会到这上头来,除了犯人以外,上岛的只有探监的亲朋好友,送送衣服或送送钱币··监狱里的东西都很贵,外头一块金币能得四五条小鱼仔,在里面两块金币才能买一条。
有一些体型大的犯人——比如鲸鱼,鲨鱼——一餐不吃十几条甚至几十条小鱼,根本不足以活下去··而事实证明,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不属于任何一个囚犯的亲属。
无论是他们行动的方向还是衣着打扮,以及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处海兽特征看来,这确凿是人类无疑··之所以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判断和定论,是因为大部分侍卫没有见过真正的人类。
恰巧特里斯坦和加雷斯身上又没有魔杖,这也让他们的危险值降低了很多,能够判断的依据也少了不少··不过在谁也不知道“非巫师的人类是怎么来到这里”以及“来这里干什么”的情况下,侍卫最终一致决定——先抓回去再说。
于是密密麻麻的侍卫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加雷斯和特里斯坦连跑都没处跑,就被一拥而上的兵卫压住··士兵先甩两拳让他们解除防御,再反绑双手,推着他们的脊梁骨前进。
被押送的途中加雷斯一直试着和特里斯坦说话,虽然每次和特里斯坦说话,十有八九都被骂,但总能让他心定一点··不过这机会实在难得,因为只消他一开口,他就会被重重地扫一拳。
也不知道那些侍卫是什么物种,手上的皮厚得和自己的脚底板有得一拼,上面还长着奇怪的凸起和利爪··“……海龟·”特里斯坦小声且短促地说,并谨慎地瞥了一眼押着自己的侍卫。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还好,侍卫没听到他说话,他还能维持着正常脸部大小来到监狱办公室··但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典狱长,原因很简单,裴迪刚刚把弟弟和高文送到海底。
雷尔试着让高文到海底的训练场进行术法训练,一是为了在考核前避免其他家族的人窥见高文的实力,二是训练场四面都有厚厚的海水做缓冲和防护,即便失控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混乱和破坏。
·裴迪本来是不愿意这么做的,毕竟在他心里,他认为越严酷简陋的环境,越能训练出真本事··如果高文真的害怕造成破坏,那就要更严苛地控制自己的法力。
而且被其他家族看到根本不是个事,倘若高文的实力够强,即便在举办祭奠的血石滩上率先展示也没有关系··任何人都不该为自身实力不足找借口,何况还是一个把目标定在裂岩群岛领主位置的年轻人。
不过他犟不过自己的弟弟,他也知道雷尔和高文很好·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弟弟会成为高文的辅助,那倘若高文当上领主,又必须迎娶一位海龟家的雌- xing -的话,海怪与海龟家则绑定得更深。
高文与其父亲华德的脾- xing -不同,高文更尖锐也更敢想敢做,裴迪相信高文能取得比华德更可观的成就——这一点,无论高文是否冒犯过自己,裴迪都必须承认。
所以当他- shi -漉漉地推开门,一边抹掉结在脖子上的盐,一边听着侍从的汇报,他万万没想到等在房里的会是两个人类··裴迪曾经见过人,见过很多人,其渊源可以追溯到他年轻的时候。
最早和人类接触,是因为他曾参与过多次人类船只的狩猎活动··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十一二岁左右·海民的海盗脾- xing -还没有褪去,也没有正式的条例界定这一行为,所以海民的狩猎的无差别的——不论是人类巫师还是普通人,只要航船驶进了他们的领土,他们都于第一时间将之摧毁,把船上所有人全部杀光后,夺走仓内所有的财富。
他在那个时候见了不少普通人··看着他们惊恐地尖叫逃窜,痛哭流涕,听着他们尖利的嘶吼,声泪俱下地讨饶,再抓住他们的胳膊或腿脚拖回来,一脚踩断脊梁或一发狠劲,拧断脖颈。
小时候裴迪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么做的正当- xing -,毕竟所有海民受到的教育都是——今天你不把他们赶尽杀绝,明天就轮到他们把你们吃干抹净··仇恨真的是一种特别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一代一代叠加,一层一层渲染,即便他们从未目睹普通人对海民做的恶事,在捕杀人类时仍然有一股汹涌的恨意在胸腔中涤荡。
或许也有一两个海民动了恻隐之心,在人类哭泣着跪在他们面前时,也曾被隐隐作痛的罪恶感折磨过·但当身边所有的海民都这么做,所有的同伴都认为这理所应当,并且走过来替他们了结跪在跟前的人命时——那愧疚感似乎也迅速冲散了。
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习惯所带来的对普通人- xing -命的淡漠也令后来的裴迪感慨万千··倘若后来巴罗不严禁所有人捕杀非巫师航船,制定“只驱逐,不歼灭”的律法的话,或许到现在,他们也不会反思自己年轻时手刃的- xing -命。
巴罗对普通人类很好,这份好在一开始是进步的表现··裴迪曾经反对过,但后来也随着年月的过去而逐渐接受,并认可支持··可是凡事都有一个度,井水不犯河水自是海民与普通人最好的相处模式。
可巴罗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把“普通人”的范围扩大,扩大到了部分陆地巫师身上,甚至扩大到那些混杂了陆地巫师与海巫血统的杂种身上,让它们也有机会一并进入裂岩群岛的世界——这就罪无可恕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慈悲,而是带着裂岩群岛几十万海民走向自我放逐、自我毁灭道路的行为··裴迪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幡然醒悟,开始公然与巴罗对抗··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多年的纵容与信任让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巴罗已经在海龟家的眼皮底下做了那么多背叛群岛的事,甚至研发出了让杂种稳定海民基因的药剂,把那些怪物全部变成海民。
在裴迪发现那种混血怪物存在的时候,他追捕怪物,捕杀怪物,为此他甚至亲手- cao -办了以为可以一劳永逸的灭门案··他不知道为了根除这些怪物耗费了多少年的财力物力精力,死了多少战友与兄弟,而巴罗却说要救赎它们。
裴迪听到这样的言论的一刻,已经不单纯觉得自己对巴罗的信任可笑至极,还觉得巴罗所做的一切也是个笑话··巴罗真是天真,他怎么就不明白,肉体可以转化,思想却转化不了。
那些被陆地巫师养大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海民的立场,而把它们变成海民的同胞,无异于引狼入室,让海民从内部被陆地巫师渲染与侵蚀··这正是陆地巫师想要的结果,巴罗却正中下怀。
所以当裴迪再次看到人类的一刻,他的心头有万千的感慨··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个物种了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们有着完好的手和永远不会变形的双腿,脖子上不会有腮而无论在陆地走多久都不会干渴致死。
“你们是什么”裴迪甚至没让侍从出去,只让他们把门关上,脱掉外袍,淡淡地道,“人类吗”·“……是吧,被你们的伙计揍得大概只是半个人。”
特里斯坦说··他动了动手臂,现在捆着他的绳索已经变成了链条·他和加雷斯被锁在办公室旁边的笼子里,就像警局里常关犯人的那一种··“你应该感谢我的下属没有直接把你们丢进海里喂鱼。”
裴迪笑了一下,拉过椅子坐在笼子前面,“说吧,怎么来的,来干什么,做了什么,说得越详细,你们生还的可能- xing -越大·”·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特里斯坦率先开口——“我们是赏金猎人,受人嘱托上来找一头水母,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不是巫师。”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为了钱能找到裂岩群岛上来……”裴迪抽出一根烟点上,摇摇头,“要不是这钱多得够你们几辈子花,就是雇你们的人其实是让你们来送死。”
“那头水母身上有我东家想要的东西·”特里斯坦补充,他以为那种药剂只是在傻子和其主人身上有用,毕竟畜生是陆地巫师造出来的,所造成的影响也应该只局限于陆地。
可他绝对想不到,一样被陆地巫师追逐的东西,也同样在海里掀起了波澜··“什么东西”裴迪问道,微微眯起了眼睛··特里斯坦咬了咬牙——“听说是一种……一种药。”
说完,特里斯坦紧张地望着对方··他以为自己点到为止了,那对方问再多他便都说不知道·所有的锅都是他东家的锅,他只是收钱办事罢了··可是裴迪却不这么想。
这句话仿若一根尖刺,出口的刹那在裴迪的心间挑动了一下··他凝视着特里斯坦两秒,而后目光下移,落在其胸口之上,但此刻特里斯坦和加雷斯都好好地穿着衣服,什么都看不着。
裴迪只好招手让侍从上来,吩咐——“解开他们的衣服,看看有没有怪物的标记·”·TBC·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第53章 (31)海龟的监牢(下)·“我不想添麻烦,如果让你为难的话,我可以在我们家后院的沙滩上练。”
高文说,其实他特别不愿意麻烦雷尔··这几个月的事情每一样他都把雷尔拉上,雷尔是他想到的最靠谱也最能信任的存在··但即便如此,高文也逐渐意识到,他们已经毕业了,雷尔再也不是他的副主席助手了。
他们的人生将各自独立,并且越来越泾渭分明··不帮忙是道理,帮忙才是人情··但雷尔却不这么想,他始终把高文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年纪越大,新结识的人就越带有功利- xing -。
他和高文从小长到大,或许很难再有第二个无血缘的同伴能与他建立那么深厚的情谊了··裴迪用咒术把他们沉入泥沼之下后,高文和雷尔就在一只巨大的咒术球中。
咒术球缓缓降落,直到触礁后才改变方向,往更深处的海域飘去··海民可以不需要咒术的保护下海,但他们永远也无法闯入海龟家的领地··海龟家掌管着一大片海底世界,可以说上面的裂岩群岛有多大,海底的海龟家就有多宽广。
他们家族不在陆地上占地方,老宅也不在海面·大部分海龟族人送到海面上的海城岛就读,倘若毕业后不是在卫戍岛任职,便回到海底··对于大多数海民来说,海龟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既不竞争领主,也不愿意浮出水面,他们到底在下面干些什么,始终是一个谜。
但对九大家族的当家——尤其对领主来说,这并不是秘密··这是一个只有裂岩群岛高层才知晓的真相,也是他们始终对海龟家敬重三分的缘由所在··咒术球一直往深海沉。
一开始还能看见巨大的海洋生物从他们的眼前飘过,漂亮的珊瑚和活石也借着晦暗的光线闪烁着,随着鱼类的游过而左右轻微地晃动··但当咒术球再继续往下沉,没多久,眼前就没了光线了。
海里的矿物质隔绝了陆地的光,深海显得深邃且黑暗·高文想在手中变出一个照明的火团,雷尔却阻止了他··“别惊扰这里的鱼,”雷尔说,握住了高文手心的火苗并迅速掐灭,“它们受惊了就会攻击咒术球,你不会想被一大堆鲨鱼推来撞去。”
高文也笑了·他把手垂下来,却发现雷尔并没有松开他··球体不大,两个人站在球的中央,后背还必须贴着圆面·黑暗包裹了两人,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唯有偶尔在不远处忽闪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光线,证明有的鱼点着额头前的灯游过··高文的心跳加速了一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挣开··他和雷尔勾肩搭背过,也缩在一个被窝睡过,可他却没有和对方牵过手,那感觉……非常奇怪。
于是他的手指动了动,问——“怎么了吗”·雷尔却没有说话··他们继续在海底里飘着,手依然没有松开··雷尔不紧不松地握着高文,好似睡着了一般。
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高文又想问他怎么了,雷尔却转了下身子,下一秒则抱住了高文··那个吻真是突然,后来过了几十年,高文回想起来还无限感叹。
在无垠的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他们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咒术球里,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体温··雷尔松开了手,却又抱住了高文的身体·那力量不重,却让人不懂如何抗拒。
他的嘴唇如他手上的皮肤一样干燥,却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的- shi -润,压着高文的嘴··高文彻底地怔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才轻轻地搂住雷尔。
那一刻高文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克鲁,没有裴迪,没有杰兰特,没有华德也没有巴罗··甚至没有雷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黑暗中,说是亲吻,更像是一种触碰。
可这触碰没有胶着的研磨,情///yu已经产生了,却没人知道如何继续释放··或者说,不能释放··黑暗是危险的,因为它容易让人看到自己的心和灵魂·它逼着人去掉伪装,以最赤///luo的方式与己身对峙。
可黑暗又是安全的,因为它为所有不能言说的情感设置了一道屏障·它吞噬了一切,却又保护了一切·里面的东西没有人知道,那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不知道这一个吻持续了多久,雷尔率先结束了它。
他把脑袋稍微挪开了一点,在高文的耳边说——“真可惜,真遗憾啊……”·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那时候的高文读不懂雷尔这话的含义,他花费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明白,这是狠心让一段感情在自己的心中燃起,却又亲手掐灭的决绝。
雷尔是个好人,是个忠诚的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可很遗憾,他不能活成他自己··雷尔比高文成熟,这成熟不仅仅是在年龄上,还有心理上·不过那也是必然,因为高文还没有看到裂岩群岛残酷的一面,身为卫戍家孩子的雷尔便早他一步,走过了海龟家海底的领域。
就在一年前,雷尔被裴迪带领着,看到了裂岩群岛高层都知道的一个禁区··这个禁区孕育着海龟家多年以来的荣耀,但也是他们到今天为止,一直在做的牺牲··他看到了无数的石像。
那些石像如一个个化形后的海龟族人,三人都合抱不过来·石像静默地沉在海底各处,背上的龟壳拴着一条铁链··铁链直直往上通去,一眼看不到顶·仿若轮船驶过,垂下了千万条巨龟模样的船锚。
雷尔是见过这些石像的,不过见到那么多还是第一次··当时以为只是自家做的石墩罢了,从来没有深究过它们究竟象征着什么·而当裴迪把他带到了这一片浩渺的荒地时,裴迪告诉他——它们不是石像,它们正是我们海龟家的人。
每一只都有一枚跳动的心脏,每一座都有一个鲜活的灵魂··从它们成年并能够顺利巨大化的那一天起,便自愿石化,背上打入铁链,于此地静默到寿命结束,腐朽粉碎。
·雷尔震惊,他从来没有听家里的长辈说过这些,也从来不知道有那么多族人以巨石原型的方式陪伴在他的身边··“是什么族人……是谁,为什么我没有被选中,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有这样的仪式”雷尔问。
裴迪笑了,反问——“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让每一任领主都必须与一位海龟家的子嗣结合”·有婚姻的关系,配偶却从不浮出水面。
有彼此的血肉,却由领主的辅助照料·这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可这关系却是为追求公平而不得已作出的决定··因为——“若是不同海兽///交///pei,孕育期间必须对孕体施咒,这样产下的孩子才能体现出父母其中一方的海兽特征。
而与海龟家交///pei的领主也一样,孕期施咒,则使子嗣分成两半——具有领主家族特征的孩子归领主所有,而另一半有领主功劳却体现海龟特征的血脉,留在海底。”
无论领主是雄- xing -还是雌- xing -,他们都必须贡献出自己一半的孩子··那孩子还是受精卵时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便只生出一个龟卵,也必须由海龟家的人当即带走。
“带走后长大的孩子,就成了这些石墩·”裴迪说··雷尔惊骇不已··他顺着锁链向上看,可无论他怎么看,他也找不到拴着的另一端。
他不解,“为什么要让他们拴着铁链为什么他们不能活下去”·“他们活着,只是他们为群岛而活,而不是为自己活。”
在最初的战役中,由于古石板的开掘,海民为夺取石板而相互争斗·本为一整块的大岛四分五裂,海民也相互敌对,被战乱困扰多年··这样的争斗直到九大家族的形成才告终,而那个时候——·“裂岩群岛已经有了彻底溃烂的趋势,它会碎成无数的岛屿,随着海浪的运动越飘越远,越来越分散。
只要有外族人闯入,陆地巫师很快就能将所有小岛各个击破,彻底征服·”·于是,海龟家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用锁链打入自己的龟壳之中,沉入海底,凭借己身来强行凝聚海民的力量,狠狠地锁住几块大岛,并守卫着这世上完全属于海民的、唯一的净土。
荣耀伴随着牺牲,神兽利维坦曾对海龟的先人说··可是史学课本里只说了裂岩群岛因争斗而破碎,却没人说过为了拼合起来付出了多少牺牲·只说了贪婪会让人心溃散,却没说为把溃散的人心捏成一团要付出多少血汗。
只说了领主必须要与海龟家的子嗣婚配,却没说这婚配过后的代价,以及代价里的舍与得··这是一项绝对公平的策略吗不,不是·无论是其他八大家族,还是海龟自己家。
所以他们选择了闭口不谈,缄默不提··因为民众会因其中的不公而奋起,为着自己家族受到的所谓的不公而奋起,可是他们却找不到通向“绝对公平”的道路,找不到替代这种机制的、更好的办法。
何况,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无论海民站在各自的什么角度,永远不可能统一口径·而统治者也永远不可能把一碗水端平,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闭嘴,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心服口服。
“你也是不公平的产物,在这无数的石墩里,也有与你同母异父,你却未曾谋面的兄弟或姐妹石化·”裴迪说··在你享受着与同期谈笑风生的时候,在你光鲜地穿梭在人群中的时候,在你憧憬着与你喜欢的人的未来,在你幻想着你将在毕业后大展身手,在你为自己所受到的打击和不公垂泪,又因有人轻声安慰而重新振作的时候——·在这些稀疏平常、从未被你珍惜过的时候,有一些与你一样的年龄,一样的血脉,一样鲜活的生命,正在把四肢压进海底,背起了龟壳,让石化咒一寸一寸地沿着四肢漫上。
然后,永远静默下去··“所以你要知道,你现在能自由行动,并不代表你能为自己活着·”·没有人能只为自己活着,没有人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活出他们想要的模样。
而这一切,被自己亲吻的高文还要花费很多年的时间才能懂·等到他登上了领主的宝座,等到他被海龟的族人带领着走下深海,等到他也亲眼目睹这一切,看着记录在名册上的、历史书的另一半,他才会明白。
雷尔放开了他,回到两人静默的姿势··这一次他没有拉住高文的手,他不承认他之前有拉过高文的手··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远处有一点点蓝色的火光闪亮,石砌的老宅慢慢于火光中露出了形状。
“到了·”雷尔说··在咒术球碰到老宅地面的一刹那,无声地破碎了··他们面前是两座巨大的石龟,一左一右地立在宏伟的海龟家门旁。
它们背上拴着链条,模样栩栩如生,好似双眼中还有生命··“这链条拴着什么”高文好奇地问··雷尔朝两旁的侍卫点点头,大门打开,他招手让高文跟上。
“拴着我们心头的希望,”雷尔笑了,岔开了话题——“来吧,我带你去训练场·”·TBC·作者有话要说:·追文的小伙伴:昨天有二更哦,不要看漏了哟~么么哒·第54章 (32)畜生的觉醒(上)·当裴迪看到特里斯坦和加雷斯身上的印记时,很明显地呆了一下。
而后偏偏头,两人便从笼子里被带了出来··特里斯坦还在揣摩他们将被带到何处,便被关进了另一个移动的笼子里,带到走廊的尽头··但这一次把犯人丢进候审室的方式和对付海民的不同,在裴迪眼里这可不是审讯海民罪犯前的施压,两名人类时不需要审讯和判决的,他们只需要和同类关在一起。
于是笼子门打开了,带着镣铐的两人被海龟侍卫狠踹一脚,向前一趔趄,进了候审室··身后的大门迅速地合拢,即便特里斯坦马上想往外跑,却仍然撞到坚硬的门板上,镣铐哗啦一声巨响。
随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而加雷斯则伫立在远处,与黑暗中散发的无数幽幽红光对望··“……这……这里头好像有东西。”
片刻后,加雷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往特里斯坦的方向退去··“有,而且太多了·”特里斯坦的心沉了下来··他现在终于意识到这一回是他说错话了,他不应该说任何关于药剂的事,也不该提什么水母。
·因为就在他被关进来的刹那,借着门口还没关闭时透入的光线,他便知道——这里面有很多畜生,而且,全是已彻底失控的畜生··彻底失控的畜生是没有人- xing -的,也没有人类的思维,长时间发狂的畜生如果没有受到安抚而恢复原形,则会一直维持着兽态。
眼前的这些畜生没有一个具有人形,唯一能辨别出其到底是什么身份的,只有胸前那一个触目惊心的烙印··这些畜生都兽化太久了,它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初始化。
它们不再和人类有半点的相似,完完全全成了暴怒的猛兽··其中一只畜生率先动了,向后弯曲的兽腿重重地踩在地上·它瞪着猩红的双目打量着新投进来的食物,咧开的嘴边流下恶臭的涎水,呼哧呼哧地喷着一股股臭气。
加雷斯更往后退了一点,没退几步,后背便与特里斯坦相撞··现在他俩手上还拴着镣铐,脚上也有镣铐·即便他们行动自由,要对付那么多发狂的畜生也是不可能的事。
而当下的情境,无异于判了他们死刑··或许丢到海里喂鱼还好一点··“怎……怎么办”加雷斯的声音发起抖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冲锋陷阵,但那些猩红双目围上来的一刻,他还是被逼仄的杀气压得难受··特里斯坦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又认命地收回目光。
四面都是坚硬的石墙和凿入石墙中的铁链,唯有一扇高高的窗户小得不行,撒进一层薄薄的幽幽的月光··特里斯坦的心脏跳得飞快,无论他怎么深呼吸都没有用。
即便是在蜘蛛家的斗兽场,他也从来没有同时直面多那么多畜生·但他还是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抵着加雷斯的后背,以不退却的方式安慰同伴——没事的,有我在,没事的。
但现在就算蜘蛛家的老大在,恐怕也有事了··只见首当其冲的畜生盯着他俩看了一会,突然低低地吼了一声,猛地朝他们扑去··克鲁被尤文带到水母宅子里的时候,其实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
他见到了好多雌- xing -的水母,整个宅子从上至下似乎全是雌- xing -·包括现在和他共处一室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先前请求帮助的短发女孩尤文,一个是希尔娜。
但他没有见到安德烈·而希尔娜告诉他——“如果不想把安德烈也牵涉进来,那和他姐姐尤文说也一个样·”·克鲁接受了这种说话,只不过他所传递的信息似乎只是整件事的冰山一角,而对于两位女孩讨论的内容,他感觉云里雾里。
“你确定让他去海蛇家偷”希尔娜仔仔细细地重新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窗,确定全部关好后还是不放心,又小心地拉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防护。
不知道那是什么咒语,但克鲁猜测大概能隔绝内外的声音··“那是奥///特///普///斯家的研究成果……而且他是杰兰特的朋友,”尤文坐下来,伸手抬起克鲁的下巴,问,“是不是你是杰兰特和安德烈的朋友,克鲁奥///特///普///斯,对吗”·克鲁轻轻地“嗯”了一声。
希尔娜转过身来双手盘胸,皱起眉头看着克鲁,不确定地道——“我好像对他有点印象……”希尔娜琢磨着,顿了顿,突然问——“你是高文的辅助,是吗”·克鲁再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希尔娜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扬了扬眉毛,对旁边的尤文说——·“可是我听说他有点缺陷,我是说……”希尔娜瞥了克鲁一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听奥///特///普///斯家的人是这么讲的。”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我知道,但你认为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尤文回应,“人类已经上岛了,他们在追踪我哥哥。
即便他们找不到药剂,奥///特///普///斯家的配方也在陆地上·我不能让他们抢先一步拿到这些……”·她的精神到现在也不是很好,两只眼球全是血丝。
希尔娜知道尤文看重哥哥的遗言,海蛇家已经闲置出来很久了,现在的领主海鳄也已经下令几个月后会发信函到边缘的碎岛上去,问问海蛇的分家们如何处理这栋老宅··而如果没有分家人愿意入住,海蛇家的整栋宅子将归海鳄家所有,并很快另作他用。
到了那个时候,海蛇家地下不管有多少层,必然都会被海鳄翻个底朝天··海蛇是裂岩群岛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像海鳄这种急于稳固自己统治地位的家族必然要找出他们所有的秘密。
“现在那里是一栋空宅,”尤文说,“除了还有一些海蛇卫兵之外没有其他人,克鲁进去很容易·”·“对,但也很容易惹来话端·”希尔娜不赞成,她有点急了,坐到尤文的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你别告诉我你对他俩犯下的事一无所知,现在杰兰特在管制所里,你又让他的同伴去偷东西,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两个小家伙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他们再把你也供出来,你就——”·“我不能让我哥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被毁掉·”尤文打断了希尔娜,坚定地说··这是兄长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而她相信兄长所言——这也是老巴罗和戴比倾其一生,留给海蛇家的最后的遗产。
“我……我不会出卖人的……”虽然不太清楚她们在讨论什么,但克鲁还是说话了·他相信这和他刚刚对尤文坦白的“有两个人类上了岛,并且要找一只水母”有莫大的关系,而且这关系还扯到了杰兰特。
“我……我可以帮杰兰特把东西偷偷偷……偷拿出来·”想了半天,他还是没忍心承认自己这就是“偷”··他的触手在椅子旁边搅动着,时不时用吸盘粘一粘旁边的柜子。
“不仅仅是从海蛇家拿出来,恐怕你之后还得去一趟陆巫的世界·”希尔娜严肃地道,为克鲁的不自量力轻轻地喷了个鼻音,“你觉得你那几条触手够你换几条命”·克鲁委屈地不吭声了。
他知道人类世界的可怕,单单让他见两个人类他都吓得要命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走在到处都有可能把他煮了吃的世界里··房间里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了。
蜡烛静静地烧着,四周氤氲着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算了算了,做吧·”希尔娜做出了决定,尤文是她的朋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她的血亲。
她知道兄长对尤文的重要- xing -,而在目睹了兄长惨死之后,尤文不可能坐视不管·一旦尤文采取行动,希尔娜又不可能让她独自承受··尤文之后可是要成为她的将军的,希尔娜可不希望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与尤文产生裂痕,更不希望尤文刚刚毕业,甚至还没来得及加入训练团之前就出什么闪失。
何况,克鲁也没有拒绝,甚至还有点积极··若不是克鲁太自不量力,就是杰兰特对他真的很重要··重要得他敢拿自己的名誉和生命冒险··“你去过海蛇家的,你应该知道怎么进地下室吧”希尔娜瞥了尤文一眼,替尤文交代,得到克鲁的点头后,继续道——“但地下室有三层,不是两层。
你想办法进到第三层,里面有一个——有一个标记·”·尤文掏出一块沾血的布料,那是哥哥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来的·上面用血画了一条蛇和一把剑,她把它递给克鲁。
“听说是一个印有这个标记的黑色柳条箱,里面有几个玻璃瓶·”希尔娜说着,看克鲁把布料小心翼翼地塞进袍子里··“把瓶子拿出来,箱子就不要了。
瓶子可以直接放在袍子里,然后——”·“然后换个地方藏起来,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朋友,杰兰特·”尤文说··尤文不打算亲眼见见这些瓶子了,毕竟她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家伙到底会在哪个环节出纰漏。
而如果一切顺利,任何纰漏都没有出——“之后空手来见我,我们……我带你去人类的世界·”·希尔娜咬了咬牙··虽然整个过程说出来并不困难,但她总觉得这事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那两个人类呢”希尔娜谨慎地问,“现在在哪里”·“卫戍岛……”克鲁说,“我……我说水母家在那里,让他们往那里去了。”
希尔娜楞了一下,继而紧绷的脸突然放松下来,噗嗤一声笑了——“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聪明,那我们的进程可以放慢一点了·他俩要被裴迪抓到了,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
TBC·第55章 (32)畜生的觉醒(下)·特里斯坦和加雷斯骨头还剩,不过皮肉就不剩多少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自己可以不停地变换位置来躲过畜生的进攻,但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畜生的移动速度和攻击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尤其是加了海民血统的、失控的畜生,移动轨迹快到肉眼难见··往往是猎人才挪了一步,畜生便已经预判出了结果,猛地一扑,稳稳地站在他们想要到达的方向上。
特里斯坦和加雷斯无法停在原地,但也无法大幅度闪躲··一是行动不便,二是敌在明我在暗·虽然房间都是黑的,但畜生化形之后视域会大大提高,能在黑暗中分辨人眼难以分辨的细节。
他俩唯一占优势的地方就是他们是可以自由移动的,畜生的链条是凿在墙里的·也不知道墙另一边拴着什么,它们硬是扯了半天也没扯出名堂··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不过一旦畜生一爪子抓过来,还是能在特里斯坦背后拉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特里斯坦几乎把加雷斯包裹着,将加雷斯抵在门板上·自己则左右闪躲着不停朝他们抓来的爪子··其实被抓了几次之后,后背也就烂了·疼痛也稍微麻木了一点,没一开始那么尖锐。
特里斯坦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尽可能把长得好大只的加雷斯压得更紧··加雷斯当然不愿意,虽然特里斯坦叫都没叫一声,但只要他的身子晃一晃,加雷斯便知道对方又被划了一道。
他们不知道会在这里关多久,但特里斯坦有安排··这里的畜生那么多,每天的投喂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只要他们——或者加雷斯——撑到门再一次打开,就能找到机会冲出去。
他们之前的戒备心太弱了,从来没想过海岛上有那么多畜生·但现在特里斯坦也有了判断,只要加雷斯手铐和脚镣没有拴在墙里面,只要他们能坐船到岛上,那找到相同的方法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其实特里斯坦从来就没细想“死亡”这件事,他也从始至终没把“药剂”放心上··虽然表面上看是加雷斯服从着特里斯坦的命令,但实际上只要加雷斯想做的,特里斯坦都会陪他去做。
包括现在··特里斯坦从来没有丧失过意识,所以他清晰地记得每一次与死亡对峙的场景·要说完全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放纵自己的害怕却不是他的习惯。
蜘蛛家的人都有一个惯- xing -,那就是不去想死后的事·只要不想,就不会恐惧·而没有恐惧,就是在以最好的状态求生··但海民比他们想象的聪明太多了。
特里斯坦知道这些混血杂种造出来的根本是为了对付海民,以它们在海上的生存力和战斗力看来,只要训练得当,把海民包围并剿灭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可谁知道,现在却让海民抢了先机,反而用它们来对付陆地巫师自己。
这一刻特里斯坦不得不感慨,还好这些东西大部分已经杀死了,海民看似也无法驯服它们·否则假以时日,如果双方皆用这种怪物开战,必然造成海陆两地皆尸横遍野的惨状。
可是此刻加雷斯不是这么想··他也想抱着特里斯坦,但他的反应总是比特里斯坦慢一步·他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几次想从特里斯坦的怀抱里冲出去,都被特里斯坦更紧地箍在怀里。
“……妈的,这时候能不能别乱跑了”特里斯坦吼了一声,可吼的下半句又变成一声哽咽··那些扯着链条的畜生都发了狂,狠狠地挠在特里斯坦的后背。
特里斯坦疼吗加雷斯很想问·可是他问不出来,他怎么这么没用··按照特里斯坦的说法,他才是对方的狗,可是现在主人却抱着他这条狗,试图让他活下来。
加雷斯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好像有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挣扎,把他的心脏撕开,把他的筋肉搅烂··他要哭了,他的眼泪压抑在眼眶里,鼻腔里·酸痛难忍,头晕目眩。
他的牙关咬得生疼,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妈的……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老是——”他说不出来,特里斯坦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他以为特里斯坦是在反驳他,但实际上不是·只是特里斯坦的脖颈也被抓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直接扯烂了他的皮肤,汩汩鲜血涌出,甚至流到了加雷斯的手腕上··加雷斯头痛欲裂。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他一点也不想继续了··他不知道特里斯坦如果就这样死在他身上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是否能承受特里斯坦变得冰凉和僵硬的结果。
他不知道这样的结果真的发生了,他是否还有理智去思考应该埋伏在门口边的哪个角落等待门板再一次打开,也不知道他之后他是否还有精力与毅力杀出一条血路,背着特里斯坦再次扎进海里,游向应该属于他的陆地。
他没有特里斯坦,他甚至无法定义自己··这样的想法第一次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而特里斯坦却说——“没事……等一会,再等一会门就会开……”·加雷斯难受得肝胆俱裂。
他再一次试着动一动,并告诉特里斯坦——“你不活我也不活了,我也不——”·“傻逼崽子,闭嘴别瞎ji巴——啊,- cao -……”特里斯坦没能说完,他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同时低落的还有他后半句没说完的话。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的脊椎,他失去了知觉·鲜血继续从后背冒出来,现在特里斯坦那脏得分不清颜色的衣服,已变得一片鲜红··特里斯坦健硕的手臂像堡垒一样牢牢地圈着他,就算因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溃散,他也没有忘记要把加雷斯护在怀里。
加雷斯痛不欲生··他忽然不明白做人有什么好处,救赎治疗又有什么意义·是不是人又怎么样,有没有见过光明又能如何··他那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可因为特里斯坦在他身边,他就活得好好的。
贪得无厌,是的,正是特里斯坦的纵容,让他贪得无厌··他的眼泪涌出来了,温暖得如特里斯坦流在他手腕上的鲜血·可是那泪水还没落到嘴角就滑开了。
特里斯坦又被划了一道,不过还好,特里斯坦仍然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妈的,对不起,对不起啊……”加雷斯嘶哑地叫起来,可他叫不出来。
强烈的窒息感掐着他的脖颈,他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他自己的··特里斯坦的脑袋垂下了,垂在加雷斯的颈窝,让加雷斯看到后方仍然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喷- she -着骇人的红光。
“……我错了,特里斯坦……我错了,妈的,他妈的……”加雷斯青筋暴起,他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特里斯坦的血不停地流,加雷斯便不停地后缩,往角落缩·可是空间就这么大,任他再怎么退缩,他也没法把特里斯坦彻底拉离畜生的魔爪。
“……我是狗啊,你才是主人啊……”加雷斯咬牙切齿,那话从他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来··他才是狗,他才应该死在前面,他才要保护特里斯坦不受伤害,他才是命贱的那一个,不是吗·他哭了,他的四肢痛得难以言喻。
好像有人把他的骨头全部敲碎,再按照另外一个方式重新排列,安装粘合··他的脑袋混乱不堪,一股一股上涌的血液仿若把大脑也毁掉了,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眼前所见也因泪水而模糊起来,模糊的视域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画面加雷斯看不懂,他只看到一片血红··特里斯坦还是如堡垒一样压着他,张开双翅将他护在羽毛之下。
老猎人的手臂上满是岁月留下的伤疤,羽毛残破,城墙坍圮··加雷斯崩溃了··剧烈的疼痛在蚕食着加雷斯的肉体和神智,他产生了剧烈的反胃与眩晕。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双腿正在变形,关节向后弯曲,筋肉饱满,仿若兽腿··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睛正在改变,从人类的双目,变成蛇一样的竖瞳··没有意识到他的牙齿正在生长,两根尖牙从上颌牙龈冒出,尖利的齿沿似乎随时要咬进皮肉,- she -出毒汁。
他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剩什么意识··当他把特里斯坦从身上推开,从地上站起来的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却吐了吐信子,猛地张嘴露出了尖牙。
随后以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力度与猛劲,毫无畏惧地冲入畜生的包围之中··TBC·第56章 (33)海岛的警报(上)·裴迪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当他在第二天巡视牢房,却听不见候审室传来的声音时,他以为那两个看上去挺有人- xing -的怪物已经死了。
即便没死,也已经被其他怪物同化··这种情况他见过很多次,每次新抓来一个怪物,刚开始它们总会受到同伴的排挤和进攻·通常经过一个晚上的搏斗——要不新来的就被其他怪物撕碎,要不就自己兽化,和其他怪物一样。
意识越来越少,兽- xing -越来越强·直到他们再投进新的怪物,便重新轮回一遍之前的种种··只是裴迪没有想到,这一次抓来的怪物不一样··这不是两个怪物,而是一个畜生,一个主人。
这也不是普通的畜生,而是一个花费了主人几十年的心血浇灌引导,到了现在几乎和人一模一样,并几十年未曾兽化的混血杂种··他的高度进化让他距离解开基因锁只隔一层纱网,他的意识散尽了,但所有的想法都冻结在兽化前的最后一秒。
兽化后的脑子存储不了太多的东西,但偏偏会以最后的想法为唯一的使命··这是陆巫培养出混血杂种的初衷,因为一旦灌输其杀戮的想法,并用仇恨将之兽态激发出来,它们会杀到最后一秒,直到自己也咽气身亡才肯作罢。
所以它们容易失控,却难以认主·所以它们攻击- xing -极强,却没有明确的攻击对象划分··而无法认主的攻击是可怕的,仇恨所激发出来的野兽本能,将让怪物把主人一并咬死。
正如晴天和- yin -天曾经历的那样··只是晴天没有想过,她当时全身的毛孔都因仇恨而张开,全身的鲜血都因愤怒而沸腾,她是悲痛的,可激发她兽化的是熊燃的怒火。
·所以她咬死了- yin -天··加雷斯则不一样··激发加雷斯的不是愤怒,而是排山倒海的悲痛··最后一秒停留在加雷斯脑海的也不是杀戮,而是守护。
守护特里斯坦··无论守着的是一息尚存的同伴,还是一具已没了气息的尸骸··没有人知道他和那些怪物是怎样搏斗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能强悍到将铁链挣断,更没有人知道他如何与那些怪物交流——或许压根没有交流,武力的角逐便是最好的沟通。
当牢房门打开的一刻,不仅是裴迪,跟在裴迪旁边的两名守卫也惊呆了··整间牢房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了·斑驳的墙面仿若泼了油漆一样,一大块一大块全是未凝结的血浆。
地上到处都是断裂的脑袋和四肢,被咬烂拆裂的肢体碎得到处都是··这小小的领域为了角逐出首领曾经历过一场惨不忍睹的血战,而当下,血战结束,首领已经选出。
那些生还的、愿意屈服于新首领的怪物全部围成一圈,它们的束缚被兽王斩断了,它们的身上还挂着兽王给他们的警告似的伤疤,它们的眼睛猩红着,满是杀戮后的疲倦,以及疲倦中的虔诚。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同时还夹杂着奇怪的恶臭··那些因啃咬尸体而残留在怪物体内的臭气一股一股,随着它们的呼吸从嘴里喷出··而在圆圈之中,是仍然维持着兽态的加雷斯,和不省人事的特里斯坦。
门打开同时,光线照- she -了进来··裴迪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妙,试图往后退去并将门重新关上··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加雷斯猛地把头抬起来,神色一凛,围在他身边的怪物也似乎同时得到了命令,一致地朝门口望去。
下一秒,裴迪和侍卫还没有来得及动作,所有得了自由的怪物便打转了方向,兽腿一蹬,势如破竹地朝门口的守卫和裴迪冲去··此时,高文正坐在房间里让弟弟莱马洛克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莱马洛克咬了他肩膀一口,他把莱马洛克扯开·莱马洛克又咬了他手臂一口,他再把莱马洛克扯开··然后莱马洛克顺着他袍子往上爬,爬到他胸口时再咬一口。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吃痛,把莱马洛克摘下,丢进了鱼缸里··莱马洛克已经变出了半个人形了,只是鱼尾还在他下半身晃荡·他的耳朵和手臂也冒出了半透明的鱼鳍,可他好像不乐意它们长出来一样,动不动就去扯它们。
一般情况下高文看到了会把他的小手挪开,顺带手指再被莱马洛克咬出几个牙印··不过今天他没有什么心情,他的脑袋里全是先前在海底练习召唤术时听到的声音。
他跟雷尔下去了两天,这两天都住在海龟的宫殿里··他的原意是要多住几宿,既然好不容易下到海底了,他自然也要抓紧一切时间和条件进行术法的练习,也好尽快找到自己的弊端,并有选择- xing -地进行突破。
在巫师世界里,包括海巫与陆巫在内,术法大致分为八大类·分别是伤害类、治疗类、祈福祭祀类、自然类、占卜预言类、召唤类、戏法类和其他类··海城学校主要教导自然类、治疗类、祈福祭祀类、占卜预言类四大方面,而召唤类蜻蜓点水地讲一讲,伤害类、戏法类及其他咒法则一概不提,待到于海城学校毕业后,自行涉猎或进入其他机构研习。
自然类咒语,不必说,便是召唤风雨雷电·准确来说就是降雨咒,飓风咒,雷电咒,扬尘咒,冰霜咒,通感咒,通语咒等七大咒··自然类咒语的释放是大范围的,越松散的咒术效果越容易实现。
相反,越精确、越集中的咒语释放则越考验巫师的能力··拿降雨咒举例,降雨咒,顾名思义,便是召唤雨水的咒语··因巫师使用的法力程度不同,可以召唤从小雨到大暴雨程度的降雨。
降雨水量和总持续时长由巫师力量决定··高文刚刚接触降雨咒的时候,他只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来一场毛毛细雨··而且毛毛雨的范围还不受他控制,比如他希望毛毛雨淋在自己头上,可偏偏自然风一吹,那雨便淋在了雷尔头上。
练习了一个学期之后,高文能够控制毛毛雨降落的地点了,但雨量却难以增大·他顶多只能召唤出中雨,持续降雨一个下午,他的手指便全部皲裂出血··再到了更大一点,他便能在五分钟之内凝聚一团乌云,并伴随闪电和雷鸣,让它固定在教学楼门前的- cao -场上,哗啦啦地下上一整天甚至更久。
而到了现在,即便让他迅速在手中形成一片乌云,并扩大乌云范围,使之覆盖整个- cao -场,然后电闪雷鸣,下上个三天三夜的暴风雨也不是问题·他不会觉得喉咙干涩,手指也绝对不会有脱水褶皱的现象。
高文对自然咒的掌握是炉火纯青的,不仅是降雨咒,即便是风咒,他也能让风如刀片般锋利,只消一划便破开克鲁寝室的门,把他从两条鳄鱼手中救下来··所以他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把八个自然咒都过了一遍,便得到了雷尔和几个海龟族人的肯定。
他们表示这样的展示对一审而言已经足够了,“不要在一审时便证明你可以让整个断崖岛连降一周的暴风雨,否则其他家族会高估你的实力,直接把海怪家列为重要威胁对象。”
这样的演习讲究一个度··既要让其他家的人觉得海怪家惹不起且实力非凡,又不能强悍到让其他家族觉着他们是颗□□··年轻人很难摸清这个度,所以雷尔把高文带到海底训练,也有另一个目的——他可以让比自己年长的海龟家人看一看,稍微指点一下。
海龟家的人掌控着整个裂岩群岛的律法,他们知道多大强度的示威最恰如其分··高文理解雷尔的苦心,但到了练习召唤术的时候,他就出了问题··TBC·第57章 (33)海岛的警报(下)·海底利于亡灵的栖息,很多死在海上的人,实际上是沉入海底才扎了根。
他们的尸体在海底腐烂,他们的灵魂便在海底附近··能浮出海面的亡灵要不是怨念极其深重,要不就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吸取了海洋的精华,使得他们能脱离肉身对他们的小范围的禁锢,四处飘荡。
所以高文在海底召唤出亡灵很容易,至少比在海城学校容易多了··雷尔是在第二天早上离开的,他没有陪伴高文进行召唤术练习,他被裴迪急急地召了回去,只留高文一个人在海龟老宅底。
所以,也只有高文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召唤亡灵是非常顺利的,他顺利召唤出了一个,再送走一个·歇息片刻,他便召唤出三个,然后又顺畅地送走三个。
海底的亡灵因为存在的时间不够久,身体腐烂程度大多没有那么夸张,有一些甚至还维持着人形,看着也没那么恶心可怖··比如他昨天下午召唤出的那一个还穿着裙子的小女孩,看上去死去不超过十年。
虽然裙子已经腐烂,只剩下一些如骷髅般的裙撑,但她的脸还是完好的,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伸手碰一碰高文的鱼尾··当然,她碰不到··同样是因为存在的时间不够久,她还没学会怎么显形,怎么消散。
她的手直接从高文的鱼尾中穿过去了,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她说了几句话··高文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只好在召唤的过程中同时使用了通语咒。
通语咒是一种转换自身语言能力的方式··海兽利维坦受地狱恶魔的驱使,而恶魔拥有通晓万灵母语的能力·这种能力给了利维坦,经过多年的摸索,也由利维坦传递给了海民。
高文先是试着对小女孩使用通语,试图让小女孩能说海民的母语·可咒术直接穿透了小女孩身体,根本不起作用··不得已,高文又对自己通语·于是他听懂了小女孩说的话,小女孩说——“你是谁呀,你怎么拿着三叉戟”·三叉戟是海怪家的武器,它没有实体,是凭借海怪自身的法力幻化而成。
当海怪家族的人要施行威力更强大的法术或者进行准确攻击时,一般都会幻化出三叉戟以求法力和注意力更加集中··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此刻也是一样。
召唤术对他来说是非常耗力的法术,他必须幻化出三叉戟,才能更好地集中精神··“我是……”高文看了一眼因精力消耗而变成原型的鱼尾,本想说自己是一个海民,顿了顿,干脆笑道——“我是利维坦,海兽。”
小女孩偏了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说,“不,你不是利维坦,我见过利维坦·”·“你见过利维坦”这么一说,高文倒来了兴致。
他没有亲眼见过利维坦,因为他尚未参加过血祭·华德意思是等他成年之后再参加,而明年,他才将第一次亲身经历这场神圣的献祭··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笑起来,“利维坦不拿三叉戟。”
对,真正的利维坦不拿三叉戟··因为它震动翅膀便能分开海水,它张开嘴巴便能降下暴雨,它扬起尾巴便能甩下闪电,而它只要发出鸣叫,便雷声隆隆,绵延不绝。
“那它在做什么”高文也跟着笑了·他还没有和亡灵说过话,这一份新鲜刺激让他想把对话进行下去··但女孩却忧愁了起来,她的手指掰着裙摆上的花瓣,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远远地看见它……它在一声一声地哀嚎,像打雷一样。”
高文明白了··因为女孩听不懂利维坦的语言,那只听到哀嚎也很正常··“它好像想找人说话,它好像在担心什么,”女孩又说,她抬起头来,指着幽深的海域,“你去帮帮它嘛……你和它长得那么像,你肯定懂得怎么帮它。”
高文还想回答什么,可女孩变得越来越透明,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高文知道是自己的法力撑不住了,于是连忙把女孩送走,以免被召唤的时间太长而自己又没有持续的法术供给,导致亡灵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本以为这只是女孩的一个奇遇,毕竟在海洋里活着,偶尔有幸能碰到常年沉睡在海洋深处的利维坦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没有想到,当他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再次使用召唤咒时,利维坦的声音便传入了它的耳朵里。
是的,高文知道那是利维坦··因为他明明试着召唤更多的亡灵,可召唤咒念了几十行,完完整整、顺顺当当地念完了,周围却一片悄寂··他以为是自己施行咒语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于是又试了一遍。
可是当长长的导魔词念完,召唤术成功开启的光线也把高文迅速围起又迅速消散,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海龟家的后院空荡荡的,只有几尊拴着铁链的石龟伫立在远处,光线不明,它们也不甚清晰。
而正当高文准备第三次念诵咒语时,幽深的远方传来了一阵低沉如雷鸣般的声音··它犹如闷雷滚动,又仿若暗潮翻腾·它一寸一寸靠近,却又像海浪般一波一波远去。
高文试着追寻声音的来源,可游了几米,却发现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却又散往四面八方去··他在空旷的平台上徘徊,不得已,冲着黑暗的远方喊道——“主人,是你在召唤我吗”·高文从来没有听到过利维坦的召唤,虽然史书上曾经记载着利维坦召唤海民的故事,但高文以为那只是故事。
神兽如何会召唤海民呢只有海民主动召唤神兽,祈求庇佑的份··所以他也不知道在出现这种情况时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正确地回应。
那隆隆的闷雷继续响,没有理会高文的高声发问··高文又往更深处去,他游下海龟家的平台,化成了完整的兽态,继续往黑暗处沉··“主人……是、是你在召唤我吗”高文又用海民语再次高声地问了一遍。
但是海洋深邃,很快就把他的声音吞没了,和在山里喊话不同,在海洋深处喊话,甚至连回音都没有··他再接着往前游··他没有咒术球的保护,便离开了海龟家的范围。
他游向更深的黑暗,很快,海龟家的灯火成了遥遥的一点··而雷声依旧在他周围滚动,没有远离,也不会靠近··于是,他第三次问——“主人,是您在召唤我吗我是海怪家的高文利维亚坦,我听凭您的差遣。”
可是仍然没有回应··闷雷一刻不停地响着,高文也继续往前游着··现在,他的周围只有一些发光的鱼和珊瑚丛,他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里,后面已经见不到灯光,但他仍然不想停歇。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雷声,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托在他的腹部,顽固又执着地把他往深海里带··那只手把他带到彻底的黑暗之中后,高文终于停住了。
·他环顾四周,现在连小鱼群也见不到了·他陷入一种狭窄又虚空的境地里··真正的黑暗莫过于此··而当他打算第四次张口发问时,突然,雷声骤然加大。
那雷鸣猛地炸响在他的耳边,好似有人绷了一面巨鼓,再费尽全力地砸烂鼓面··一声巨响过后,高文的耳边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哭喊声,哀嚎声,怒斥声,咆哮声。
他们用着海民的语言,却像是几十万海民同时在叫喊··高文马上捂起耳朵闭上眼睛,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那些声音毫无阻隔地闯入他的耳膜,既像在他耳边说话,又像在他脑海里呐喊。
他们哭泣着——“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他们讨饶着——“他们是我们的人,让他们留下。
他们已经不属于陆地了,饶了他们吧……”·他们发着誓——“放我们一马,我们便把命和灵魂献上,救救他,只要救了他,我永远听你差遣……”·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们还狠狠地咒骂——“请你记住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也请你记住,我恨你入骨……”·高文喊了起来,那些混乱的声音仿佛要把耳膜震碎。
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那纷乱嘈杂的控诉一句一句振聋发聩··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高文似乎要被这无垠的黑暗彻底俘虏时,所有的声音——包括雷声——骤然消失了。
而高文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抱成一团,蜷缩着躺在海龟家的平台上··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高文从未离开过··“您怎么了”一个海龟侍从似乎听到了高文的呼救,匆匆地打开门,走出平台。
看到倒地的高文时,他连忙冲了过去··他扶起高文,摁住高文的肩膀,慢慢地用自身的法力带高文变回人的模样··“您……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海龟侍从打量着平台四周,见着高文恢复了人形,便把他放下,又警惕地跑到平台边缘处向远方眺望。
“刚才有人袭击您吗还是——”·“你听到什么声音吗”高文在地上歇息了一会,站起来,有些着急地问道,“雷声,喊声,哭叫声,还有、还有……”·高文此刻满头大汗,即便有海龟侍卫的法力协助,也因为高度紧张,两只手臂上的鱼鳞怎么都褪不掉。
海龟侍卫想了想,然后摇摇头,道——“我……我只听到您喊了起来,我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到”高文再次急切地问,甚至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侍卫也愣了一下,他更努力地思索着,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听到您的喊声才进来的,除此之外,我真没听到其他的声音……”·高文松开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莱马洛克似乎很不满意高文的决定,一个劲地想从鱼缸里翻出来·他把盖在鱼缸上的盖子顶开,狠狠地朝高文吐了吐信子··“高文”卧室的门敲了敲,打开了。
华德回来了,他也听侍从说高文提前从海龟家上岸——“我还以为你会多住几天,怎么了,是训练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父亲……”高文整理了一下思维,郑重地道——“我听到了利维坦的声音,它好像……是一份警告。”
华德听罢,脸色瞬间僵了下来··他站在门边一会,朝高文示意,“出来吧,跟我说说你听到了什么·”·高文戳了一下莱马洛克的胸口,把他重新投回鱼缸里。
而后站起身来,随同父亲一并走了出去··TBC·第58章 (34)交汇的轨迹(上)·【今日三更·一更二更马上发,第三更在今晚八点左右发,么么哒】·加雷斯是在一个小林子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无比,脑子还混乱不堪·他想睁开眼睛,可强烈的疲倦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于是他习惯- xing -地唤道——“特里斯坦……我好疼啊,你快来看看我怎么了……”·可是并没有人理他。
他有点烦躁,想揉一揉眼睛·可是连眼皮都累得抬不起来,更不要说举起手臂了··他又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一会,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周围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一些鸟叫和虫鸣。
等到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还是懒得把眼睛睁开··他想,可能之前特里斯坦正巧不在旁边,在做饭或者在清点箱子里的小宝贝·但现在大概是回来了,至少该踢一踢他,然后骂骂咧咧地冲他低吼——“起来吃饭了,混小子……除了吃就是睡,养你还不如养头猪”·但是没有,特里斯坦没有来叫他。
所以加雷斯试着动了动,哎呀哎呀地呻yin了几句,再叫——“特里斯坦……我疼啊,你快来看看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废了……”·这个时候一般情况下特里斯坦都会来了,即便再不情愿,也会把他左翻翻又翻翻,检查检查身体,然后再抹点乱七八糟的药。
那过不了多久,加雷斯又能满血复活,活蹦乱跳··加雷斯觉得自己是落枕了,睡姿不当,导致他浑身酸痛难忍··是的,恢复意识的一刻,他压根没有想起自己已经经历了什么。
而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之后,耳边的窸窣声逐渐增大时,才如洪水猛兽一般涌入他的脑海··在加雷斯持续猜测着特里斯坦到底在摸什么鱼时,不知触发了脑内的什么机关,无数的破碎的画面倏忽之间全部涌了进来,并迅速碰撞拼凑。
它们的出现夹带着昏厥之际会于眼帘出现的白光,一道一道犹如闪电··傻子,晴天,巫师,反面,海岛,海民,还有、还有——·加雷斯心头一惊,忽略了全身的剧痛,猛地睁开眼睛,倏地一下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一刻,他有点发懵··此刻他正坐在林子的中央,四周围着十几个通体伤痕的畜生·它们或坐或站,或躺或卧,有的在舔舐着伤口,有的在闭目小憩,还有的猫在草垛后面,偷偷地往林子外边望,还有的来加雷斯的身边绕来绕去,见到加雷斯醒来的一刻,眼睛里露出一丝兴奋。
加雷斯吓了一跳,但更多的碎片涌进了他的脑海·虽然不完整,但他隐约记得他们好像从牢房里冲了出来··而根据畜生们以及自己手脚的勒痕来看,他大概帮这群畜生以及自己挣脱了铁链的桎梏。
加雷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斗胆猜测这些畜生不会攻击他,然后试着站起来··可惜他没能成功,他的两腿软得不行,还没起立就双膝一颤,又差点一屁股坐下。
不过他的屁股还没碰到草尖,一个畜生就借住了他··那个畜生脸上全是被抓伤的疤痕,或新或旧,增生扭曲·可它却四肢着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加雷斯后面,用背部顶了一下加雷斯,使得他好好地、慢慢地站稳。
加雷斯惊恐不已又欣喜万分,下一秒则慌乱地四下张望··此刻记忆的碎片被他强行挤开了,取而代之的全是特里斯坦命悬一线的画面,生龙活虎的画面,喘着气压在他身上的画面,还有他似乎死了但应该又没彻底咽气的画面。
他知道特里斯坦为他做了什么,而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了,特里斯坦却死了,那他、他……·看到特里斯坦的刹那,加雷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特里斯坦正躺在他的不远处,身边也有两个畜生守候着。
加雷斯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扑到特里斯坦身边·他伸手摁住特里斯坦的脖颈,试着感受他的脉搏··还好,特里斯坦还有气息··加雷斯连忙晃了晃特里斯坦,想把他也叫醒。
但特里斯坦双唇泛白,双目紧闭··加雷斯赶紧把特里斯坦翻过来,刹那间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再次悬起——特里斯坦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
不仅如此,那深深的伤口似乎已有了红肿感染的迹象··宵禁的通知是在今天晚饭时紧急发布的·那时候克拉夫,萨鲁,克鲁以及艾琳娜正在吃饭··号角声从血石岛传来,然后古碑岛和断崖岛依次响起,最后在海城岛鸣响。
本来应该由当家克拉夫出去听警报及相关公告的,但克拉夫却扬扬手,眼皮都不抬,对萨鲁道——“你去吧,看看这帮人又弄出什么事来·”·虽然克拉夫还是当家,但实际上家族内部大部分事情已经交由萨鲁管理。
自从女儿戴比死后,克拉夫一直非常消极··这五年来克拉夫几乎什么都不做,前两年常常独自坐在女儿的房间里,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书籍和首饰·后三年则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也不知道干些什么,懒得说话,懒得管事。
克拉夫是一个非常偏心的父亲,这一点不仅仅克鲁这么想,甚至连萨鲁都有这种感觉··戴比是他心头的挚爱,从戴比十四五岁起,克拉夫几乎就把所有的宠爱集中于她一个人身上。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戴比聪明,漂亮,她继承了章鱼家所有的优点,并将之发扬光大··她曾经对她父亲说,她是做领主辅助的,但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只以辅助的身份存在于史册上,她不需要借助领主的光环,仅凭自身的能力便能让世人铭记。
这话是她二十出头的时候说的,充满了野心与抱负·后来也确实如她所言,海蛇家甚至裂岩群岛最有能力的领主之一也对她喜爱不已··巴罗愿意竭尽所能地满足她的需求,无论是那些华贵的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还是裂岩群岛根本没有而必须到陆巫世界采购的违禁药品。
不能说她对巴罗一心一意,但她确实给巴罗很大的帮助·只要巴罗的目的和她一致,她就会倾其所有地帮助他达成愿望··那时候克拉夫总是说,他这一辈子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他便瞑目了,甘心了。
他没有白疼她,她也给了他无上的骄傲与荣光··可惜,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戴比死讯传来的那一天,克拉夫的世界就坍塌了·好似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所有的神采与光华都变作皱纹与白发。
克拉夫的灵魂仿佛也被女儿带走了一半,而另一半残存在躯壳里,谁也不知道哪天便烟消云散··后来的克拉夫不再说她女儿的好了,只是偶尔喃喃地重复,“太远了,走得太远了。”
克拉夫不是任何人的辅助,妻子离世得很早·剩下的三个孩子,有一个还天生资历有问题·本以为命运眷顾,至少给他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可他女儿却在最光鲜的年龄,香消玉殒。
也就是在那时候起,克拉夫把无处投放的情感勉强地给了萨鲁··萨鲁也觉着自己得了出头的机会,拼命地博得父亲的好感··克拉夫也说了,过不了几年,或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他就会把位子让给萨鲁。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他没有心情再继续参与繁冗的家族和群岛政务··他只想搬到海城岛的南面,那里有一座之前他为妻子铸造的花园·妻子埋在那里,女儿也埋在那里。
而他也将往那里去,那便是他的终点··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纠正自己的错误··他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儿子,而所幸,似乎萨鲁还有一点点才能,能勉强撑起章鱼家。
尽管他始终认为——“也就这样了,唉,奥///特///普///斯也就这样了,走过了顶点,必然走向没落·”·“宵禁了,晚上十一点之后不允许海民外出,”萨鲁回来的时候,克拉夫正在跟盘子里的蛤蜊搏斗。
他真的已经老了,甚至都有点嚼不动蛤蜊了,“海龟直接发布的警报,说是有些奇怪的入侵者在岛上徘徊,他们正在调查和追捕之中·”·克拉夫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回应,又继续埋头和蛤蜊撕扯。
“奇异的入侵者”艾琳娜转过头来,“陆巫吗”·“不知道,但好像不是巫师,是一些陆地的怪兽。”
萨鲁说,“等晚上婕德回来了我问问,说不定她能接触到受伤的人——你知道,如果没有人受伤,就不会那么大动干戈·”·婕德是萨鲁的妻子,也是杰兰特的姐姐。
她在海城医院工作,经常见不到面·克鲁对婕德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医师,但偏偏这种人一视同仁所有生命,而不会认为血浓于水的族人应该优先对待。
·纵然萨鲁是她的丈夫,但她似乎和章鱼家若即若离··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杰兰特曾经告诉克鲁,这不是特例,她姐姐对海蛇家也是若即若离。
“那晚上的宵夜怎么办唉……他们还会不会出来卖烤海星啊”艾琳娜不开心地抱怨··“少吃点吧,吃成肥头大耳,我看谁还能要你”萨鲁指责道,顺带瞥了克鲁一眼,不忘补一句——“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高文审美品位很猎奇。”
克鲁努力地忽略着哥哥的话,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吃··他知道这份警报来源何处,不用说,自然是和他碰到的那两个人类有关··按照他的猜测,既然说了奇异的入侵者类似于“怪兽”,必然是把这两人关到候审室后出现了意外。
但到底是什么意外,克鲁也不清楚··他只是暗暗庆幸宵禁的发布——如果没有来来往往的海民,没有喧闹嘈杂的夜市,没有转个弯就可能碰见的路人,那海蛇家周围确实就只有零散的几名侍卫了。
克鲁没有忘记自己要潜进海蛇家里,而这,或许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TBC·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一更二更马上发,第三更在今晚八点左右发,么么哒·今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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