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by 莫晨欢(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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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by 莫晨欢(上)(5)
·过了足足一刻钟,那道雷霆才慢慢消散·奚嘉定睛一看,老鬼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身上全是烫伤的血泡·它的脸涨得通红,一口硕大的油锅在它的身下一点点地显现。
胡蝶立刻喜笑颜开:“谢谢爸……咳,弟子领命·老鬼当下油锅狱,日日受刑五百年·二听已过,恭送凌霄”·漆黑的夜空中,沉甸甸的乌云渐渐散开。
老鬼被扔在油锅里,身体被油锅炙烤,随着油锅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老鬼的身体也快要消散·但就在此时,这浑身是伤的老鬼竟然颤抖着抓上了油锅的锅壁··滚烫的油锅锅壁烫得老鬼痛喊嘶嚎,它的皮肉黏在锅壁上,根本无法动作,但它却狠心地往油锅外爬去。
它的皮肉粘在锅子上,每往上爬一步,肉就掉一层·等它爬到锅顶时,它的双手双腿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胡蝶惊骇地看着老鬼··破庙外,天空中的乌云再次聚集起来。
愤怒的雷鸣声一下下地响起,仿佛在质问这只鬼为何竟敢无视自己降下的刑罚··老鬼用白骨四肢爬出了油锅,扑通一下跪在了胡蝶的面前·它用白骨跪在了地上,向胡蝶磕头,声音嘶哑:“大人,求您请凌霄,让老鬼再见小茹一面。
大人,求您请凌霄,求凌霄让老鬼再见小茹一面”·胡蝶呆怔地看着老鬼··奚嘉看着这一幕,心脏剧烈颤动,他快速转首:“叶大师,还可以再请凌霄”·叶镜之道:“胡道友是通过自家祖师来请凌霄的,可以三请凌霄。
确实还有最后一请·”·奚嘉道:“那正好可以三请凌霄·凌霄既然没惩罚老鬼魂飞魄散,那它或许会允许老鬼见王茹最后一面·”·叶镜之摇摇头,看向远处的案台:“胡道友刚才二请凌霄的时候差点失败,斩断了第三柱香。
三炷香,三请凌霄的机会·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胡蝶此时也左右为难·老鬼凄惨成这样了,一个劲地向他磕头,他又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只是想见一见那个王茹,他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但是他刚才已经斩断了第三根香,根本请不了凌霄·如果老鬼再不回油锅,凌霄降罪下来,很有可能真的要老鬼魂飞魄散··“你速速回去,再不回去,凌霄动怒,你就魂飞魄散了”·老鬼还在给胡蝶磕头。
他如果回油锅,就会随着油锅从人间消失,进入地狱·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王茹了··胡蝶气得抬起桃木剑,就想把老鬼赶进油锅·奚嘉见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为老鬼想办法,叶镜之却赶在他的身前,拦住了他:“你想帮他”·奚嘉一愣:“……他只是想见王茹一面。”
叶镜之认真地盯着奚嘉,他郑重地看完一眼,转身走上前·叶大师左手一抬,无相青黎从奚嘉的掌心飞到了他的手中·他一掌拍在了无相青黎上,十八面铜骰在他眼前飞速转动。
须臾间,铜骰停了下来,叶镜之一掌拍在了无相青黎的其中一面上,用力一拉··轰·一张金色长琴被他从青铜骰子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胡蝶惊骇地喊道:“锦瑟”·这把金色的琴上,一共有五十根弦。
琴身不大,五十根弦密密麻麻地排在上面·当它出世的一刻,金光大作,这把由金色光芒组成的琴被叶镜之抓在掌中,他没有坐下来认真地弹琴,而是左手拍琴,像拿竖琴一样地将古琴竖放。
下一刻,右手飞快地拨动了一根弦··嗡·一只蝴蝶从这根颤动的弦上飞舞出来,这只蝴蝶通体金黄,它飞过的地方,撒下细碎的金光·金光所到之处,一幅虚幻的画面慢慢地在空中浮现。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无光的监狱·一张单人床上,瘦骨嶙峋的女人躺在上面,静静地睡着·她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脸颊瘦得凹陷进去,孱弱的身体在黑夜里紧紧地抱着自己,想要取暖。
·老鬼见到这一幕,疯狂地扑上去,认真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女人··“孙女……孙女……我的乖孙女……”·他慈祥的目光凝视在这虚拟的画面上,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孙女。
叶镜之不停地弹奏五十弦的金色长琴,金光蝴蝶就在空中一直飞舞·忽然,天空中降下一道雷霆,胡蝶神色一凛,拔剑就顶了上去··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胡蝶吼道:“好了没,看够了就快点回去叶阎王居然用锦瑟引出蝴蝶,给你看这庄生一梦,你这辈子是值了。
快回油锅,要不然我们谁都承受不住·”·老鬼感激地满眼含泪,他正想往油锅里走,却惊道:“凌霄定住了老鬼的身体,不让老鬼回去”·胡蝶瞪直了眼:“妈的,老子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碰到这种事。
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话音落下,又是一道雷从空中劈下·叶镜之想要出手,但他的手牢牢固定在锦瑟上,不弹完一首曲子根本无法松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道高瘦的影子飞快地抱起浑身白骨的老鬼,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油锅··“噗呲——”·奚嘉侧过身,避开了几滴从锅子里溅出来的滚油。
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只见胡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叶镜之则用一种奇怪的……骄傲的目光看着他,好像特别得意。
……等等,为什么叶大师要得意·胡蝶惊悚道:“那是一只下过油锅地狱、三百年道行、杀过人的厉鬼你刚才就那么抱它了你居然就那么抱它了你居然没死”·奚嘉反问:“我应该死吗”·胡蝶:“……”用手去碰三百年厉鬼的- yin -气,难道不应该死吗·墨斗第三、龙虎山大弟子胡蝶的世界观,今天因为一个凡人崩塌了。
终于解决完老鬼的事情,胡蝶气喘吁吁地收东西,把案台、符纸什么的都收回乾坤包·破庙里,叶镜之还拿着那张金色的琴,他并没有弹完一首曲子,所以只能这么干巴巴地拿着。
奚嘉好奇地问道:“叶大师,你怎么不把这把琴收起来”·胡蝶嗤笑一声,道:“这把琴可是传说中的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他只弹了一半的《思华年》,这把琴当然不可能收回去·不弹完曲子,锦瑟不会消失·虽然这把锦瑟是由法力凝聚起来的,不是真正的神器锦瑟,但也是一样功效。”
奚嘉看向叶镜之,叶镜之颔首:“是这样的·”·奚嘉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叶大师”·叶镜之的耳尖微红,他抱着这把琴,贤惠地席地而坐,小声说:“不急……我弹给你听。”
胡蝶:“……”怎么有种gay gay的感觉·胡蝶收拾完东西就想走,奚嘉正听叶镜之弹琴,见状他起身问道:“这位胡天师,我想请问一下,王茹是无辜的,你们会怎么处理她的事”·奚嘉突然不听曲子了,叶镜之失落地抿嘴。
胡蝶此时正好走到门边,听到这话,他凹出一个骚包的造型,倚着门框,一脸世外高人的沧桑感:“我玄学界对外联络部,简称玄学界外交部,在处理这件事上当然有自己的一套规定。
她会被无罪释放·”·奚嘉却问:“那她的名声怎么办”·胡蝶忽然愣住··黑发年轻人神色平静,一字一句地说出残酷的现实:“这起案子在网上讨论得很激烈,我们都知道王茹是无辜的,但是却不可能告诉网友,李宵是被一只鬼杀死的。
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会有人相信王茹是无辜的·胡大师……人言可畏·”·胡蝶慢慢正了神色,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奚嘉,许久后,他红唇一勾,露出一抹艳丽的笑容:“老子是谁,老子是龙虎山大弟子胡蝶。
这种小事,轻轻松·”·奚嘉看着胡蝶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半晌后,他代替自己的老同学鞠了一躬:“谢谢你,胡大师·”·胡蝶问道:“你叫什么”·“奚嘉。”
胡蝶拨了拨额头前的刘海,飞身离去,骚包地留下一句话:“很好,奚嘉,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话音落下时,人已经飘远了··奚嘉:“……”·正坐在地上老实弹琴的叶大师:“……”·叶大师气得直接就想起身去追,但锦瑟幻化出来的金色蝴蝶却一直缠着他,要他把这首曲子弹完才肯放他走。
叶大师委屈地把这首曲子弹完,等弹完后再想去追,人早就不见了··奚嘉根本没注意到叶镜之的古怪,两人一起从破庙回家··走出破庙时,一轮滚圆的朝阳从东方升起。
灿烂蓬勃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大地,将过去一夜发生的诸多诡谲事件,全部藏匿于黑暗之下··奚嘉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远远地望着那一轮圆日·许久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衣男人,笑道:“叶大师,刚才如果凌霄动怒,降下惩罚,后果是不是会很严重”·叶镜之惊讶地看着奚嘉,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奚嘉微微一笑:“谢谢你冒风险去帮老鬼,让他可以见到王茹的最后一面·”·金黄的阳光照在奚嘉白净的脸上,让这抹笑容更加温雅和煦·叶镜之喉咙微涩,哑着声音:“……没关系。”
奚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确实很危险·”·叶镜之一愣:“没有·”如果只有胡蝶一个人,那确实挺危险的·但有他在场,只是请凌霄出了点意外而已,他还能够解决。
奚嘉只当叶镜之是在谦虚,他遥望着远处的朝阳,又说了一声“谢谢”后,沉默地看着朝阳,不再说话··太阳完全跳出了地平线,叶镜之沉浸在这壮阔雄伟的日出之景中,他忽然听到一道呢喃声在自己的耳旁响起:“能够见到至亲的最后一面,多幸福啊……”·叶镜之立刻转首去看奚嘉,奚嘉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叶大师,回家吧。”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叶镜之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嗯·”·嗯,回家··本来奚嘉以为解决了老鬼的事,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但才过三天,陈涛就给他发来信息,说这次出了王茹和李宵这个事,大学同学居然想搞个同学聚会··陈涛:“嘉哥,他们又邀请我了,我这边剧组太忙了,不大好去啊。
咱们的同学大多都留在苏城,这次聚会也定在苏城·嘉哥,你正好在苏城,你去参加不你要是参加的话,帮我和大家打打招呼呗·不过我估计嘉哥你不会去啦,哈哈哈,我就随便和你说说。”
奚嘉一手拿着电话,一边看电视上的新闻:“谁说我不去”·陈涛大吃一惊:“嘉哥,你居然要去”·电视上正在放“丘湖毒妇杀人案”的报道,警|察终于找到了真凶。
根据调查,杀害李某的凶手并不是他的妻子王某,而是一个杀人犯·这个杀人犯之前在外省犯下了十几起入室抢劫的案子,后来逃到苏省·李某和王某吵架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回家前,凶手正在他们家盗窃。
他们突然回家,凶手藏到了衣柜里,李某忽然开门,凶手便用刀把李某砍死了··王某吓得逃离屋子,凶手抢了一些东西后逃走··最后警方请网民不要随便在网上散布谣言,那张所谓的李某的死亡照片,其实是某部电影的剧照。
正常人是不可能把人的头颅砍成那样,一切只是特效·昨日警方已经抓获了传播照片的三位网民,希望广大网友有辨识地去看新闻,不要轻信谣言··玄学界的力量果然强大,奚嘉真的搜到了那个连环杀人犯的通缉令,也搜到了那部恐怖电影的资料。
这部电影因为太过血腥,被国家禁了,但是搜索相关图片后,确实有李宵死亡的那张照片··与此同时,很多媒体也开始报道李宵对王茹的家暴·他们将王茹几次被家暴而造成的伤口照片都公布出来,也公布了李宵写的很多篇保证书。
媒体还报道说,李某的家庭曾经威胁王某的家庭,携恩求报,王某的父母觉得是需要报恩,这才希望将女儿嫁过去·事实上,王某婚后多次被李某殴打,还曾经被砍伤。
这么多媒体统一口径,警方也如此配合,网友们慢慢转变了风向··【原来那个男的竟然家暴真不是个东西,死了活该】·【我就说那个男人的头被劈得太烂了一点,怎么可能这么烂。
】·【我是医生,头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之一,正常人类不可能用刀将头骨劈成两半·】·看着这些新闻报道,奚嘉心情愉悦,对电话那边的陈涛说道:“是,我也很久没见过同学了,想去看看他们。
你有什么话要我帮你传达吗”·陈涛赶忙道:“赶紧的赶紧的·嘉哥,咱们班的老郑好像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这次要带儿子去,你拍几张他儿子的照片给我看看。
还有,还有那个谁……”·奚嘉一一应下··三天后,奚嘉乘坐出租车到了苏城某高级酒店·陈涛对他说过,这次有好几个同学从其他省赶过来参加同学聚会,这几个同学大学时候最喜欢吃苏城的几样特产,让他去聚会的时候给几个老同学带过去,这也算是一份心意。
拎着几样点心盒子,奚嘉进了酒店,被服务员引到包厢·大门打开,他唇边的笑容缓缓僵住··包厢里有三个大圆桌子,璀璨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将屋内觥筹交错的众人打亮。
见到奚嘉,这些人都齐齐惊住,很快,一个穿着名牌裙子的年轻女人走上前,笑道:“奚嘉我是学习委员刘妍,你还记得我吗来来来,快坐,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奚嘉轻轻笑道:“陈涛说,王皓真他们喜欢吃·他们中午坐飞机到海城,下午转高铁来苏城,晚上又要乘飞机回去,肯定时间没这些,就让我买一些过来。”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一个眼镜男听了这话,赶紧说道:“不就是几个点心么,我想吃的话什么地方买不到·陈涛想太多了·谢谢你啊,奚嘉·”·奚嘉笑容不变:“不用谢。”
这个包厢里坐着的人,一半是程序员·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但坐在这样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善于谈吐·奚嘉默默地吃菜,打开手机给陈涛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以后再也不想参加这种同学聚会了。
陈涛还没回复,奚嘉突然听到一阵议论声··“最近的新闻看到没,李宵好像不是王茹杀的,王茹前几天都被放出来了·”·“看到了·我就说,王茹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杀李宵。”
“当初她嫁给李宵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命好·李宵那么喜欢她,家里又有钱,嫁给他就等着做全职太太·没想到李宵居然还家暴啊……”·几个人唏嘘了一会儿。
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真的不是王茹被家暴太久,一气之下杀了李宵”·奚嘉神色一冷,猛地转头朝出声处看去。
那边坐了两个男人和三个女人,不知道是谁在说话··然而,更多的声音在包厢里响了起来··“那个什么连环杀人犯藏在家里,这也太像电视剧了吧,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像真的呢……”·“就是啊。
我记得大二的时候王茹特别喜欢看一些血腥的欧美电影,还说特别好看,当时吓死我了·”·“大学时候感觉李宵人还不错啊·我和李宵隔壁宿舍,他经常请客吃饭,特别仗义。
王茹长得那么好看,李宵应该是以为她出轨才会打她的吧·王茹到底是不是出轨了啊”·“或许吧·我上个月看王茹发了一张朋友圈照片,好像在哪个咖啡厅喝茶,不是和李宵一起,不知道是和谁……”·心一点点地浸入了冷水。
一种无言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四月的苏城已然是春暖花开,但是在这间包厢里,奚嘉却感受到了钻入心底的寒意··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吃完最后一道菜,刘妍走过来,笑着招呼奚嘉等会儿一起去唱歌。
奚嘉拿起自己的外套,朝她笑道:“不用了,我今天还有点事,先走了·”·刘妍又邀请了几次,奚嘉一一拒绝·离开包厢时,奚嘉发现自己带过来的几个小点心被人留在包厢的客桌上,并没有被人拿走。
他沉默地走上前,自己拿走了这几样便宜的点心,出了酒店大门··站在酒店门口,大家都在等有车的几个同学把车开过来,然后一起开车去唱歌·奚嘉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一刻,他听到有人小声说道:“王茹大一时候给奚嘉写过情书,她和奚嘉又都留在苏城·她该不会就是和奚嘉出轨吧”·凌厉地目光瞬间扫了过去,奚嘉冷冷地盯着这群陌生而又熟悉的同学。
出租车司机问道:“小伙子,去哪儿啊”·隔着褐色的车窗,奚嘉看着这群同学·他忽然觉得,这些人比鬼怪还要恐怖··司机师父又问了一遍,奚嘉重重地叹了一声气,转过头,笑道:“师父,我去园区。”
“好嘞”·车子缓缓地驶离酒店,奚嘉没有再往回看一眼·他简单地把聚会上发生的事情发给了陈涛,陈涛发过来六个点。
过了五分钟,陈涛说:【嘉哥,以后我也不去了,忙得很,没什么意思·】·奚嘉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字,闭上了眼·不过多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奚嘉睁眼一看。
陈涛:【嘉哥,快到四月三十了,我回苏城看看你】·眼眸瞬间睁大,奚嘉嘴唇微张,许久后才回复一个简单的字:【好·】·四天后,奚嘉大清早就出了门。
叶镜之正在认真地打扫屋子,突然听到一阵门铃声·他诧异地走到门前,一打开门,只见一个小胖子拿着大包小包的菜,也惊讶地看着他··陈涛愣愣地说道:“我走错了”·叶镜之茫然地看着他。
陈涛往后倒退几步,看看门牌号:“咦,我没走错,就是嘉哥的家啊·不过这门好像换了一扇·”·叶镜之神色平静:“你找奚嘉”·陈涛点点头:“对,我说好今天来看嘉哥的。”
叶镜之低下头,看见陈涛脚边的小行李箱,似乎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叶镜之道:“他早上出门了·”·陈涛将行李箱拿进门,听了这话,他把手里的菜放下来:“原来嘉哥已经去了啊。”
轰隆隆·一道响亮的雷霆从屋外响起,叶镜之立即转首看向窗外,只见大雨滂沱而下,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将苏城描绘成了雨中水乡··天色猛然暗下,世界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镜子:媳妇好像有事瞒着我……委屈巴巴.jpg·第三十一章 ·四月的苏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雨··乌黑的铅云笼罩着半个城市, 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街上, 行人们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一辆出租车快速地驶出市区,等进了郊区墓园的时候,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倾盆而下··奚嘉将钱递给司机,撑开一把伞, 进了墓园。
雨水连接成线,打在伞面上, 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黑发年轻人熟练地和墓园门卫打了个招呼, 进了园子后,他径直走进了深处, 在一块墓碑前蹲下身子,仔细地擦拭起碑身上的雨水。
空旷的墓园被大雨包围,放眼望去,只有奚嘉一个人··他耐心地将这块墓碑擦拭干净,雨实在太大了,他将雨伞向前倾倒,挡住了那些落在墓碑上的雨,自己的后背却被雨水很快打- shi -。
一朵简单的白菊花, 一盒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小蛋糕,奚嘉将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墓碑前, 笑着抬头,看着那张黑白色的照片··“爸,我来看你了。
今天的雨很大, 我记得六年前也是下了这么一场大雨·你喜欢吃的蛋糕我给你带过来了,家里没那么穷了,我可以给你买更好的,但你从来都不回来看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
一丝雨珠顺着风飘到了照片上,奚嘉拿起手帕,继续擦着··“去年我来看你的时候,还没大学毕业·今年我毕业了,也算是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对了,那块老神仙给的石头,原来是叫泰山石·最近这几个月我碰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我和你说……”·雨水哗啦啦的声响将奚嘉的声音掩盖,他的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讲着自己最近遇到的奇事。
为了儿子割肉牵灵的单身母亲,表婶一家遇见的邪祟二重身,两千多年前的秦始皇陵、子婴和始皇,以及前几天发生在苏城的丘湖毒妇杀人案··“最近这两个月,我见到了过去二十多年没见过的世界。
小时候你一直想带我寻找的那些大师,这两个月我见了很多·我的- yin -气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你看这块石头,其实它不是石头,它是舍利,佛门高僧圆寂以后才有的舍利。
我认识了很多人,有的人很不靠谱,但其实非常热心·有的人……很好·那个帮我的人,他叫叶镜之·”·苏城小区里,叶大师正在专心做饭,突然听到奚嘉喊了自己的名字。
他洗菜的动作立即停住,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叶大师是个好人·他很好,我第一次和他见面,他就把自己的法宝借给了我,帮我遮蔽- yin -气。
这颗舍利也是他为我找来的·我听一个朋友说,他们玄学界的人都不怎么理会叶大师,但我想,他们把叶大师想的太恐怖了一点·叶大师其实……有点单纯吧。
他真的特别好·”·叶大师被夸得面红耳赤,赶紧加快速度,低头洗菜·不过多时,他听到奚嘉开始说演戏的事情,叶镜之赶紧将感知从奚嘉的身上移开。
师父说过,媳妇不告诉你的事,你不许偷听,要不然媳妇会生气·城郊墓园里,奚嘉坐在墓碑旁,微笑着说了整整四个小时·天边的雨云早已散去,雨后晴朗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一切生机勃勃。
春天到了,万物待发··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说完最后一句话,将自己上个月拍的那部戏说完,奚嘉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突然沉默下来·他仍旧拿着那把黑色的伞,倚靠墓碑坐着,静静地看了许久,低下头。
下一刻,他一头锤在了墓碑上,狠狠地砸着··“爸,爸……如果我能早点知道玄学界,我能早点遇到叶大师、裴玉……你是不是还会活着爸,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被我害死……”·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泪水再也止不住,在这晴朗明媚的春日里,雨已停,泪水直下。
奚嘉在墓园里又待了一个小时,等他出园子的时候,门卫大叔惊讶地看他:“小伙子,头上是怎么了怎么还受伤了来来来,我这里有创口贴,你赶紧贴着。”
·奚嘉笑着接过门卫递过来的创口贴,轻轻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他额头上的伤口其实并不深,只是擦破了一些皮、流了一点血而已·出了园子,奚嘉伸手招下一辆出租车,回了苏城市区。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刚打开门,浓郁的辣味扑面而来··奚嘉一进门,就看见胖子陈涛懒洋洋地躺在自家沙发上·看到自己回来,陈涛一个鲤鱼打挺,赶忙跑到自己跟前,谄媚道:“嘉哥,你终于回来了。
就等你了咱们终于可以开饭了,今儿个吃火锅,怎么样,我买的底料,从蜀省特意带的,这味道,正宗”·看着死党,奚嘉挑眉道:“不是你做饭”·话音落下,奚嘉便看见叶大师穿着围裙,端了几盘菜上桌。
他道:“叶大师,怎么今天还是你做菜这个胖子来了,应该他来烧菜啊·”·陈涛相当不服气:“我带的食材,嘉哥,你还让我烧菜欺负人啊”·奚嘉笑了笑,凑到陈涛的耳边,小声道:“你知道今天给你烧菜的人是谁吗”·陈涛思考了半天,给出一个答案:“他不是你的朋友么今天我来你家,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嘉哥,第一次看到你和别人来往诶,你是真的变了·肯接有戏份的角色,还和人同居了”·奚嘉没好气地看了胖子一眼,道:“反正今天你敞开肚子吃。
以后你很难吃到这么贵重的火锅了·”·陈涛不明所以:“我就随便买了点菜啊·”·奚嘉:“不是菜的问题·人家叶大师的时间多珍贵,反正你有口福了,叶大师的手艺相当好。”
陈涛嘀咕着“不就是火锅,洗个菜而已,能有什么手艺”,但是在三人正式上了桌,陈涛尝了一口涮娃娃菜,整个人都不好了··“我靠这特么也太好吃了吧难道蜀省的火锅底料就这么牛逼”·奚嘉惊讶地看他,夹了一筷子涮牛肉。
刚吃进口,果然是香辣够味,比火锅店里的还要好吃··之前奚嘉对陈涛说叶大师做饭特别好吃,只是随口胡扯·火锅根本不需要什么厨艺,只要洗洗菜就可以了,哪里能体现出叶大师高超的厨艺。
然而没想到这顿火锅居然这么好吃,吃饭的时候,陈涛一直高声惊呼“好吃”,让奚嘉也隐隐觉得:难道叶大师无论做什么,都特别好吃·蔬菜吃完后,桌上只剩下毛肚、牛肉和一点五花肉。
奚嘉将一块五花肉夹到碗里后,一抬头,便看见叶镜之将一块毛肚放到了锅子里,然后拿着筷子,乖巧安静地等着·叶镜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毛肚,可是过了快半分钟,他还没将毛肚捞起来,仍旧认认真真地盯着看。
奚嘉赶紧一筷子捞起毛肚,放进了叶镜之的碗里,叶镜之错愕地看他··奚嘉笑道:“叶大师,毛肚放几秒钟就可以了,放久了会老·”·叶镜之呆了片刻,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以前没吃过这个……”·奚嘉瞬间愣住,还没开口,一旁的陈涛就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没吃过毛肚吃火锅居然不吃毛肚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叶镜之:“我没吃过火锅。”
陈涛立刻闭上了嘴·小胖子不停地给奚嘉使眼色,似乎在问“世界上真有没吃过火锅的华夏人你朋友该不会是在逗我吧”。
奚嘉渐渐明白过来·他没有理会陈涛,而是主动帮叶镜之涮肉、涮毛肚,用漏勺涮好了就放进碗里··叶镜之茫然地抬头看奚嘉,奚嘉微微一笑:“叶大师,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吃。”
漆黑的眸子轻轻地颤动着,叶镜之点了点头,继续吃起来··吃完饭,叶镜之还想主动去洗碗,奚嘉大臂一挥:“让胖子去·说好的来给我做饭吃,居然躺在沙发上装大爷。
涛子你太过分了,你说了要给我烧菜,我可是心心念念地等了几天,结果就等来一顿火锅,还不是你洗的菜”·陈涛嘿嘿地笑了两声,进厨房洗碗。
奚嘉和叶镜之在客厅里看电视·叶大师低头削苹果,一条皮从头削到尾,就没断过·他削完苹果递给奚嘉,奚嘉也正好拿了一只橘子给他·叶大师高兴地拿起橘子就吃,奚嘉轻声问道:“叶大师,你为什么没吃过火锅”·叶镜之橘子刚剥了一半,听了这话,他说:“听说火锅要人多吃才热闹。
我一般是一个人吃饭,烧一个菜就着饭吃就够了·在外捉鬼的时候,吃点面包也行,挺好的·”说完,剥好橘子,又掰了一半给奚嘉··奚嘉没想到叶镜之会把橘子掰一半给自己,他怔怔地接过这一半橘子。
叶镜之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道:“吃,很甜的·”·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心底瞬间涌起,奚嘉一手拿着削好的苹果,另一手拿着半个橘子·电视机里放着八点档的肥皂剧,面前是温柔地笑着的叶阎王。
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奚嘉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正在此时,陈涛洪亮的声音响起:“嘉哥,你家洗洁精没了啊·锅子你明天得再洗一下,都是油,没洗洁精洗不干净啊。”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奚嘉猛然清醒:“好”·叶镜之吃完橘子,看着奚嘉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的额头怎么了”·奚嘉摸着头,咬了一口苹果:“没什么,今天不小心撞到了。”
心跳得好像还是有点快,到底怎么回事……·叶镜之点点头,从乾坤包里拿出药膏:“我帮你擦擦·”·奚嘉认识这个药膏,这药膏要好几个积分,据裴玉说,是神农谷对外销售的最好的外伤灵药。
他就是头上破了点皮,估计过两天就好了,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么好的东西·但是叶镜之一定要给他擦药,奚嘉实在推拒不过,只能任由对方去了··擦完药,奚嘉不由道:“叶大师,这东西真的贵重,以后还是别浪费在我身上了吧。”
叶镜之下意识道:“不贵的·”·奚嘉:“……嗯,确实不贵·”那是对你来说,裴玉他们哭给你看哦·叶镜之不明所以地看着奚嘉,陈涛很快洗完碗出来。
这个小胖子是真的非常善谈,有他在,家里的氛围立刻活跃起来·连叶镜之都能说上两句话,加入话题··第二天大早,陈涛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他吃完早饭,叶镜之正好也要出门,两人便结伴而行。
下电梯的时候,胖子笑道:“叶先生,是要出去上班了”·叶大师想了想:捉鬼确实是工作··“嗯,去上班。”
陈涛哈哈笑道:“你烧菜真好吃·嘉哥有口福啊,昨天那顿火锅真是够给力”·叶大师哪里听得懂“给力”这种网络用语,只能轻轻点头,算是应和。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手,叶大师独自步行离开,陈涛约了一辆车,在门口等车来·说了一句道别后,叶镜之转身便走,但他才走一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道郑重认真的声音:“叶先生,你和嘉哥关系很好吗”·叶镜之停住脚步,转过头,困惑地看着陈涛。
这个小胖子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严肃地看着这个高挑英俊的男人,过了许久,又问了一遍:“你们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叶镜之耳尖有点红。
未婚夫妻,确实满亲密的,嗯……·见对方点头认可,陈涛轻轻松了口气:“叶先生,我和你相处时间不久,但相信你不是个坏人·我相信嘉哥,他会让你住进他家,肯定也是信任你的。
我和嘉哥认识五年了,从大学开学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从没见他和谁亲近过·我现在工作很忙,要跟着不同的剧组,天南海北地飞·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照顾嘉哥了,当然,现在的嘉哥似乎也不需要我照顾。”
叶镜之不大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陈涛的目光里带着肃然与嘱托,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叶先生,你们既然是朋友,希望你以后能多多照顾嘉哥。
真的,谢谢你了·”·叶镜之看着眼前神情凝重的小胖子,也渐渐正了神色·他郑重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一生一世·”·陈涛一听这话,突然心中愣住。
……一生一世等等,怎么感觉怪怪的·没给他再多说的机会,他约的车已经到了·叶镜之帮他把行李搬上车,陈涛临走前,按下车窗,叹了一口气:“嘉哥这些年……过得很苦。”
车子很快离开,叶镜之望着那辆车的背影,回味着陈涛最后的那句话··特殊的体质,注定了特殊的命运,永远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的,请你放心。”
望着车子的背影,叶大师认认真真地立下了誓约··坐在车上的陈涛:“阿秋不是说到春天了么,怎么还这么冷……”·陈胖子是永远都想不到,他说的明明是“希望你作为嘉哥的朋友,能多体谅体谅他,多照顾照顾他”,听到人家叶大师的心里,那就成了父亲嫁女儿一样的嘱托:我把我们家嘉哥交给你了啊,你要好好对他啊,不许让他受委屈·叶大师能让奚嘉受委屈·开玩笑,人家还没结婚呢,墨斗账户就绑定到一起了好吗。
六百多万的积分啊,全部直接连接在奚嘉的账户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实在的保证·不对,还真有,那就是叶大师的承诺··叶阎王许下的诺言,还真的从来没有没实现的。
为了好好照顾奚嘉,绝对不让媳妇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叶大师当天下午五点多就回了家,买了一大堆的菜,贤惠地给媳妇做了自己最拿手的几样菜··吃饭的时候,奚嘉感慨了一句“陈涛是真没有口福啊”,接着高兴地又去盛了一碗饭。
接下来的日子,真的是轻松自在··奚嘉上部戏《玄武》已经在进行后期制作了,剧组的那些大牌演员都要到处去宣传,他只是个小配角,这种宣传会根本轮不上他。
这部电影给他带来了丰厚的片酬,这些片酬在大明星眼里完全不值一提,但对于奚嘉来说,足够他舒舒坦坦地过一年了··陈涛最近也给奚嘉带来一些剧本,都是片酬不错的。
奚嘉却很有自知之明:【你知道的,涛子,我不是很会演戏,演技不怎么样·如果不是那种灵异、恐怖、悬疑的电影,我去演的话……对人家电影不大好吧。
】·陈涛立即回复过来:【嘉哥,你怎么这么有自知之明啊,哈哈哈哈】·奚嘉:“……”·把死党拉黑了五分钟,两人又继续聊起天来。
之前奚嘉去长安的时候,因为事态严重,他并没有带怂怂一起去·那可是始皇陵,连叶大师都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奚嘉当然不能带自家怂怂去冒险··当时他把小家伙送到邻居阿姨的手中,请阿姨代为照顾,临走前还点了点小家伙红红的鼻子:“我可能很多天都不能回来,你要乖乖吃东西。
如果乖乖吃东西,我就请求叶大师,请他帮你烧一个星期的鱼,好不好”·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怂怂撒娇地钻进奚嘉的怀里,死活不肯离开他,大有一种“就算不吃叶大师的鱼,也要和主人在一起”的决绝壮烈。
奚嘉拎着小家伙,把它拎到邻居阿姨的手里,无语道:“我知道,你是在想反正就算我不请叶大师,你自个儿跑到叶大师腿上撒撒娇,叶大师也会主动为你做鱼吃,对吧。”
怂怂喵喵叫了两声,仿佛在说:没错没错,宝宝聪明吧··奚嘉勾唇一笑:“要是回来后知道你不好好吃饭,我就请叶大师再也不给你烧鱼了·你看叶大师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怂怂吓得两眼瞪圆,赶紧缩进了邻居阿姨的怀里··果不其然,奚嘉从长安回来后,小家伙压根没瘦,还胖了几圈,摸上去肉嘟嘟的·不过这也不是个事儿,怂怂被奚嘉养得太娇惯了,只吃鱼,不肯吃猫粮,特别黏人,走哪儿都要抱抱,要亲亲。
以前它黏人的对象仅限于奚嘉,别的人连一眼都不肯给,特别娇气·起初叶镜之来家里的时候,它也不搭理叶镜之,然而自从叶镜之给它做了一盘鱼后……·小家伙天天窝在叶大师的怀里,不肯动了·当然,怂怂最喜欢的还是奚嘉。
每天早上奚嘉醒来时,都会看见小家伙趴在枕头边,张着嘴睡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学会开门关门的··因为最近奚嘉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叶镜之也渐渐减少了自己出外捉鬼的时间。
每天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总是会看见一颗青铜骰子忽上忽下的在空中乱飞,让巴掌大的小黑猫在后头跟着乱扑·无相青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特别喜欢捉弄怂怂。
每当怂怂快要抓到它的时候,它就嗖的一声飞到天花板上··怂怂还小,根本跳不了那么高,只能一点点地乱扑腾··奚嘉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抱起怂怂,让它去抓无相青黎。
被抓到后,无相青黎就不再飞了,而是和怂怂一起玩扔球球的游戏··有了这两个活宝,屋子里一点都不安静,整天叮铃哐啷的··除此以外,奚嘉最近还忙于教导子婴。
“嗯,这个语法问题有点高深了,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可以,还有多背背单词,语法是以后要考虑的问题……诶,等等,你已经看完小学的语文和数学了你连数学也看好了这么快”·子婴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学数学无非是简单的计算问题,并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与斧正。
曾子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如今我尚且才修完小学,还未接触真正的大学之道·奚嘉,我不可放松懈怠,这个时代的知识太过有趣,我很想早点接触大学之道。
不知我离那大学还剩下多少路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大学的内容”·奚嘉:“……”·虽然很想说我们现在的大学,并不是你口中的意思,但是刚读完小学就开始想大学了,怎么听上去有种掰着手指头思考“我是读清华好,还是读北大好”的即视感呢……·奚嘉不忍心打击子婴的积极- xing -,总不能告诉他,你现在刚读完小学,和大学之间差了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快醒醒,别做白日梦了。
他想了想,开始转移话题:“最近我听说玄学界很多大师又去了长安,因为始皇提前醒了,他们打算再在始皇陵外再布下一百道结界·”·“竟然是如此难怪我每日总是会听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吵得我无法读书。”
奚嘉为那帮不靠谱的玄学界道歉:“子婴,你包容包容他们·”·子婴却笑着叹息:“我是不觉得什么,但父皇今天早晨气得冲出长生殿,拿着白起将军的轱辘剑,说是要冲出去砍了那帮吵得人不能安生的施工队。
对了,之前父皇抢走了我的小学语文课本,他大概是从课本上知道了施工队这个词·”·奚嘉目瞪狗呆:“抢走了你的课本始皇抢你课本干什么”·子婴叹气:“父皇花了一周时间,用了三百- yin -兵,解出了那道牛吃草大题。
父皇当日允许我进入长生殿,看他用三百- yin -兵摆出了一个牛吃草大阵,解完题后,他非常不屑地与我说,此等小道,不是君主之道·此题相当容易·”·奚嘉:“……”你拿三百- yin -兵做什么不好,去做数学题·子婴:“然后我便夸了父皇一句,Dad,good job。”
奚嘉:“等等,为什么要用英语夸”·子婴声音带笑,没回答这个问题:“父皇问我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语言·我告诉父皇,这是英语,当今世上,至少有三万万人会使用这门语言,有三万万人。
父皇当即甩袖把我轰出了长生殿,正巧我身上带了语文书,没带英语书,父皇便全部抢走了·”·奚嘉:“……”你为什么要强调三万万你是想说你始皇爸爸还不如这三万万人吗·当天晚上,奚嘉就把一整套的共产主义系列书籍烧给了子婴,盼望着这些书能把向着腹黑大道一去不复返的子婴拉回头,还一个善良好宝宝、始皇爸爸吹的可爱子婴。
谁料烧完这些书后,子婴第二天就给奚嘉回复:“我明白了·世上不该有君王,父皇的想法是错的·奚嘉,我知道你烧这些书给我的用意,我以后会好好规劝父皇,请他不要做重建大秦的荒诞之梦了。”
奚嘉:“……”你始皇爸爸哭给你看信不信·奚嘉总感觉自己好像把子婴带歪了,虽然在有的时候,子婴还是会没忍住,流露出一丝对始皇的仰慕和钦佩。
不过大多数时候,子婴提起始皇,都是说始皇最近在解哪道数学题,在看哪本语文书·他还说,打算找机会给始皇看看马克思主义的先进思想,被奚嘉赶紧阻止下来。
废话,要是让始皇突然去看马大大的书,始皇说不得真的能从陵墓里跳出来,把这个“荒诞”的没有皇帝的世界给灭了··不过,奚嘉也渐渐从这些话里察觉到了一个事实——·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始皇仍旧不允许子婴进长生殿。
两千多年的隔阂和无视,并不可能因为几本书,几道数学题就烟消云散·始皇陵里的子婴,总是与奚嘉笑着说话,可是谁知道在不与他交流的时候,子婴是不是会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寝陵里,安安静静地独自读书,无人理会。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五月中旬,叶大师拉着奚嘉的手,最后一次为舍利念咒··最后一道金色符文穿过奚嘉的手,落在了两人掌心间的舍利上·一时间,金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屋子,足足一分钟过后,这光芒才暗淡下来。
奚嘉拿着舍利,发现透色舍利的中间,有一丝金色的光芒缓缓流动·他再将舍利带上去,- yin -气已然全部被遮蔽住,再也没有人可以用- yin -阳眼直接看到他浑身上下浓郁的- yin -气。
奚嘉大喜过望,终于解决了这个困扰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难题·然而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叶大师先是忍不住地翘起唇角,跟着高兴了一会儿,但才过了一分钟,叶大师突然想到——·念完咒,我是不是就没理由留下了·一想到这个,叶大师整个人都懵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大师用筷子夹起米饭,手停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米饭,怎么都吃不下去··奚嘉见状,问道:“叶大师,怎么不吃”·叶镜之心里难受极了,从念完咒后他就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留下来。
他和奚嘉现在只是未婚夫妻,又没有真正结婚·师父留下的那些书里有说过,夫妻未婚前,甚至不该见面··虽然那是古时候的规矩了,但是他现在没和奚嘉结婚,怎么能……怎么能未婚同居呢·脑海里突然蹦出“同居”这个词,叶大师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他和媳妇在同居……在同居……居……·奚嘉立即扔了筷子,急道:“叶大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天师也会生病的”说着,奚嘉将手放在叶镜之的额头上,摸摸他到底有没有发热。
叶镜之这下真的彻底红了脸··奚嘉奇怪道:“咦,没发烧啊·”·叶镜之纠结了半天,终于说出口:“我……我住在赣省”·奚嘉不明所以:“……啊,对。”
所以怎么了·叶镜之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嘴,再闭上·如此反复三次,看得奚嘉一头雾水,就准备直接询问叶大师你到底有什么事了,却听叶镜之声音极小地说道:“最……最近赣省很有趣,你要去看看吗”·奚嘉没听清:“啊,什么”·叶镜之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道:“最近一年两次的鄱阳鬼市要开始了。
你……你想去看看吗”·“鬼市”·第二天,奚嘉乘坐飞机,来到了景德镇罗家机场。
再从景德镇坐大巴车,摇摇晃晃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鄱阳县··鄱阳湖位于赣省北部,是华夏的四大淡水湖之一·乘车抵达鄱阳湖边的鄱阳县后,叶镜之带着奚嘉轻车熟路地穿过街道,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一开始奚嘉还不明白叶大师干嘛要带自己来这种地方,但两人上了楼后,他竟然看到叶大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旧的钥匙,咔嚓一声,开门了··奚嘉惊骇道:“叶大师,你住在这儿这是你家”·叶镜之不大明白奚嘉怎么会这么惊讶,他点点头:“嗯。
这里是我家·”·奚嘉吞了口口水,再确认了一遍:“叶大师,你确定……你收到的银行卡,最少里面有三百万·你认为,一百万只是零头,不用捐出去”·叶镜之困惑地皱着眉,轻轻点头。
奚嘉:“……”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我们一点都不懂·跟着叶镜之进了房子后,奚嘉仔细一看,发现这栋房子虽然外表看上去很破旧一般,但屋子里特别干净。
家具很少,上面被人擦得十分干净,摸不到一点灰尘·很明显屋子的主人非常有耐心,也非常仔细,这个家被打扫得很好,就算只有七十多平的面积,也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样的家虽然不像很多高级住宅、别墅,那么奢侈华丽,但那种独有的家的温馨感,它全部都有··一进门,叶镜之就积极地去厨房给奚嘉倒水,奚嘉则在屋子里逛了起来。
他很快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很老的照片,从照片上人物的衣着来看,至少是上个世纪拍的·画面大部分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上去仙风道骨,一脸很能唬人的神棍样。
而在他的身旁,是被他挤得快出画框的漂亮小孩··奚嘉瞪大眼睛,看着这张照片上的小孩··只见小一号的叶大师,正乖巧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努力地看着镜头,露出一个很艰难又很标准的笑容。
他的身旁,白发老人倒是随便许多,老人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木剑指向天空,端的一副“你爷爷还是你爷爷”的酷炫感,王霸之气测漏··奚嘉再仔细看了看,发现一颗小小的圆球在这老人的肩膀上盘旋。
竟然是无相青黎·原来无相青黎那么早就出现了,似乎还是叶大师的师父的法宝·不错,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奚嘉就认出来,这个白发老人肯定是叶大师早早去世的师父。
光看这张照片就可以看出来,叶大师的师父是个很可爱的老顽童,和他一对比,在旁边乖乖坐着拍照片的小叶镜之,简直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叶镜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奚嘉弯下腰去看照片的场景。
他吓得赶紧走上前,把照片藏住·奚嘉疑惑地看他,他便害羞地说道:“小时候师父一直说,我是个榆木疙瘩,没有其他小朋友可爱·我小时候长得不大好看,你不要看了……”··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奚嘉惊讶地反问:“这还不可爱”·叶镜之呆住。
奚嘉拿过叶镜之手里的照片,看着那上面一本正经的小男孩,笑着说道:“叶大师,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啊,特别特别可爱·”·就冲着这句话,叶大师开心地拿出了相册,给奚嘉看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易凌子是个相当时髦的人,几十年前华夏人还不是那么爱拍照片,他就天天带着自家徒弟,逛遍了各大相馆,到处拍艺术照·他给叶镜之留下了不少童年的回忆,但所有照片只持续到六岁时期,之后叶镜之就再也没有拍过照。
奚嘉以前老是忘记叶大师的师父在他六岁时就过世了,如今他长了记- xing -,没有去戳叶大师的伤口,而是对着这些照片,一次次发自肺腑地赞美:“叶大师,你真的很可爱啊。”
叶大师红着脸,今天一点都不委屈,开心极了··在叶镜之的家里住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叶镜之带着奚嘉离开鄱阳县城,往鄱阳湖而去··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昏黄的夕阳从西边慢慢垂落,在湖面上撒下一层金色的剥光。
水天一色,碧影摇曳,奚嘉和叶镜之站在湖边,五月的风呼呼地往两人身上吹,周围荒无人烟,压根看不到什么鬼市的影子··奚嘉看向叶镜之:“叶大师”·叶镜之翻手从乾坤包里取出一枚金色的叶子,他一掌将金叶子打在了奚嘉的额头上,下一刻,奚嘉脑中一嗡,一道金色的树叶纹路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浮现出来。
叶镜之也将一枚金叶子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两人的眉间都盯着一道金色叶子花纹,叶镜之道:“鄱阳鬼市在湖心举行·日落之际,鬼市出现·方圆万里,百鬼涌现。”
话音落下,叶镜之一脚上前,踏在了湖水上··奚嘉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镜之踩在湖水上·叶镜之朝他伸出手,奚嘉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一把拉住了叶大师的手,伸出脚,视死如归地踩了上去。
竟然没掉下去·碧波万顷之间,两个小小的人快速地在湖中走动·他们每跨出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片金色的叶子花纹·一步百米,金色叶子送他们快速前行,不费吹灰之力。
与此同时,鄱阳湖的每个角落,都有天师小心翼翼地掏出金叶子,在叶子上宝贝地亲一口,这才打入眉心,往湖中心奔跑而去·除了这些人类,还有许许多多黑色的影子从地里飘出来,当太阳彻底落山的一瞬间,他们化为人形,三五成群,兴高采烈地飘向鄱阳湖中心。
当奚嘉走了半个小时的时候,叶镜之忽然停住脚步,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符录,接着一脚狠狠踏在了湖面上·瞬间,狂波四起,轰轰轰轰无数幽绿色的鬼火在奚嘉面前点燃。
·这些鬼火分成两列,依次亮起,在奚嘉的身前铺出一条长长的道路··叶镜之转首看向奚嘉,奚嘉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抬步走上了这条由鬼火铺成的道路。
鬼火生,波澜起;百鬼应,鬼市开··第三十二章 ·鄱阳湖畔,漆黑一片·夜色笼罩着这片广阔无边的湖水, 五月的鄱阳湖正是春秋的好季节, 许多游客在河边扎营露宿,踏青游玩, 然而他们永远都想不到,此时此刻在鄱阳的湖中心, 玄学界最盛大的鬼市集会已然开始。
奚嘉在那条长长的鬼火通道里走了大约五分钟,走到尽头时, 叶镜之伸手破开了挡在两人眼前的一团迷雾, 一切豁然开朗··这鬼市里,已经聚集了数以千计的鬼魂和天师。
奚嘉站在鬼市的一角, 放眼看去,这个鬼市漂浮在鄱阳湖上,占地至少十万平米·此时奚嘉正站在鬼市的一个角落上,数不胜数的鬼魂们在湖面上摆出了一个个的小摊子,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错乱有序,隐隐形成一个正十面体的图形。
叶镜之低声道:“这是八卦阵·只有拥有金鎏尖叶的天师才可以进入鬼市,走在鄱阳湖上·除此以外, 任何野鬼都可以出入其中·鄱阳鬼市的主要参与者是鬼,天师只是过客。”
“这位大人知道得真多”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奚嘉和叶镜之往一旁看去, 只见一个小鬼搓着双手,讨好地看着他们。
这小鬼的胸口插了一把大刀,身上穿的是上个世纪初的麻布衣服, 脑袋前半部分长出了一点短短的刺毛,后半部分的头发长及肩膀··奚嘉打量着这人,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那小鬼识趣道:“小的叫赵三,已经死了快一百年了。
当初那军阀混战的时候,小的加入冯大帅的队,后来战败大家都被遣回家,不想在半途中被敌人一刀捅死·”·这只鬼说了很多,它见奚嘉和叶镜之还是没反应,眼珠子一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用意:“两位大人需要小的带路吗小的每年都来参加这鄱阳鬼市,对这里了若指掌。
大人要是想买什么法宝丹药,小的都知道·”·叶镜之颔首:“好·”·奚嘉当然也明白这人的意思,他看向叶镜之,叶大师如此解释:“我三年没来过鄱阳鬼市了。”
原来叶大师也不了解鄱阳鬼市,那两人干脆就由这只小鬼带起路来··赵三果然是在鄱阳鬼市里待了很久,因为奚嘉和叶镜之只是来鄱阳鬼市玩一玩,并没有真的要买的东西,他就果断地带两人逛了起来。
“鄱阳鬼市是为咱们无法投胎的野鬼们准备的·在这鬼市上,咱们可以尽情地玩乐,用的是家里人给咱们烧的纸钱·除此以外,我们鬼是可以赚取玄学界的积分的,‘鬼知道’也会面向我们征稿。
正所谓,‘鬼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世界上哪里还有比咱们这些孤魂野鬼更专业的八卦记者呢”·说起这个,这小鬼得意地挺起了胸,胸口的大刀晃了晃。
“咱们孤魂野鬼,遍布华夏九州·一旦发生了什么风吹草动,咱们第一时间跑过去,绝对把真相收归眼底,再投稿给‘鬼知道’·我们可是‘鬼知道’的忠实记者,上个月的那篇《嶒秀真君和他的弟子南易那不得不说的故事》,就是我们提供的。”·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奚嘉正在喝鬼市买卖的一种饮料,突然听了这话,他差点被呛住。
“嶒秀真君和他的弟子?!”奚嘉见过嶒秀真君,人家嶒秀真君当真是仙风道骨,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大师。但重点是,人家今年都一百零三岁了!·赵三嘿嘿一笑:“副标题是《嶒秀真君教导弟子的二三心得》。”·奚嘉:“……”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啊·赵三一直在不停地说着,等两人一鬼绕着八卦阵的最外圈逛了半圈时,赵三小心翼翼地说道:“两位大人,这鄱阳鬼市是由一座无相八卦阵组成的,分为外层和里层两个部分。
外层基本就是给一些没有积分、只有纸钱的野鬼们吃喝玩乐,里层里则有很多天师炼制的法宝符纸·如果要进入这里层,需要拥有积分·只要把自己的墨斗往那边大门上一按,确定里面有积分,就可以进入了。
现在我们已经走到了内圈的大门口·”·奚嘉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十米远处有一个金色的大门·很多野鬼绕着那座大门,目露艳羡,但各个都进不去,只能守在门边。
赵三继续解释道:“鄱阳鬼市的里圈,基本是玄学界各大年轻英才·那些前辈高人不会插手鄱阳鬼市,只有各大门派的年轻一代,才会在这里贩卖自己的东西。
其实很多东西在天工斋的微店里也能买,但大人也知道,天工斋的抽成实在太高了,要抽一半利润·只有这鄱阳鬼市,抽成只收取两成利润,很多年轻一代的大人为了赚积分,都会在鬼市的内圈摆摊。
大人,您想进去看看吗”·叶镜之看向奚嘉:“还有半圈,要先逛完吗”·奚嘉想了想,点头笑道:“我还是先把这外圈逛完吧。”
赵三听了这话,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叶镜之抬手向他打去一道金光·赵三懵了片刻,惊喜地看向叶镜之,赶紧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叶镜之淡淡道:“我们已经知道外圈的事情了,里圈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你自己进去吧,不用再引路了·”·“谢谢大人这鬼市的里圈有很多天师,如果大人不想看到熟悉的人,往前走二十米有一只五十年道行的小鬼,他生前是做面具的。
两位大人可以到他那儿买个面具,再进去·”·那赵三感激地又磕了三个头,接着拿出一只小小的灰色墨斗往金色大门的门框上一按,大门打开,他抬步跨了进去。
奚嘉笑道:“叶大师,你已经把他想要的报酬给他了”·叶镜之颔首:“给了他一点积分·”·两人没再在这里停留,继续往前走去,打算逛完鬼市外圈的另一半。
奚嘉早就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个赵三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他们当导游,好心地帮忙引路·赵三之前说孤魂野鬼也可以得到积分,因为他们可以向“鬼知道”投稿,如果道行高一点的野鬼,也可以斩杀厉鬼,获取积分。
然而,积分哪里是那么好得的·“鬼知道”每天只发布四篇文章,能有几只小鬼的八卦消息被收录·没杀过人的鬼和杀过人的厉鬼,实力之间有天南海北的差距,想杀一只厉鬼又是何其艰难。
·所以那个赵三恐怕就是想给他们当导游,然后得到一点点积分吧··不过奚嘉是万万没有想到,当赵三兴奋地进入了鄱阳鬼市的内圈后,它刚进去,就被老朋友拉住了。
一只吊死鬼高兴地揽着赵三的肩膀,哈哈一笑:“三儿,你也从哪位大人那儿得到积分了来来来,我刚才看到天工斋的弟子在那边摆摊呢,他们家的大弟子,度量衡,度量衡大人的定形符纸现在只卖0.1积分一个你赶紧去买一个吧”·赵三激动地点头,他就是为了买一张定形符纸,才给奚嘉、叶镜之当了半天导游。
吊死鬼道:“三儿,看看大人给了你多少积分说不定给了你0.2个积分呢,那你就可以买两张定形符了·”·“那两位大人看上去挺普通的,很年轻,我之前都没在鄱阳鬼市见过,应该不是四大门派的弟子。”
赵三打开自己的墨斗,正转头和老友说话,那吊死鬼却瞪直了眼,本就露在嘴外的舌头更是直接从嘴巴里掉出来了··“艾玛,我靠三儿十积分我没看错吧你发了啊”·赵三目瞪狗呆。
事实证明,叶大师的“一点积分”,和普通人口中的“一点积分”,绝对是两个概念··没了那赵三,奚嘉更自由地在鄱阳鬼市逛了起来·这外圈的好玩的东西特别多,有些野鬼穷得很,早就没后人给它们烧纸了,它们干脆拿了自己坟墓里的东西出来卖。
这些东西大多都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少说也是上世纪的东西·虽然大部分只是普通的锅碗瓢盆,却也有野鬼真的拿出了古董·奚嘉定睛一看——·『晚清定窑青瓷小碗,二积分』·这种真正的古董都是卖积分的,用纸钱根本买不到。
越往里面走,奚嘉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古董·时间最短的也是民国时期的家具,时间最长的居然有一只战国时期的青铜酒杯·也不知道那只小鬼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种宝贝,它坐在自己的摊位上,死死地抱着酒杯,生怕被别人惦记了,跟前竖了一个牌子,竟然要五十积分一个。
奚嘉可不是玄学界的天师,更不是叶镜之,他是个穷人,穷得很,上个月还经常吃老坛酸菜来着·虽然最近他开始接戏,但也只拍了一部《玄武》,本质来说,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穷人。
看到这种古董,奚嘉的眼睛都亮了··叶镜之还在一旁不自知地煽风点火:“这酒樽应当是战国初期祭祀用的东西,做工极好,这小鬼运气好,应该是从哪个大坟墓里偷出来的。”
奚嘉是个纯种的理科男,历史当年考了个B,但他也知道,战国初期,距今两千多年子婴前几天还和他提过,他们那时候的人对待祭祀相当严苛,全国最好的东西都用在祭祀上了。
那这酒杯岂不是价值连城·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叶镜之正好说道:“市价或许在八位数以上·”·奚嘉往前走了一步,叶镜之疑惑地喊道:“奚嘉”他这才回过神来,放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嗯,差点就做错事了……·虽然奚嘉很想买下这个酒杯,然后扭头就变成千万富翁,但他并没有积分·这只酒杯要五十个积分,奚嘉只能眼红地看了看,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叶大师在一旁看到此情景,嘴唇一抿··奚嘉才刚刚走出三步,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叶镜之将一个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中·奚嘉错愕地看着叶大师,叶大师脸上微红,轻轻低下头:“给你……给你倒酒喝。”
奚嘉低头一看··“……”·倒……酒……喝……·你拿一千万的杯子倒酒喝·你拿一千万的杯子倒酒喝·这奢侈的,王撕葱见着了都得跪下来喊爸爸好吗·奚嘉下意识地就想把这杯子退回去,但他四处一看,那个小鬼已经走得无影无踪,显然是拿了积分就赶紧冲进内圈,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奚嘉捧着这个烫手的山芋,左右为难·他把杯子塞进了叶镜之的手里,有些肉疼,却郑重道:“叶大师,这是你买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叶大师懵了,呆呆地看着奚嘉。
奚嘉微微一笑:“或许对于你而言,五十积分可能就像我们平常的五十块钱一样,可以眼也不眨地随便买个礼物送给朋友·但对我而言,这个东西是一千万,这个礼物我收不起。”
叶镜之急道:“不贵的·”·看着叶大师认真的神情,奚嘉想了半天,想出一个拒绝的好理由:“那叶大师,这个怎么说也是战国的杯子了。
几千年过去,还埋在地下,上面肯定一层细菌·根本不能倒酒喝啊·”·叶镜之瞬间呆住,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这次,奚嘉总算退还了礼物,他重重地松了口气,两人一起往鄱阳鬼市的内圈走去。
他并没有想到,一旁安安静静、看似老实的叶大师,已经低头打开了天工斋的微店,输入了一个词——·『杯子』·两千年的杯子不能给媳妇倒酒喝,媳妇会生病的,那要买个好点的杯子给媳妇倒酒喝·进内圈前,奚嘉和叶镜之买了两张面具。
本来奚嘉无所谓买不买面具,但叶镜之却说:“里面应该有认识我的人,我如果进去了,他们可能会不自在·”·奚嘉一愣··是啊,里面都是年轻一代的天师,不是每个人都是胡蝶,能不畏惧叶阎王。
叶镜之进去了,他们或许会很不自在··两人带上一张面具,拿墨斗按在金色门框上,抬步进去··进门的时候奚嘉下意识地忘记了,自己的墨斗里根本没有一点积分,他怎么就进去了,因为当时叶镜之正对他说:“- yin -气太重,容易招惹厉鬼。
阳气太重,其实也会招惹邪祟·一些邪祟会选阳气很重的凡人下手,吸取他们的阳气当作食物·”·奚嘉立即想起来:“狐狸精”·叶镜之愣了愣:“狐狸精属于精怪,而且事实上,它们并不会吸人阳气,它们喜欢活吃人肉。”
奚嘉:“……”还不如吸阳气呢·叶镜之说的这些话,言下之意是:陈涛其实也挺危险的··陈小胖子对奚嘉的照顾被叶大师看在眼里,对我媳妇好的人,那就是对我好;对我好的人,我要对他一百倍的好。
况且叶大师本就是玄学界著名的道德标兵,现在他更希望帮媳妇的朋友做点什么,比如买点法宝符纸送给陈涛,让邪祟不敢近他的身··叶镜之正想着,奚嘉说道:“叶大师,一般有哪些法宝是能收敛阳气,使邪祟无法近身的”·叶镜之一一列举。
奚嘉颔首:“那我给陈涛买一点吧·”·叶镜之:“我给陈涛买……”·声音突然停住,叶镜之惊讶地看着奚嘉,只见黑发年轻人为难地皱了皱眉,想了很久,才抬头对他说:“叶大师,你说那几样东西很便宜,估计加起来也只要三四个积分。
我能先和你借点积分给陈涛买东西吗‘鬼知道’接受所有人和鬼的投稿,我打算回去以后向子婴取点经,写一点故事投稿给‘鬼知道’,到时候再把积分还给你。”
只能先对不起子婴了,反正他也不看“鬼知道”··叶镜之呆呆地看着奚嘉,半晌后,才憋住了心里的委屈,说道:“可以直接拿我的积分买给陈涛。”
奚嘉瞪大眼,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为什么要买给陈涛”·叶镜之:“他是你的朋友·”·奚嘉更懵逼了:“对啊,他是我的朋友。
等等……难道叶大师你和他才见了一面,也和成为朋友了”·叶镜之的脑海里开始转悠起几个问题··对媳妇好就是对我好,媳妇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没毛病,是朋友··“嗯,他是我的朋友·”·奚嘉:“……”今天对陈胖子的交际能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虽然叶镜之说他可以买法宝给陈涛护身,但奚嘉自己也买了一点东西。
他买之前向叶镜之借积分,叶镜之直接说:“你买吧·”·奚嘉理所当然地认为叶大师已经把积分转账给他了·果不其然,买东西的时候那个摆摊的天师没说什么,把东西递给了奚嘉。
鄱阳鬼市的内圈,孤魂野鬼少了很多··如果说鬼市外圈里,几乎全部都是鬼魂,只有少数几个天师在里面乱逛,那鬼市内圈,天师和鬼魂分庭抗礼,各占一半··在内圈摆摊的大多是年轻的天师,却也有一些道行较高的野鬼。
它们活了太久,法力高深,也弄来了一些法器,卖了可以换积分··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另外,内圈摆摊的绝大多数天师似乎都是天工斋和神农谷的弟子·想来也是,奚嘉听裴玉说,天工斋和神农谷的弟子炼制了法宝、丹药,可以直接交由师门,在师门的微店上进行贩卖。
他们是本门弟子,抽成有优惠,比其他天师少了两成抽成··然而,他们在微店上卖东西要被抽取三成收益,在鄱阳鬼市卖东西却只被抽取两成·难怪这么多天师疯狂地涌到鄱阳鬼市,努力地贩卖商品。
奚嘉戴着面具,一边逛,一边感慨道:“要是这鄱阳鬼市经常举行,天工斋和神农谷恐怕就要倒闭了吧·”·叶镜之道:“一年最多只能举行两次。”
“为什么”·叶镜之耐心地解释:“一来,为了维持无相八卦阵,需要耗费不少功力,以我的功力,一年最多只能布下四次大阵。
“·奚嘉顿时明悟·叶大师可是站在玄学界巅峰的龙傲天,连他都只能布下四次大阵,可见这个无相八卦阵确实耗费颇高··叶镜之继续说:“二来,天工斋和神农谷不可能放任鄱阳鬼市经常举办。
事实上如果不是被迫,他们不会允许鄱阳鬼市的存在·“·这个奚嘉也能理解·要是鄱阳鬼市天天有,谁还去天工斋和神农谷卖东西,肯定都来鄱阳鬼市了。
“那这个鄱阳鬼市还挺像双十一的·”奚嘉感慨道··叶镜之不解地看他··奚嘉说道:“确实挺像双十一的·我刚才一路看过来,东西便宜了不少。
我之前在裴玉那里看见过,紫微星斋的大师兄南易,他的血滴子在天工斋卖8积分一个,但是在刚才我们路过的紫微星斋的摊子上,南易的血滴子是7积分一个·便宜了一个积分呢。
这样买家得到实惠,卖家也能从中获取更多利润·诶,原来鄱阳鬼市就是双十一啊,还是一年两次的双十一·”·叶镜之听懂了奚嘉的意思,却不大明白:“双十一是什么”·奚嘉想到一个问题:“叶大师,你刚才说,你已经三年没参加过鄱阳鬼市了那这个鄱阳鬼市,到底有多少年的历史”·叶镜之想了想:“无相山传承四百九十六年。
二百零一年前,一位祖师拿着无相青黎杀进了天工斋和神农谷,逼迫两大门派签下契约,允许鄱阳鬼市召开,之后第二年就召开了第一届鄱阳鬼市……到现在有二百年历史了。”
奚嘉轻轻点头:“二百年啊,那比双十一早多了,马纭得给你们交版权费”·叶镜之听不懂奚嘉的话,可他乖巧地点头:只要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休息·奚嘉还在感慨这个召开鄱阳鬼市的人实在太有远见了,这根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才刚刚说到一半,突然僵硬地转过头,瞪直了眼,死死地盯着叶镜之。
叶大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奚嘉··鄱阳湖上,人来鬼往··叶镜之起初还和奚嘉对视,可看着看着,他又没出息地红了耳朵,躲开视线·然而下一刻,奚嘉颤抖着声音问道:“叶大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位杀进天工斋和神农谷的牛人,要带着……带着无相青黎一起去啊”·叶镜之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无相青黎一直是无相山的镇派法宝。”
奚嘉:“……”·身体颤抖了片刻,奚嘉吞了口口水,忍不住问道:“叶大师,请问一下……这个无相青黎,是我知道的那个无相青黎吗”·听了这句话,叶镜之还没开口,一颗青铜骰子便从他的乾坤包里自个儿飞了出来,得意地在奚嘉的面前转了两圈,十分大爷地躺在了奚嘉的掌心。
——是你大爷我,没错了··奚嘉:“……”·许久以后,奚嘉问出了自己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叶大师,认识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门派……是叫什么名字”·“无相山。”
奚嘉:“……”·正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我的个天,五十年的红毛飞尸只要一百个积分买了买了,这两个飞尸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奚嘉在心中默算:一个僵尸一百积分,两个就是两百积分。
两百积分抽取两成利润……很好,四十积分··之前还没觉得,现在奚嘉突然听到无数的声音往自己耳朵里窜··“五十积分我买”·叮咚,十积分到账。
“这个居然要三百积分这……这……好吧,我买”·叮咚,六十积分··“老子存了半年的积分,等的就是在上半年的鄱阳鬼市买个能用的法宝。
道友,你的这个法宝我买了一千积分,拿去”·叮咚……二百积分·奚嘉没有力气地看着眼前一脸呆萌的叶大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了解叶大师,刚才是不是该收下那个青铜酒杯。
五十积分很多吗对人家叶大师来手,分分钟·他错了,在叶大师的眼中,五十积分根本不是他眼中的五十,那只是五块,五毛·……心有点累。
因为心太累,奚嘉休息了很久,叶镜之就陪他一起休息·两人再逛的时候,奚嘉一直偷偷瞄着一旁的叶大师,心里总算明白过来:难怪刚才叶大师说,他要是进来了还是戴面具比较好,以免其他人不自在。
试问,要是马爸爸在双十一的时候突然亲切地走进了双十一会场,哪一个淘宝店主不吓得瑟瑟发抖这根本就是领导巡游啊·也难怪叶大师三年不来鄱阳鬼市了。
人家哪里需要买卖东西,你们都是给人家打工的·奚嘉心里百感交集,叶大师却也僵直了身体,大脑发热,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为什么……奚嘉一直在看他·难道他今天穿的衣服不好看他走路的姿势不好看还是他长得不好看·……不对,今天戴面具了,看不到脸。
可是为什么媳妇在看他啊·叶大师连路都不会走了,卯足了劲,努力地表现出自己翩然的风度,争取让媳妇看到最帅的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和天师进入了鄱阳鬼市的内圈·这湖泊上,越来越拥挤起来·鬼魂到了这鬼市里,各个都有了实体,不可能再随意地穿人而过。
奚嘉渐渐觉得有点挤,他眉头微蹙,抬头对叶镜之说道:“叶大师,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时间挺晚的,要不然我们先……”·砰·一道刺耳的爆炸声从不远处响起。
奚嘉和叶镜之立刻转首看向发声处··“我靠你丫的娘西皮敢从你度爷爷手里抢东西敢抢走你度爷爷的东西老子是天工斋大弟子度量衡,你给老子站住等老子抓到你,把你扔进百鬼幡”·骚乱从一百多米远的前方闹起,奚嘉隔得太远,并不能看清楚,身旁的许多天师倒议论起来。
“度师兄居然碰到了小偷·那小鬼倒了八辈子霉,居然招惹了度师兄,它可完蛋了·”·“可不是,度师兄脾气那么好的人,都气得破口大骂,肯定是被抢了很重要的东西吧。”
“我听说度师兄今年炼出了一把极品鬼剑,天师和鬼怪都可以用·难道是那把剑那剑可值五千积分啊度师兄拿到鄱阳鬼市卖,恐怕只有墨斗前十名才买的起吧。
抢了那把剑,度师兄非和小鬼拼命不可·”·叶镜之低头在奚嘉的耳边说道:“度量衡虽不擅长捉鬼,但也是墨斗前三十·他可以应付·”·奚嘉点点头。
然而这句话才说完一分钟,拥挤的人鬼们纷纷乱挤起来·奚嘉没有留神,和叶镜之被挤到了两边,中间隔了三只鬼、两个天师··正在此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快速奔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平头小年轻。
小年轻暴怒地大吼着:“娘西皮的,你给老子站住南易,南兄,南道友你在哪里,快过来帮帮忙啊这里有只四百年的野鬼……啊叶镜之”·度量衡死死盯着人鬼群中的叶大师,隔着面具也喊出了他的名字。
这句话一落下,现场顿时骚动起来·鬼魂们惊恐地逃跑乱窜,天师们也吓得直勾勾地看向叶镜之·那只被度量衡追着的野鬼一听到“叶镜之”三个字,吓得一个踉跄,被绊倒在地。
度量衡哈哈一笑:“没事,南易他们紫微星斋的摊子在鬼市的另一边,他来不及过来帮忙无所谓·叶道友,快快快,这只野鬼凶猛得很,我干不过它,你帮我一下”·说着,平头小年轻捋起袖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法宝,就打算往野鬼的身上砸去。
那野鬼害怕得浑身颤抖,但它倒是没去看度量衡,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叶镜之·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暴起,拉过身边一个人类,就将手里抢过来的鬼剑架在了这个人类的脖子上。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人”·被剑架着脖子的奚嘉:“……”·瞬间杀气腾腾的叶镜之:“”·嘴角抽搐的度量衡:“这位野鬼,你抢我的剑,本来就是你理亏,现在还挟持人质了。
你可知道,你在鄱阳鬼市上敢这么做,就是坏了鄱阳鬼市的规矩,得罪了无相山·无相山知道吧,叶阎王在这边站着呢·你当着他的面砸鄱阳鬼市的场子,你觉得你今天出的了这个门吗你活四百年不容易,活着不好吗,干什么要作死呢”·野鬼怒吼:“闭……闭嘴我会杀人的,我真的会杀人的”·度量衡好心相劝:“朋友,杀了人就是厉鬼了,你真的要杀人吗”·野鬼有些犹豫,但叶镜之一把扯下面具,抬步就向它这里走来。
周围的天师看到叶镜之摘了面具,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再往旁边躲去··奚嘉从没见过叶大师这么生气的样子,无相青黎被他一掌从乾坤包里拍出来,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散发出浓烈的煞气。
叶镜之右眼深处的那颗黑痣隐隐变红,又渐渐恢复原状,那颗诡谲的小痣不断变幻颜色,缠绕着叶镜之四周的煞气也不停变化··此时,紫微星斋、神农谷、龙虎山……各方天师都云集于此。
胡蝶作为龙虎山的大师兄,本来是随便来看看热闹,顺便嘲笑一下度量衡太无能,法宝都被人偷了·但他突然看见叶镜之,再看看被那只野鬼挟持着的戴着面具的奚嘉,惊讶地“咦”了一声,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奚嘉抓着老鬼扔进油锅里的画面··胡蝶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现在突然又想了起来··鄱阳湖上,四百年道行的野鬼将散发着浓郁- yin -气的鬼剑横在奚嘉的脖子上。
它一会儿看看焦急不安的度量衡,一会儿看看已然赶来的玄学界众天师,最后它的目光停留在神色冰冷、一步步向它走来的叶镜之身上··叶镜之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双眸漆黑,目光冷得吓人。
他一脚一脚狠狠地砸在鄱阳湖上,每一脚落下,都激起湖面一阵动荡,宛若地震,让所有站在湖面上的天师和鬼魂的身体都为之一颤··“放了他,否则……我叶镜之要你受尽十八层地狱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冷厉残忍的声音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那野鬼浑身发抖,拿着鬼剑的手都快不稳了·它眼睁睁看着叶镜之一步步走近,根本不敢出声阻拦·眼看叶镜之已经走到了前方三米处,野鬼疯了一样地嚎哭道:“说好的叶阎王已经三年不参加鄱阳鬼市了,是谁在骗我是谁在骗我我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啊啊啊啊”·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话音落下,野鬼一剑向奚嘉的脖子劈了下去。
叶镜之瞪大双眼,右眼底的黑痣彻底成了血红色·一点点血色从这颗小痣里渗透出来,浸染了半个眼眸,他的右眼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红色,诡异恐怖·他疯狂地往前方扑去,准备用手抓住那把锋锐的鬼剑。
然而叶镜之扑了个空,差一点点就可以徒手抓住鬼剑··度量衡急道:“我这剑是用四只五百年飞尸的- yin -气磨砺而成,锋利无比,触者即亡·叶镜之,你不能碰,会被- yin -气反伤……”·“咔嚓——”·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辽阔无垠的鄱阳湖上响起。
那只四百年的野鬼右手里拿着鬼剑的半截剑,它瞪出了眼珠子,目视着另外半截黑色的剑身往下坠落,噗呲一下落入了鄱阳湖里,沉入水中··鄱阳鬼市,一片死寂。
叶镜之伸手就将奚嘉拉了回来,急得双目通红,但是右眼眸里的血红色却慢慢褪去,又退回了那颗小痣里··野鬼瞠目结舌地站在湖面上,拿着半截剑身,不知所措。
度量衡张大了嘴巴,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用脑袋一下一下地砸着湖面,魔症一样地反复说着:“我的剑不可能断了,不可能断了……它怎么可能断了它怎么可能断了”·五千积分的极品鬼剑,在碰到奚嘉皮肤的一瞬间,断成两半。
一半还被野鬼拿在手里,另一半掉进了鄱阳湖··奚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没什么感觉·他忽然觉得如芒在背,转首一看··数以万计的天师和鬼魂,直勾勾地盯着他。
可怜的人质奚嘉:“……”·剑断了,怪我咯·作者有话要说:C+:……然而我又做错了什么PS:今天的叶大师,有点高富帅……·第三十三章 ·三更半夜,黑漆漆的鄱阳湖畔。
数万只缺胳膊少腿的野鬼直勾勾盯着你, 任奚嘉从小到大见多了鬼, 也觉得慎得慌··偷法宝的野鬼见到众人都看向奚嘉,趁机转身就跑··度量衡正用脑袋磕着湖面, 叶大师也忙着查看自家媳妇到底有没有受伤。
胡蝶见状,手指一抬, 一只紫色的蝴蝶快速地飞到了野鬼的面前,翅膀一扑, 野鬼便砰的一声又被扔回了湖中心, 落在无相八卦阵上··这座无相八卦阵是无相山的独家法阵,鬼魂飞在大阵上, 可不沾湖水;人类使用金鎏尖叶,也可以站在湖泊上不往下沉。
唯有叶镜之,刚刚一脚踩破大阵,溅起湖水波纹··度量衡此刻还在怀疑人生,天工斋的弟子一拥而上,一人一脚把这只野鬼踩得面目全非··“让你偷大师兄的宝物”·“该,你这小鬼,今日定要你不得超生”·“师妹, 这只野鬼似乎有四百年道行,我们打不过啊……”·“这这这……这不是有叶阎……叶道友在吗这不知好歹的小鬼竟然敢扰乱鄱阳鬼市的秩序, 叶道友,您看给如何处置。”
天工斋的天师们都是技术宅,他们擅长炼制法宝, 各个富得流油,但偏偏谁也不擅长捉鬼·年轻一代的天工斋弟子里,墨斗排行最高的就是度量衡了,可度量衡也只排在墨斗第二十九名,这要放在紫微星斋和龙虎山,连前五名都排不上。
天工斋的弟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叶镜之,就等他帮自个儿出口气·然而他们转头看向叶阎王,这定睛一看,好家伙,差点没气晕过去··叶镜之紧张地看着奚嘉,指尖闪烁金光,用法力小心翼翼地帮奚嘉检查脖子上的伤口。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至始至终,压根就没往他们天工斋这个方向看一眼··……能不能给点面子啊·奚嘉低声道:“叶大师,没关系,好像那把剑刚碰到我的时候就断了,不疼。”
叶镜之还是不放心,他自己检查一遍还不够,又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神农谷的道友,可否帮忙看一看伤势”·神农谷的弟子们正在一旁看热闹,突然听到叶阎王喊自己,他们吓得浑身一抖。
过了老半天,一个乖乖女模样的小姑娘才走上前,恭敬道:“叶……叶道友,我们大师姐今日有事,没从东北赶过来·你且让一让,由我……我来替这位道友看一看吧。”
这女天师给奚嘉看了十分钟,一开始她还算镇定,但慢慢的,却经常眼神古怪地看向奚嘉·一会儿看看奚嘉的脖子,一会儿看看奚嘉的脸,看了半天,她低声道:“这位……这位道友,确实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一片··叶镜之松了口气,奚嘉不自在地摸摸脖子··一道调侃的声音响起:“度量衡度道友,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拿把假剑来鄱阳鬼市上贩卖,还敢卖五千积分度道友,我记得鄱阳鬼市是怎么规定的,假一罚十五千积分的话,乘以十倍……哎哟喂,五万积分,度道友,你可有呀”·众人转头一看,只见龙虎山的大弟子胡蝶正笑眯眯地盯着度量衡的屁股看——因为度量衡现在还在怀疑人生,一直跪着磕脑袋。
·龙虎山的弟子们听了这话,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度量衡手掌一撑,从湖面上跳起来,怒目相视:“胡道友,不就是今年天工斋只给你们龙虎山七折优惠,没给你们打六折吗,何必挖苦我。
你们龙虎山是四大门派里最穷的,玄学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实话,胡道友,要是你同意穿上女装到我们天工斋逛一圈,我度量衡愿出一千积分”·天工斋的弟子有了大师兄撑腰,瞬间得意起来。
“对咱们天工斋穷啊,穷的只剩下钱了·你穿着女装跑一趟,我出五十积分”··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我出一百”·“奶奶的,今年老子不买材料了,老子出五百积分,胡蝶你来不来”·“他娘的度量衡,你欺人太甚”胡蝶那张姣好若女子的脸上忽青忽白,他气得翻掌取出三只紫色胡蝶,一巴掌向那度量衡拍去。
胡蝶是墨斗榜第三名,他要拍死第二十九名的度量衡,简直易如反掌··度量衡好汉不吃眼前亏,撒腿就跑到了奚嘉的身旁,把头缩到叶镜之的身后,装鸵鸟地说道:“叶道友叶道友,胡蝶他居然敢在鄱阳鬼市打人,他不给你面子你赶紧打死他,有什么责任我给你担了”·胡蝶怒骂:“放屁你能担什么责任,度量衡,有本事出来和老子打一架”·度量衡把头伸出去:“谁要和你打,我打不过你。
有本事你和我比积分,你墨斗账户上的积分有我的零头多吗”说完,又没出息地把头缩回去··胡蝶:“明明就是你卖了一把假剑,我又没说错。
鄱阳鬼市假一罚十,你自己问叶阎王,是不是这么个规矩”·度量衡:“胡扯,你才假剑,我明明是真剑”·胡蝶:“对,你就是真贱”·度量衡:“你你你你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和你吵。”
胡蝶双眼冒火,带着三只蝴蝶就往度量衡的方向走·他冷笑地说道:“你那剑要不是假的,为什么会断明明就是假冒伪劣产品,就是个水货”·“我那就是真剑”·“真剑怎么会断”·“对啊,它为什么会断呢。”
说完,度量衡身体一震,他像乌龟一样,慢慢地将头从叶镜之的身后探出来,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奚嘉,看了许久:“这位道友,请问,为什么我的剑会断啊”·奚嘉:“……”·此话落地,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奚嘉身上。
之前因为那野鬼想要逃跑,胡蝶和度量衡又斗嘴,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现在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如果度量衡的极品鬼剑不是假的,怎么会断·天工斋成立数百余年,是玄学界最富有的门派,没有之一。
度量衡身为天工斋的大师兄,品- xing -温和,交友广泛,不至于做出这种贩卖伪劣产品的事情,来砸自己的招牌··为了验证这把剑不是假的,度量衡请叶镜之将断了的另外半边剑从鄱阳湖里捞了出来。
叶镜之手指一翻,半柄黑色的断剑就出现在了掌上··度量衡小心翼翼地把剑拿回去,再从野鬼手里抢回自己的剑,顺便狠狠踩了那野鬼一脸··奚嘉狐疑地看着度量衡一手拿着断剑,一手拿着剑柄,完全想不出来度量衡要怎么修复这把断剑。
“总不可能是用502胶水把剑粘回去吧……”奚嘉随口嘀咕··下一刻,度量衡从乾坤包里拿出一瓶502胶水:“各位道友请看,我先把这把剑粘回去,现在它才断了不足十分钟,粘回去还可以保持三成的功效。”
奚嘉:“……”你还真粘啊·度量衡难过道:“不过也只能暂时保持三成的功效,今天以后,这把剑就是毁了。”
度量衡将502胶水滴在剑的端口处,他敷衍地把剑身和剑柄按到了一起,居然真这么粘好了·拿着这把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剑,度量衡在空中笔划了两下,最后转头看向那只被众人打得不成鬼形的野鬼,道:“就拿你试一试好了。
小鬼,看剑”·锋锐的黑色宝剑猛地戳进野鬼的胸口,野鬼痛苦地嘶嚎出声,大量- yin -气从胸口翻滚出来·不消片刻,野鬼就奄奄一息地瘫倒在湖面上,本来浓郁的- yin -气下降了许多。
原本是四百年的道行,这一剑下去,至少没了五十年功力··周围的天师和鬼魂见到这等情景,纷纷惊呼出声·等惊呼完了,他们再齐刷刷地看向奚嘉··盯——·所以,你怎么还没死·奚嘉:“……”·这种感觉真是异样熟悉,奚嘉记得上个月他和叶镜之碰到胡蝶的时候,他将老鬼扔回油锅后,胡蝶就一脸惊悚地问过他:“你为什么还没死”·你们玄学界都是群什么人,天天就盼着别人死啊·度量衡自证清白,顿时扬眉吐气。
他的这把剑已经成了废品,本以为能再撑几天,谁料刚才戳进野鬼身体里后,剑身又断了,显然是502胶没粘牢··拿着断成两半的剑,度量衡一脸复杂地走到奚嘉面前。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眼,最后心一横,眼一闭:“这位……这位道友,我的这把剑,是用两百年的玄铁、三千里的深海寒冰,再加上四只五百年道行的飞尸,用纯粹的- yin -气磨砺而成。
原价五千积分,成本价两千,我就不给你算我的人工费了·你看……怎么样”·奚嘉:“……”·有句古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现在是我不断此剑,此剑却因我而断··奚嘉觉得自己冤得很,比窦娥还冤·明明是那只野鬼拿剑架在他脖子上,还一剑想劈死他,怎么他就要赔偿了……·看着奚嘉无语的表情,度量衡眼珠子一转,凑到他的跟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道友,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
我度量衡岂是那种不辨对错、不明是非的人只是这把剑确实珍贵,我也不好做啊·这样,你如果把你能毫发无损的原因告诉我,我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奚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要我把原因告诉你”·度量衡用力点头。
奚嘉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看他犹豫的样子,度量衡赶紧再凑上去,急急道:“道友,我给你一百积分,你告诉我吧·”·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奚嘉一愣:“你还给我积分”·度量衡咬紧牙:“这样,五百积分你只告诉我一个人,不告诉其他人,我给你五百积分。”
奚嘉:“……”片刻后,奚嘉面无表情地问道:“这位度大师,敢问你是不是想拿我的这个消息……去给‘鬼知道’投稿”·度量衡目瞪狗呆,一脸“你怎么可能知道”的表情。
奚嘉:“……”·你们玄学界的人压根就没一个靠谱的·……不对,叶大师除外。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奚嘉也实在没办法再藏着掖着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来参加鄱阳鬼市长长见识,却被迫成了人质,还被迫变得万众瞩目·他的目光在在场所有的天师、鬼魂的身上一扫而过,这其中,有几个人他还认识。
龙虎山的大弟子胡蝶,嘴角一勾,兴致满满地看着他··江氏兄妹里的哥哥江桐,虽然戴了个面具假装路人躲在人群里,但就凭他那个一米六的个子,奚嘉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裴玉似乎有事,没来参加这一届的鄱阳鬼市,所以奚嘉没在人群里看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奚嘉转首看向叶镜之··两人相视一眼,叶镜之低声道:“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奚嘉,我在这里。”
这声音低沉平稳,只是安安静静地说着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可是那目光却无比包容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好像真的只要躲在这个人身后,就可以不畏一切风雨。
奚嘉不由翘起嘴角,转身看向这群瞪大眼盯着自己的天师和鬼魂·下一刻,他手指抬起,按在了脖子上的舍利吊坠上,然后猛地扯下··轰·滔天- yin -气拔地而起,穿破无相八卦阵,在鄱阳湖上掀起惊涛骇浪·数万野鬼惊悚地瞪出了眼珠子,各个转身就跑。
它们吓得屁滚尿流,有的鬼跑的时候连头掉了都不敢回头拿,惊恐地呼喊着:“有鬼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大多数天师也吓得直往后缩,唯有胡蝶、度量衡、江桐……以及七八个年轻天师仍旧留在原地。
胡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度量衡惊呆了,江桐一开始还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他就在自己的眼睑上画了两道符,开了- yin -阳眼·待看清那一团黑球后,他呆了片刻,嘻嘻一笑,“太好玩了吧。”
所有人中,唯有叶大师先在自己的眼睑上画了两道符,接着拿过奚嘉手中的舍利,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帮他戴了回去·确认自己把舍利吊坠戴得很正、戴得很漂亮后,叶大师才眯了眸子,瞪向那群落荒而逃的鬼魂。
——你才是鬼呢,你全家都是鬼·可怖煞气瞬间溢出,追了过去,不少鬼魂吓得踉跄倒地,接着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再跑。
闹出了这么一场骚乱后,鄱阳鬼市很难再正常地开展下去·叶镜之身为鄱阳鬼市的主人,他直接将这只偷东西的野鬼送进了地狱道,由凌霄抉择后,被惩罚在油锅地狱受刑五十年。
事件解决,天师和鬼魂们又慢慢散开··奚嘉戴着舍利,身上的- yin -气被遮掩住,可他走在鬼市里,每个人都偷偷地盯着他看·大多数道行不高的小鬼已经吓得离开了鄱阳鬼市,只有一些道行不错的野鬼还壮着胆子,留在鬼市里。
那些鬼永远都忘不了刚才自己被吓得浑身寒毛竖起来的感觉,它们也从各个角落,悄悄地看着奚嘉··奚嘉:“……”·总而言之,只要有奚嘉在,这场鬼市是怎么也进行不了了。
没有再犹豫,奚嘉和叶镜之提前离开了鄱阳鬼市·他们走的时候,背后站了一排又一排的鬼魂、天师,各个都盯着奚嘉,目送他离开,比首长视察还要严肃··这也就是有叶镜之在了,那些孤魂野鬼和年轻一代的天师不敢阻拦。
换做不醒大师、岐山道人、嶒秀真君……让他们看到这么可怕的极- yin -之体,绝对要问个水落石出,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用- yin -气对抗厉鬼的法子··不过也没等多久,当奚嘉和叶镜之走到鄱阳湖边,刚上岸,午夜零点悄然到来。
岐山道人正吃着西瓜、玩着游戏,乐滋滋地等今天的八卦·他懒洋洋地打开了手机,一点开“鬼知道”,惊讶地发现这次“鬼知道”居然没有更新八卦,而是发了一则短篇打赏文章。
【他,令度量衡跪地磕头;他,让叶阎王哑口无言·鄱阳鬼市,他竟掀起波澜;年轻一代,因他黯然失色百鬼见他,扭头就跑;四百年的野鬼,为他犯了油锅看着他,天工斋沉默了,神农谷沉默了,龙虎山沉默了,紫微星斋沉默了。
玄学界,沉默了·五百年一遇,千年难见,他的到来,注定让玄学界再无安宁·他是谁·……·……·……·想知道他是谁,点击下方打赏按钮。
凑齐十万积分,答案公布·】·岐山道人:“……”·岐山道人在心里把“鬼知道”的小编骂了个遍,他关闭了微信页面,再开了局黑。
可是才游戏才玩到一半,他又手痒地打开了这篇文章,暗搓搓地打赏了十个积分··“要是这篇文章没意思,老夫定要杀进你们总部”·华夏大地,无数天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按下了打赏按钮。
“鬼知道”以前其实搞过类似的事情·四年前那次酆都鬼门大开的事件,他们就搞了这种缺德的事情·当时叶镜之虽然积分很高,大家都知道,他实力很强,是无相山唯一的传人,有听上去很厉害的三煞之体,却没人太关注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四年前,叶镜之带着无相青黎,从酆都鬼门砍到拔舌地狱,再从拔舌地狱砍到酆都鬼门,斩杀八千多厉鬼,一战成名··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这下子,就轰动了整个玄学界。
无数人想要知道叶镜之到底是谁,于是,“鬼知道”就开始捣乱了··“鬼知道”凭借自己强大的信息网络,从在场的年轻一代的弟子中收集信息,再向酆都附近的孤魂野鬼收集资料。
第二天零点,“鬼知道”就在自家微信页面上发了一个类似的短篇文章,把叶镜之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然后向读者们伸手——·我,鬼知道,打钱。
不打钱不告诉你们·读者们:“……”你妈哔·为了知道叶镜之到底有什么身份背景,为什么这么牛逼,天师们纷纷打赏。
如今“鬼知道”又搞出同样的事情,许多天师只能咬牙切齿地继续打赏,等到半夜一点,“鬼知道”终于发布了四篇长长的文章··《震惊五千积分的极品鬼剑一碰就断,天工斋大弟子贩卖假货》·《看了这篇文,你就知道如何得到叶阎王的另眼相待》·《万千野鬼哭爹喊娘的秘密,你还不知道》·以及最后一篇头条文章——·《让度量衡下跪,让叶镜之流泪,他到底是谁》·岐山道人喜滋滋地点开文章,看了起来。
“鬼知道”既然得到了十万积分的打赏,当然不敢用普通的消息去糊弄读者·这四篇文章,完完整整地介绍了奚嘉的生平,连他的照片都给放了出来·居然还是一张大学毕业合照的截图,鬼知道他们从哪儿搞来的这种东西。
之前裴玉曾经对奚嘉说过:“别想和‘鬼知道’讲隐私权”·没错,谁都别想和“鬼知道”讲隐私权,他们就是一帮土匪。
不过“鬼知道”总算还是有点底线的,没有真的把奚嘉所有的事情都泄露出来,他们只是放上一些普通人都可以知道的事迹——比如“上的是哪所小学、哪所中学”这种简单的爆料。
“鬼知道”的重点放在奚嘉浓郁的- yin -气上··在头条文章里,“鬼知道”自称请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辈担当顾问·那位老前辈曾经见过奚嘉——不错,当初就是这位前辈向“鬼知道”投稿说奚嘉是叶镜之的未婚妻。
老前辈表示,他当初确实用- yin -阳眼看到了极其浓郁的- yin -气,但是当时奚嘉可能用什么东西稍微遮掩了一下,他看到的- yin -气并没有那么多··接着老前辈进行科普:【众所周知,叶阎王是传说中的三煞之体。
三煞之体,汇聚九州煞气,在胎中即克死生母,往往无法出生·叶阎王出生了,又得易凌子封了岁煞,这才有如今可怕的实力·而与三煞之体相对应的一种特殊体质,名为极- yin -之体……】·在科普中,老前辈详细地讲述了极- yin -之体的形成条件有多么苛刻,又表示即使集全了这些条件,也不一定能成为极- yin -之体。
因为极- yin -之体- yin -气太强,母体往往无法承受,所以在胎中一般也会克死母亲··最后,“鬼知道”的小编问道:【前辈,请问极- yin -之体到底有多厉害】·老前辈郑重表示,极- yin -之体其实并没有多么厉害,甚至还应该活不长,因为古书上说,极- yin -之体是厉鬼们最好的补品,吃了一个极- yin -之体,可增长千年道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奚嘉能够在鄱阳鬼市上,令数万野鬼闻风而逃,或许真正的极- yin -之体和书上记载的并不完全意义··小编又问:【能形容一下有多厉害吗】·老前辈非常敬业:【如果说叶小友是叶阎王,统率万千孤魂野鬼,让鬼怪不敢造次;那这位奚嘉小友,- yin -气之重,应该算是百鬼之王了。
】·百鬼之王·看到这篇文章,读者们纷纷傻眼··岐山道人是见过奚嘉的,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奚嘉一直和子婴站在一起,子婴对他态度友善。
但是当时奚嘉戴着舍利,岐山道人并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 yin -气,如今再回忆,他也完全想象不出那个白净俊秀的年轻人居然会是传说中的极- yin -之体··无数读者在这篇文章下讨论起来,点赞数和评论数在一分钟内就突破三万。
烛照真人看着自己的手机,心酸地擦了擦泪,接收了“鬼知道”打过来的一万点积分的薪酬··“鬼知道”小编:【这样一来,烛照前辈,您只欠我们四万六千二百一十六点积分了。
前辈,您当初为什么要向我们爆料说这位奚嘉道友是叶阎王的未婚妻呢您要是爆料说他是极- yin -之体,那结果可就大不一样喽·】·烛照真人气得哭出来:贫道要是早知道他是极- yin -之体,还会有这一屁股的债吗·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奚嘉回到叶大师的房子后,洗漱一番,就疲惫不堪地休息了。
他早上醒来,发现裴玉给自己发了一百多条微信消息,点开一看,奚嘉顿时黑了脸,赶紧打开“鬼知道”公众号··看着这四篇文章,奚嘉不知是该笑该哭。
他是该感谢“鬼知道”没有完全曝光自己的隐私,还是去找“鬼知道”要一点积分,算作是补偿·点开下面的评论,这群不靠谱的天师评论的东西是千奇百怪。
【我靠,极- yin -之体,听上去就酷炫狂霸拽,666666】·【为什么我就没去这次的鄱阳鬼市啊要是我也去了,就可以亲眼目睹传说中的极- yin -之体了,我还可以给“鬼知道”供稿啊】·【LS的道友快醒醒,这次在现场看到极- yin -之体的道友有上千位,一个人都没得到积分。
我听说天工斋的大弟子度量衡今天早上被他的师父斗墨真人关了禁闭,知道理由是什么吗理由是,度道友赔了夫人又折兵要是斗墨真人在场,他绝对会以极品鬼剑的折损来威胁那个恐怖的奚鬼王,然后布下结界,只允许西鬼王将秘密讲给自己一人听,接着再给“鬼知道”独家供稿。
度道友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做的还不够狠,实在有愧天工斋的颜面·】·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啊呸,是奚鬼王,不是西鬼王·】·【言之有理,度道友应该再果断一点啊。
】·奚嘉:“……”·你们的脑子里除了积分还有什么·而且奚鬼王是什么鬼·人家叶大师的外号那么止小儿啼,怎么到他这儿就变得这么歪瓜裂枣了·奚嘉正无语地看着,他的目光在一条评论上一晃而过,又转了回来。
【各位道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灯光师到位·】·【音响师到位·】·【收音话筒准备就绪·】·【请说出你的故事·】·【各位道友,奚鬼王的- yin -气如此强盛,和叶阎王的关系又似乎不错。
会不会……他的家中还有一个- yin -气也很重的姐姐或妹妹,然后……】·奚嘉面无表情··他没有一个姐妹,连四代以内的表姐妹、堂姐妹都没有。
所以他的姐妹肯定不是叶大师的未婚妻··奚嘉关了手机不再去理这些莫名其妙的玄学界神棍,他刚和裴玉说了几句话,叶镜之正好买了菜回来··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黑色风衣,叶大师左手提着一袋子菜,右手提着一个西瓜。
奚嘉惊喜地看向那颗大西瓜,叶大师羞赧地低下头,小声说:“昨天听你说你很喜欢吃西瓜……我就买了一个回来·”·奚嘉赶紧迎上去,两人将西瓜切一半,抱着半个西瓜吃起来。
并不宽敞的老房子里,吊顶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下下地响起,仿佛在轻声唱着歌谣·奚嘉挖了一大勺西瓜,餍足地眯起了眼,他转首去看叶镜之,却见叶大师乖巧地坐在桌子旁,用勺子先将能够看到的西瓜籽挖出来,然后再把红色的果肉挖出来,放到玻璃碗里。
叶大师居然喜欢挖完了再吃·奚嘉没想太多,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完了半个瓜··五月并不是西瓜上市的季节,这只瓜不大,奚嘉吃完后只觉得是塞了点牙缝。
他拿起遥控器准备换一个台看,刚一转头,却看见一大碗没有籽的果肉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奚嘉愣住,看了许久,错愕地抬头看向叶镜之··老旧的电风扇下,叶大师因为刚刚出门买菜,额头上热得蒙了一层细汗。
见奚嘉看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轻声说道:“我不喜欢吃西瓜……你吃,都给你吃·”·奚嘉看着叶大师额头上薄薄的汗水,他的目光缓缓往下移,看到叶大师身上那件明显洗过很多次的黑色风衣,再看看这栋小而干净的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地宁静下来了··豪宅别墅,奚嘉因为要拍戏,曾经去过不少·可是没有一栋,能比得上这间屋子给人的温馨··这间屋子让人舍不得走,这间屋子的主人更是好得让他忍不住地变得奇怪起来……·“叶大师,你为什么就这么好呢……”·奚嘉的声音太轻,叶镜之一时没有听清。
他再问的时候,奚嘉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快到中午,叶镜之吹了会儿风扇,就去厨房忙午饭·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奚嘉还知道,他长了一张俊美好看的脸,不输给任何娱乐圈男星。
但他此刻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男人,低头做着简单的家常便饭,过着不属于叶阎王,只属于叶镜之的平凡生活··如果时间能这么安安静静地停着,其实也未尝不好··奚嘉舀起一块西瓜果肉,一边吃,一边如此想到。
吃完饭,叶镜之要出门解决鄱阳鬼市的后续问题··无相山可以举行一年两次的鄱阳鬼市,从中获取丰厚利润,但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那座无相八卦阵,叶镜之都表示自己一年最多摆四次,要耗费大量功力。
事情过去后,奚嘉这才想起来,难怪来鄱阳县后的这几天,叶大师老是半夜出门,说是要去工作·奚嘉只以为他是要晚上出去捉厉鬼,不想却是要去摆那座无相八卦阵。
至于叶大师的家会在鄱阳县,可能就是为了方便召开鄱阳鬼市··等叶镜之回来时,奚嘉做好了晚饭,和他一起吃饭··奚嘉早就发现了,叶大师的味觉可能是真有问题。
每次叶大师烧菜,明明每道菜都那么好吃,叶大师只吃几口,吃一碗饭,接着就放下碗筷看自己吃·可是当他来烧菜后,叶大师却能连吃三碗,还一直说特别好吃··奚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点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奚嘉没提回苏城的事情,而是一直在这里住了下去··鄱阳县是一座小县城,因为靠近鄱阳湖,水产品比较多·奚嘉有的时候会和叶大师出门去买菜,叶大师买菜的时候从来不讨价还价,可是那些卖菜的大爷阿姨却总是主动帮他抹了零头,买个西红柿还送一颗青菜。
奚嘉和叶镜之待得多了,有次在叶大师去买鱼的时候,奚嘉留在原位等他回来·一位卖菜的大婶拉着他,聊起天来·奚嘉不擅长聊天,但这大婶却很善谈,说着说着,还是说回叶镜之。
“小叶不容易啊,他爸妈一直在外面打工,他爷爷又那么早就走了·我们就看着他呀,那么小的时候,就这么小,”大婶给奚嘉比划了一下,把手压倒大腿边,“小叶当时就这么高,拎着个菜篮子来买菜,菜篮子都不比他矮多少。”
奚嘉远远地看着叶镜之的背影,朦胧间,似乎看到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抱着大大的菜篮子,明明刚刚失去自己这一生唯一的家人,却还是得把日子过下去··“我们是看着小叶长大的,他有出息,现在人长得帅,工资还高。
去年隔壁摊卖肉的刘哥得了癌症,家里实在没钱治,小叶二话不说,给了刘哥十万·刘哥怎么能收这个钱呢,但小叶说了,从小到大刘哥一直在上完秤后偷偷给他塞一小块肉,他要还肉钱。”
奚嘉的目光渐渐温柔起来·他大概明白了,所谓的父母、爷爷,应该是玄学界的前辈帮叶镜之伪造的背景身世·那个爷爷估计就是叶大师的师父,易凌子。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大婶还在继续说着,从她的口中,奚嘉认识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叶镜之··平凡而又出色,热心却又不善表达··说到最后,大婶道:“说起来,卖鱼的小慧最近帮她爸看摊子来着。
她好像很喜欢小叶啊,前几天她爸爸还和小叶说,要把女儿嫁给她呢·”·奚嘉瞬间清醒,他一抬眼,正好看到叶大师走到一个卖鱼的摊子前·坐摊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女,大约十八|九岁的年龄,眼睛很亮。
见叶镜之来了,她欣喜地站起身,赶紧帮他挑了一条大鱼··叶大师面不改色地接过鱼,交了钱,转身就走··小慧立即失落地低下头··奚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特别不高兴。
大婶还说道:“可惜了,小叶就是太孤僻了,和咱们这些街坊邻居的也不怎么来往·小伙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叶带朋友回家呢·有些话咱也只能和你说说了,小叶这孩子太冷淡了,咱们想照顾他,也凑不到他身边去。
这么多年,也就看他一个人孤伶伶地长大·”·如同这大婶所说的一样,叶镜之来到奚嘉的身边,和大婶点点头,没说一句话,抬步就走··奚嘉跟在叶大师的身后回家,原本那点奇怪的不高兴的情绪已经渐渐消散,他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叶大师,我看刚才那个大婶对你挺好的,你怎么……不和人家聊聊”·叶镜之拎着菜,回头看向奚嘉,不解地说道:“我和王婶打过招呼了。”
奚嘉一愣:“打过了……等等,你不会是说刚才的点头吧”·叶镜之再点点头··奚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奚嘉无奈地笑了笑,他拿过叶镜之手里的一袋子菜,笑道:“叶大师,我们回家吧。”
看着奚嘉的笑容,叶镜之怔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点头··对于他来说,如今的他,一点都不孤独·只要有媳妇,他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现在摆在叶大师面前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让媳妇待得更久一点,不要回苏城。
该怎么办呢·今天的叶镜之也在苦恼,烧什么菜,能征服媳妇的胃,留住媳妇的人··想了老半天,叶大师开心地做起菜来·然而吃饭的时候,奚嘉刚刚夹起一筷子肉,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突然,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奚嘉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就等媳妇表扬菜好吃的叶大师,委屈地低下头··下一刻,却见奚嘉抬起头,严肃地看向叶镜之:“叶大师,裴玉出事了”·叶镜之一愣。
只见那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一行字——·【裴玉:嘉哥,救命救命啊】·作者有话要说:镜子:媳妇今天没有夸我烧菜好吃(′?ω?`)·C+:为什么我看那个小慧如此不顺眼·第三十四章 ·奚嘉立刻回复微信,询问裴玉到底出了什么事。
片刻后, 裴神棍发了一堆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还发了一堆你这个负心汉.jpg,接着才开始谴责奚嘉:【嘉哥, 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不想把极- yin -之体的事情公诸于众, 请我帮你保密,我这么讲义气, 憋到现在都没说, 连我师父都没告诉。
现在好了,“鬼知道”发了那篇文章, 我师父一看就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又不能说我不知道你的体质,然后……然后我师父就把我打得半死不活了啊】·奚嘉:【……】·【嘉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QAQ我师父说,我害得师门少了至少十万积分,他要我把未来半年赚到的积分全部上交上去。
嘉哥,师父早上刚把我揍了一顿, 现在他说出门吃个晚饭,回来继续揍我·我不管, 嘉哥,你要保护我啊,你一定要保护我啊】·虽然觉得很无语, 但奚嘉还是如实以告:【……我现在在赣省,你在首都。
我就是飞也飞不到你那·嗯,裴玉,你就奉献一下吧,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给你烧纸钱的·】·裴玉痛哭:【嘉哥,不带这样的】·奚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己在鄱阳鬼市上遇到的情况告诉给了裴玉。
奚嘉当时真的是被逼无奈,一千多位天师、上万的孤魂野鬼,全部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脖子……额,用脖子磕碎了那把剑·他要是说“因为这把剑太差了才会碎和我没关系”,度量衡说不定能冤到一头撞死在他的身上,血溅三尺。
裴玉当然也懂奚嘉的难处,但是他摸着自己被师父打到鼓起来的屁股,痛心疾首道:【那嘉哥,我该怎么办,师父他真的能把我活活打死活活打死,很残忍的】·奚嘉想了半天,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就不能趁你师父回来前,出门避避风头】·裴玉:【……诶】·半晌后,裴神棍激动地发来一堆感叹号:【嘉哥,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师妹正好打算出门捉鬼,我陪她一起去。
师妹年幼,今年才十九,她出趟远门,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能放心·一起去,必须一起去我要好好保护师妹,哈哈哈哈】·奚嘉:“……”这么简单的法子你不该早就想起来吗·裴玉已然着手去收拾行李,打算出门避风头。
奚嘉放下手机,一抬头,只见叶镜之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桌上的菜没动一点,碗里的饭没动一口,奚嘉和裴玉聊了十分钟,叶镜之就这么等了十分钟。
奚嘉心中微动,问道:“叶大师……你怎么不吃”·叶镜之藏住眼里的期待:“等你……等你一起吃·”·奚嘉哪里明白叶大师那点小心思,他只当叶大师这么体贴细腻,等他一起吃饭,以免他吃残羹剩饭。
于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这道菜叶镜之以前没做过,奚嘉吃的时候也没太在意,但是才吃一口,肉软香嫩,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完美地渗入其中,只属于肉的那种沉甸甸的厚重感,在口中绽放出激烈的味觉冲击。
奚嘉惊喜地睁大眼,看向叶大师:“好吃真好吃”·叶镜之正咬着筷子眼巴巴看着奚嘉,突然听到这话,他的瞳孔一点点睁大,接着开心地重重点头,终于开始吃起饭来。
一顿饭,两人吃得相当开心··奚嘉将那盘鸡肉全部吃光,叶镜之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饭后奚嘉去洗碗,洗完碗,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胖了”·此时此刻,叶大师正坐在沙发上,开心地想到:明天给媳妇做什么呢·第二天,叶大师又努力地做了半天,将菜端上桌,眼巴巴地继续等奚嘉反应。
然而这一次,奚嘉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只吃了一碗饭、盘子里的菜还剩下一大半,就停下了筷子··叶镜之的筷子僵滞在半空中,他看着奚嘉已经放了碗开始玩手机,委屈了老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今天……今天怎么只吃这一点”·奚嘉抬起头:“我吃饱了,叶大师。”
叶镜之:“……你昨天吃了两碗饭·”·一听这话,奚嘉顿时脸色一变,他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义正言辞道:“叶大师,我一般只吃一碗饭的,真的,只吃一碗。”
只吃一碗饭的他,早晚会瘦下来·叶大师委屈巴巴地低头吃饭,心里却打起鼓来:留不住媳妇的胃了……·一整天,叶镜之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昂,晚上捉鬼回来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依旧买了个大西瓜回来,帮奚嘉把籽全部挑掉,再用玻璃碗装着,推到他的面前··这个时候奚嘉已经吃了半个西瓜,看到这一半挖好去籽的西瓜,他食指大动,下意识地就把西瓜接了过来。
见状,叶镜之顿时亮了双眼,可还没高兴一分钟呢,奚嘉又吞了口口水,把西瓜推了回去··叶镜之:“”·奚嘉:“叶……叶大师,我今天饱了,你吃吧,谢谢你。”
叶大师不敢拒绝媳妇的好意,抱着西瓜一点点地吃了起来,食不下咽,委屈得快要哭出来··这个谜题直到三天后,才得到了解答·在此之前叶镜之已经委屈了整整三天,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烧菜,再怎么努力去给奚嘉弄好吃的,奚嘉总是只吃一点,然后就不再看一眼。
这天中午,奚嘉摸着小肚子,突然发现那一点点赘肉竟然消失了·中饭时,他高兴地连吃两碗饭,看得叶镜之睁大眼,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吃完饭后,奚嘉终于说出了自己这几天怪异的原因:“叶大师,你烧菜太好吃了,我都胖了不能再这么瞎吃了,我一定要控制饮食,再被你投喂下去,肯定要完蛋。”
一切委屈在这个时候烟消云散··原来是为了减肥才吃这么少的啊·叶大师开心之余,又开始思考:什么菜又不容易发胖,又好吃呢·接下来几天,两人的生活又恢复原样。
奚嘉压根就没想过回家的问题,因为叶大师的手艺也实在是太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热心善良、贤惠能干、沉默寡言又有安全感的好男人·奚嘉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懒惰的人,但和叶大师生活以后他竟然发现,自己动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每天早上一起床,家里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早饭摆了一桌子·中饭想吃什么叶大师会做晚饭想吃什么叶大师能七天不重样·和叶镜之生活在一起,恐怕是每个人的终极愿望了吧。
而且,如果他走了……叶大师会不会又变成孤伶伶的一个人·奚嘉缓缓地转过头,悄悄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他想起了卖菜大婶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了叶镜之拿点头当打招呼的言论。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这个人该如何和别人交往,他自己去翻那些高深的法术书,去努力地将自己养大,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他慢慢变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拥有高尚的品德和柔软的内心。
可这些,有几个人知道·在所有人眼中,大家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可怕的实力·除此以外,还有根本不算了解、只能说是客观评价的那一句“道德标兵”。
仅仅是一句“道德标兵”,哪里能说清楚这个人的好·那些人不懂叶镜之,也根本不想去了解他··现在要是连他都走了,叶大师就又成了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的叶镜之,该是多么孤独·昨天下午奚嘉正在看陈涛发过来的一个剧本,他突然就看见叶镜之从乾坤包里拿出一个小纸人,抛到空中,画了几笔金色符文,小纸人立刻变幻成一个没有脸的大纸人。
叶镜之和这个纸人一人搭着床的一边,打算将床翻过来··叶镜之这个房子实在很老旧,里面的家具也都是上个世纪常见的东西·床上的席梦思分为正反两面,一面是柔软的席梦思,天气冷的时候可以用这一面睡觉,十分舒适;另一面是硬梆梆的木板,到夏天就可以把这一面翻过来,把凉席铺上去睡觉。
这个席梦思非常重,因为用的是实木制作的,不是现在流行的廉价的刨花板··看见叶镜之和这个小纸人一起搬床,奚嘉突然愣住,下意识地就站起来问道:“叶大师,你要搬床”·叶镜之看向奚嘉,轻轻点头。
奚嘉不解道:“你为什么不喊我和你一起搬”还自己用法术变一个纸人出来·叶镜之顿时呆住,过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我……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八岁的时候学会了纸人术,就习惯用纸人来帮忙了。”
只有纸人才会帮他的忙……·而且八岁才学会这个法术那八岁以前呢·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奚嘉的心忽然一疼,他大步走上前,接过纸人搬着的那一头木板,微微一笑:“叶大师,我和你一起来。”
叶镜之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唇角忍不住地翘起:“好·”·叶镜之在家里不喜欢用太多法术,奚嘉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有问过叶镜之,比如为什么不用法术来打扫卫生,又比如说为什么不用法术去搬东西。
叶镜之是这样回答的:“师父说,法术是用在捉鬼上的·我们是天师,但更是普通的人类,要过普通人的日子·”·奚嘉深深觉得,叶大师的这位师父真是个妙人。
难怪要带着徒弟居住在这种热闹的住宅区了,这就叫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奚嘉看了三四个剧本,最后和陈涛定好了一个剧本,下个月要去拍戏。
这天吃西瓜的时候,奚嘉犹豫着怎么和叶镜之说自己要走的事情,但他还没开口,就又收到了一条微信··打开一看——·【裴玉:救】·奚嘉轻轻地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没有再看一眼。
他抬头对叶镜之说道:“叶大师,我下个月要去拍戏·嗯……大概还有二十天·我要离开赣省,去川省拍戏·”·叶镜之正在剥橘子,刚把橘子分成两半,突然听到这话,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奚嘉。
奚嘉说道:“我这个剧本还挺好的,讲的是一个现代刑侦电影·”·叶镜之不知道该说什么,懵懵地把橘子塞进嘴里吃了·奚嘉还在讲这部电影,讲到最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叶镜之,轻声问道:“叶大师……川省你去过吗”·叶镜之倏地回过神来,他忽然发现自己懵逼的时候,刚才居然把一整个橘子全吃了。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言语混乱:“没去过……不对,去过·我去那里捉过鬼,捉过·酆都位于庆城东部,上一次去是四年前,酆都鬼门大开的时候。
对,我去过·”·奚嘉没注意到叶镜之已经急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问道:“叶大师,川省……川省好吃的东西很多,我拍戏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是个配角,你下个月想和我一起去玩玩吗”·叶镜之呆了:“啊”·奚嘉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没什么,叶大师,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去”·奚嘉突然一愣,抬头看向叶镜之·只见叶镜之认真地看着他,用力地又说了一遍:“想去,我想去。”
似乎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急迫了,叶镜之绞尽脑汁,赶紧解释道:“那里……那里确实有很多好吃的,我想去吃……”·心中倏地温暖起来,奚嘉抬手掩住嘴唇,笑得眉眼弯起。
按理说,日子是该这么继续过下去,直到下个月两人一起去川省拍戏兼旅游·直到这天凌晨,奚嘉打开微信看了看“鬼知道”今天的八卦,看完后他正打算关闭微信,突然看到了今天下午裴神棍发来的那条消息。
奚嘉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一条消息:【怎么,又有什么事了呀】·他放下手机,安心地睡了过去··到第二天,奚嘉已经忘了这条消息·他和叶镜之出门买菜,逛了逛鄱阳县城。
第三天又去鄱阳湖边烧烤露营,感受了一下这片美丽湖泊的无限风光·到了第四天,奚嘉定下心来玩手机的时候,突然发现:等等,裴神棍居然没给自己回复·俊挺的眉头微微蹙起,奚嘉从床上坐起,连续发了三条微信过去。
【裴玉怎么不回复你有什么事吗】·【裴玉】·【裴玉,看到请回复·】·奚嘉耐心地等了五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他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边往房门口走去,一边拨通裴玉的电话·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电话里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奚嘉猛地停住脚步。
下一刻,他用力地打开了房门,飞快地找到了正在厨房里洗土豆的叶镜之··“叶大师,裴玉是不是出事了……”声音顿了顿,奚嘉目光严肃,“叶大师,裴玉好像真的出事了”·因为有了前几天的那场玩笑,奚嘉压根没把裴玉这次的求救信息当真。
裴神棍这人实在太不靠谱了,奚嘉和他相处不多,但也知道,他这人就是个嘴上跑马的,说出来的话,十个字里只能信三个,还包括标点符号··奚嘉仔细地看着裴玉最后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这条消息是在晚上九点多发过来的,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只有一个字——救。
裴玉是要他救什么·难道是想说救命,但是根本没机会把字打完,就急匆匆地发出去了·叶镜之得知情况后,立即在微信上找到了天慈道人。
他发了一个消息过去,奇怪的是,过了十分钟,天慈道人也没有回复··叶镜之在玄学界算是一个孤家寡人,他们无相山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和其他门派交往不深。
他有天慈道人的微信,是因为两人每年都要一起参加天师代表大会,也算是比较熟悉,但他却没有天慈道人的电话··奚嘉诧异道:“裴玉的师父也不回复,难道他也出事了”·叶镜之正色道:“天慈道人法力高深,应该不至于出事。
如若他也出事了……那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找不到天慈道人,叶镜之想了想,给大万寿寺的小和尚发了一条消息·之前曾经说过,叶阎王在年轻一代只有三个算得上朋友的人,一个是天工斋大弟子度量衡,一个是紫微星斋大弟子南易,还有一个就是大万寿寺的小和尚木鱼。
大万寿寺也在首都,请木鱼去找人,是最方便不过的··木鱼很快就回复道:【阿弥托福,叶道友不必着急,待小僧去找找天慈前辈·】·一个小时后,木鱼便回复了消息:【贫僧并未见到天慈前辈,但是听他门中道友说,上周裴玉道友拐了师妹离家出走后,天慈道人一气之下差点背过气去,然后就闭关修炼了。
叶道友,天慈前辈正在闭关,贫僧无法和他交流,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叶镜之将裴玉四天前发的那条微信告诉了木鱼。
木鱼看到这条微信,顿时神色一变,他急急再找上了裴玉的师门,将事情告诉对方·那些年轻的弟子听到这话,赶紧联系裴玉和小师妹·谁料,两人都联系不上。
这下子,年轻弟子们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木鱼道友,我们师父正在闭关睡觉,他不出来,谁也联系不上他·王师叔前天去海那边的米国交流文化了,根本回不来啊。
这到底该怎么办啊”·裴玉的师门叫双极派,听名字就知道没有主角命·双极派属于玄学界中的一流门派,但是和四大门派差了不止一个台阶,和无相山这种专出奇葩(褒义词)的门派也没有可比- xing -。
如果说玄学界是一个班级,那四大门派就是班里的班长、学习委员、课代表,学霸专属,负责维持班级的稳定和秩序;无相山是总考全班第一的学神,不守规矩,但就是学习好,不服不行。
双极派属于班级前十名,很优秀,却也不是那么出众··双极派的大弟子裴玉,目前在墨斗榜上排名第七,无法与南易、胡蝶相比·出了这种大事,双极派的天慈道人和他的师弟都不能主事,弟子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双极派现在急得一团乱,大万寿寺便插手其中,安排双极派的门下弟子先去寻找裴玉和小师妹的下落,至于天慈道人,他们会请玄学界的前辈过来,看看能不能把天慈道人从闭关中喊出来。
与此同时,奚嘉和叶镜之根据双极派给出的信息,向赣省某市而去··在四天前,裴玉的小师妹也曾经给闺蜜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和裴师兄抵达赣省的某个市的火车站了,准备再转乘大巴,去赣省鄱阳县。
裴师兄说有个好朋友此刻正在鄱阳湖边,他想顺路去看看那位好朋友··这是两人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明地理位置的讯息·奚嘉万万没想到,裴神棍失踪前居然是打算来看自己。
这让他更觉得愧疚··裴玉想到他、来看他,可是他根本没注意裴玉的求救信息,过了四天才发现不对劲·作为一个朋友,他失责了,对不起裴玉··浓浓的愧疚让奚嘉无法坐视不管,更何况裴玉就在赣省失踪,那他当然要去看看情况。
叶镜之也和他一起去了,对此,叶大师说:“无相山长居赣省,二百余年·”·言下之意是:赣省是无相山罩着的,是他叶镜之罩着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他绝对不能置之不管。
两人当夜就乘坐火车,抵达了赣省某市·然而,到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奚嘉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找人·这火车站里人多得很,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在这里上上下下,裴玉来这的时候是四天前,现在怎么可能还找的到线索·仿佛看出了奚嘉心中的焦虑,叶镜之低声道:“不要急,应该可以找到他们。”
月上中天,火车站里的人越来越少,叶镜之手指一动,一张黄色的符纸从他的口袋里飞了出来··黄色符纸飘浮在半空中,纸面上红色的朱砂在月光下闪烁光辉。
叶镜之一指点在朱砂符纸上,闭眼默念咒语,突然,这符纸无火自燃,化为一缕白色的烟·奇异的是,白烟并没有立刻随风飘散,而是在空中轻轻飘动··“天灵天灵,郁罗达明。
排纷解难,枢府大神·扫,除凶恶,守卫元真·急急如律令”·话音落下,白烟在空中幻化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的末端,一缕白烟慢慢拉长,最终,这长长的白线顶着一个白圈,在叶镜之的面前转了三个圈,接着倏地向前飞去。
白烟速度极快,奚嘉还没来得及反应,叶镜之一把拉着他的手,带他往前走去·叶镜之的速度走得很快,奚嘉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但是那白烟显然飘得更快,叶镜之眸色一凛,突然搂住奚嘉的腰,将他打横抱起。
奚嘉傻了眼,呆呆地躺在叶大师的怀里,任由他这样将自己公主抱··抱起奚嘉后,叶镜之的速度再次加快,这次他稳稳地跟上了白烟·过了片刻,叶大师身子一僵,他缓缓地低下头,与奚嘉对视。
奚嘉:“……”·叶镜之:“……”·奚嘉:“……”·叶镜之:“……”·轰的一声,叶大师红了耳朵,急忙解释:“我……我怕跟不上,我怕跟丢了”·奚嘉也有点脸红,他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而且还是被一个男人公主抱。
“没关系,这缕白烟确实飞得太快了一点,我跟不上它·”·叶镜之听了这话,赶紧转移话题:“它一秒最慢可飞二十米,最快可达百米·”·奚嘉也僵硬地跟着转开话题:“难怪我追不上,它太快了。”
叶镜之:“是的·”·奚嘉:“是啊·”·叶镜之:“……”·奚嘉:“……”·一路上,奚嘉都靠着叶镜之的胸膛,由他抱着自己而行。
奚嘉有的时候很想说一声:叶大师,我觉得你背着我也可以啊,这么老抱着,咱俩都好尴尬啊……但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叶镜之更是难受了。
他之前还没觉得,一发现自己竟然抱着奚嘉,还抱得这么紧,耳朵红是小事,渐渐的整张脸都红了·幸好白烟越飞越偏,飞离了市区,路上黑暗没什么灯光,否则奚嘉恐怕早就发现他通红的脸了。
那缕白烟从火车站往郊区方向飞行,接着越飞越快·奔波了一整天,又追着白烟几个小时,奚嘉终于再也忍不住地靠着叶镜之的胸膛,静静地睡了过去··叶镜之脚下的步子突然一顿。
因为要追那缕白烟,叶镜之行走的速度已经快到用肉眼看不见人影的程度·极快的速度使风变得暴烈起来,狂风吹刮着奚嘉的头发,让他情不自禁地将脸转过来,埋在了叶镜之的胸口。
叶镜之目光一柔,他用手挡在了奚嘉的脸前,为他挡去狂暴的大风,接着抬起头,目光凌厉地追上了白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白烟并不是一直快速地在飞,它有的时候突然停下,对着一块石头摆动尾巴。
这里,裴玉曾经来过··白烟每停留一处地方,叶镜之都会仔细勘察其中的法力波动,确认没有走错路··等到太阳升起,叶镜之已经抱着奚嘉,从市区火车站追到了深山之中。
连绵起伏的大山遮天蔽日,浓而不散的云雾缠绕在山峰之巅·茂密的树林将山头装点成碧绿模样,寂静的山林让城市的声音无法传入这里·这里一片寂静,静得吓人。
奚嘉睫毛翕动,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他低头一看,忽然惊悚地往后一缩··叶镜之赶忙抱紧了媳妇,生怕他摔下去··这下不用叶镜之抱,奚嘉自个儿死死地抱住了叶大师的腰身:“……飞在天上飞”·叶镜之茫然地颔首:好奇怪,媳妇不是知道他会飞吗·不错,奚嘉早就知道叶大师会飞。
当初在长安的时候,玄学界那群不靠谱的大师可是直接从空中飞到了他的房间里,挤得卧室水泄不通·之后奚嘉也看叶镜之飞过,可是看别人飞是一回事,自己飞是另一回事啊·叶大师会飞不错,他可一点都不会飞,他还有点恐高·越想,奚嘉越紧紧地抱住了叶镜之,恨不得将自己捆在他身上。
被媳妇这么死死抱着,叶大师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他好不容易忍住,道:“裴道友他们已经离开火车站四天多了,想要找到他们难如登天·我昨天晚上在火车站施了一个法术,我想既然裴道友他们来过火车站,说不定有在火车站留下什么法力波动。
庆幸的是,真的找到了一点法力波动·因为有无相山驻守赣省,除了鄱阳鬼市,赣省很少有玄学界的道友会来·那个法力波动在最近几天才留下来的,我想应该是裴道友的,所以就施法追踪过来了。”
奚嘉抱着叶镜之,好奇地问道:“叶大师,你们玄学界的天师是随便走到哪儿,都会留下法力波动的吗”·叶镜之沉默起来·许久后,他道:“不会。
只有使用法术,才会留下法力波动·”·奚嘉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裴玉在火车站使用了法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火车站使用法术他不是只是在这里下站,然后乘坐大巴车去我们那儿吗”·叶镜之的声音沉着冷静:“他们或许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出事了。”
火车站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裴玉居然就出事了,这怎么可能·奚嘉百思不得其解··也并不需要他过多去想,白烟快速地在前面飞着,飞到一片群山之间时,它忽然停住,然后瞬间湮散。
奚嘉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叶镜之说道:“裴道友最后的法力波动,就在这群山之间·”·叶镜之低下头,放眼扫着四周·他的目光在每一座山上细细地扫过,还没看完第二座山,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人轻轻地戳了两下。
叶大师愣愣地低头,只见有一点点轻微恐高症的嘉哥此刻眼眶微红,抬起眸子看他:“叶大师,我们……可以先下去吗”·俊秀的年轻人红着眼睛这样出声请求,叶镜之猛然呆住,回过神后,赶忙抱着媳妇就往下面飞去。
双脚踏在大地上,奚嘉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胆怯消失不见·你嘉哥还是你嘉哥,嘉哥冷静地观察起四周来··在地上观察肯定比在天上观察困难,但叶镜之是飞到了一处最高的山巅,所有局势尽收眼底。
两人目光凝聚,各自选择一边开始观察·奚嘉仔细地看着,看到了许多- yin -气,但都是非常微弱的- yin -气,很多动物死了以后也会形成- yin -气,大概就是这个规模。
最后,两人没有收获·互视一眼后,奚嘉说道:“叶大师,我看到那边有两个村子,我们要不要去那边问问,或许他们知道裴玉和他师妹的下落”·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做。
叶镜之抱着奚嘉快速地飞到了最靠近的一个山村··两人在村外三里处落到地上,一起走向村子·刚走到村门口,便见三四个小孩在村口游戏·这些小孩各个都有七八岁的模样,或许因为营养不够,个子不够高,可能还不止这个年龄。
见到奚嘉和叶镜之,小孩们纷纷躲到树后面,偷偷地探出头看着他们··奚嘉本想问一个小孩,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大人在,但是那几个小孩见到他就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正踌躇着,奚嘉远远地看到一个背着柴火的中年妇女从山道上走了过来··奚嘉走上前:“大婶,你好,我想问一下……”·声音戛然而止,这妇女瞪大眼睛,惊悚地看着奚嘉,接着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往他身上砸。
叶镜之神色一冷,出手拦住··这蓬头垢面的妇女扔完石头,快速地背着柴火逃跑·奚嘉茫然地看着妇女的背影,两人站在村口,不时有人悄悄地从远处看着他们,但谁都不上前和他们说话。
直到黄昏,才有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和一个中年汉子走到他们面前··汉子开口便问:“你们是哪儿人”·这汉子说的是一口浓浓的赣省方言,奚嘉完全没听懂,叶镜之回答道:“鄱阳。”
汉子皱了眉毛,黄黄的脸上全是警惕和不耐烦:“来这里干什么·”·叶镜之道:“找人·”·汉子和老头互相看了一眼,那汉子本来伸出拳头似乎想要揍人,却被老头拦下。
汉子不解地看着老人,老人目光- yin -森地盯了盯叶镜之,又盯向奚嘉,最后诡异地笑了起来:“我们村子里可没你们要找的人·不过你们要是想找一找,我们也不反对。”
汉子立即叫道:“阿爹”·老头转过身,示意奚嘉和叶镜之跟上去··奚嘉目光冰冷地盯着这个老头和汉子,他并没有从两人身上看到一丝- yin -气。
他转首看向叶镜之,叶镜之也轻轻颔首,小声说道:“他们确实不是鬼怪邪祟,是人·”·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这下子奚嘉稍微放了点心,两人跟着汉子和老头往村子里走。
一路上,每家每户都悄悄地开了门·吱呀一声后,矮小的木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缝隙,一个小孩或者一个女人就躲在门后,偷偷摸摸地看着奚嘉和叶镜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得十分破旧,脸上手上全是黑泥。
那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奚嘉看,目光里带着一丝赤|裸|裸的意味,直白冷漠,看得奚嘉浑身不舒服··他曾经在鄱阳湖心,被上万野鬼盯着,却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心中发寒。
奚嘉不舒服地皱了眉头,叶镜之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奚嘉转头一看,只见叶大师伸手指了指路边·奚嘉定睛一看,整个人怔在原地··只见在这路边,密密麻麻竖了一排又一排的墓碑·一个个隆起的土堆排列在一起,粗糙的墓碑横七倒八地插在上面,一眼看过去,竟然至少有二十多块墓碑·最后一丝阳光匆匆西山落下,大地瞬间陷入黑夜。
奚嘉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带路的老头和汉子,他神色渐渐冷下去,掌心慢慢捏紧成拳·正在此时,却见老头也转过头,朝他咧嘴一笑,黄黄的牙齿露了出来:“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进来吗”·血红色的- yin -气在奚嘉的指尖缠绕,下一刻,叶镜之抬步拦在了奚嘉的身前,冷冷地盯着这个老头和汉子。
谁料老头悲惨地笑了一声,他一伸手,指向了路旁边这密密麻麻的坟头:“因为两个月内,我们袁家村死了二十三个人是二十三个人你们两个陌生人突然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话音落下,砰的一声,村子里的屋门被人打开。
几十个女人和小孩拿着铁锹、锄头冲了出来,各个目光憎恨地盯着奚嘉和叶镜之·中间只有几个男人,他们作为主力,站在老头的身边,狠狠瞪着奚嘉和叶镜之··那憎恨绝望的目光,令奚嘉头皮发麻。
山村的夜,也正式开始··作者有话要说:镜子:今天我抱媳妇了,媳妇还在我怀里睡觉了(*??`*)·C+: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村子的事情吗叶大师·第三十五章 ·男女老少,数十余人;蓬头垢面, 怒目相视。
连绵起伏的大山如同一只只黑色的野兽, 悄悄地匍匐在大地之上·惨白的月光下,这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各个手持利器, 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奚嘉和叶镜之··他们一步步地逼近。
奚嘉的身后是那二十三座坟墓,坟墓立于悬崖上, 往后是三十多米的落差·奚嘉根本不会说赣省方言,他看向叶镜之, 道:“叶大师,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的来意,你快向他们解释一下吧。”
叶镜之颔首, 对这些村民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朋友在附近失踪,所以想来看看·”·“呸”·三个小孩瞪着尖细的小眼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叶镜之眉头一蹙,他将奚嘉护在身后,又说了几句·然而不过多久,那些村民挥舞着锄头镰刀,向他们砍来·月光照耀在冰冷的铁器上, 泛出冷冷的颜色。
叶镜之抱起奚嘉就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一块墓碑前, 往后就是二十三座坟墓··这些村民像发了疯似的凶悍·穷山恶水出刁民,奚嘉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他们挥舞武器,每一下都要置奚嘉和叶镜之于死地·平常用来干农活的农具, 现在成了想要杀人的利器,最可怕的却是村民们挥舞农具的神情··“杀了你们,杀,啊啊啊啊杀了你们……”·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神色,但是拿着农具的手却在颤抖,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奚嘉和叶镜之起初都在回避,但是当一个农妇一挥锄头、正好砸在了奚嘉面前时,奚嘉惊得立即停住,差点就被这一锄头砸中·叶镜之顿时目光一凛,冷冷地看向这群疯了的村民,他手掌一翻,无相青黎出现在掌心。
那些村民见到叶镜之凭空变法宝的本事,纷纷吓得傻了眼,然后更加疯狂地追砍他们·叶镜之右脚一跺地,无相青黎在空中快速旋转,叶镜之默念一声咒语,手指点在青铜骰子上。
·一道无形的攻击从小小的青铜骰子上震开,将所有村民震翻在地··叶镜之一把揽住奚嘉的腰身,脚尖一点,往后一跃,跳下了这座悬崖。
两人很快在山脚落地,无相青黎飞回了叶镜之的手中,在掌心待了会儿,又跑到奚嘉的掌心蹭了蹭,似乎在说:你没事吧··奚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没事。”
叶镜之这才放心··奚嘉摸了摸无相青黎,他抬起头,看向那黑漆漆的山腰·他看不清上面的村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想来也知道,被无相青黎震开后,这些村民恐怕把他们当妖魔鬼怪看待。
本来就将他们看作仇人,现在应该更加憎恨··奚嘉实在不明白,他和叶大师刚刚来到这个村子,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的人会这么仇视自己·他和叶大师初来乍到,那些村民也都是真正的人类,不是鬼怪邪祟,哪有人一见面就大打出手的还一副那么恨之入骨的样子·那些村民都只是普通的人类,奚嘉只能将孤魂野鬼打得魂飞魄散,他的拳头对人类没太大作用。
叶镜之身为捉鬼天师,要捉的是鬼、不是人,所以他也没有对这些村民下死手,直到村民欺人太甚,他才用无相青黎将村民震开··可以说,两人是被村民赶走的··奚嘉一肚子疑惑和怨气,没有地方疏散,总不能像对待孤魂野鬼一样,打死这些村民。
他想了想,问道:“叶大师,这个村子这么奇怪,死了这么多人,村民对我们的态度也太不正常了,难道裴玉的失踪和这个村子有关是他们绑走了裴玉”·叶镜之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他看向奚嘉:“裴道友是双极派大弟子,墨斗第七,在年轻一代中,实力出众。
以裴道友的实力,他虽然不能出手伤人- xing -命,但想要从那些村民的手中逃脱,却没有问题·”·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打脸·奚嘉脸色沉重,仔细地想了很久。
裴玉的气息就消失在这片大山之间,现在可能- xing -最大的是,他就在这片山之间·可是这片山面积极广,一座座山连接成一个圈,将山谷包围在其中,想要去找一个人,十分困难。
山腰的那个小村子,实在是太古怪了·无论是一个村子两个月内死了二十三个人,还是那群无端仇恨的村民,都在提醒奚嘉:这个村子绝对有问题··奚嘉思索很久,忽然想到:“叶大师,两个月死了二十三个人,如果那个村子有问题,那这二十三个人,应当是厉鬼所杀。
如此的话……我有一个想法·”·叶镜之认真地看着奚嘉··奚嘉犹豫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想……刨坟。”
自古有言,盖棺定论,入土为安··现在的华夏实行火葬政策,人死之后直接被送到殡仪馆,火化成骨灰·一来节约土地资源,二来可以保护环境。
但是火葬政策推行几十年,只在各大城市普遍实行,很多偏远山村都没有执行这个政策·村民们依旧相信人死为大,不肯把死去的人火化,要让死者完完整整地走,进行土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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