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

分类: 热文
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
强强星际文案:·多数人类通过视觉来发生“一见钟情”··而龙类则使用嗅觉··容幽:美人,你闻起来像我最爱的黑胡椒牛排O(∩_∩)O·谛明:谢谢,你也很像我最爱的红烧小黄鳝ˊ_>ˋ·注意事项:·1.主角受=容幽=小黑龙=未来皇帝·2.势焰熏天美人攻x隐忍纯情皇帝受。
1v1,HE·3.我这等精分狂魔,怎么可以没试过狗血恋爱文·4.并没有什么宫斗政斗,科幻梗倒是挺多的·内容标签: 强强 星际·搜索关键字:主角:容幽,谛(dì)明 ┃ 配角:白瀚,容玄,傅定 ┃ 其它:龙,银河帝国·作品简评:本文以轻松的笔法叙述了容幽成年后的经历。
容幽从丧父之痛开始,寻回遗物、报复敌人,并在这期间结识了微服私访的小攻谛明·两人历经波澜,始终互相眷恋,共同努力修成正果·随着剧情一路展开,容幽的身世之谜也逐渐揭露,从边境行星到银河帝国的中心,他一步步从身份微末的孤儿,走到赤手可热的新贵,又证实了自己的皇子身份,那么他最终将如何登基为帝·本文感情与剧情双线并进,对一个科幻世界大帝国的描写也随之缓缓铺开。
情节张弛有度、扣人心弦,又能发人深省,读来有喜有忧、有泪有笑·该发糖时绝不含糊,该复仇时酣畅淋漓,让人为容幽的成长拍手叫好,又对他和谛明之间的感情发展充满期待。
==================·第一卷 星空边际 ·第1章 容幽·银河历第三纪6191年,银河帝国S169星系-G02行星··一名年轻人方从一场葬礼上回来·他身着黑色风衣,戴着一条雪白的围脖,匆匆裹挟着夜风进门。
合上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帽子摘下,这时露出了一张属于年轻男人的英俊脸庞··他很瘦,但难掩本身朝气蓬勃的俊美·一对剑眉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幽深明亮的双目则浸染着似有若无的忧郁,这忧郁非但没有令他的魅力打折,甚至更让人感到他本身气质上的神秘和沉静。
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他疲惫地斜靠在门上,接通了这个电话:“师兄”·“容幽,你到家了吗”·“嗯。
今天还要感谢师兄帮忙,改天还请师兄吃饭·”·“哪里的话,小幽,你没事就好·老师走了,你是他唯一的牵挂,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好,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你最近瘦了很多,一定要注意身体,节哀顺变……我们才能放心·”·“好,我会的·”·容幽将外套挂起,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夜深露重,窗户开着,但他毫无觉察,只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房间里——他的养父白瀚所有的遗物都已经收起来了·按照白瀚的遗嘱,现金和房产都留给了养子容幽,论文、手稿和书册都捐献给他任教了十多年的学校,剩下的东西全归容幽酌情处理。
葬礼也结束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了·角落里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一些龙魂帝国的古籍,这是学校图书馆不敢收的,容幽已经和国立博物馆约好了,明天就无偿上交。
容幽静静看着那个行李箱,上面还贴着一些来不及拆的托运凭证·白瀚曾经提着这个箱子,和他一起去过高山、草海,去年他们还说要去北极看一看……·他那么伟岸的父亲,怎么忽然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行李箱了呢·鸦黑的双眼中涌起了雾气,像黑珍珠被雪水浇灌后的寒冷润意。
“容幽,还不到哭的时候·”他喃喃自语··容幽抬起手略略遮挡了一下刺目的灯光,许久后站起身收拾了一顿晚饭·不论多么难以下咽,他还是将喉中砂砾般的苦涩和疼痛尽数吞没。
从他被白瀚收养的那一年起,容幽便没有再受过这种痛··那年入学的时候,几个学生联手欺负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哑巴”、“没爹没娘的小杂种”,有个男孩将他堵在厕所当中踢打。
容幽是习惯了的,况且他从小难以受伤,也就依然沉默着忍耐··但白瀚发现了这件事,他领着容幽敲开了这男孩的家门,先彬彬有礼地问候,然后在得到了对方“孩子还小,别和他计较”的回复后……一言不合地撸起袖子,打人。
温文尔雅的白教授,如此突然地先发制人出了手,令人所料未及——一直到他将对方家长踹翻在地,对面才刚刚反应过来发出叫声··白瀚说:“你儿子打我儿子,我不和小孩计较,但我打他老子,总还是可以的。”
两个孩子全程看着这一幕,那个男孩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被打得痛叫求饶,这简直比他自己挨打还要更令他恐惧·他缩在角落里震惊到无法开口,直愣愣看着容幽。
小容幽和白瀚一样特别礼貌,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但是那对幽黑的双眼,不知为何令人感到一阵心悸··从那之后,校内再没有人胆敢碰小容幽一根指头。
白教授打完人,还斯斯文文地掏出手绢给对面擦血,回去时又教育容幽说:“小幽,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软弱·不软弱的时候,能不动武力就别动武力,能不留下证据就别留下证据。
——但是记得,这些规矩,都是可以为重要的人破例的·”·容幽抬头看着白瀚,点了点头··白瀚单膝跪在他面前,伸手抚摸着容幽的脸,温柔地说:“别哭,小幽,男子汉大丈夫,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
这天一直到了半夜,容幽仍未能入眠··关于白瀚的一切都在点点滴滴,涌入他的心上·这个男人尽心竭力地抚养了他一十二年,将他从孤儿院里一个古怪、孤僻、不善言辞的小孩慢慢养大,以严父慈母的双重身份教导了他所有的一切,然后在一场慢- xing -绝症里,溘然长逝。
强强星际·他死前,只让容幽见了一面,笑着说:“最近我不好看了,怕小孩看了心里有- yin -影·多记得我玉树临风的样子就可以了,做什么还要看我凄惨落魄的样子我儿子还年轻的很,莫给他往后这么多年添堵了。”
容幽说:“爸爸,我准备考驯龙师资格证了·大学太窄,不太想上,假如有机会的话,回头再去学点别的专业就是了·”·一个“窄”字,白瀚就全听懂了,欣然道:“确实的,学校里就没那个条件教出好的驯龙师来。
你想去哪儿就去吧,钱够吗”·“够的·我拿了个龙魂古文字学助教的邀请,边工作边学习也可以的·”容幽说,“房子暂且留着,一年回来住两个月休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邀请再离开这个星球。
帝国中心有点太远了,但还算是个不错的目的地,我去见识一下人类科技的极限,然后再掉头找个好点的居住星球移民·等我考上驯龙师,再努力一把,功成名就以后开一个龙类保护驯养中心,大概就不回来了。
要是条件再好一点,我就回来帮扶一下这个星球,只要前线推进不过来,这里的日子总会好过起来的·”·白瀚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这天夜里,据说容幽在外间刚一睡着,白瀚便放松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龙魂帝国的古籍都是白瀚收藏的,他平素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统共就那么一点点收集癖,从各种地方淘来的古籍都放在书架上··不知怎么的,容幽从小就对龙魂古文字非常得心应手,对这门公认的“世界第一高难度语言”,他掌握得相当快,甚至比帝国通用语还多带了几分亲切熟稔。
他也因此在学校中很有名望,像“龙魂古文字学助教”这种职位,虽然各个学校不常开设,但是只要开设了,谁都会尝试给他递个邀请··容幽已经接受了一所高校的邀请,等明天将这些古籍上交给博物馆了,他就会去报道。
想到要将从小阅读到大的书全都送走,他心里又是一阵恻然,便忽然起身,想去最后翻看一次··这时,容幽敏锐的直觉忽然一动,他感到客厅内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有人闯进了屋子,这是深更半夜,人类睡眠最深沉的时候·这种时候的不速之客,显然都是梁上君子了··容幽放缓呼吸,从床边没有找到自己的通讯器,想是留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巡视一圈,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一把美工刀,便蹑手蹑脚地摸出了房门··那贼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也没有戴伪装,正背对着容幽不停翻找那个行李箱··容幽屏住呼吸,抄起旁边桌上巨大的花瓶,三步并作两步,猝然跑上去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咚”一声闷响·那贼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容幽猛地喘了口气,俯下身摸了摸对方的呼吸,确定他对自己没有威胁后,翻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准备报警··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后脑处一阵风声··家里竟还有第二个无声无息的贼·一股巨力猝然传来,容幽后脑嗡的一声,一时间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容幽发现自己被绑在窗台上·那布条绑得非常紧,一时不但挣脱不开,而且导致血流不畅,他两条臂膀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容幽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蹲起来搓动自己的手腕,慢慢恢复供血。
这时,其中一个贼从房间里转了出来,抱怨道:“你不是说这小子今天在一个穷学生家里睡吗怎么又回来了害老子现在还疼”·刚说完,他发现容幽醒了,愣了一下。
而房里很快转出来刚才偷袭容幽的另一个贼,竟是他的熟人·“龚姨……”容幽咬了咬牙,这个姿势令他眼前有些发黑,他竭力没有在敌人面前流露出痛恨和软弱。
她也愣了一下,略有些羞愧地转开头,说道:“小幽啊,你别怪阿姨……”·龚姨正是白瀚雇佣多年的帮佣,常常负责给他们父子二人做了饭带来,不能说是非常熟悉,但白瀚也从未怀疑过她。
没想到在白瀚的葬礼当天,她就带着个小偷闯进了雇主的家门··容幽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歹徒,道:“你们想要什么这屋里只有一张银行卡,可以给你们,别的不值一提。”
“哪儿那么多废话”·男人忽然有些警觉,面目狰狞地走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拳已经砸在容幽腹部··这一下完全击中了柔软的内脏,容幽的胃部立刻开始剧烈地抽搐,晚上竭尽全力咽下去的东西在其中翻滚,酸液仿佛在搅动五脏六腑……他难以承受地开始干呕。
龚姨尖叫道:“你打他干什么留下证据就不好办了”·男人伸手扯住容幽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继续逼问道:“听说你老子收集了很多龙魂的古董,嗯都放在哪”·容幽艰难道:“你被骗了……我父亲只是个教授,哪里有钱收集古董……”·男人不悦道:“没钱,那这些书哪儿来的他一个穷教书的,从孤儿院里领儿子,这么多年还不结婚,要不然是那活不行,要不然就是家里有鬼。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别不是这死鬼养了个小兔儿爷吧”·容幽紧咬的牙关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白瀚是他心中最不容亵渎的一个人·如果可能的话,他现在就会上前打死这个男人。
他拒不合作的态度令男人更为不爽,便伸手过来摘他脖子上挂着的龙鳞··这片龙鳞是容幽从小带到大的,白瀚说是他亲生父母留下的东西·容幽虽然对父母没有多少眷恋,但这么多年也养成了习惯。
他下意识道:“这东西不值钱,你们要——”·话音未落,男人再次给了他一拳··这一下打在太阳- xue -上,容幽脑壳中嗡嗡作响,眼看着男人将龙鳞从自己脖子上摘了下来,放在手中赏玩。
强强星际·“黑不溜秋的,这啥玩意儿”男人嘲弄道,“老子就不是拿来卖钱,就拿来气死你·哦哟,你瞪我啊继续瞪啊,你就在这乖乖看着我们把这屋搬空吧”·作者有话要说:·1.科幻未来的故事,所以我这个设定控又一头扎进了冷题材,啊哈哈。
容小黑现在还在“乡下”,所以科幻感没那么强,很多还是“古老的信息时代产物” _(:зゝ∠)_·2.恋爱是重点,这篇是主受,所以动笔的是本调,大家懂的。
3.虽然努力想狗血一把,但按照作者多年来根本没控制住过的洪荒之力,估计还是甜甜甜苏苏苏··第2章 云室·那片龙鳞刚一离开容幽的身边,他忽然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心口处一阵寒冷的颤栗,仿佛生命都因此受到了威胁一样。
这感觉毫无来由,容幽仰了仰头,闭着双眼··这让家里的贼人误以为他是在消极地抵抗现实,大笑着走过来,得意道:“你怎么不瞪了继续看我啊”·此时,屋内的龚姨忽然叫道:“老公,快来帮把手啊”·屋里传出了动静,是龚姨在搬动里面唯一还算值钱的电脑。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后,抄起了旁边的吸尘器把手——他认为不能把容幽一个人留在客厅,就算是双手被捆着——于是挥舞着棍棒向容幽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容幽忽然感到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知觉··但容幽接下来见到的,却并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祥和的柔光··他在这柔光中惶惑地四顾,身体好像变得非常轻盈,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云端,周遭都是轻柔的白云在包围着他。
唯有腹部好似仍在隐隐作痛,容幽竭力低头去看,发现自己全身都是透明的,看不见四肢更看不见躯干,也不知道怎么掐醒自己··忽然,他听到有一个声音道:“小东西,你在做什么”·这是一种容幽从未听到过的声音,但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亲切的善意,他回头看去,见到一团苍青色的光芒,静静悬停在不远处的云端。
这团青色的光不但发出声音询问他,而且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靠近了——很难说这种味道的原型,但是它很清淡又悠远,仿佛是周围苍茫云海当中凝结出来的露水和竹叶,沁人心脾。
从这种味道里面,不知为何,容幽还立刻本能地分辨出来:这是一名地位崇高的长辈,年纪可能超过了一千年,而且现在身体状况不怎么好··容幽说:“抱歉,我是在梦里吗”·青光发出很磁- xing -的笑声,悠然地说:“小东西,这可不是梦境,这是龙的云室。
你现在还小,可能是第一次来,但你会很快熟悉这里的——每一个幼崽,都在这里学会使用龙的天赋·”·容幽更加迷惑了,问:“不,等等。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我现在处境很危险……这位先生,你能帮我出去吗”·青光说:“你可以叫我‘青先生’。
想从这里出去是很简单的——你现在下到云层下面去,找到你的身体所在的位置,也就可以了·”·他的话刚说完,忽然他们脚下的云层缓缓散开,月光在水雾中留下的光明随之下沉,落入了脚下万顷辽阔的土地当中。
他们果然是在云层之上,容幽看到了脚下沟壑分明的道路,还有其间林立而起的楼层和川流不息的交通工具,这座城市之外还有着浩浩荡荡的一片丛林——他从未如此直观地见过如此美景,这片丛林透绿如翡翠般铺展在大地上,在高空的风掠过之时巨大的树冠此起而彼伏,犹如碧波大海在向夜空接壤。
他们从云端向下俯冲,容幽情不自禁地呐喊:“啊——”·他的声音竟化成稚嫩的龙啸,他见到所有熟悉的一切快速在眼前放大,他甚至看见了某些建筑从未见过的顶楼,继而是一个个凡人们面目模糊的脸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见到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街道,在那间屋子被窗帘挡着的窗后,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人影正在搬动杂物,那是他家里的两个贼人··容幽骤然降临在地面上,四周的烟尘都因此扩散而开,他的后肢轻轻攀住了身后的屋顶,在水泥墙面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一切在他眼中都忽然显得很渺小,他从窗外一掠而过,像巨鲸在潜艇的小窗前惊鸿一现,只在风中留下浅浅的白痕,无人得知··容幽喃喃说:“这就是龙的视角吗这是真的,还是梦境”·青先生悬浮在低空中,神秘的光辉一轮轮向外辐- she -,淡淡地笑着:“小东西,你不但是龙,而且是神龙的后裔,你有着世间最高贵的血统之一。
你很幸运,在这个世上,你的族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但其中有几个还可以称得上与你有关——那正是你所在的这个凡人帝国的皇室·”·执掌着银河帝国幅员千万光年领土的皇帝陛下,已经在位38年那么久。
他是一位英明的帝王,也是一位有着漆黑龙鳞的英武神龙,这形象就印在帝国的金币背后拱卫着他们的国徽,是人人耳熟能详又肃然起敬的模样;这位陛下膝下有长子和长女,都深受人民的爱戴,另有幺子据说幼年夭折了,为此皇后陛下伤心透顶,从此搬出皇宫居住,也已经有18年了。
但是皇帝距离这颗二级战争行星有一万光年那么远,就好像是神坛上遥远的存在·关于他的印象仅仅只在容幽的心里停驻了短暂的几秒时间而已··容幽凌虚御风,在低空中游动,见到家中的两个强盗一个拎着行李箱、一个搬着大木箱出来,塞入了车的后座。
男人一边掏出一箱汽油,一边道:“直接倒门口,里面这能烧完”·龚姨说:“里头那么多书,肯定给他烧成黑炭·别想了,上头会收拾的,最后肯定是民房自燃,造成一个人丧命什么的,干干净净。”
容幽静静停在他们面前,内心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意·在这个形态下,他忽然间全无属于人类的恐惧和仇恨,只有一股理智和冷血萦绕在他脑海中··强强星际·这就是龙的境界·这感觉很好,容幽忽然伸出前爪,去拨动这辆车的前杠。
“轰”一声巨响,车头猛然向上翘起,整辆车在半空中狂乱地转了一圈,以极大的惯- xing -力再次砸回了路面上,刹那间启动了安全系统,两个安全气囊马上填充了前座的空间,随后是刺耳无比的警报声。
后座的龚姨在惊恐地尖叫,声嘶力竭的声音穿透了半夜凉薄的空气:“快出去出去”·驾驶座的男人明显昏厥了过去,并没有反应,只有一道蜿蜒血迹顺着安全气囊向下流淌出来。
反而是街道上许多户人家亮起了灯,纷纷来查看情况··容幽冷眼旁观这一切,伸出前肢落在这辆车上,轻而易举地造成了凹陷,继而是连续不断钢筋断裂的声音,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响动,警报声也停了——这辆车在两秒之内就被彻底摧毁了。
车门被挤压变形了,龚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充满恐惧地四顾了一圈,根本没想到要报警·她双脚连鞋子都掉了,到处擦伤,满脸是青红的淤痕和血迹,在路面上爬了半天,终于能勉强站起来,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
容幽没有去追,他忽然觉得这个恶毒又懦弱的女人卑贱如蛆虫,根本不值得多加关注··他正在想,如果这是梦境,未免也有些太过真实了··与资料文献中记载的神龙特- xing -一模一样,蛇身、鹿角而四爪,身带龙鳞和鬃毛,能够驾驭云雾、喷吐霜息,于天地间自在遨游,甚至呼风唤雨,主宰一方天宇的- yin -晴变化。
传说神龙老时,还能够化为精魂庇佑一方,从此永保太平——这就近似于神的领域了,神龙真能如此吗人类还尚未有定论··这就是龙与人类之间的差距吗轻而易举,如同灭杀一只蝼蚁,甚至没有带来多少感觉。
容幽轻轻转了个身,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轻盈如无物,而一条完全不可见的长尾在半空中自如游冶,留下了淡淡白痕·他忽然嗅到,好像自己也有特殊的气味··——他在书中学过,龙类似乎是通过气味分辨同伴的,这与人类使用视觉的方式截然不同。
——这么说,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按照气味来说,青先生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龙前辈”吗·容幽仰头看去,见到青先生俯瞰着这一切,如见到健康而有活力的后辈抓着一个小玩具。
他纵容而宠溺地说:“小东西,你的名字”·容幽茫然说:“我叫容幽·”·青先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沉吟了片刻,说:“嗯……也许你真的是皇室的某个远支吧。
你叫‘幽’……很适合你,忧郁又很漂亮的小崽子·”·不知怎么的,容幽忽然意识到青先生也嗅到了自己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陡然间感到紧张:“我……我该回去了,我要怎么进到屋里”·他此刻的体型似乎过于庞大了,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太可能回到人类的狭窄居所里去。
青先生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有趣,笑着说:“你现在是精神体,小家伙·”·被叫着“小家伙”的容幽倒没有感到抵触,反而从他低沉磁柔的声音里感到了让人轻松的亲昵感。
青先生又说:“云室当中,精神体的大小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你现在的体态完全是你本能的行为,你还是个幼龙,不过也应当开始学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了。
现在你试着将自己收缩起来……对,更用力一些·”·容幽便将自己盘起来,一开始这有些困难,但很快他掌握到了一些窍门,紧接着就将自己收缩成了他更熟悉的体态——人类容幽的大小。
这体验奇妙极了,他伸出看不见的手,推开了自己的家门,见到一个模样无比狼狈的自己仍被绑在窗台上,低头呈现出昏迷的状态··容幽心中刚冒出一个念头:“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孱弱啊。”
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青先生,忽然就感到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拉回了自己的躯体当中··第3章 欺压·容幽在黑暗中喘息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上的绑带已经因为浸透汗水而松了,他勉力挣扎后将自己放了出来,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
家中狼藉一片,龚姨和那个男人差不多把比较大件的家具全都翻过了一遍,将那个放着白瀚留下的龙魂古籍的行李箱也直接带走了··容幽立刻去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先报了警,然后尽量没有动屋内的东西,自己先去厨房灌了一杯水,勉强压住腹部火烧火燎的痛感。
就在镜子前,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龙鳞,然后才反应过来:它已经被那个男人摸走了·这个东西,十八年来,容幽从未摘下来过,也几乎从未给人看过它——不知为何,他非常讨厌被人看见这片龙鳞。
现在,容幽想道:为什么偏偏是龙鳞为什么又是龙呢……龙的云室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了成为幼龙的错觉如果一切都是我的梦境,我的潜意识里怎么能造出一种全新的龙吟声呢·思维紊乱成一片,他打开手机,记下了几件事情:·1.抓住龚姨和她丈夫,追回龙鳞和那些龙魂古籍。
2.调查龙的云室、青先生·是梦境·十几分钟后,民警已经来了,容幽和他站在门外做笔录,等其他人在里面照相记录现场··容幽看向民警的身后,他见到黄色的辐条将一片街道围了起来。
民警道:“不要介意,这里晚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来,你过来点,把情况详细地说说·”·容幽定了定神,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专心做笔录。
在这期间,令容幽难以置信的是,他忽然也开始闻到人类身上的气味了——这可是在现实当中啊,前十八年的容幽从未察觉过人和人也能有不同的味道···强强星际和龙不一样,人类的气味没有那么清新,有一股很沉淀的感觉,区别就好像山顶最清爽的空气和城市里的浊气一样分明。
容幽一时还没有习惯,不自觉地距离人远了些··民警见状,便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上的伤很严重我们已经叫过救护车了,五分钟内肯定能到,你现在这边坐下休息,去医院以后记得说清楚发生了事故,他们知道怎么留证据。”
没过多久民警叫的救护车便来了,他叫的是辖区内最近的医院,将容幽直接送进去开始做检查··检查的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容幽的内脏并没有受损,只是脆弱的胃部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因此有些发炎,造成了他还有些低烧。
他被留在病床上打一些葡萄糖··医院里的福尔马林气息曾经是容幽也很讨厌的味道,但如今对比起人类聚集出来的味道,忽然又显得更加干净了一些··“容幽,现在还远远不到哭的时候……”·他喃喃自语,有一瞬间感受到了白瀚留给他的东西:那不是因为受到父亲庇护的安心,而是因为继承了父亲的强悍和坚韧时,无比的勇气和骄傲。
容幽活了十八年,没有一刻曾经软弱或者放弃过,哪怕是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要将抢自己龙鳞的孩子按在地上打··人类社会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包括隐藏自己的武力,包括伪装出最无害的模样,但他始终不是人类。
这个时候,容幽陡然察觉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突然间对味道非常敏感,容幽再一次本能地分辨了出来——这是刚才的梦境当中,那个男人的血腥味。
容幽立刻翻身而起,胃部一阵翻腾,他一声不吭,扶住墙向外行进··顺着这血腥味,他来到一间手术室门外,来来往往的医护工作人员紧张无比··容幽拉住了一个没有负责手术的人,问道:“里面……是谁我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我怕是我的朋友。”
护士回过头,就先是欣赏了一下年轻人特有的英俊,犹豫了一下,说道:“里面是个中年男子·很严重的车祸事故,听说车子已经完全瘪了,他在主驾驶上面全身多处刺穿和粉碎- xing -骨折,失血过多,现在有多个器官开始衰竭。
你要是认识他的话,能帮忙通知他的家人吗”·容幽看了护士递过来的照片,背面写着男人的名字“李名”,而正面正是那个男人躺在担架上的模样,仅仅拍到一点的上半身都鲜血淋漓,整张脸更是因为痛苦而纠结得极为狰狞。
——没有错,是那个男人··容幽镇定地将照片还了回去,说道:“我认识他,他妻子是我朋友……我会……通知她的。”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紧,黑白分明的眼眸仿佛微微收缩成梭形··——是真的··——龙的云室,青先生,他所做的一切……果然都是真的。
——他漫不经心的一个举动,将龚姨的丈夫李名差点直接按死在了车里·当时他在龙身的情况下,似乎突然间杜绝了所有对人类的同情心、同理心,好似在面对另一个不熟悉也不在乎的渺小物种一样。
人会在乎自己在窗棱上看见的一只飞蚊吗产生厌烦的情绪或许是会的,但绝不会产生同理心··容幽呼吸急促地闯进了医院的洗手间,拨开了水龙头以冷水搓了搓脸。
身后也有人走了进来,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呼吸立刻平稳了下来··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神色平静到不可思议,眼神又深邃而幽静··这双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如此深邃,如此神秘,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某个可怕的物种。
——神龙啊在所有的记载里,神龙的心境,既淡泊又固执,既高傲又冷漠,对非我族类是公正到残酷的态度,一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对待气味相投的同族却又似乎生来温柔。
容幽不想继续思考下去,不想承认自己多年来,在温和甚至忧郁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冷漠的- xing -格··他将这一天发生的事重新想了一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白瀚的遗物。
那辆车里有龙魂古籍、白瀚的笔记本和手稿,还有琐碎的遗物,都是容幽留下的唯一的纪念了··不管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都决不能这样抢走父亲的遗物那是他的东西,没有一个人类可以从他手里夺取任何东西——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冷静的思维就重新占据上风,容幽重新抬起头,向自己重复了一遍:“容幽,你只剩下一个人了,你没资格宽容,没资格不残忍·”·……·天重新亮了,容幽来到了最近的治安所里。
他不但想跟踪一下追捕入室抢劫这个案子的进度,也想找机会看看李名的车被如何处置了,里面的东西他有没有机会再拿回来··G02星是一颗二级战争星,这里根本没有一个稳定的行政体系,连基本秩序也有80%是军队在维护,因此治安所拥有很大力量,但在程序上并不一定很严谨。
容幽认为自己有很大机会,哪怕不能拿回东西,至少也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得到有用的情报··在这里,容幽问了一下进度,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他特意提了龚姨和李名,提交出来两幅画像。
这个时候,外头有人进来说:“容先生是吗你的朋友来找你,说是有重要的线索·”·但那个自称是他朋友的男人,容幽并不认识。
这个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考究的西装礼服,一坐下来就对容幽说:“这件事我们私了如何”·容幽冷淡道:“什么事说清楚。”
男人说:“关于白瀚的遗物,里面的古书可是有很多国家保护级别的文物·我们现在不追究你们私藏珍贵文物的罪名,但也必须没收这些东西·手段上我们可能是急切了一点,所以这是给你的赔偿,你现在出去销了这个案子,尾款明天就到你的户头上。”
强强星际·他从桌面上递过来一张支票,抬头上是“壹佰万”··容幽按住了这张支票,无动于衷道:“据我所知,帝国根本还没有针对龙魂古书收集的现行法,你们说追究私藏罪名,是依什么法追究又是什么法给了你们这个追究的权力”·男人却根本不接这个话,语调转向严酷道:“你最好弄清楚,容先生,这是看在你年幼丧父的份上可怜你,而不是你要挟我们的资本。
识趣一点,做一个乖小孩,我们不会在意你;但你如果不识趣,非要螳臂当车,我们也有很多办法教育你·”·容幽瞳仁微微收缩,缓缓说道:“你出现在我面前,威逼利诱我。
我现在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你们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人;第二,你们却很很忌惮我把事情闹大·为什么是因为这批古籍必须是清白的,它的来源不能被知道是不干不净的,是么”·对方失声。
容幽手指一旋,将支票轻飘飘送回了桌子对面,人靠在椅背上,无所畏惧地说:“先将我父亲的其他遗物交回来,还有,让那个姓龚的女人来自首,否则我们没得谈。”
对方于是知道容幽并不好惹,收起支票后站起身,冷冷道:“我明天会再联系你,容先生·我很确定,到时候你会改变心意的·”·第4章 将军·这个男人起身离开的几分钟后,容幽执意也走出了治安所。
他小心地在周围找了一圈,险些以为找不到了的时候,再次嗅到了那股气味,便顺着走过一条街,果然看见了这个男人和龚姨正坐在一辆车里··他们警戒心颇强,车窗紧闭,而且停在不起眼的小巷当中,四周都是一望无遗。
容幽左右看了看,戴上一顶鸭舌帽略作遮掩,然后绕过一栋建筑物,双手撑着巷子内相对的两堵墙慢慢挪动,上了二楼后再向着那辆车移动··片刻后,容幽趴在墙后,耳廓完全抵着墙,隐约听见了那两人说话的声音。
男人道:“……你不用管,你男人呢”·龚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行了行了,少啰嗦这么多,尾款多给你打一个点。把剩下那点东西处理掉,记得弄干净点!”·“大、大人,我当家的被下病危通知了,您能不能……”·“知道了,都打你卡上,快滚吧,别让人看见。”
龚姨便抱着箱子小心翼翼地从车上下来了,左右看了看,钻进了一条巷子··容幽看得出来那个箱子正是自己整理父亲的遗物所用,连忙准备跟上去,在去之前他特意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车牌号码。
·龚姨走到巷子尽头,发现这是个颇为偏僻的好地方,便打开箱子,在里面重新翻了一遍,将一块还算值钱的手表揣进了怀里··然后她将东西堆在一块,划了根火柴。
就在这一刻,趴在二楼的容幽动手了·“啊——”·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被从上方勒住了咽喉。
火柴凌空一旋,堪堪落在地上··容幽小臂肌肉紧绷,从二楼捞住了龚姨的脖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提在半空当中,青筋暴起道:“剩下的东西在哪里你们都送到哪里去了”·龚姨喉中发出“咳咳”作响的声音,双手绝望地拍打着容幽的手臂,留下道道红痕。
片刻后容幽才稍微松开手,让她得以崩溃地求饶:“我不知道,我真的——”·容幽面容冷峻,并不低头看她,幽深的双眼看着巷子中狭窄的天空。
然后他再次勒住她半分钟,直到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血丝,这才重新问道:“那个男人是谁”·“是伯内特的人——是他的手下——我不知道啊”·容幽手上一错,龚姨昏迷了过去,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容幽立刻从二楼一跃而下,快速地走过去将箱子翻过来,从里面找回来白瀚的几件衣物,还有笔记本··他喘息片刻,将东西珍惜地夹进自己的外套内,走过去龚姨身边,从她口袋里取出了父亲的手表。
然后又犹豫了片刻,将龚姨绑起来放在角落里,便不再管了··刚才龚姨的动静颇有些大,恐怕会吸引人来·容幽将帽檐压低了一些,快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快速地思索:龚姨供出了一个“伯内特”,如果没猜错的话只可能是一个人。
这个伯内特是驻区的士官级军官之一,在这片区域势力很大·他已经驻区四年多了,从来没听说过对书籍古董感兴趣,为什么突然指使这两个人来抢劫龙魂古籍抢了之后,他还想要堵住自己的口,这么说来要么是他想转手洗白然后卖个高价,要么就是想送给上级作为供奉·刚想到这里,容幽的第六感忽然被触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假装在看街边的书报亭,然后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发现竟然有人在跟踪自己。
不止一个人,少说有三四个,都暗暗地缀在街角处··容幽心中一凛,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伯内特有能耐让人直接闯进自己家门,那么当然也不会在乎雇更多人来解决自己。
思及此,容幽的危机感再次一跳,只见身后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直接冲了上来·容幽想也不想,拔腿就跑··几人在街道上互相追逐,路人纷纷侧目,但追逐他的人取出证件高呼:“维和部队抓人,前面的让开”出于对军队的敬畏,行人齐齐退避。
容幽昨天刚受到伤,强忍着疼痛跑到街对面之后,陡然见到前方又来了一批人·他左右一看,刚试图向旁边居民楼上逃跑,忽然就看见前面的人掏出了一把枪··脉冲电子自动步枪,而且是军队制式,一旦击中目标,轻则暂时失去行动能力,重则浑身瘫痪窒息而死。
强强星际·——原来他们一开始做好的最坏打算,就是灭口·身边群众也发出了惊呼声,持枪的人打开了保险,但暂时没有- she -击,只是说道:“容先生,现在,你改变心意了吗”·容幽抬头与那人对峙,见到他身后走来的,正是治安所里威逼利诱他的人。
他们拿着正规证件,正在疏散人群,一旦这些群众离开,想来行事将会更加肆无忌惮··容幽微微压低身形,在危急关头心中却是一片冷静,他淡淡地说:“这么大的阵仗,就对付我一个学生,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对方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法,但能够把李名给废了的人……当然不能等闲视之·等你进了局子,自然会有一个危害公众安全和携带危险武器的罪名在等着你。”
他洋洋得意地在原地逞威风,就没有发现容幽腿部肌肉已微微紧绷··他身后千锤百炼的士兵却是发现了,刚要说什么··就见容幽猛然发作,向居民楼里极速冲去,而其他人就已经阻拦不及了。
两三个人立刻追进了楼中,然而没过多久,忽然听得里面一声惨叫,一个人直接被从二楼的窗口丢了下来容幽的身影出现在窗台前,冷笑着端起枪,抬手一发子弹,虽然没有正中领头人,但却直接将他旁边一名手下打断了胳膊。
这时,带着脉冲电子枪的亲信看了看首领,得到命令之后便切换了子弹模式,一发电荷冲击弹直接投进了居民楼里,竟然是完全不管其他民众的死活了·楼内,容幽刚刚上阶梯,就见到一团幽蓝色的光猛然在眼前炸开·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甚至发出滋滋轻响,随着缭绕的云烟,他顿时失去了知觉。
接着,容幽再次在云层上醒来··现在他已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龙的云室”·他在紧张中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现在是青天白日,青先生似乎不在这里,只有一道很淡的味道仍然残留。
容幽马上一头扎破云层,向着地面上飞速游去··在幼龙锐利的视线下,他见到那片街道上已经清冷无人,只有一队士兵包围了他所在的那栋居民楼,已经准备进去收拾残局。
——他们很可能直接灭口·容幽在空中发出龙的啸声,这时他又完全以神龙的角度俯瞰着脚下人类众生·他没有焦虑或是惧怕,只有三分嘲讽、七分杀意在心间萦绕:即便是幼龙,也没有轻易被蝼蚁杀死的说法。
这时,他见到带枪的人已经领队进入了楼内,又见到领头人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对上级进行汇报··接着,在街道拐角处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从人群中逆行而上,步伐似慢实快,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居民楼前。
他身形只露出了一瞬间,令人恍惚间看到身上雪白笔挺的制服,接着他又动了·他矫健如猎豹,又凶猛如雄狮,只一个鞭腿就砸在领头人的太阳- xue -上,硬生生将其踹得凌空旋转而后砸落在地。
接着他抽出领头人腰上的配枪就进行- she -击,一边开枪他一边如闪电般- she -入居民楼中,之后楼内连惨叫声都无法完整地发出来,只有肉体不停落地的“扑通”声在传来。
容幽颇为惊诧,这时候终于从高空中落到了街道上,他化成了人形的模样,刚要进去观察情况,就见到那个穿着雪白制服的人又出来了——·而且,他打横抱着昏迷的容幽的身体。
——这会是谁·容幽静静打量此人,见到雪白制服上本该挂着名牌和肩章的地方都空无一物,腰带上也没有所在部队的徽记,枪壳中倒是有一把看不出制式的枪。
他出来之后,大约因为剧烈活动,将紧扣着的第一枚领口给打开了,露出里面的衬衣和上面繁复的花纹——容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花纹意味着某个高贵的家族姓氏。
这个人很英俊,棱角分明的脸上不辨喜怒,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正小心地抱着容幽的身体,湛蓝色的双目忽然撇过头看向了精神体容幽··容幽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但很快意识到他在看向自己的身后。
容幽身后,一群人终于大呼小叫地赶了上来,跟着的还有一排车队·前来之人一个个都是这颗行星上耳熟能详的大人物,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以星际人的体能来说,差不多得是奔跑了十公里才能累成这个样子。
而在其中,打头的正是驻S169星系军区的军队最高负责人庞文少校,他的脸上正满是讨好,低着头恭敬地问:“将军,您这是”·容幽心中一跳:这个穿制服的人竟然是将军银河帝国的将衔分为五级(元帅、上将、中将、少将、准将),统共只有三位数,分散在上亿个星系当中,那就堪称是国宝中的国宝,哪个不是统帅一方的重量级人物,他是其中哪一位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星区·这时,就见被称为“将军”的人完全不搭理庞文,抱着容幽的身体,快步走向长街尽头。
容幽见到,在街尽头是长长的车队,各式豪车和军队制式罗列两旁,都在拱卫中间一辆极为低调的黑色长车··“将军”抱着容幽来到车前,膝盖一曲,明显作出了单膝下跪的动作。
车内便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不必行礼了·送去医院,你自行行事·”·“将军”直起身,低了低头进行致意:“是,殿下。”
第5章 龙裔·银河帝国传承至今已经是6191年,按爵位称头衔,有资格被称“殿下”的,首先必须地位尊贵,其次则必须有皇族血统——也就是说,神龙的血统。
当今皇帝西蒙二世膝下现在有两名继承人·分别是皇长子昆尼希殿下,今年34岁,是帝国呼声最高的实权皇子;其次是皇长女易妮德殿下,今年22岁,麾下同样有着许多家族的效力。
这两位都是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的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突然出现在帝国的边境星上··强强星际·容幽想了想,认为这个在车里的神秘人物,很可能是皇室的偏支血统,也就是说,一位有权力且有血统的皇亲国戚。
只有这样,他才能被称为“殿下”,同时又能指挥得动一个有着“将军”头衔的大人物··但是,这位殿下又为何能刚好出现,将他拯救下来·容幽暂时没有回到躯体里,他认为用现在的精神体状态能够更好地收集到情报。
车队分为两条,“将军”带着容幽的躯体亲自去了附近的贵族医院,其后跟着冷汗涔涔的负责人庞文·一路上,庞文打了无数个电话,紧急处理事态··高贵人物出马,一切都从兵荒马乱变成了井井有条:·街道上拿着证件、拿着枪支的人都忽然成了“暴徒”,直接被收押候审,庞文打着保证会严肃处理这些违法乱纪的士兵;·昏迷的容幽变成了“无辜受害者”,所有人都好像默认他只是倒霉被暴徒给抓住做了人质,一切医疗费用都由军队进行报销了;·疏散民众的行为则变成了避免出现人员伤亡的合理举措,人人都拿到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慰问金;·管理街道秩序的小官们则被暂时停职调查了,负责接待贵人和清理迎宾道路的角色也一个个受到殃及,按庞文的说法是“让殿下受惊了”。
——总之,一派祥和、花团锦簇,政府和军队不但高效而且光明磊落,人民个个笑逐颜开,官员个个爱民如子,帝国领土上毫无- yin -霾可言··容幽身为无人得见的精神体,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尤其是见到了庞文打的无数个电话。
庞文先给上级打预防针,然后跟同事进行通气,最后打给下属——他恨恨地怒骂了伯内特一顿·然后,伯内特表示会狠狠处罚那些办事不利的士兵,同时想办法把白瀚遗物的事情给掩盖过去。
庞文说:“千万不能让殿下起疑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你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事情还没有办得妥妥帖帖伯内特啊,你这是自寻死路你知道吗到时候东窗事发,我第一个死我死了以后,你们这些人没一个能活的过一个月”·接着,庞文挂了电话,立刻又换上了一幅春风拂面的慈祥表情,到那位将军的面前请示:“该押着的人我们都已经拘留了,这位小兄弟的身体情况也还算好,已经脱离了危险。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他负责到底的您看,现在天色都晚了,要不要赏脸用一顿晚饭”·这位将军则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医院院长办公室里,腿上放了电子报纸看了半晌,听到这里时,冷淡地瞥了庞文一眼:“跟我去看看。”
他率先起身,庞文掩盖了一下脖子上留下的冷汗,恭敬地跟在后面··他们向病房走去,容幽忙率先进门,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躯体里··“你醒了。”
容幽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位将军坐在自己的床边,一丝不苟地板着腰,低头看着自己··在将军级别的人物面前,医护人员完全忘记了他身上有没有伤,匆忙将他扶了起来答话。
容幽道:“是你救了我吗多谢你,我该如何称呼”·对方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取出了一张名片,压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下,淡淡道:“我叫霜楼。
对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谢就不必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霜楼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将军,虽然明显是受到那位“殿下”的命令,对“殿下”却是只字不提。
他之后又对着医生问了几句之后,就起身离开了··容幽拿起他的名片,发现上面空空荡荡,只有“霜楼”两个字和一串通讯号码··再抬头看去,霜楼已经走了出去,后面跟着的庞文却是意味不明地多看了他两眼。
“少校大人,”容幽主动叫住了他,“您知道,我的个人物品在这次事情当中遗失了很多,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回来”·庞文动了动嘴唇,慢慢笑着说:“小兄弟,你是个老百姓,当然不知道事情有多复杂。
我答应你,会帮你尽可能地找回失物,不过,希望你也要理解和配合我们的工作·”·容幽看着他,淡淡道:“当然·”·容幽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完。
庞文绝不会放任他这样一个后患,还大摇大摆地拿着霜楼将军的号码;而容幽自己也不可能任由对方指使着一个个小人,先抢走父亲的遗物,再多次地陷害他于危险之中··可是至少……霜楼的通讯号码,现在就是他的一张王牌,保命的王牌。
……·这天夜里,容幽躺在病床上,通过网络上的消息,又关注了一下那个叫李名的男人··现在他已经知道,李名和龚姨都只不过是伯内特手下的小卒子而已,而伯内特也就是受庞文的指示。
但是李名毕竟是第一个被他重伤的人,至今也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容幽心绪无比复杂,闭目时想着:这次如果能遇到“青先生”,一定要向他当面问个清楚。
现在我手上最重要的两张牌,一个就是霜楼将军和他背后的“殿下”;另一个就是身为“龙”时的行动能力··但是,令他无比错愕的是,这天晚上他入睡之后,却没有进入到龙的云室里。
半夜里醒来时,容幽百思不得其解,将他两次进入云室的经历都写了下来,共同点是:他都失去了知觉,昏睡或昏迷了过去;他都处于危险当中,精神也很激动··容幽略有了一个猜测,他忍着病痛偷偷溜出病房,在底下买了两瓶烈酒回来——他自小都受白瀚的君子教育长大,实在没有什么喝酒的经历,实际上只喝了半瓶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然后在稀里糊涂间,容幽终于又闯进了龙的云室里··这次还是半夜,容幽在藏青色的天幕下,又见到了那团闪烁着祥和的青色光芒··“青先生·”容幽喊他。
青先生随着云层的流动而缓慢起伏,悠然道:“小东西,我们又见面了·”·强强星际·“我真的是龙吗”容幽单刀直入地问,“您说我是神龙的血裔,可是我自小就是一个人类,我也是由人类养父抚养长大的,从来没有任何迹象说明我不是人类。”
青先生慢条斯理地说:“神龙的族裔,生来就懂得出世入世的天赋·在你小的时候,或许经历了一场劫难,让你不得不收敛起光芒,潜藏进人类幼崽当中获得照料。
至于迹象……你能够出现在龙的云室里,就是对你血统的铁证·”·容幽迷茫地说:“那么,我的亲生父母又在哪里我还有亲人在吗”·“你这个小家伙,在人类当中过得太久了。”
青先生低低地笑了一声,“人类为什么在乎父母亲缘因为他们是弱小的,因为蝼蚁必须团结在一起才能得到足够的生存资源,因为他们从生理和心理上都依赖着其他更强大的个体。
但是龙——龙为什么要在乎其他龙呢你记住,小东西,你是神龙的后裔你的强大,不需要其他任何帮助或陪衬·记忆将是你智慧的根源,岁月将是你力量的基石。
当你成年的那一天,这世上没有任何你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任何能让你为难的事情,更没有任何人配得上你的一个低头·”·“龙前辈”的话充满了傲慢和威严,这让容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仿佛立刻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亘古传承着的浩瀚力量。
容幽下意识道:“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青先生说:“龙的成年在二十岁·到那时,你的发育将彻底完成,不但是你的精神,你的身体也将可以自如在龙身和人身当中进行转换。
——不必担心,你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小黑龙·”·青先生又低沉地笑了,在他磁柔的笑声中,容幽羞窘地盘成了一团··容幽随青先生在云海上方沉沉浮浮,见到黎明前的天空万籁俱寂,所有的星光都被黑暗收拢起来,仿佛万众期待着日出时那照彻一切的光明到来。
容幽问:“那您是谁呢为什么会在这里帮我”·“我来这里办一件事·”青先生说,“我有一份远古的记忆,被落在了这里。
我要将它取回,然后向带走它的人索取一份代价·”·容幽说:“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青先生悠然道:“有缘的话,你会见到我的。
不要执着于与谁邂逅,也不必拘泥于与谁分别·小东西,你是神龙的血裔,你的故事将逾越千年万年的风霜,你要珍惜你的感情,吝啬地给与我们这些过客·”·他说完,发出昂然龙啸声。
这啸声仿佛荡破了长夜,刹那间,云破日出,满天光明··第6章 线索·次日,容幽的精神体回到了躯体中··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稍微有些醉酒的后遗症。
不过他的精神状况相当好,他将剩下的酒瓶藏在私人储物柜当中,然后得知他的一些私人物品都回来了··庞文不但送来了昨天他穿着的衣物(和里面夹带的父亲的手表),还送回来了他的龙鳞——那是第一天晚上就被李名夺走了的东西。
这很显然是一次示好,对方对于霜楼将军的忌惮不言而喻··容幽拿着自己戴了十八年的龙鳞,慢慢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另一只手上又取出一枚帝国金币来回翻看,这金币的正面是铸造的时间,以及帝国权力的象征——巴哈姆特宫殿群;背面则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神龙盘旋拱卫着国徽,这就是当今皇帝西蒙二世陛下的龙身形象了。
也因此,银河帝国的金币在民间被俗称为“龙币”,与朱雀帝国的“凤币”是相映成趣··不知道那位霜楼将军口中的“殿下”,是不是也和皇帝陛下有着相似的形象那么云室里的青先生呢·容幽想:龙龙龙,又是龙,还是龙·所有这些关于龙的线索背后,似乎有着什么微妙的关联。
关于龙的情报现在还太少,容幽又上网查看别的消息··网上并没有任何关于大人物来访G02行星的消息——像这么重要的人物,一旦有通告,那一定是铺天盖地的新闻和交通管制的消息。
既然现在还是没有,那么说明“殿下”和霜楼将军很可能是微服私访··假如还要搜查一下,很可能会触发这些大人物的情报保护等级,万一被请去喝茶就不妙了。
·既然这一头的线索又中断了,容幽手里握着的就仅有庞文、伯内特、龙魂古籍这条线了··原先容幽的心里隐约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庞文公器私用的罪证进行匿名举报,由他的上级来处理。
然而仔细想来,庞文是这个军区的最高级指挥官,向上的消息渠道几乎是掐死在他手中的;如果贸然进行举报,不但很可能被他扣留下来,更是打草惊蛇的举动··更何况,容幽手中并没有证据,他甚至不知道被带走的龙魂古籍都去了什么地方。
如要进行举报,至少要留下一些能说明问题的影像吧··想到这里,容幽不抱什么希望地继续看了一些新闻··万万没料到,竟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
——那是一则非常火热的招聘讯息··一位神秘贵族正在招聘私人的图书管理员,工作内容大致是整理和修复一些古籍,要求是必须精通龙魂古文字,必要的时候可能要进行一些翻译、录入工作。
这个年代,正常的书籍早已录入了电子系统,也就只剩下古老的纸质书籍还需要人整理、翻译和录入了··容幽看中的,正是对方发布在网上的“笔试题”。
对方列出来了一百本书脊,要求应试者按照其分类和内容进行排序,填入书架当中··在其中三本并列的书脊上,容幽分明地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书名——那正是父亲白瀚收集过的龙魂古籍,在那书脊上,还有容幽小时候不断翻阅留下来的指甲印,他是绝不会认错的。
只看一眼,容幽马上就明白了被抢走的龙魂古籍的去处:·强强星际·庞文一定是将这些书上献给了这名贵族,而后者显然一次收到了许多这样的赠礼,便顺便在当地招募人为他进行整理。
……·接下来的半个月,容幽在私立医院当中度过了非常平稳的养病期··他心知肚明,只要在这个地方,霜楼将军就有一定可能会突然过问自己的近况,那么庞文就不可能冒险在这里动他。
庞文果然没敢轻举妄动,非但不动,而且刻意示好·他先送来了龙鳞,还觉不够,又送来了几个手下——其中包括对容幽开枪的人、威胁的人,还有龚姨和她丈夫李名。
但没有伯内特·假如伯内特也在这里,容幽倒真的快要相信庞文真的是诚心悔过了··眼前这几个人几个来的时候是以“赔罪道歉”的名义,扑通一声就在他的床前跪成了一排,龚姨首先痛哭流涕道:“小幽啊,是阿姨对不起你是阿姨狼心狗肺,一时间财迷心窍才会去偷东西啊……阿姨把钱都还给你,都还给你”·她送上来的银行卡里,当然不止是一点点钱。
这笔钱很明显出自庞文之手,数目大到惊人··容幽眼皮微微一动,将银行卡慢慢地放回桌上,坐在病床上,说:“你送来这么大一笔黑钱,说是道歉·等风头过去之后,上头的人将你给处理了,再说我是报复杀人,这笔钱是不是又反过来成为了我威胁你们的铁证”·龚姨愣住了,她男人李名则很明显是被从重症病房上拉了下来的,浑身缠着绷带,跪在地上满脸不甘愿。
容幽冷冷道:“与其关心我如何,你们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吧·庞文这么怕事情败露,你们真的以为他只处理我,不处理你们这几个马前卒”·眼前几人纷纷悚然而惊,龚姨颤抖着身子匍匐,额头轻轻触地,眼中带着无比复杂的敬畏和悔恨。
这天夜里,容幽就听说了李名强行出院,带着龚姨不知所踪的消息··然而半个月之后,他也得到了两人“在外登山旅游,不幸失足坠崖”的新闻··容幽看到这个新闻时,听到的是医护人员惋惜的絮絮叨叨。
他没有附和,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淡淡翻向了下一条新闻··这批人的代价,已经偿清··半个月过去,容幽已经伤势痊愈,随时可以出院了·而庞文也渐渐按捺不住了。
容幽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半个月间,他已经将家里残留下的痕迹都做了鉴定和公证,资料存在一家银行当中··另外,他关注的招聘消息也已经到了面试··到了这天,容幽换上了学生时期的穿着,从医院当中溜了出来,按照打听到的面试地点过去打探消息。
他倒不是对工作感兴趣,但他想要知道这个收受了庞文贿赂的贵族究竟是个什么头衔——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他还能借力打力,反过来将庞文一军··这家的面试就在一座小公馆当中,白色大理石和玻璃混合的建筑异常大气端方。
在往常这样的建筑是用来接待外宾、举办活动的,没想到这就直接被一个贵族征用当了办公楼··此刻还是上午,一应来面试的人个个西装革履,排队等候在门外验证身份。
门前的保安异常精神,仔细看来并不是一般保安,更像是军队出身的精锐··容幽在门前绕了一圈,未免引起这些人的警觉,就缀在了队伍的最后·前后的“竞争对手”都打量了他片刻,大约是认为他年纪很小不足为虑,便随便他张望了。
没想到这一家的保全工作做得很周全,容幽未能在面试者的队伍中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就当他想要找个借口离开时,大门处忽然驶进来一辆熟悉的轿车,保安们纷纷站了上去列成两排。
面试者们窃窃私语,看出来来的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从车上下来的竟是个容幽的熟人,他这回穿着比较休闲,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上,脸上表情冷淡·从车上下来时,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一圈。
正是霜楼将军··容幽心里一惊,将脸转了过去,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在所有人的静若寒蝉当中,霜楼大步向着门口走去,到半路时忽然一停,在万众瞩目当中,直直看向容幽:“你也在应聘”·前后的人马马上让开了半米的距离,容幽一下子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这回不是应聘也必须是应聘了,难不成还要说“我是来打探消息”的·容幽点头道:“是的,霜楼……先生,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心念电转,他没有喊破霜楼的“将军”名号··霜楼点了点头,打量学生装扮的容幽片刻,说道:“看起来挺精神,不错·”·说完,他就向内走去了,到了门口,还吩咐了一句:“那边的容幽大病初愈,放他先进去坐着。”
霜楼虽然只是露个面、说了两句话,但是以他的身份造成的影响实在是不俗·所有面试者看向容幽的眼神都大不相同了,隐隐有把他当成大BOSS的趋势··等到了前面查验身份时,保安对了一次表格没有找到容幽的名字,不但不以为意,还直接就放了他进去。
刚一进去,就有人热情领路,将他带到座位上坐着等面试开始,还给了一杯茶水解渴··容幽:“……”·他算是第一次知道了所谓特权阶级的待遇。
骑虎难下的容幽拿起对方发的面试准备单,从上面没琢磨出什么情报来,倒是看了一堆龙魂古文字的题,还知道了这回是个群面,考官们一次面试十个应聘者·从外面看,来的足足有百来号人,最后却只取两个。
龙魂古文字,容幽是精通的··但他不打算出这个风头,说不得到时候藏个拙,将考官的脸全记住,回来再分析这个“贵族”到底是什么来头就是了··第7章 谛明·等面试助理真的喊到容幽这一组的时候,容幽刚一进去就懵了。
强强星际·主考官一共五人,坐在最后面压轴的,竟然就是霜楼将军··——这是什么阵仗·——银河帝国的将衔人物做考官,怎么想也不可能只考一个私人图书管理员……总得是考校官考军团长之类的吧·容幽心中一动,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收了龙魂古籍的贵族,这个在招聘图书管理员的人,只可能是那位能指使动霜楼将军的“殿下”了·这回就好像是想来钓个石斑鱼,万万没想到旁边路过了一条鲨鱼,接着就发现这鲨鱼后面追着的还是条硕大无朋的蓝鲸……·如果蓝鲸在场,像庞文这样的石斑鱼,岂不是唾手可得的猎物·容幽在面试会场站定了,听到一名考官宣布了考题。
面试一共两题,第一道是叙述一下对书籍分类的认识;第二道则是现场分类书籍··容幽听到身边面试者的心跳在哐哐哐哐,简直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这不免也让他有些紧张。
第一题没有什么好说,众人都是照本宣科,选了最中规中级的图书馆分类法·轮到容幽时,为了弥补他在专业知识上的不足,他讲了点自己对私人书房的认识——毕竟白瀚这单身汉这么多年来,基本也就是靠他这个养子在帮忙整理书房的。
其他考官们低头记了两笔,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倒是霜楼将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也像是提醒了后面的考生·到了容幽后面的四个人,个个都把重心从图书馆的分类换成了私人书房的布置,恨不得把自己能变成了贵族老爷的贴心小棉袄,连什么地方放茶杯都考虑好了。
等到第二轮题目时,两位侍女各自推了几个推车出来,上面是复印出来的十套书,等着各个面试者按照自己的方法放回书架上··容幽没多少经验,老老实实一本本拿起来,放进自己身前的书架里。
这些书多数是龙魂古籍——世界上公认最难学的语言文字,对别人来说能用三分钟看出来一本书的主题就算是很好了,但对于容幽来说只能算轻松寻常··中间有一本书叫《父兄与家族》,看上去是龙魂古国中某位神龙族裔的自传,容幽拿着它想的时间最久,一时间不太清楚放进文学类里面还是社会类里面好。
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考官席位上有些动静··几位考官齐齐起立去夹道迎接了,包括霜楼··空旷场地的后半部分忽然升起了一道单面玻璃,用黑色遮拦住了那后面的情况。
接着只能听到陆续响动,有人在那玻璃后面坐定了,接着是若有似无的视线投注在几个面试者身上··霜楼将军这就留在了玻璃后面,其他四名考官则出来了,而且竟然是恭敬地垂手站着。
正在面试当中,众人都强忍着不敢说话,也不知道那后面来的是不是正主··只有容幽心里一清二楚:必然是那位“殿下”来了,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人能用的起霜楼将军。
思绪略有些乱了,容幽拿着手上这本《父兄与家族》,随手放进了文学类的架子上··第二轮面试结束了,时间十分紧凑,大部分人只能认出来十之二三的书,只有容幽一口气认出来大半,这让他鹤立鸡群、十分惹眼。
现在面试者挨个出来,用三分钟解释一下自己这样分类的依据和原因··在容幽之前的五个人,有四个将《父兄与家族》放在了社会类里面,并且不约而同地叙述了原因:这本书实际上很有名,是当代史学家都会学到的一本书,对考察龙魂古国的社会、家族关系有着重要意义。
只有容幽因为没有系统- xing -学习过这个方面,竟不知道这一点··容幽心中一沉,这时候便轮到他了··他本来避重就轻地叙述,想刻意避过这本书,没想到单面玻璃后面的霜楼将军忽然出声问:“这本《父兄与家族》,你为什么放在文学类中”·容幽停顿了一下,身边传来了很轻的嘲笑声,不知是哪个考生。
正在这时,霜楼又冷冷道:“是谁笑的出去·”·身边立刻有人如丧考妣,战战兢兢地起身摘下号码牌,夹着尾巴走了,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容幽轻轻舒了一口气,朗声回答道:“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多半是浪漫主义杜撰的,不是实情,所以我认为更具有文学意义,而不是社会意义·”·场内安静了一阵子,霜楼隔了片刻才说:“继续说。”
容幽说:“对神龙的族裔来说,父母亲缘都是很微末的东西,和人类截然不同·一名神龙的强大,不需要其他任何龙的帮助或陪衬,所以不要说依恋或者向父兄撒娇,一般情况下甚至不会和亲人住在一起。
对他们来说,只有熟悉和不熟悉,没有亲人和非亲人的差别·人类因为自身的局限- xing -,误以为其他生物也会有很强的血缘社会关系,这其实是很大的谬误·我说完了。”
容幽不知道这段问答是不是“殿下”的授意,玻璃后的霜楼也没有更多表示了,只是示意了下一个面试者··但是根据其他考官的眼神,容幽知道自己这段话的影响似乎不太一般。
从考场里出来,容幽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现在他的目标已经不是单纯地找到自己那批龙魂古籍了,而是同时找机会接近那位“殿下”。
只需要找到一个机会,他可以在这里同时完成“收集罪证”和“向上举报”两件大事,说不得最后还能将白瀚的遗物完全拿回来——在那批古籍里面,应当还夹着白瀚自己的几本笔记。
·但这件事强求不得,在场应聘的有那么多专学图书管理的精锐,最后这份工作未必能落到容幽的头上··他定了定神,掏出霜楼将军的号码看了看。
——他今天偶遇了霜楼,正是个好机会继续露个脸,说不定能给自己加个分,要不要这么做·——不,也可能适得其反·霜楼将军此刻应该在“殿下”身边,这么做也许就会在“殿下”心里留个不好的印象。
何况霜楼一看就不是会徇私舞弊的人··强强星际·容幽将名片放了回去,从公馆后门出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在出神间走错了路,闯进了后面的花园里,站在数条鹅卵石小道中间迷了路。
容幽有点尴尬,随便挑了条路往外走,正巧见到有人也在前面走··这人艳阳天还披了件风衣,两边袖摆寂然垂着,在阳光下偶然亮起袖口处繁复的花纹·他身量又高又瘦,所以这背影显得有两分洒脱、八分肃重。
他鸦黑头发不长不短,刚好盖住了耳朵,似乎一边低头沉吟什么,一边在往外走··容幽快步跟了上去:“等一下,前面的朋友,你知道怎么往外走吗”·这时候一阵很细微的风从前面吹过来,霎时间带来了前面的气味——·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容幽从未在任何人类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
又像是清水中静静浮起的一剪竹影,又像是灯火里攒动的一盏繁花··容幽心口咚咚咚咚地跳,脑海里已经将十八年来所有见过的美景都一齐绽放了出来··百花齐放,潮鸣电掣,他控制不住,没有人能控制得住。
接着,那个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跟我来·”·容幽觉得他的淡青色眼瞳在阳光下就像琉璃石,里面映照出细碎的叶影··容幽走上前去跟着,满腔汹涌的情绪都找不到个落处,深吸一口气,佯装冷静地问:“谢谢你,你……你叫什么名字”·前面的人走在石子路上,伴随着徐缓的脚步声,淡淡道:“谛听的谛,光明的明。
我叫谛明·”·这条路未免太短了,容幽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到底,就忽然间一脚踩空在平坦的水泥地上··他回头看去,见到谛明双手揣在怀中,苍青色的眼睛很淡泊地看着自己。
这人只是站在树荫里,倒好像是在另一个清凉的世界一样··容幽念出了刚才心里转过千百回的台词:“我叫容幽·谢谢你,你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他的脸忽然不受控制地很热,感觉就像手里揣着糖,等在喜欢的人门口,敲了门,手里心里都是惴惴的。
谛明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在笑什么容幽没能反应过来的事,片刻后说:“我也在这里工作,如果有缘,自然会再见·”·容幽怅然若失,觉得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外面的风一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人前的表现太差,当时如果说话更婉转得体一点,明明也是能做到的·还有,他还觉得谛明的声音他仿佛在哪里听过……·总之怎样都好,他想回去捞一下自己糟糕的初次表现分。
但他刚一动步子,刚才门口不闻不问的保安突然拦住了他,冷冷道:“这道门不允许进入,请走吧·”·容幽站了片刻,忽然感到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的面试通过了,是钦定的最高评价。
作者有话要说:小调:ˊ_&gtˋ 小明同学,你对读者们普遍称呼你为“黑椒牛排”这件事,有什么看法·谛明:为了表示般配,希望你们以后也把小幽叫做“红烧黄鳝”。
容幽:·第8章 工作·风花雪月,没能在容幽心上停留太久。
这天离开时,容幽本想去银行取一些现金,他现在做的事情很多不太适合让人知道··但没想到的是,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理由竟然是已确认死亡的龚姨和李名。
业务员说,治安所说龚姨和李名的死亡很有可疑之处,而且他们死前刚刚得罪过容幽、又取出过一笔巨款给容幽开了张卡……所以现在容幽是重要嫌疑人,只是因为容幽重伤住院,所以不能直接拘留。
毫无疑问,这是庞文的手笔,环环相扣,只等着容幽出院就能把他抓进自己的地盘里,到时候一个是刀俎,一个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容幽庆幸自己先一步得到了消息,而不是回到医院,想也知道医院门口此刻一定都是庞文的人手。
他从银行离开后,辗转找了一家匿名的旅馆,掏出自己仅剩的现金先订了两个晚上··这天夜里,他又喝了几杯酒,成功地进去了龙的云室··这回青先生又是在的,容幽发现青先生大约是晚上时出没。
青先生说:“怎么,小家伙,又有什么事”·容幽内心是尊敬这位“龙前辈”的,前两次都是他为自己答疑解惑不说,昨天自己还偷了他两句话去面试。
思及此,他有些羞愧,便解释道:“青先生,你还记得那天欺负我的两个贼吗他们的顶头上司叫庞文,他抢了我父亲的遗物,还想弄死我,我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青先生不甚在意这个,说道:“是么你现在下去把他直接摁死就是了·”·容幽道:“第一,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第二,他是军中的要员,肯定保护严密·第三,我如果直接暗杀了他,军区必定动乱,说不定会严加排查,我不想打破这里平静的生活·”·青先生若有深意地说:“虚伪的平静也是平静,渣滓的生活也是生活么。
小家伙,那你又想做什么”·容幽盘算道:“我打算收集这个庞文的罪证,然后向他的上级进行举报·本来举报是很难的,但现在我能接触的到帝国中枢的重要人物,所以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只要能把我自己摘出去,很多方法都能够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青先生又低低地笑了,说道:“想法不错·”·得到他的赞同,容幽心里就更加有底气,接着对他说:“那我先下去了,改天我再陪您聊天。”
当他向下飞行时,似乎听到青先生语调悠长地说:“改天又是哪一天,你这个小家伙……”·容幽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这一点他已经熟门熟路了,凌空走向了自己家中。
·强强星际·在家门口,他果然见到了一支伪装得很好的队伍·这些人都穿着便衣,但很明显都带着武器,半夜里还在全身戒备地关注每个路过的人,生怕放跑了可能过来的容幽。
容幽从窗户里进入了自己家中,将里面重要的资料给收拾了起来,还有一些能够证明自己私人身份的东西,总之不给庞文任何一点机会污蔑和构陷自己·接着,他收走了自己所有证件和现金,裹在一张手帕里悄悄带走,临走还不忘在门窗里夹了根头发。
离开时,容幽见到门外有个人脸似曾相识··他想起来,他在网上见过伯内特这个人的证件照·感情庞文开始对马前卒下手之后,伯内特作为门下走狗也是焦急万分,这次竟然亲自来了。
容幽看着他,不免感到嘲弄·他轻轻摆动龙尾,凌空抽向了伯内特··伯内特原本好好坐在摩托车上,忽然感到一股巨力凌空袭来,轰然抽击在他胸口,“哇”一声大叫还来不及结束,已经是根根肋骨凹陷,“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周围所有便衣都吓得不轻,有个心腹冲上来扶住伯内特··只见伯内特又凌空翻了个跟头,好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拍在地上,顿时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心腹连忙拨打了救护车,然后又问要不要通知庞文。
伯内特忍着剧痛,低叫:“不要打不要打老子要被他灭口的”·容幽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是不能从伯内特身上得到庞文的具体位置了,便登上空中,以龙身翩然游入了夜幕中。
这天夜里,容幽睡得很沉··他梦见了父亲白瀚,看见白瀚穿着熟悉的外套,拎着个公文包去上课·而自己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在睡懒觉时呢喃了一句,养父就会哭笑不得地过来亲亲他的额头。
过了一会儿,白瀚的脸抬起来,就变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脸,笑着说:“你可以叫我‘青先生’,小家伙,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小小的容幽在梦里却不听他的,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好像要竭力得到一点珍贵的温暖。
而青先生以倾世的温柔俯身抱着他,低低说道:“聆听光明,聆听光明·”·小容幽哽咽着抬头,又见到了谛明的眸子··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容幽就陡然长大了,且忽然就变得无比坚强,他说:“别担心,一切都好,我还能控制得住。
现在还远远没到我会哭的地步呢·”·后来的梦,容幽就不记得了··容幽醒过来的时候呆坐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陡然丧父后遇到了青先生,对方的温柔和可靠都令自己情不自禁地依偎了过去。
他将对父亲的感情寄托在了青先生的身上··在这个风雨如晦的处境里,他还不合时宜地喜欢上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面对父亲的时候,人都是软弱无助的孩子;面对喜欢的人时,人都是无坚不摧的英雄。
……·医院和家里都回不去了,隔天一早,容幽便去私人图书馆报到··这个图书馆看起来是半临时搭建的,整体建筑神似飞船外壳,镀着一层冷硬而梦幻的光泽。
等进门之后,容幽才知道,这真的是飞船上的部件——·那位“殿下”出巡都是自带一个舰队的,旗舰上足有几千亩的空间,都布置着他的住所、书房(也就是私人图书馆)、办公室、会客厅、餐厅、医务室、娱乐室等等等等,一应俱全。
等到了地方,如果接待的设施让殿下不满意,那么旗舰上就会把某个部分拆分下来,直接布置到地面上使用··至于当地有没有这样一个合适的空地,又会不会提供给殿下这是想也不想用的问题。
就在现在这个私人图书馆的后面,就是殿下一整个行宫·这个宫殿叫做白枫宫,当年是建筑来瞻仰的,一般只开放前殿招待外宾,节假日开放展览观光什么的·结果这位殿下一来,整个都成了他的行宫。
还有昨天用来面试的公馆,直接成了殿下的会客室··隔壁还有一座著名的人工湖叫白汀湖,连同湖岸花圃都被圈走了一半,做了殿下的后花园··……别忘了,这位殿下还是“微服私访”的,新闻里连一个字都不敢提。
容幽:“……”特权阶级就真的了不起喔··很快,专人过来给容幽发制服、名牌和证件,又让他进行额外的登记··原来他压根没报名、也没参加笔试,所以很多个人信息根本没录入和核对,但没人敢说是霜楼将军出了错,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说自己弄丢了资料。
容幽哭笑不得,重新做了登记,然后听图书馆的管事安排工作··他被排班在周一、三、五,当天要从9点开始整理图书馆,到了11点和2点就全是午饭和午休的时候,下午2点再准时做到5点,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晚上可以住在宿舍也可以自行回家。
这里说是私人图书馆,其实右侧有个稍小的空间也有供人休息的地方,前厅也有会客的大厅,每天的三餐都会从别的地方准时送来,完全自助,不到用餐时间也会常备茶点。
这份工作简直绝了,不但只做一周三天、每天五小时,而且包吃包住,工资是白瀚做教授时候的三倍有余··容幽觉得十分不靠谱,世上岂有这么好的美差··结果他唯一的那位同事,靠着真实本领过了面试的一位学霸对他说:“你别以为所有工作都是在出卖劳动力。
这里是什么地方,贵族大姓的私人图书馆,他们想招募什么劳工没有这分明是在培养顾问啊·”·容幽醍醐灌顶,顿时明白过来··顾问是什么就是专业上的幕僚。
没事的时候,就是清贵的人物,每天读书时文、指点江山就好,一周做个五小时活都嫌太多了;有事的时候,就需要绞尽脑汁、运筹帷幄地为人分忧,说不定还要日以继夜,狂奔数万光年去出差。
皇室中人,岂会在乎一点钱财资源,要的就是高薪养食客、千金市马骨··那位殿下收了很多龙魂古籍,这回不但是想收拾一下带回去,还想的是再找找看合适的图书管理员,一并打包带回去,从此一劳永逸。
如果对这管理员用的习惯,就好好培养,说不定就提拔进了顾问团;如果用的不习惯,就公事公办解除了劳动合同,放人下野··强强星际·学霸还说:“帝国中心什么没有这家的主人既然在咱们这种偏远地方招人,那说明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回去的。
但等他回去的时候啊……我们还有望直接解决户口问题,一步登天,跟到中心星域去落户了·”·容幽点了点头,内心却是标准的龙的想法:孜孜不倦地提升,到头来就为取得权贵的欣赏这叫什么“一步登天”,分明寄人篱下,本末倒置。
第9章 活棋·工作第一天,容幽是最不希望出什么岔子的人,他在这里还想找到自己的那批书,然后再设法办一些别的事··他规规矩矩地工作,多一步路都不会走,一个上午被人带走大致地了解了一下图书馆的主体结构。
中午时,他和唯一的同事去餐厅吃了顿饭,期间交谈很尽兴,学霸对他在龙魂古文字上的天赋啧啧称奇,连呼是“天才”,倒让容幽想起了养父白瀚··小的时候,容幽第一次对龙魂的语言感兴趣,而且一天就能辨认出音标书上的全部发音了——要知道龙魂帝国的语言和人类可不一样,人类只有五个元音,龙类却因为特殊的发声结构而多了龙吟、龙啸两个音。
这两个音对人类来说极难发出,也就先天- xing -地变成了人类连鹦鹉学舌都很难的音调·对比之下,容幽这种天赋可以说是很骇人了·当时白瀚就是看着他,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天才”。
想到白瀚的面容,容幽有些出神,用完饭之后坐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了一会儿,便出去图书馆里··这时是在下午1点,距离正式动工还有1小时,所以他假装是随意浏览,快速地在还没有分类过的那些书架中穿行。
当时容幽想的是找找看白瀚留下的龙魂古籍在哪里··没想到的是,他越过一排书架,就看见了谛明··这毕竟是私人的图书馆,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舒适的沙发座位。
谛明斜靠在沙发上,鼻梁上戴着一副细框的智能眼镜,垂头在看一本书,眉骨在淡青色的眼上投下的- yin -影利落又好看,大概是想到精彩处,眼角微微带笑的时候有一道很细的笑纹。
他修长的食指轻轻搭在书页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着··容幽感觉他手指在扣的是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咚咚,没完没了··他看了好半天,才走上前去搭话说:“又见面了,谛明先生你果然也在这里工作,上次还是多谢你了。”
谛明抬眼看他,眼边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又见面了,你也坐吧·”·容幽坐到他的对面,这才看见他将一件外衣披在腿上,像是在恒温的室内仍觉得冷似的,不由地想:之前见到也是披着外套,他莫非身体不好么·谛明将书放在膝上,对容幽说:“怎么这么拘谨桌上有茶,你随意用吧。”
他态度很闲适,倒像个主人翁一样·容幽心里猜测他很可能是那位殿下的顾问之类的,这是最可能的情况··容幽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有意新开了一个话题问:“我没有打扰你午休吧你也是下午两点开始工作吗”·谛明很随意地说:“嗯,我在二楼工作。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觉得这里还习惯吗”·容幽心里一阵暖流,放松地笑道:“一切都好,闲得我都有些发慌了·刚才头一次吃午饭,吓了我一跳,像老干部餐……”·谛明弯唇笑了,道:“老干部餐”·容幽便继续幽默,想逗他开心,说:“就是荤素搭配,健康养生。
饮料都是红茶绿茶花茶和水,嘴里很淡·吃饭也不太好跟人聊天,稍微一大声就会有回音,我听见旁边有人说‘这就是白汀湖养老院吧’·”·谛明果然失笑,又想了想,说:“年轻人确实不喜欢这些。”
听到这里,容幽觑眼看他··星际人寿命都经过延长,再加上好的医疗等级,帝国中心的人大多能活到150岁,在这种偏远地区也多能到120岁·在这种情况下,法定18岁成年算是很早了,都怪上个世纪战乱中疯狂征兵,才会一步步降成了这么小的岁数;30岁算是刚刚步入青壮年;一直到60岁,才好被人说是中年人;到了100岁以上,才算是可以退休了。
谛明此人,气度很恢廓,但人看着其实很年轻,也就是30多岁的模样··两人对坐又聊了一会儿,容幽放松地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聊道:“你经常来这里看书吗”·谛明若有所觉,说道:“午休的时候,会在这里坐一个小时吧。”
“我在这里整理古书,我可以帮你找书·”容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你喜欢什么样的”·谛明抬起膝上放着的那本书,让容幽看见了封面——·在看清书名时,容幽刹那间眼神一凝。
因为那正是白瀚的遗物之一,而且还正是白瀚最爱的一本,白瀚甚至再三翻阅过,还在上面夹进去过不少笔记··所有绮丽情思霎时间从容幽脑海中尽褪了··他慢慢放松自己的身体,若无其事地靠回沙发上,笑道:“这书名很特别,我好像还没来得及整理。
你是在哪里找到这本书的”·谛明悠然翻过一页书,说:“没什么,二门进来右边的书架上见到的·这几本书都颇有意思,尤其是里面夹着的笔记。”
他说着,两指夹起其中一张书签,念道:“‘按泉老说法,鹰山下应有龙魂古迹,使风钻入,日积月累,方造出地- xue -·’很有见地,从微末当中让他看出个遗迹。”
书签自然是白瀚留下的,容幽心中酸涩难当,想起白瀚的话,就说道:“瞎猜的罢了·书中的说法,十有三真;世人所传的故事,十有一真已经是好的了。”
“你年纪轻轻,说话怎么有几分消沉·”谛明合上书,将书签拿了出来,微微笑了,“不过,这张书签帮了我一个忙,我倒是有点想见见写下笔记的人。”
强强星际·他站了起来,将外套搭在手臂上··这个时候,容幽的心思又忍不住全回到他身上,问道:“啊,还有一点时间,你就要回去了吗”·谛明低头看他,说:“我日日都来,你常常都在,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嗯”·容幽脸热难当,低头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谛明笑了,又说:“我有时在二楼办公,你也是可以上来的,但是记得不要进去需要身份验证的地方,那是机密的书房,里面有许多紧要的情报·”·他走之后,容幽忽然觉得全盘的心思都活络了,陷入停滞的线索好像也全有了头绪。
——首先,他就想进那个机密的书房,去查探查探庞文的紧要情报··下午,容幽顺着谛明所说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一个书架,上头列着白瀚留下的龙魂古籍,加上谛明刚才看的那一本,除了一本叫《龙魂旧事》的以外,全部都在,甚至白瀚的笔记本都被贴着个序号。
容幽如获至宝,悄悄偷拍了两张存下来当证据,重点拍了白瀚的笔记头两页,好证明这些确实来自白瀚的收藏·再一一摆进书架里面,以后有了书的序号,再想找出来也很容易。
这之后容幽就有点心不在焉,让他唯一的学霸同事痛心疾首,抓着他的手说:“兄弟啊,你千万不要被眼前的富贵迷住了双眼,我们是要一起嫁进帝都的人啊,怎么能不在这里努力一把。”
容幽:“……”·两人又利索地干完活,到了晚饭的时候,又齐齐惊呆了··原来那个餐厅里面,原本的“老干部餐”旁边又多了新的自助,从牛排到海鲜应有尽有,多盐多辣毫不养生的东西也有。
最奇的是,饮料里还多了酒味果汁,还有苏打水··年轻人们当然是内心雀跃了,表面上都睁着大眼装乖宝宝··管事对他们说:“今天先生给咱们伙食多添了一笔,说是让年轻人吃的好一点。
以后我们的晚饭就是这样了,有什么意见可以提·还有,吃饭的时候可以说话,但不要影响到别人·散了吧·”他对主人家的称呼就是“先生”,说来说去,从本地招募的人还是不知道“殿下”到底是什么头衔。
容幽和学霸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竟还多了几十个屏风,能将个个座位给隔开来,这倒是方便了他们说话··学霸感慨道:“实在是厉害了新来的员工上午腹诽了两句话的功夫,下午就能上达天听,马上做出反应。
这种管理水平,我真想五体投地一个·”·容幽心想,也许是自己对谛明随口抱怨的两句话导致的……如果是受宠的顾问的话,意见还真可能被严肃处理,但就算如此,未免也太过神速。
学霸又问:“怎样,你午休的时候读了几本书”·容幽汗颜,他午休光忙着和谛明聊天,以及做一些不太好说的事··学霸恨铁不成钢,顿首道:“你怎么能把自己真的当成出卖劳动力的人啊你的职业前景呢你的人生规划呢我们有这么好的学习资源,这么充裕的自我提升时间,这么厉害的贵族人物在期待我们的成长……这绝对是人生最宝贵的黄金机会了,你可不能放任自流啊”·容幽心想:我的人生规划是自由旅行,是人是龙都好,畅游天地间,不受社会地位、制度、种种潜规则的约束……这真的是对不住了啊。
第10章 夜半·这天夜里,容幽刻意带了两瓶酒精含量稍高一点的饮料回房间,他做事谨慎,还记得用废纸裹了起来,路上便没有人关注··为了进一次云室也是非常不容易,他曾经有想过用兴奋剂造成精神上的亢奋,但是想想还有一个条件是要入睡或者失去意识,总不能是兴奋剂+安眠药的组合吧。
看来看去,只能是酒精这类抑制剂,不但不引人瞩目,而且容易获取··到了云室中,容幽先跟青先生打了个招呼,笑道:“青先生,你天天在这里吗”·青先生慢悠悠地说:“养病。”
容幽自动将他的最后一个字换成“老”,又说:“这里会有别的龙进来吗怎么从不见别的人·”·青先生道:“怕有别人来误事你尽管放心,这么远的地方,不要说幼龙,我还没见到过除你以外任何龙进来过云室。”
容幽有时候感觉青先生就像有读心术一样,咳了一声道:“其实我发现帝国有个‘殿下’也在……”·青先生停顿了一下,说:“你尽管放心,云室是用以蓄养和凝练精神力的地方,除了你这个冒失的小家伙,没有人会一声不响地从云里钻出来。
与其想这有的没的,你就把云室当作玩乐的地方,没想过认真锻炼一下”·容幽白天被学霸谆谆教诲,晚上又遇到青先生循循善诱,满头黑线道:“抱歉啊青先生,我最近真的有事,等我忙完了以后,保证什么都听你的。”
他向下飞去,青先生又在身后说话:“忙完了以后又是哪一天啊……”·容幽向下俯瞰,果然见到一片静谧的区域被圈了起来,严格看守进出的入口,在最醒目的那座湖隔壁的正是私人图书馆。
容幽的精神体化为人形,小心地绕过警戒网,飞入了晚上封锁的二楼区域··他首先见到的便是一侧黑压压的单面防弹玻璃,在中央有一个需要身份验证的门,首先要刷卡,然后是虹膜,最后是声音认证。
巡逻的队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楼梯口出现,但上来后只是用手电筒查看一下狭长的走廊,确保没有人躲在走廊上,就会离开··容幽仗着无人能看见自己,跟着保安队长上前去,正想从他口袋里摸出身份卡。
忽然,保安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取出对讲机吩咐道:“这里精神力波动不对,将探测仪拿来·”·容幽立刻向着空中飞退,远远就看到一架半人高的精神力探测雷达在两分钟内就到达了现场,红色指示灯闪烁了片刻之后,堪堪停留在了危险指标正下方。
保安队长用对讲机道:“各单位注意,有不明精神力来源疑似进入二级警戒区,各单位进入低级警戒状态,完毕·”·强强星际·皇室级别的安保等级,虽然只是微服私访出个外差,但也绝对没有等闲视之的道理。
可疑人物会被发现,可疑的热源、光源、声源,甚至是精神体也是同等对待,否则若是来了个纯精神态的外星生物,岂不是就要闯进宫里刺杀皇帝陛下了·也好在容幽目下只是未成年的幼龙,又没有带杀意闯入。
如果是成年巅峰状态的容幽来晃一圈,那么指不定现在霜楼将军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整个军区都被下达指示戒严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容幽自进入云室之后的第一次铩羽而归,他在云头上踟蹰了一阵,想不到好办法。
青先生看着他笑,像看见小辈咬着笔杆愁眉不展的可爱模样,他说道:“怎么,本事不够用了”·容幽点了点头,回头看青先生,以为他有什么见地要说。
青先生却说道:“看我做什么想让我帮忙就直说·”·十八岁的容幽跟着白瀚什么都学过,就是没学过怎么请长辈帮忙·他想了半晌,垂着头道:“我需要进到那个机密书房里面,但是不知道怎么绕开保安和验证门。
青先生,如果你会的话就帮我一次吧·”·青先生闷笑道:“怎么平时就很会可爱,到了该可爱的时候反而不会了小家伙,要我出手,你总得先撒个娇。”
撒娇是什么,容幽字典里真没有··他现在盯着天上的云都感觉好像有个洞,试一下说不定就能把自己钻进去·过了好半天,容幽才笨嘴拙舌地说:“青先生。”
后面就再也挤不出来了··青先生:“哎,有话就说吧·你的脑电波我听不懂的·”·容幽恼羞成怒,即将抓狂··青先生终于纡尊降贵道:“好啦好啦,快整理整理你炸起来的鳞片,看得我心都化了。
你这个小家伙”·青先生于是从云雾中下沉,随着高度的下降而收起青色的焰尾,渐渐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团光钻入图书馆中··容幽跟着他回去,感觉有一股沉缓的力道裹住了自己,随之传来的还有青先生高贵又淡泊的气味。
之后那个精神力探测仪似乎出了故障,指针来回在同一个区域摆动··青先生来到门前,光芒在疏忽间一涨一收,那光在刹那间照亮了长廊每一寸角落··容幽看得入神,就见到大门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自己去吧·”青先生说··机会稍纵即逝,容幽闪身就闯了进去,见到里面果然是一列笨重的中央处理器,和一些情报情报··他打开其中一个终端,又看见里头要求身份验证,但这回界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就登录了进去。
容幽心中陡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精神力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但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逝,他立刻全神贯注,快速从军方保密资料库搜到了庞文少校的档案。
一目十行地看过还不算,他又从“家族保密资料库”当中去找,果然见到了很多明面上不可能有的黑料··庞文此人和所有驻区的将领一样:吃空饷,老生常谈;吃运耗,别的人只敢吃一成,他仗着自己距离帝国中心太远,敢吃三成以上;还有是边境最严重的问题之一,走私,而且是联合外边大量走私军火物资,凡换下来的旧一批装备和新来装备路上的“运耗”,他都敢向着最近的朝阳联盟倾售。
光是这几条就足够他一个少校直接被押送军事法庭了,他还有行贿这一条··这儿的记录里,不光是他送殿下的龙魂古籍,还包括他投其所好给各个领导所送的年礼贺礼都一一在目。
这位殿下不但记自己的账,就连将庞文的都查得一清二楚··但最让容幽吃惊的是,最底下还有殿下留着一排评价,道:“志大才疏,好攀附·太平养兵可用。
此人贪污两亿以下不必汇报,十亿以上可先斩后奏·”·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庞文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欺压平民的行径,还能这么冷地给出一个“贪污许可线”·容幽对这位殿下的评价一瞬间跌入了谷底,看来举报庞文是不能走这条路线了,好在,现在他有了新的选择。
容幽快速浏览,将庞文几大罪证收入眼底,然后取出早已准备过的硬件设备,将重要的图文视频拷贝了进去··做完这些门外已经换班过两轮了,容幽不敢停留太久,快速检查了一遍痕迹之后,又从原路返回,顺便将门轻轻阖上。
深夜里不知何时开始下起蒙蒙细雨,青先生不知所踪··容幽换回龙形,用爪子勾着证据资料,快速向着自己的宿舍内游去··正在这时,路过的保安忽然叫道:“这里精神力波动也不对,原地警戒”·容幽一惊,好在思路无比清晰,先将容易暴露在外的硬盘直接栽进了土里,然后快速向外飞去,引开了注意力,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找到机会回到身体里。
这一夜是过得惊心动魄,容幽起来时总感觉腰酸背痛,但还不能放松警惕,趁着大多数人还没有起来,披上外套就向外走去··等到了地方,容幽便躲在树后,将那个千辛万苦得来的硬盘重新挖了出来。
忐忑的心跳这才终于落回了胸膛里,容幽刚想将硬盘收起,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容幽·”·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是冻结的··容幽深吸一口气,保持住自己平静的神色,这才回过头去:“早安,谛明先生。”
谛明披着一件浅色调的衣服,正斜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根本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一手百无聊赖地支着一根细长的手杖,一手在地上放了一盏酒杯,看见他时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早啊。”
他说话一向慢条斯理·容幽果断决定打断他的节奏,先下手为强:“你在这里做什么”·谛明将手杖的末端轻轻点进酒杯里,戏谑道:“这儿有个小酒鬼,夜半还在偷酒喝,我过来,给他解解馋。”
·强强星际第11章 举报·容幽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但谛明说完,就用手杖在湖面上轻点··容幽吃惊地看见,湖中快速地游来了几条锦鲤,鲜艳的红色在水面下盈盈地雀跃,全都攒在一起,仰头对着谛明的手杖开合着嘴。
“你不知道么鲤鱼嗜酒·”谛明握着手杖,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这些锦鲤,眼眸里闪烁着些忙里偷闲的意趣,“养这一湖鱼,不就是为了赏玩它们起来争宠么看这熙熙攘攘的一群,为了一点甜头争得头破血流,有趣的很。”
别人喂鱼是给面包碎屑,他喂鱼是给酒,也是没谁了··容幽看出来谛明完全没有计较自己在干什么的意思,于是光明正大地将硬盘收拾进了外衣口袋,在他身边一坐,说:“你怎么知道这些鱼不是在赏玩你他们要是不表现得争先恐后一点,逗你高兴,你下次还会给他们喂酒吗”·谛明一怔,失笑道:“你……真有意思我都不记得本来想说什么了。”
他收回手杖,将酒杯碰倒,就见里面葡萄红色的酒液顺着湖岸流入了水中·一时间锦鲤们都在奋发向上,溅起的水珠溅到了两人的衣摆上··容幽难得将了他一军,笑着偏过头看他的侧脸,忽然又闻到了那股让他心醉神驰的味道。
这距离很近,他渐渐心如擂鼓,真想做点什么··然而这个时候,有人来了··保安队长领人搜查到了这一片,见到有人坐在长椅上,厉声问道:“谁在那里,站起来,检查身份”·容幽心中一紧,知道他们在盘查昨夜自己经过的地方,而那块硬盘此刻还在他的外衣口袋里。
·这时谛明头也不回道:“是我,和一位朋友在这喂了半天鱼呢·”·听到他的声音,保安忽然声音就变了:“是,先生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走了个精光··容幽不易察觉地轻轻吐了口气,忽然感到谛明转过头在看自己··谛明说:“你心跳得很快,怎么,怕被发现”·被他这样看着,容幽的心跳不可能降得下来,一边还在咚咚咚,一边脸上硬摆出来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没什么,我以为要抓我不务正业呢,我可没你这么闲,我在这里是有工作的。”
“喔,我本来今天也有工作·不过,昨夜有人闯进了书房,还翻看了一些资料……我今天于是就有了个假期·”谛明闲适地说,“你今天,不也放假吗”·今天周二,容幽名义上确实没有工作。
不过,他当然不打算荒废时光,就在他的口袋里就是庞文的罪证,他当然要找机会出去做点什么··心念电转间,容幽说道:“我出去玩,你也出去么”·本来只是随口问一问,还带着揶揄的语气。
没想到谛明只是略想了想,就欣然道:“好啊·”·容幽:“……”·——这简直是太惊喜了太刺激了要不然就是既没有正事做、也没有美人约会,要不然就两个一起来,老天一定是在玩他吧·容幽一口气提不上来,哽在喉头道:“那……容我先去换个衣服。”
容幽回去宿舍,路上正想先找个地方将硬盘给放起来,忽然在门口见到了他的学霸同事··学霸道:“容幽你去哪里了晚上出大事了,他们都说有人闯进来偷了机密文件”·消息传得这么快,容幽装作吃惊道:“这么严密的看守,也能有人得手吗”·“谁知道啊”学霸说,“我们的宿舍已经被搜查一遍了,你刚才人不在,所以他们暂时派了个人守着,等你点头就把你东西翻一遍,这倒是还挺人- xing -化。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自己带着东西去检查仪那边走一趟……今天出门也是,带任何东西都必须检查·”·这皇室级别的安保系统,让人简直恨死它了。
现在手头变成了个烫手山芋,回去还有个谛明在等着……怎么办·学霸还想说什么,容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守着的保安,很明显是必须要把所有东西都排查一遍了。
容幽想了想,先硬着头皮将外套脱了,挂到门口的挂钩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等到容幽配合保安将室内的东西扫描了一遍——一切如常,保安对他说:“这里的东西都有报备了,你带上其他随身物品去门口过一下检查,然后就没事了。”
容幽一眼就瞄到自己桌上还剩下两瓶酒,是昨晚没喝掉的,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他化龙从这里打出去,身上会多多少个窟窿··片刻后,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主意,便定了定神走出去。
刚一出去,他竟然看见谛明又站在门口··容幽第一个念头就是:神出鬼没·而谛明站在门边,身上披着刚才容幽挂起来的外套,这外套是容幽套在最外面的风衣,但到了他的身上倒很修身——容幽头一次发现原来谛明比自己高挑许多。
谛明鼻梁上又带起了一副眼镜,手杖也已经放了,看起来就是出门的打算,慢悠悠地说:“我还说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原来是被拖在这里·”·容幽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准备使用扯淡神功将一切完美地圆起来。
谛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刚才风太大,我借你外套披一会儿,你不会介意吧”·容幽:“……”·如果将外套收回,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而且是不是多少会惹人起疑;但如果不收回来……万一那个硬盘在谛明的身上被搜到,会不会反而害了他·容幽急中生智道:“这件外套太薄,我回去给你带一件厚点的。”
谛明笑道:“不必了,出门前会路过保安室,我有件外套落在那里了·正好,到那里我就可以换下来给你·”·强强星际·再强调下去,身后的保安保证起疑,容幽没辙了。
两人来到门口,容幽险些要急出冷汗了,没想到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保安队长就迎了出来··谛明抬手道:“我只是来取东西·你带容幽去检查吧。”
容幽满心问号,眼睁睁看着谛明披着自己的外套,悠然地走进了保安室··等他检查完再出来时,自己就被打上了“可信任”的标签,谛明则将外套还了过来,分文不动。
出了这道门,离开眼前封锁的街道,这就回到了正常社会里,行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取硬盘,躲盘查,出检查门,一气呵成·假如真是运气使然,老天是不是也太鬼斧神工了一点·容幽回头看看那道排查严密的大门,一边心不在焉地将外套穿回身上,这时就感觉到了其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已经很微弱了,但无法忽视。
他回头去看,见到谛明正好也看过来,理所当然地问:“容幽,我们去哪”·容幽脑海里乱成一团,试探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谛明于是缓缓笑了,说:“你可以摸一摸口袋,我可没有碰你的东西。”
容幽心里一紧,手已经探入口袋,摸到了那个硬盘··然后谛明又戏谑地说:“这么沉的钱包我还是第一次见,今天就由你作东了·”·容幽:“……”·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两人走上街道,容幽满脑子都是口袋里的烫手山芋··银行就在两个街道外不远处,将资料存在里面显然是最安全不过的·或者直接将资料匿名提交到督军的手里——银河帝国的驻军中从来都有两个巨头互相制衡,在S169星系里显然一个是庞文少校,另一个则是中央下来的督军。
论手里的军权,庞文是独掌大权;但说到政治考量和决策,显然是另一位巨头更有把握··就在昨夜的资料里头,容幽以敏锐的嗅觉发现了这一点··比起向上举报的路子,这条向庞文的政敌匿名检举的计划,显然更具有可行- xing -。
·容幽的思维越转越快,浑然不觉自己的步伐也渐渐轻快了起来,一路顺着前进了片刻,他忽然看见有个广场上正在办什么活动··一名魔术师正在台上表演,台下摆了几排椅子,观众们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
容幽大喜,对谛明说道:“我忽然有点急事,你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吗”·谛明“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椅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坐了上去,淡然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把谛明原地一丢,容幽脚下生风··他一口气转入商场买了个匿名的一次- xing -通讯器,向督军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也不管接线员在说什么,快速地道:“我这里有对庞文少校的匿名举报,一次- xing -下载的资料就存在这个邮箱里面,具体有贪污受贿、吃空饷运耗和走私军火三条大罪……”·接着他又去网吧租了一台机子足足一个月,将硬盘藏在机箱里面,同时资料也传了一份在邮箱里,一份在自己的匿名服务器里备份。
等做完这些事,心上一块巨石才算是落地··容幽走出屋外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把谛明给忘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外头已经是艳阳高照,日头毒辣地高悬在天上。
“……”·容幽快步走了回去,被烤得整个人都在发慌,汗水渐渐从背后渗了出来··他绕过街角,就看见那广场上的活动早就已经散了,一应观众都跑得没了踪影,唯有谛明的身影孤零零一个还坐在长椅的尽头。
容幽心里愧疚,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觉他肩上被烤得滚烫··谛明回过头道:“回来了我正在想,你好像还没有用过早饭,不如去哪里坐一坐吧。”
第12章 湖岛·谛明站起身,这时容幽发现他还披着件外衣遮阳,身上干爽清凉不说,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完全不是常人被晒了很久的样子··容幽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愧疚到了极点,连忙殷勤道:“去吃点甜点吧,天气这么热,我请你吃冷饮。”
虽然是这么说,然而真到了甜品店门口的时候,容幽瞬间傻眼··谛明抬头看了看招牌··容幽就扭头看谛明:虽然这人穿着已经算是休闲了,但是气质上依然鹤立鸡群——矜持地抬着长脚才能选择好干净的落地点,完全不像是来进行惠顾的。
还把店员给吓了一跳,仿佛认为他们两人是在微服私访的,慌忙走出来迎接··容幽进了店,回头一看,更心塞了:他进来刚刚好的门扉,谛明进来就差了大概五厘米,还得稍微低一下头。
坐定以后,容幽就说:“我都一米八了,没想到你跟我差不多·”·谛明低头扫视甜品菜单,像是第一次见似的,一边随口说:“那门大约是正好一米八,你还差那么两厘米。”
“……”·不知为何,容幽内心觉得这个问题无比的重要、无比的关键,马上立刻就说道:“没有吧,我肯定有一米八·你目测的不准”·谛明淡定地捏了一下眼镜,然后说:“嗯,你身材刚好,再高一点就不方便了。”
容幽趁机问:“你呢,最近有量过吗”·谛明说:“一点八六·”·容幽沉默了一下,说:“嗯,你的零头先不算,我四舍五入一下,咱俩差不多……哈哈哈哈”·谛明就笑了,道:“或者换一个算法,我们先高度相减,然后四舍五入一下,差了个十厘米吧。”
强强星际·“……”容幽终于失去理智,“别看我站起来没你高,但我躺下来比你高啊”·谛明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然后垂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没有接话。
容幽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低头咳了一声,一边忍不住还想去偷看谛明的反应··由于容幽莫名其妙的执拗劲儿,这个身高话题一直持续到了甜点上桌··他们从容幽少年时候的饮食问题一路聊到了他养父白瀚的喂食习惯,然后容幽发现了谛明有个很不要脸的地方。
谛明可以一边吃着垃圾食品,一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还年轻,身体还没有定型,饮食习惯要尽量健康·”·容幽说:“你又不老,不也一样在吃垃圾食品……”·谛明正色道:“偶然为之,和你不一样。”
说完,他又尝了尝刚端上来的新品··这人吃起东西来也和皇帝似的,每一样只挖一小勺,尝过点味道就算了,仿佛吃多了就会当场毒发身亡一样·神奇的是,虽然他一直在动勺子,但是一丁点碰到瓷器声音也不会发出来。
容幽看得心塞,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些东西我吃了哦真的吃了”·谛明笑了笑,招手给他点了一套··所谓“一套”就是:每样来一份。
容幽也是非常服气,说道:“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你是做顾问的人,我理解你工资高福利好,不过太铺张还是算了……”他想到了白瀚:白教授就是个小资主义的清闲教授,比起皇家的顾问来说当然福利差了一点,但是生活方式上感觉确实差不多。
容幽自小和白瀚一起生活,现在想来其中点点滴滴,又是心酸又是怀恋··谛明两手交叉在桌上,听着听着点了点头··容幽道:“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谛明道:“很有趣。”
说完,他又想了想,摇头失笑··容幽觉得这就是他又一个很与众不同的地方,别人被逗笑都是“哈哈哈哈”,他被逗笑是来一句“有趣”或者“很有趣”,然后只弯嘴角,不大笑。
吃东西的时候一次一勺,不吃完绝对不说话,听别人说话就会放下刀叉··大概他这礼仪也算是很根深蒂固的习惯了,跟朋友出来吃饭都一样,不愧是皇家里头的顾问。
容幽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龙,是猪··一边跟谛明聊天,他一边可以把甜点差不多全塞进肚子·和他十二三岁刚发育时候的食量都差不多,现在每天吃饭只有一个状态,那就是张大嘴嗷嗷待哺。
如果不摄入足够的热量,晚上在云室里,他会饿到想要盘住一块云填进肚子里··吃完之后,容幽拿出地图研究半晌,然后说:“我爸说这边鹰山的半山腰上有个人工湖,湖里还有岛,名字就叫‘山中湖上岛’,挺有意趣的。
我们要不走上去看一看”·“好·”谛明说着,站起来时又是一只羽毛齐整的高脚鹤,格格不入地从店里走出去——那一瞬间,跟在后面的容幽听到了店员松了一大口气的叹息声。
接着两个人继续进行压马路的事业··这个时节正是G02星球的夏季,由于星球大气层较薄,昼夜温差大得惊人,早上出门还需要披个外套,到了下午已经是容幽能忍耐的极限了,断断续续的树荫和烈日暴晒让他感觉自己快要蜕皮。
然而他扭头看过去,就见还穿着件外套的谛明正走得异常平静,好像从秋天里剪出来的画··容幽道:“好像有点热……”·他将外衣脱了,还觉不够,就把自己的衣领解开了三个扣,好让肌体上的热度可以充分散发出去。
他背后和脖颈上已经有些汗了,滑腻的一片肌理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打从他解开扣子之后,谛明就目光看着路面,没再转过来看他··容幽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挺狼狈的,于是也不好意思再往人家跟前去凑。
好在那个白瀚口中的“山中湖上岛”并没有很高,过了一段路他们就都看见了··湖边种着一排排整齐的白枫树,枝繁叶茂地在风中簌簌作响,这是G02星球为数不多的特产植物,但也就能列入银河帝国三级的基因列表。
此刻湖面平静,在烈日下显得尤为难得,像一大块打磨过的镜面倒映着蓝天和白枫··容幽在树下的长椅上做了半天,终于缓过了神来,笑道:“我爸还给这湖做过两首诗,可惜我全不记得了。
倒只记得他写过一篇文章,因为他把我气得够呛:他竟然写我小时候调皮捣蛋,在这玩了一身泥巴回去——这篇文章还被报道了,还拿了一个什么奖……”变成了他一辈子的黑历史。
然而光听他这么说,谛明不知为何就笑了,说:“你小时候想必很活泼,我能想象得到·”·容幽其实从小自尊心特别强,不太说自己的黑历史·但自从白瀚离世,所有一切黑历史都变成了值得怀念的过往,不管当时觉得多丢脸的小事,他都曾在深夜里拿出来细细地咀嚼,就好像还能从中尝出一丝丝甜味,就好像父亲白瀚又为他创造了新的快乐的回忆。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怀念过去的好时间,但他是喜欢谛明的,所以愿意将这点快乐拿出来分享··许久后,容幽看向湖面,笑容中带着一丝眷恋和悲伤,说:“我小的时候,很多小孩排挤我,不带我玩耍,我就坐在对岸那边看着他们在这玩打水漂。
有一天他们走了,我偷偷自己试了试,但什么也不会,就溅了一身泥水,回去就被我爸抓住了……”·谛明坐在他的身边,微微笑着,纵容他沉溺在回忆当中。
容幽于是说:“就是这样,他写了一篇文章·后来他带着我在这玩了一夜,就我们两个·他也什么都不会,但他能建数学模型,自己会了以后再教我。
我们就玩成两个大泥孩子回去……说实话,他实在不会带小孩,打水漂从此变成了我心中最不好玩的童年游戏之榜首·”·强强星际·谛明笑着摇了摇头,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捡起了长椅下一个石子,说:“是这样吗”·他长指搓了一下石块,将泥土抹去,然后信手扔了出去。
这石头打了两三个水漂,就“咚”地一声入了水,这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是他就好像矜贵的白鹤,干净优雅地绕了一圈,白皙修长的手指最后却还是沾染上了湖岸的污泥。
容幽回过头看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渐趋滋生,良久后笑道:“不行,你姿势不对,这个自学很有难度的·”·“嗯,你父亲很有才华·”谛明说。
……·这天下午回去之后,容幽回顾了一下这天的全过程,一拳锤在了枕头上··——他都干了什么先把人晾在椅子上那么久,然后在甜品店里胡吃海塞,最后选了一个超级无聊的湖看风景谁家约会这么无聊,这下不止是初次见面的印象分,而且第一次出去玩的分数都跌到了谷底吧·——还没控制住大污特污了一把·容幽将脸埋在床铺里,呻吟了一声,自暴自弃地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明天快要无颜面见谛明了。
过了好一会儿,陷入恋爱烦恼的容幽才慢慢转过了思路·今天他还干了一件别的事:向着驻区的督军举报了少校庞文··——督军什么时候会有反应或者说,庞文什么时候会出现情况·容幽在网上订阅了很多军区消息,但在得到确切的情报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有一些别的事可以做,比方说:想办法打听一下,如何从那位殿下的图书馆里,将白瀚的笔记本给拿回来。
第13章 改观·一件大事做完,又游玩了一番,容幽相当尽兴,这天夜里就忘记了去云室里··次日他醒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件事,只好将酒瓶都收拾收拾好,内心不无心虚地想道:就一天不去,青先生不会怪我……的吧我总不能天天醉酒。
云室什么都好,只是进入条件未免有些苛刻了·容幽倒是想找个机会问一问青先生··如今迫在眉睫的事情先处理好了,他已经有心思和闲暇去处理别的事了。
这天上午,容幽按照排班去图书馆里··看得出来他的学霸同事异常的能干,他们刚来时图书馆中有大概两千本藏书是没有分类的而且也没有标签的,全靠他们两人凭借自己的龙魂古文字功底来分析。
容幽这个异类先不说,学霸每分辨一本书都需要十分钟以上的阅读功夫,就这样还给他做出了一个小时五本书的业绩··等这天工作又传回容幽手上,他赫然发现学霸已经大致地整理了接近一百本书了,对比起自己的五十本,实在是异常的勤劳。
倒是学霸还在对他惊为天人:“我的天,你帮忙贴了两百本标签你是不是人啊,你是不是龙魂帝国的人穿越重生回来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识字这么快的人。”
这是天赋问题,容幽也没法说,只能一边谦虚一边含糊过去··两人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容幽给学霸讲了一些自己的经验,午间休息倒也过得很充实··学霸问他:“你未来规划是啥我觉得你走龙魂历史研究的方向绝对没问题,说不定将来就是史学界的一代巨擘……”·容幽道:“去中央星域见见世面,顺便考一个驯龙师资格证。”
学霸道:“驯龙师啊贵族专业·这年头龙类留下来的血脉一共就那么几条了,不是在皇室花园里养着,就是在贵族家里……”·容幽说:“不是彩龙或者别的方向,是神龙方向的。”
彩龙、金属龙、古龙等等都是龙魂帝国遗留下来的龙种,总的来说没见的比人类优越到哪儿去,在龙魂帝国崩毁之后,经过银河帝国千年的演化,它们反而有成为贵族人家的宠物的架势。
但神龙不同,神龙是祖龙神巴哈姆特的直系血裔,一直都是天之骄子,传到银河帝国的皇帝这一代血脉已经比较稀薄了,但每个皇帝还是能直接突破人类精神力的第一阈值,成为毫无疑问的强者。
这个皇室血脉绵延传承了几千年,一直都坐在统治者的位置上,几乎代代励精图治,很少出现昏君,因此在这个国家的地位极其超然,人民从未想过会有别的谁来进行统治,他们非常以自己的皇帝拥有神龙血统为荣。
甚至很多人将皇室视为信仰,他们认为皇室就是祖龙神对人类的眷顾的铁证——当今世上唯一能与神龙血脉进行混血的,就只有人类种族··容幽对神龙方向感兴趣,差不多相当于对学霸说“我想研究研究皇家血统,再剖析剖析国民信仰”。
在真正确认自己也有神龙的血脉之前,容幽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现在,他对自己的身世和种族习- xing -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是学霸不明所以,听之即跪,真心实意道:“宏图霸业啊容幽,没想到你又有才又有志,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要去国家科研院里拜见你啦”·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但意外过去了还是得继续生活。
容幽将自己看了一半的专业书籍重新捡了起来,算算日子他还有半年,能赶得上今年的驯龙师资格考试·他在白瀚的病床前叙说过的生活目标,到现在还是平平淡淡地在他脑海中生着根,沐浴着知识,期待着某一天能够发芽。
容幽一直不是个有野心的人,除了想着谛明的时候··他就是想追着谛明跑·今天从一大早期待到现在,见到指针终于挪动到一点的时候,就一下子站起来,走进图书馆里去找人。
谛明是个很守信用的人,说每天都在,确实是每天都在,而且异常准时··一点整,容幽就看到他从图书馆后门处进来,先将一本书放在架子上··容幽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后,突然发声:“下午好”·谛明怔了一下,回过头看他,眼角出现了一点单纯的笑意:“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强强星际·容幽忽然又觉得自己可能太唐突了,于是又缩了回来,稳重道:“嗯,我也来看看书,毕竟不能占着这么好的资源,每天无所事事·”·两个人各自找了一会儿书,容幽收了两本关于神龙方向的龙魂古籍,一抬头时,刚好看见书架的缝隙里,对面的谛明正在看着自己。
容幽低了低头,将脸埋进书页里··谛明反而戏谑道:“害羞什么你今天笑得这么开心,还不准别人看么”·他抽了一本书,分外闲适地向着沙发上一坐,倒了一壶茶。
这茶壶似乎与第一次见到的不同,容幽多看了两眼,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奇道:“这好像是龙魂帝国的样式,很罕见啊……仿制古董做得真不错·”·“这是真品。”
谛明笑了笑说,“我决定常常来坐这个位置,所以拿个茶壶过来·”·容幽:“……”你是认真的吗拿古董喝茶·谛明云淡风轻道:“茶具总是需要多用,不管是普通还是文物。
放着,落了灰还是其次,若是出现了裂纹,就反而不美·”·容幽觉得自己可能又发现了谛明一个臭毛病:不拿古董当珍品,不拿古书当文物·大概在这种人眼里,喝茶的道具不分贵重和便宜,只分用的惯和用不惯。
但他说得有道理,陶瓷茶具这种东西是要常常用着才能保养得当的··容幽便坐在他对面,心安理得地享用了一顿红茶··30分钟过去了,容幽就等着他中场休息。
果然,时间一到,谛明就将眼镜摘了下来,放下书休息了一下··容幽于是趁机问道:“我想问你一个事,你知道这个图书馆里的书都是什么地方来的吗”·他想旁敲侧击一下,但也没有太过掩饰。
没想到谛明比他还直接,大致地想了想,就说:“大部分是从民间收购得的,有一部分是朋友或者礼仪场所所赠的,还有一些是贿赂·”·太直白了,容幽不得不表示一下惊讶:“还有贿赂我以为能这么光明正大开出来的私人图书馆,应该很清白才对……这些书很有研究价值,只用于私人收藏是不是太浪费了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捐献出去比较好。”
谛明喝了口茶,很随意地说:“容幽,假设你是个医生,拿着病人的关键命脉,病人家属来送礼,你收不收”·容幽想说“不收”,然而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里别有深意。
“若不收,家属日夜担心你不会全力以赴,时刻敦促你将资源全数倾斜,等出了什么岔子,就怪罪在你的头上·”谛明淡淡地说,“你如果不收,是成全你的贤名;你如果收了,则是成全对方的心安。
等到病人出院,再将东西还回去,或者抵偿了部分医疗费用,也就是了·”·这有点冲击容幽的世界观了,身为清闲教授的白瀚从未告诉过他这样的事··容幽想了想,试探道:“那要是他们送的东西,来路不正怎么办比方说送了个古书,但是这个文物本该上交给国家……”·谛明道:“小民思想,本身倒是没有错,拿到文物就上交是对的行为之一。
如果既无能力,也无途径去监督这些东西的去向,当然是将东西推给国家,你有没有想过此后国家需要做什么”·容幽沉吟了一会儿,没想出办法来。
“古董都和这茶壶一样,放着不用,就是死的·”谛明便又道,“还有一条路子,便是筹划和出资,先建立一个私人收藏博物馆,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国家立法,便将博物馆开放向公众。
等过得两年,公众接受度高了,再将博物馆拍卖出去,所得资金定向捐赠;或者将博物馆再移交给国家也是可以的·这个法子耗时虽久一点,但能多养几个就业岗位,资金的利用上也是把控在自己手里的,算是分担一些国营的压力。”
·容幽细细咀嚼了一下,顿生震撼,又问:“这么说,这个私人图书馆也是在走这个法子吗”·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武断了。
那位收取了贿赂的殿下真不一定知道古籍都是庞文用不正当的法子抢来的,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确实无可厚非··“也许吧·”谛明却轻描淡写地说,“前面是商人的做法,若是政客,那就又有不同。”
容幽刚想问“政客”又是什么方式,就在这时,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囤积居奇”·谛明抬眼看他,笑容微微加深,赞赏道:“说的不错,你算是我见过的一等聪明人了。”
容幽坐在原地,将这些东西想了又想,不禁想得痴了,对某位殿下跌落谷底的好感度重新开始摇摆不定··他表示:“我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位图书馆的主人是什么样子了。”
谛明悠哉地翻了一页书,说:“你都来了几天,这才刚刚对他产生好奇心吗”·容幽汗颜道:“先前我有点主观色彩在里面,有点……不太喜欢他。”
不知怎么地,谛明手指一顿,对这句话产生了一点反应,问道:“怎么个不喜欢法”·容幽仔细一想,这殿下提供了他这么优渥的条件来做这么清闲的工作,他还几次对人家进行腹诽,这真是……有点羞愧。
容幽认错道:“我错了,我没有不喜欢他·等我更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再进行评判吧·”·谛明似乎还是有点介意的,看书的时候万年难得一见地走神了一会儿,好在他也没有详细追问下去,这让容幽松了一口气。
第14章 喜欢·下午时,容幽拿起白瀚的两份手稿,翻开来慢慢地看了一会儿··白瀚也算是教授当中的风流人物了,他不但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还会画画、拉小提琴、设计建筑,偶尔再写两首小诗。
在他的手稿里,往往图文并茂,写得异常深入浅出··强强星际·容幽低头将手稿贴在侧脸,怀念起养父的模样,自言自语道:“你想要被收进国立图书馆里吗还是想要留在我身边”·其实答案他是知道的。
白瀚如果在他面前,一定会选择给他留下一个念想;但是白瀚心中真实想法却未必如此,哪儿有教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手稿被珍藏展览的荣誉呢·容幽将手稿放回书架上,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容幽的生活逐渐变得规律,下午茶的一个小时变成了他最松快的时间,自觉和谛明的关系也在慢慢进步··这天晚饭时,容幽听说了关于霜楼将军的事。
霜楼虽然跟着隐藏身份,然而气场就在那里是跑不了的,所以很多人颇有些津津乐道··容幽总觉得有几天没看见霜楼将军了,便留心听了几句:他们说霜楼接了上面的任务,现在在鹰山脚下发掘一个古代遗迹,据说遗迹很深,霜楼带兵把那一圈地方全围起来了……·容幽心道:鹰山被围起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前天不是还跟我家谛明去逛了一圈吗·莫名其妙,多半是围观群众以讹传讹。
容幽转念又想:那天和谛明聊起来这个遗迹了,是不是他向上面进行的建议……这么说我和爸爸的手稿有帮上一点点忙·他觉得有些高兴,提了两瓶酒晃晃悠悠地回宿舍。
这天晚上,容小酒鬼为了进云室,又开始喝了··然而这回出了点岔子,容幽喝到一半就控制不住手脚,一不小心碰倒了第二个酒瓶,酒撒了一地··容幽:“……”·酒醉后,人的自制力大概就是这样,容幽晕晕乎乎地决定再去拿一瓶。
几分钟后,他从餐厅里再次溜出来,路过的时候使劲吸鼻子,感觉好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便一路循着它走进花圃里··霎时间数个保安跳了出来,准备将他架走。
后头忽然传来谛明的声音道:“带过来·”·他们便一人一只手,拉着容幽进去,将他放在座位上后,又一拥而散,一个身影也见不着了··容幽被晃得头晕,扶着额头,大着舌头道:“怎么醉酒这么……难受……下次我一定……先睡过去。”
谛明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有趣,说:“小酒鬼,你还喝吗”·“喝的喝的,”容幽小鸡啄米点头,“再不去看青先生,他要发火。”
谛明抬手招了个侍卫,给了他一杯饮料,容幽看也不看,一口饮尽··过了一会儿,容幽无比迟钝道:“怎么你的酒……尝起来像牛奶”·谛明忍俊不禁,终于笑出声,伸手凌空点了点容幽的鼻子:“回去睡吧,你今晚谁都见不到。”
“我看见小明你了呀·”容幽将头靠在他肩上,笑眯眯地调戏他,“美人儿,你闻起来好像我最爱的黑胡椒牛排·”·谛明愕然,片刻后好笑道:“小酒鬼。”
他起身将容幽抱起来··容幽虽瘦,重量也是不轻,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无比震惊道:“等等会摔,会摔……”·“继续叫,做个警铃,我送你回去,也省的路上撞了人。”
谛明戏谑道··容幽闭嘴了,愣愣看着他··半晌后··小酒鬼被放到了自己的床上,顺便盖了被子,异常安详吐着酒气··容幽道:“晚安,小明。”
谛明好笑道:“晚安,小酒鬼·”·容幽觉得十分幸福,借着酒意昏昏然做了个白日梦,然后就进了云室··一进云室,他就是精神体,酒精的作用瞬间荡然无存。
容幽:“………………”·“嗷————————”·云层上回荡着一头幼龙的惨叫声。
容幽:“我都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做了什么……”·没多久,他忽然听到了青先生的声音:“小家伙,你怎么突然又变成了复读机”·容幽沮丧道:“青先生我又多了一个黑历史。
喝酒果然是不好的,古人诚不我欺·”·青先生发出闷笑声,说:“你做了什么”·“我都还没有说,你怎么就先笑起来了。”
容幽郁闷地说,“我对小明说他闻起来像黑胡椒牛排……”·青先生大笑,说:“容小幽你也很像红烧小黄鳝啊。”
容幽瞬间傻眼,摆动着自己的尾巴,将身后的白云打成了一片片琐碎的云雾,最后盘旋了一圈道:“我……我真的像吗我长得什么样子”·青先生说:“黑亮的。”
容幽:“黑到发亮”·青先生:“嗯,很好看·”·容幽崩溃了,将自己盘成一团,呜咽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龙是黑色的啊。
我都不求像皇长子殿下一样,做个高贵的青龙;皇长女殿下那样的白龙也很好看啊……”·青先生说:“黑龙有什么不好黑龙神秘威严,- xing -格上最为坚忍刚强。
人类的皇帝玄就是黑龙·”·容幽想起来了:“也是,皇帝陛下也是黑龙·”·皇帝陛下被印在金币上,在容幽的印象里基本上是条闪闪发光的金龙了,黑色不存在的……·容幽将自己盘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个凹凸不平的大号死结,忧郁道:“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偏偏在小明面前丢人,啊啊啊。”
强强星际·“怎么就丢人了”青先生悠然道,“你很可爱·”·容幽说:“我不止可爱,明明也很可靠,我也想让喜欢的人偶尔依靠我一下啊。”
青先生愣了一下,说:“你再说一遍”·容幽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顿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青先生你看底下这个云,是不是要下雨了”·说来也是刚巧,他话音刚落,雷声就轰隆隆响了起来。
青先生说:“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容幽装傻:“啊你说什么雷声太大,我没听见·”·青先生:“……”·雷声轰隆隆在天上翻滚,云层聚拢,大雨在他们脚下密布。
容幽将自己完全藏进了厚重的云里,假装自己是个鸵鸟··青先生忽然发出了昂然龙啸声,这声音响遏行云、直达天际··片刻后,重云以他为中心豁然洞开,露出星月和天穹。
雷声雨声俱寂,四合宁静,像悄然在等他们的对话··青先生悬停在清朗月色的正中间,不依不饶地说:“容小幽,你再说一遍·”·容幽只好委屈地说:“那你要笑就笑吧。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太喜欢他了”·青先生果然笑了,青光与月色共同浸染了长夜,他围绕容幽盘旋一圈,忽然向上高飞而起,发出漫长悠远的龙吟声。
容幽从未听过这样的龙吟声,再抬头看去时,忽然发现青先生不见了··容幽十分困惑,不知道青先生又在发什么脾气,只得自己找了块云休息··到了早上他醒过来,有一瞬间,非常想从此住在被窝里不起来,这样就不用面对刚刚被“黑胡椒牛排”了的谛明了。
然后学霸同事就愣是把他给拖了出来··容幽整个上午都颇有些魂不守舍,在想下午茶的时候该怎么办,直到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当时他还坐在休息间里,忽然察觉到整个室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好像一瞬间噤若寒蝉。
容幽抬头看去,见到霜楼将军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冷冷地说:“容幽先生点名召见你·”·“嘶……”·容幽听见了周边很多人下意识的吸气声。
霜楼大约嫌他们太吵,回头命令道:“除容幽之外,统统出去·”·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乖乖低头出门了··只剩下容幽站在原地,他脑中乱成了一片,茫然道:“殿下……为什么霜楼将军,你不是在鹰山下的遗迹里吗”·霜楼翘了翘嘴角,嘲讽道:“你认错人,我叫做秋辰,霜楼是我的同胞兄长。”
——双胞兄弟,难怪长得这么像·容幽听到这里才注意到,似乎秋辰的气质确实与霜楼略有区别··“……”容幽道,“对不起,秋辰先生。
你能告诉我,殿下为什么忽然会点名我吗”·对比起同胞兄弟来说,秋辰似乎不太喜欢容幽,听到这里就冷漠道:“不知道,问你自己·”·容幽想了又想,觉得那位殿下唯一有可能注意到自己的途径,应该就是谛明。
毕竟人家是顾问,也许经常能看见那位殿下,然后提了自己一句也是有可能的··这样想来,容幽心里稍微有底了,又问:“殿下什么时候找我”·秋辰说:“晚饭过后七点整,殿下给了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容幽松了一口气,心想:那我下午茶的时候问问小明好了,正好向他道个歉……·为了表示自己道歉的诚意,容幽还特地拿了自己手工制作的小玩意,他心里其实还是很期待对方的反应的。
第15章 波澜·容幽做了一个小型恒温飞行器,作用是保持一个人身周的气温,一般情况下都能控制在22-28摄氏度之间,随时飞在主人的肩头就能起作用,可谓是冬暖夏凉,一年四季出门的利器。
这东西原理是恒温温控磁场,再加一个反重力协调飞行器·在S169星系这种偏远地方,温控还停留在大型设备集中式管理的层次上,人们还没有那个消费水平来推广个人式的温控装置。
因此要做成这个东西,光是原材料就不太容易,容幽上个月便从网上订购了材料,采购船前不久才千里迢迢地从隔壁星域给运送过来了··会想做这个东西,主要还是他觉得谛明这个人太怕冷——在太阳底下不觉得热就算了,上一次还觉得冷,所以借了他的外套披一披。
就这两件事,容幽想想都觉得人家身体弱,于是萌生了这么个念头·为了定制出最合适的高度、大小、温度,他是旁敲侧击了谛明的身高,然后自己手动进行组装,保证这个小玩意无比贴合谛明的需求。
这个东西,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结果昨晚就一不小心得罪了谛明,这回只能赶紧拿来赔罪,希望谛明不会太小心眼……·还不到正午一点,容幽便坐在了谛明的专属席位上。
他内心有点忐忑,又有点雀跃,不知道谛明收到这个小礼物会是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整点了,谛明却没有按时出现——这是极为难得的··容幽开始频频抬头去看墙上电子钟。
这时候,他见到秋辰过来了··秋辰对容幽完全视而不见,我行我素地走过来,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收拾了起来,起身便准备离开··“等一下,秋辰先生。”
容幽不得不叫住了他,“这是我朋友的东西,是他叫你来拿的如果不是,还请你放下·”·秋辰终于正视容幽,说:“朋友什么朋友”·容幽道:“他叫谛明,你应该……”·强强星际·“住口。”
秋辰冷冷道,“殿下名讳,也是你能随意称呼的”·容幽怔住了··“这是殿下惯用的茶具,他现在让人来收回,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秋辰站定了,看着坐在那里、抱着个礼物盒的容幽,语带轻微的嘲讽和不屑,“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你们这种偏远行星出身的小人物,自出生起就在蝇营狗苟地钻研,想找机会爬进中央星域,想抱上谁的大腿从此衣食无忧,还自以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就弥足珍贵、足以让天地动容——你究竟是蠢,还是不知羞耻”·容幽道:“够了……”·“清醒点,蠢货,没人在意你喜欢谁、讨好谁。
你难道会因为路边乞儿给了你一块好看的馒头而爱上他么”秋辰冷冷道,“他还在那里自我感动,做着你可以带他阶级飞跃的美梦·实际上呢你们的阶级天差地远,你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也只会觉得恶心。”
容幽沉默了一会儿,这时他看向秋辰的眼神也是冷淡的··“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客气尊重,你就可以使劲地不要脸”容幽淡淡地说,“请回吧,秋辰先生。
如果你想羞辱我,很遗憾你做不到,你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格——你这种人,基本只欠羞辱·”·秋辰还想开口,但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沉重的气场缓缓锁定了自己。
他僵住了,因为这气场他曾感受过——唯有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进行这种锁定,而他们绝不会轻易动用·上一次他感受到这种压力时,还是小廷议会上,皇帝陛下大发雷霆的时候,当时他只是站在殿外,已不由自主地和侍卫们一同跪了一地。
而此时,容幽正看着他,幽黑的眼眸已恢复了最清冷的时候,甚至瞳仁正在缓缓收缩,如同冷血动物锁定了猎物··容幽缓缓道:“还不滚”·秋辰手握成拳,片刻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不甘地带上茶具,离开了图书馆。
时间已经慢慢行进到了13:30,容幽知道谛明不会来了··他抱着那个礼物盒坐在原地,什么也不做,从中午坐到夜里,从阳光明媚坐到灯火通明,就像刚刚得知白瀚的死讯时那样。
白瀚还告诉过他:“小幽,还不到哭的时候呢·”·谛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有一个不相干的旁人还留下一顿羞辱··容幽已经全部明白了··谛明就是那位殿下,是那位收受了庞文的贿赂还对庞文进行评价的人,是当日在面试时突然出现的人,是最早的时候命令霜楼将军穿越数个街区赶来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人……·谛明来看了面试,之后又在后院中遇到了容幽;·他还纵容容幽在图书馆里搜集线索,甚至有意将二楼的资料透露给他;·如今想来,当日他直接抓到了带着硬盘的容幽,肯定也是有意帮助隐瞒,还带着容幽出门走了一圈——这个地方,除了他之外,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轻易突破皇家级别的安保系统呢除了他之外,又有谁能让所有人都这么恭敬有加呢·所有事情都这么清晰明白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当时的容幽只是没有深想,没有怀疑。
“呵……”容幽垂下头,低低地嘲笑自己··白瀚曾经说过,越锦绣光明的地方,越需要步步谨慎··他没有说错,这个地方太美又太安逸了。
容幽忽然又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谛明说“我也在这里工作”·他确实没有说过谎,他会在这里固定午休一个小时来看书,偶尔也会去二楼办个公,只不过是他的“工作”格外与众不同罢了。
谛明每一件外套的袖口,也永远绣着复杂瑰丽的图纹——那图纹容幽曾经见过,与霜楼将军领口上的图纹一模一样·现想来,霜楼将军其实只是谛明麾下的一个将领,或许是家臣,如果谛明是一位“殿下”……·殿下啊……皇室的血统和权力这之间阶级的差距,又何止是一个普通人和一名乞丐那么点而已。
这样的人是参天巨树,该有的伴侣应该是婉约缠绵的解语花——依傍着他而生,时刻为他整顿内务、收拾心情,遇到矛盾时也一定是她迁就亲王大人;更应该是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子,为他提供政治生活上的协助,贵族门阀的支持,甚至是与皇帝的后宫相往来。
但容幽是个不懂妥协、不会撒娇的小孤儿··如果这段感情继续下去,他什么都给不了谛明,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依附于他,享受一时之快乐而已——但这样不对等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的快乐·容幽静坐整整一个下午,心如止水,终究归于平静。
他决定不再喜欢了··青先生要他吝惜自己的感情,容幽却不必刻意吝惜·他生来意志力之强、感情之坚毅,即使在父亲葬礼那一夜遇袭时,都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有挫折,就跨过去;有危险,就打过去;有一份不该有的感情,那就收回来··白瀚和青先生都说的没错,没有人值得他的眼泪··时间到了,有人来领容幽过去。
谛明——殿下,在白枫湖中等他·这座湖全被圈了起来,日落西山之时,壮丽的赤色余晖染透了半边天空,让明镜般的湖面粼粼地闪烁··他们在湖面的正上方搭建起了整个悬空的平台,一座半透明的阶梯绕着树盘旋而上。
微风拂过时,树叶下缀着的金铃便细微作响,与枝叶摩擦声一同融入平静的潮声里··容幽带上了那个礼物盒子,跟着前面的侍从,踩在半透明的通行带上站定了,通行带便平稳地将他们向湖中心送去。
前面的人提着一个燃蜡的纸灯,穿着雪白的制服——就和那天的霜楼将军一样,一手拦在纸灯前,不让迎面而来的湖风吹熄了蜡烛··容幽这时问道:“我能不能问一问,殿下是什么头衔”·强强星际·侍从转过身来,依然低眉顺目,低声说:“殿下是先皇帝陛下亲授的亲王爵,封号是一个‘明’字。”
容幽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