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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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2)
·这是银河帝国第6191年,在整个银河中,有三位亲王最为知名··朱雀帝国里有两位,分别是黎耀和百夜亲王·自从朱雀皇帝失踪之后,就是这两位在把持政务。
如今朱雀帝国势大,毫无疑问这两位都是权倾天下的人物··这样的传说在银河帝国里也有一位,就是明亲王··先说头衔,他是银河帝国的当今皇帝西蒙二世登基前就获封的亲王,这个爵位凌驾于“公侯伯子男”的贵族等级制度之上,甚至也是王爵当中的第一等王,早在千年前就该在实质上被废,不再授予了;·再说封号,银河帝国继承的是龙魂帝国的古典爵位制度,以龙魂古文字来进行册封,而龙魂古字当中又以“一字王”为最尊荣,古籍中还说“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可见一字王爵的地位早在那时就已经登峰造极了。
帝国建国六千年来,封王这件事,多集中在帝国早期·但传承至今,所封的亲王一共也不超过二十个人··容幽从没想过,谛明会是其中之一··容幽慢慢走上平台,见到谛明就在桌后坐着,烛光在他浅青色的眼中照出了万般光彩。
谛明说:“容幽,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容幽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也有一件事,要先和你说·”·第16章 冷情·“好,”谛明说,“坐吧,容幽,我们有很多时间。”
容幽却站着,说:“我不敢坐,殿下·今天我来,是想向您辞职的·”·谛明微微蹙眉,片刻后说:“你不想在图书馆继续工作,可以。”
容幽说:“我不想在这里进行任何工作了,殿下,我来向您告别·这些日子,我过得非常轻松,非常愉快,大约是我这辈子最难忘怀的记忆之一了·”·谛明眼角的笑意渐渐收起,说:“你要走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生我的气”·容幽道:“不是您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我发现这份工作和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产生了分歧,所以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辜负了您的栽培,我很抱歉,望您可以谅解·”·谛明浅青色的眼瞳慢慢变暗,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容幽。
夕阳终于缓缓地栽进了湖面,零星灯火在暗沉沉的水面上一盏盏亮起,连接成一条地上的银河,与远方天上的银河相接壤··明明灭灭,灯火阑珊·这本来应该是个美如梦境的场景。
容幽忽然无法再继续看着谛明,他低下了头··许久后,谛明忽然又笑了笑,说:“既然你不是生我的气,那么就是生了别人的气·”·他轻轻动了动食指,说:“伊西多,召秋辰上来。”
在他的身后,忽然有一名人工智能从完全透明当中显露出一点身形,化成一个徽记漂浮在他身后,接受命令道:“是,主人·”·还是“顾问”的时候,谛明是从来不用人工智能的,容幽竟也从不知道他身边一直悬浮有一个“伊西多”,想来它还装配有光学迷彩,或者是超空间存储设施。
容幽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礼物盒,那里面手工做成的恒温飞行器被小心地垫在绒布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像这种做工简陋,技术水平低廉的东西……明亲王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不到两分钟,秋辰便从下面上来了,见到谛明直接单膝跪地,低头接受指示。
谛明淡淡道:“秋辰,我让你去接人,你却惹我的小朋友不太高兴·”·他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是容幽分明看到秋辰的额上忽然渗出了冷汗··“多话,多事,营私。”
谛明说··他的话仿佛有万钧之力,每落下一个词,秋辰的脸色就忽然白了一层··当谛明说完的时候,秋辰已经面无人色,紫色的嘴唇微微发颤,匍匐在地上,说:“臣知错了,请殿下发落。”
谛明抬眸看了一眼容幽,对秋辰说:“那就给你一点时间,向人道歉·他若是不满意,我也给你一点时间,向霜楼告别,如何”·秋辰刹那间好似重新燃起了希望。
容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时就见到秋辰已调转方向,转而向着他跪倒在地上,额头深深贴住了地面··秋辰说:“对不起,容幽先生,都是秋辰的错,让殿下和您为难了。
秋辰不会说话,还多嘴多舌,自己地位卑劣,还看不起别人·都是秋辰不好,不求您原谅秋辰,求您一定和殿下和好”·说完,他开始咚咚磕头。
容幽终于变了脸色,说道:“殿下,您想要使用这个人来胁迫我吗”·谛明淡淡道:“他既然做错事,惹你生气,那么也是他的责任,让你消气。”
这句话,让容幽忽然感受到了谛明平静下的怒火··他于是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坐到了谛明的对面,说道:“既然亲王殿下您要处理自己的家臣,那这件事也不是我可以置喙的。”
谛明说:“你可以·”·容幽便说:“感谢殿下的厚爱,我希望我也可以明天离职·”·席上终于又沉默了,他们好像在沉默中引着同一张弓,各自角力,让弓弦只能在颤抖中保持最后的平衡。
过了没多久,秋辰一直在向着桌面叩头,终于碰破了额头,血迹在半透明的地板上绽了开来··谛明一直没有低头看过他一眼,容幽便也竭力不去注意他的动静··这时,谛明说:“我昨天很高兴,我希望你知道。
有件东西,我也一直想给你·”·强强星际·他示意容幽去看桌上的雪白丝绸·容幽将它揭开后,看到下面是白瀚的笔记本,保存完好,重新镶了硬书皮,最底下还有一本驯龙师考核的教材。
·“我知道这是你父亲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其他书籍比较沉重,我吩咐人稍后带来·”谛明说,“你拿着这些东西,向我辞职,或者是向我告别,都随你。”
辞职,是向殿下;告别,是向朋友··容幽轻轻握着白瀚的笔记本,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心下恻然,说道:“如果您不是以亲王殿下的名义召见我,我们还可以做很好的道别的。”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又说:“希望您不要迁怒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祝您一切都好,一帆风顺,早日回到中央星域·”·谛明听后,神色冷淡,对一旁满脸是血的秋辰说:“下去。”
秋辰一言不发,跪在地上,又扣了一个头,这才离开了··看见阶级分明的这一幕场景,容幽心中微动··但银河帝国就是这样一个实行着严格贵族制度的国家,贵族想处死自己的私人财产是不违法的。
顾问皆贵客,家臣如奴仆,在这个各族混居的时代里,几乎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异族奴隶··而生有神龙血脉的人,或许更然,否则青先生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冷血目光,从不把些许人类的生命放在眼里·想来谛明既然被封亲王,当然也具有神龙皇室的血脉,果然一脉传承。
容幽准备走了··谛明坐在原处,忽然又说:“你准备去哪里,容幽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能确保你的安全;除了我,你还能喜欢什么人”·容幽心中一痛,说道:“抱歉,殿下,您可能误会了。”
谛明竟又微微笑了,说:“告诉我,容幽,你手上的礼物,还能给谁”·容幽的手指终于捏紧了他亲手制作的礼物,他移开目光,说:“一点小东西,殿下一定看不上的。
我……那时候霜楼将军救了我,所以我只是想表达一些谢意·”·谛明说:“你喜欢霜楼”·容幽喉结微动,忍耐着涩意,说:“没有,殿下,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了。
我真的要走了·”·他转过身开始步下台阶,在不用面对谛明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感到缺失了一块··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谛明对人工智能说:“伊西多,召霜楼。”
容幽猛地站定了,双手紧握,回过头说:“亲王殿下,你到底还想处罚几个人我说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霜楼将军……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对,没错,是我无法接受,我还生你的气,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和这里继续扯上关系了”·“就因为霜楼救过你一次么”谛明终于站了起来,绕过一桌烛火,来到容幽的面前说,“如果我说,当时是我的命令呢如果是我下令他领头,穿过十多个街区,一定要将你保下来呢如果是我早在一切未然之前,就已经在凝视着你,聆听着你……”·容幽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他做过的决定从未更改过,只是在谛明的面前,一切都仿佛被他动摇。
但越是如此,容幽的语调越是冷静,他说:“抱歉,殿下,我不想听这个·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明亲王的话,我就不该去面试,我……也不会自不量力,和您说话,更不该自作多情……我认识和交往的,并不是您。”
他想走,但是突然感觉一股巨力从手臂上传来··谛明抓住了他的手臂,脸上笑意全无——这一瞬间,容幽几乎以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种恨意。
“谁都可以,只有我不行,是么”他说··然后,谛明忽然吻了上来··烛光寂然摇摆,在融蜡中泯灭无踪··一湖涟漪,倒悬着天上星河。
风声呜呜咽咽,像断续吹奏的华章··容幽后退一步,背靠在了栏杆上,茫然道:“不……我……”·谛明垂目看他,靛青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湖色和星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忽然又将他吻住了。
容幽几次想要将他推开,又忽然失去全部力道,双手渐渐滑落,断续着说:“……对不起·”·“你还是想走·”谛明说。
他们额头轻轻抵住,容幽感受到来自对方轻缓的鼻息,甚至还能听到隐约心跳声··但他还是不想留下,他不能留下·他认识和喜欢上的,分明是他想要的一个完美的伴侣,是相处自然而然、共历风雨的谛明;而不是眼前的殿下,一位他只能无助攀附、从此永远迁就的亲王。
情爱是小的,但家庭是重的,他不能做别人永远的责任和负担··容幽说:“我会……记住这一天的,谢谢·”·谛明后退一步,看了他许久,垂下眼说:“你可以走了。”
第17章 失恋·容幽回去便收拾东西··他唯一的同事此刻并不在,似乎是回家去了·于是容幽只好留了一封邮件跟他道别,一边自己将东西收拾齐整。
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敲门··容幽开门时见到这个人,一时间有点不太敢开口··但对方好像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开口道:“我是霜楼·奉殿下的命令,来送你一程。”
容幽站在他面前,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最后将礼物递给他,说道:“霜楼先生,我还没有谢谢你上次救我·我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忙碌遗迹的事情,天气又刚好很热,所以做……买了一个恒温器,你试试合不合用吧。”
霜楼说:“谢谢,不过当时是殿下的吩咐·如无命令,我不会在殿下莅临新行星时离开太远·”·强强星际·他接过了恒温器,容幽心下一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霜楼将一个行李箱带了过来,里面正是所有白瀚的遗物,以及一套驯龙师考试教材,还有一些用得上的文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他还说:“殿下吩咐,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一周,或者直到东西全部整理完,找到合适的住所。
工资按三个月结算,你不必觉得愧疚,不满两个月的合同我们都是这样算的·”·容幽又向他道谢,略作迟疑后问:“秋辰先生还好吗”·“他没什么事,皮肉伤。
舍弟顽皮,我做大哥的代他向你道歉·”霜楼向容幽鞠了个笔直的躬··容幽问:“他似乎对我有什么成见,方便告诉我吗”·霜楼说:“没什么,舍弟和我相差十七岁,当年出生时我和殿下提起过,殿下给他赐名‘幽辰’,但前不久,殿下又将他名字改为‘秋辰’。
秋辰以为是避免和你名字相撞导致,所以对你有所芥蒂·”·容幽心中一震,问道:“这是……大约什么时候的事”·霜楼说:“你面试那天。”
等霜楼走了,容幽继续将东西整理完,一共只有两个箱子要带走··他叫了一辆车,搬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居所·打开门一看,打扫机器人已经没电自动休眠了,屋内有很薄的一层灰尘,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已经依稀物是人非。
不知为何容幽觉得很累,坐在床边上,呆呆的不知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还有一点酒,于是便起身给自己灌酒,心想:我去找青先生,他一定有法子安慰我。
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觉得酒精是个好东西,不但能帮助他进去云室,而且入口之后似乎将他的难受也一并吞走了··但是这天似乎诸事不顺,青先生并没有在云室里。
容幽更是茫然,在云端盘成一团,仿佛是个自行取暖的姿势,迷迷糊糊中便睡了过去··睡到一半,他忽然感觉青先生又出现了,奇怪的是,青先生似乎也有些疲惫。
容幽说:“青先生,你生病了么”·青先生“唔”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是整团光都显得有些暗淡,很明显是病了或是累了的样子。
容幽就觉得不好向他求安慰了,连忙绕着青先生飞了一圈,安慰道:“您这么厉害,一定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击倒你的,多多休息就好,晚上就不用来云室里……”·“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在云室云室蕴养精神力,身体上倒是其次。”
青先生说,“你怎么还来这里不是看见‘喜欢的人’了么,没跟他说什么吗”·容幽说:“我已经没那么喜欢他了,他不合适。”
青先生沉默了下去··容幽又说:“我没事的,青先生·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谈过几场恋爱反正我见过的初恋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就当作是练习了吧。”
青先生问:“你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容幽不想让他担心——更何况青先生还精神欠佳,于是他说:“真的,青先生,我已经不难过了。
我这不刚过十八岁,没道理吊在一棵树上不动了,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人等我征服,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不对”·别人失恋都是拼命求安慰,容幽失个恋还在倒过来苦心孤诣地劝别人,这也是没谁了。
只不过,青先生好像并没有感觉好一点,又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容幽,你身负龙血,是不是有过东西被取走时异常愤怒的经历”·容幽说:“好像是这样。”
他确实从小就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被白瀚笑过“小守财奴”·其中,他守的最厉害的东西,就是脖子上的那片龙鳞·白瀚葬礼那天,龚姨找人来偷他的东西,旁人可能第一反应是自保,但容幽的第一反应却是因为白瀚的遗物被抢走而勃然大怒。
这之后,他就一直在想找回失去的东西··青先生说:“那就是了,龙- xing -霸道,凡是龙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永远属于自己,哪怕只拥有过短短几天,也是如此。
比如某颗珍珠,假如是你挖掘出来的,那你绝不会想到还给蚌,只会想着藏在枕头下面,是不是这样”·容幽:“……”·他从来没意识到过这一点,然而青先生说的,全中。
青先生接着就说出了一句中心思想:“龙对自己认定的伴侣尤其如此·”·容幽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你就放心吧,我真的已经没有喜欢他了……要我说,隔壁新来的姑娘也挺好看的。”
气氛突然沉默··青先生停顿了一下,冷冷道:“朝三暮四,招蜂引蝶,不知检点·”·容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又惹青先生生气了,青先生真是令人一头雾水啊。
过了一会儿,容幽尝试转移话题道:“咳,青先生,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更容易进来云室吗我觉得喝酒误事,已经不想继续这样了·”·青先生似乎还在生气,冷冷道:“不先撒个娇”·“……”容幽心想还是哄一哄这位前辈,于是绞尽脑汁,勉为其难,“呃,青先生老当益壮”·老·青先生:“………………”·青光当场炸裂,从云室当中瞬间消失,此后一连三天,容幽都没见到他。
最委屈的是,容幽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真的就没有一丁点撒娇的天赋么·然而这样一打岔,容幽心里好受得多了,他心想:据说失恋就是这样的,第一天最难过,后面就慢慢好了。
强强星际·等他第二天和学霸出去吃饭的时候,学霸也是这样说的··学霸说:“哎呀,失恋的痛苦程度啊,是与时间成泊松曲线的轨迹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不过每天中午约个会嘛,才一个小时,说不定是人家姑娘嫌弃你不够体贴。
要我说,这种不懂得体贴你的忙碌学习的姑娘,本身学习生活估计也……”·容幽面无表情地打断道:“谢谢您的安慰·别开生面,异常生动。”
两个人随便下了个小馆子吃饭,相顾无言,一齐去看对面墙上的新闻播报·学霸名字是卡罗尔,异常痛恨自己名字的女- xing -化,所以宁可接受“学霸”的昵称。
两个人吃到一半,忽然见到新闻里在放皇室播报,难得大皇子昆尼希殿下出面在做宣讲,讲的是帝国今年的新一轮征兵制度··皇长子生得异常英俊,只可惜金发碧眼的模样使一些人不太喜欢。
上层人士据说都是流行深色调发眸的,因为整个银河帝国都继承和仰慕着古龙魂帝国的审美,在这一点上,皇长女易妮德殿下的黑发灰眼就很受尊崇,在民间的支持率反而更高一些。
学霸看看新闻里的皇长子,又回头看看容幽,忽然说:“容幽啊,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昆尼希殿下”·容幽头也不抬:“有啊,但长得帅的人都是相似的。
大殿下高鼻梁,我也高鼻梁;大殿下浓眉毛,我也浓眉毛·你说像不像啊”·学霸说:“不是,是真的很像啊·你瞅他嘴唇那个形状,跟你一模一样,这就说不过去了吧”·容幽终于抬起头,仔细地去看。
他一抬头,学霸顿时眼前一亮,说:“真的一模一样你简直就是个黑发黑眼版本的昆尼希殿下嘛”接着又唏嘘道,“唉,真是羡慕你,要是昆尼希殿下生出来也是黑发就好了……”·“你是大殿下的粉丝吗哪儿有这么对比的。”
容幽自嘲道,“人家含着金汤勺出生,人生总共就那么一丁点不如意;我是个孤儿,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被我爹收养了,能活这么大·”·学霸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朋友,你又帅,名字又好听,龙魂古文字上的学问还这么好。
你不知道,你刚辞职走人,上头就把你留下的所有笔记都拿走了,别说是笔记,我看你本来那个房间能被刮走一层地·啧啧,一看就是大学问的人才有的待遇……”·容幽沉默了一会儿,说:“吃你的饭,干你的活吧,别八卦了,你可是还要嫁进中央星域的人。”
第18章 晚宴·和别的孩子一样,容幽年纪小的时候,也会偶尔幻想自己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过日子··然而所有这些梦,都会随着年龄渐渐褪色,因为人总得认清现实。
又不是话本里的故事,哪有皇子会轻易流落民间,被区区一个少校欺压呢·之后一个多月时间,容幽密切关注关于军区的消息··他发现:最近军区职位调动频繁,甚至还包括具有实权的位置;少校庞文出入公众视野的场次明显减少,似乎生活异常忙碌;最后则是军区税率的调整,整个G02星的“点对点”军队供养税被下调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人民立刻对做出调整的督军大人感恩戴德,送了无数面锦旗,还上了新闻。
种种迹象,使容幽对水面下的暗流进行了一番猜测··他对青先生说:“我觉得是督军接收了证据,但也没有向上汇报,反而拿来做了庞文的把柄,逼迫庞文让出很多利益来给他。”
青先生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看法,容幽便一下子产生了信心··容幽接着说:“那既然这样,庞文现在自顾不暇,最大心力肯定实在应付政敌的身上。
我觉得我可以趁机要挟他,因为我本身也是他派人抢劫文物的人证,这种时候就是要痛打落水狗,不能把他扳倒,也可以让他把东西全吐出来,还给国家博物馆·”·最近,庞文的行程很少,但有一个宴会他是必定会去的,因为那是一年一度的军队义捐慈善晚宴,像他这种身份,有些场合是绝对无法敷衍的。
容幽说:“我得想个办法混进去,否则恐怕没机会再接触他了·”·青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注意安全·”·云头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容幽小心翼翼道:“不生我气啦”·青先生:“……”·容幽连忙哄道:“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啦。
你一个月没怎么搭理我,我心里难受·”·无心插柳柳成荫,容幽再次觉得青先生异常高深莫测,不知为什么又突然高兴了··青先生道:“那个宴会,你真的想去”·容幽说:“想去想去。”
青先生说:“我可以给你弄来一张请柬,明天差人送到你邮箱里·”·“帮我大忙了,谢谢你·”容幽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青先生,你还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真名,还有你住在哪里,改天我去拜访你吧”·“……”青先生可疑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了。”
好吧,他不想说,容幽也不好继续问·为避免尴尬,他只能转换话题道:“算起来,青先生你帮了我很多次,我都来不及认真感谢你·”·青先生刚想客气一下,就听容幽道:“那您就顺便再告诉我,怎么样能不用兴奋剂也进来云室里吧”·青先生说:“你精神力还不足第一阀值,也没成年,云室本来应该是给刚成年的小崽子锻炼用的。
你这是那天晚上偶遇危险时,精神力偶然波动突破了界限,这才误打误撞了进来·”·容幽说:“那就是说,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等我……二十岁‘成年’”·强强星际·青先生终于笑了,说:“嗯,接着做你的小酒鬼吧。”
容幽:“……”我爹要是泉下有知我天天酗酒,还不托梦打断我个腿··青先生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真差人在容幽的邮箱里塞了张邀请函。
容幽本来还打算在上面找找蛛丝马迹,想推测一下青先生的身份,然而打开一看,傻眼了:邀请函上没填名字··这就有点吓人了,这可是官方的义捐晚宴,能要来空白邀请函的,绝不是普通的受邀宾客,多半和军方有密切关系才能做到。
容幽这么一想,觉得青先生大概是身份非常敏感,需要保密,于是也就对他的隐瞒释怀了··这种宴会多半还需要一个女伴,这就让容幽有那么点为难了··好在白瀚是个教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学生。
容幽有无数个师兄师姐,关系倒未必显得很亲近,但是他们都对容幽有一种诡异的属于长辈的慈爱——大概是跟着白瀚久了,潜移默化出了“疼爱容幽光环”吧。
容幽翻开通讯录挑了挑,找了一位往来比较频繁的师姐,问她:“师姐,你最近有空吗我拿了下周的军方义捐晚宴的邀请函,想找个女伴,你就帮帮我忙好不好”·师姐上来先叫了一声:“天啊小幽,你成大人物啦军方还邀请你去义捐呢快快快掏出大腿让我抱好”·“……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容幽好笑道,“师姐,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哦·我等一下把时间地点还有要准备的东西整理一下,发到你邮箱里面·那天应该是晚上五点开始,我四点过去接你,好吗”·师姐腼腆道:“好是好啦。
我不会给你丢人吧,小幽·周六去报个礼仪培训班还来得及吗”·容幽说:“别担心,我也是进去找个人的·大不了他们在上面玩,我们在下面吃东西。”
师姐说:“这感情好,我要跟着去见见世面,小幽我真是太爱你了,么么哒·”·年轻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么不着调,容幽心想:要是我对青先生也这么说,他保证被我吓得不轻,哈哈哈哈。
容幽旋即也笑道:“好的,么么哒·”·……·这场晚宴场面颇大,也是G02星上一年一度固定的盛事,年年都是借用这里一位伯爵大人度假用的庄园。
每年这个时候,从下午开始场馆外面就开始蹲守着一片记者和女郎··外围记者们就搬着一个个小马扎,列在两边使劲地拍着庄园的大门;只有受到邀请的记者可以进去拍照,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而在门口,另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就是漂亮女孩们,她们多是以交谊为生,本身地位够不上接到邀请函,出现在这里是寄希望于被某个人物看中带进去,或者是半夜趁着人们离场的时候勾搭上一个。
毕竟能受官方的邀请来义捐的,每一个都是有财有势的角色··——嗯,现在暂时还不能算上容幽··这天的容幽穿着一件定制小礼服,还去做了一下发型,不求多出众,只求不要太引人瞩目。
但他就没想到,自己是一干人物当中最年轻的一个,从外表和气质上都可以说帅得出类拔萃,像嫩生生一束绿竹扎在青黄色草地里,想不出众都不行··等他在庄园门口站了一下,接车上的师姐出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在他背后,交谊女孩们一个个露出了饿狼般的绿眼睛,将他当成了世家出生的大少爷。
师姐挽着长裙从车上下来,一手挽着容幽的胳膊,小声地发憷道:“小小小小幽啊,怎怎怎么这么多记记者啊”·容幽一下子给听成了“鸡鸡者”,憋着笑说:“你看错了,师姐,都是白菜,白菜,别怕啊。”
师姐的手臂有些发颤,容幽便略微扶着她往前走,给她鼓劲·两人于是挨得很近,还很“甜蜜”地互相耳语了一番,周围的长枪短炮就都不由地在这对俊男美女身上多闪烁了几下。
等到进了庄园,时间还有那么一点,有迎宾的小哥就迎了上来,询问他们要不要先用雅间休息··容幽就让他带他们到了一个单独的休息间,在这里算是缓解了一下师姐紧绷的神经。
容幽道:“师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个人好吗”·“没事没事,我不打扰你办事·”师姐说,“你你你记得回来揣上我就行。”
容幽进到走廊里,这次的目标是最大的茶水室·他知道这种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到处都是记者,所以人们多数都是场面- xing -的话;但在开始前的休息室里,则是他们互相联络感情、促进关系,甚至开始一桩生意的黄金时间——少校庞文是宴会的中心之一,所以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这时的走廊上人影重重,侍者们正在成队准备和布置场馆,也有领客人去往休息室的··容幽忽然觉得前方有个背影颇有些眼熟,但再去看的时候却见不到踪影了。
他也没有多想,先进到了茶水室里面,一眼扫去,果然看见众星拱月地被包围着的庞文少校——今天是军方的主场,他作为负责人看起来春风满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气色却没有上个月看起来好了,人也瘦了许多。
容幽从口袋中夹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悄然走到他们身边,然后轻轻塞进了庞文的手里··这一瞬间,庞文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庞文的眼神从困惑,变成惊诧,最后转变成了恍然和憎恨。
但这些情绪都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塞进了袖口当中,同周围的人们告退··第19章 事端·庞文最近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把柄捏在政敌手里的滋味,想必任何人都不想体会。
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清廉公正的人物,拿到材料之后首先想的不是弄倒庞文,而是从庞文手里咬一块肉下来··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的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把他的底子查得一清二楚·强强星际·现在,他恍然大悟,但也十分震惊,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容幽。
这感觉真是十分复杂·就好像当年看见了一块肥肉,忍不住咬了一口,以为偷了腥就跑,万万没想到这块肥肉的主人摇身一变,突然间从一个小可怜肉包,变成了巨无霸鳄鱼,这回被反咬得自己遍体鳞伤。
他们隔着一个座位低声说话,防止被记者拍到··庞文自嘲道:“真没想到,我居然看走了眼·早知道今天会是这样,当初我是怎么也不会抢到你头上来。”
容幽淡淡地说:“当初你就不该抢到任何人头上来·”·庞文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你想怎样曝光我举报我”·容幽回想起谛明对他的评价,便说:“不,你养兵的本事不错,起码比尸位素餐的人好。
与其让你现在下台,然后换上来一个不知兵不知将的人,还不如留你在这里,毕竟你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吃拿卡要的资源了·边境那条走私渠道,谅你也不敢再要·我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应该把偷来抢来的东西都还给失主。”
“还不出·”庞文道,“你以为我一个粗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打通关节,交好上司——这种礼物是我想拿回来就能拿得回来的吗你如果知道你的那批书去了谁的手上,恐怕你现在已经吓得不轻。”
“……我知道你给了谁·”容幽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又说,“有权有势,还能狐假虎威的感觉很不错吧,庞文少校这些年你吃了多少东西,也该吐出来了。”
“去年吃进去的东西,你还吐的出来吗”庞文漠然道,“一年四千万,买几十吨营养面糊倒是能糊弄过去养几个人,但是想养大头兵兵翻个倍还差不多。”
容幽道:“上面发下来的粮饷呢”·庞文道:“走黑洞,运粮官不管结果,先报上去运耗只有一成,自己先吃掉八分,还拿了A级考评;三个运输节点各刮走一次,赚走一点是一点;到我手里,还先要养督军的贵族大爷,出生好,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干吃帝国的粮食。
层层盘剥到最后还能剩九成,你猜怎么做到的他们路上全买了淀粉面粉,掺点泥沙,按照边境星的市场估价一算,正好三千六百万……”·容幽又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向上检举”·庞文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向上检举我”·容幽想了想,便不说了。
庞文又说:“这个年头养兵的都这样,你以为为什么人人都吃空饷因为一万个兵的建制,在这种情况下刚刚好能养活八千个壮年不饿死,或者是训练出七千个能上战场的兵。
不吃空饷,就等着年年翻死亡名录,饿死、饿死、饿死,不死的也逃完了;不向上打点,到你手里连个七成都不会剩下,隔壁军区的人也在干巴巴等着从我手里扣点粮食出来,喂他的兵;不卖掉点旧军火,没钱做实战训练,摊在每个兵头上的子弹就一天十发——军队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一天十发能养出来个什么真打起仗来,就是这些饭吃不好、子弹没得练、一腔热血的兵冲上去拿命来填。
有些人手里抠的不是钱,是别人的命”·庞文的话未必都是真的,他一定也有为自己脱罪,但他的话九真一假,并非全无根据··这是容幽第一次意识到:银河帝国的制度是如此的不完善,或者说执行规定的道路是如此曲折。
从帝国的最中心看来似乎一切都尽善尽美:黑洞运耗只有一成,一年四千万军费就能养得起一个军区,这可以说是很好的政绩了··然而在这条军粮的网络上,从头到脚都是吃人的谎言,每一层的每一个人都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向上撒谎、向下盘剥……直到最终的节点处,被吃得遍身白骨嶙峋的,都是士兵。
容幽叹了口气,但他也同样无能为力,或许……谛明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吧··他想得有些入神,庞文说:“我可以给你六十万的赔偿款,多的没有了,你的书也不是我能要回来的。”
容幽说:“书已经回到了我的手上·你周末到我父亲的墓前来道个歉,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就这样揭过去了·”·庞文大喜过望,甚至难以置信道:“你不要求别的吗”·“怎么,你还敢继续走私、继续抢劫”容幽嘲弄道,“既然不敢,那我还提多余的要求做什么。”
更何况,他捏着庞文的把柄,任何时候再回来威胁他又有什么困难呢··说完,他也不理会庞文,径直向外走去··容幽先回休息室,想去找师姐,万万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不一般的声音。
有个年纪听起来不大的陌生男人在说:“小姐姐,你认不出我身上的族徽吗那你总应该听得懂人话吧,我姓‘傅’,帝国财相‘傅潜’的那个‘傅’哦。
怎么样,快巴结我吧”·而容幽那傻乎乎的师姐说:“我……我不认得你,谢谢,但我不想和你出去玩·我……我朋友马上就回来了,请你出去吧”·男人道:“就陪我玩玩啊,小姐姐,你胸这么大,人应该也很好心才对。”
容幽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推开门,冷冷道:“抱歉,这位先生,她是我的女伴,希望你不要纠缠她了·尊重女士,也是尊重你的教养和家世好吗”·这时,室内两个人都回过头看他。
那个调戏师姐的男人居然长着张娃娃脸,个子比师姐还矮一点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吊儿郎当道:“你谁呀小爷来这个宴会四五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物看你穿的用的,也不是什么惹的起我傅家的人,劝你赶紧走吧,等我堂哥来了,打死你喔。”
容幽嘴角抽搐,连“先生”也叫不出来了,说:“小鬼头,等你毛长齐了再来调戏女孩子吧·快走,找你大堂哥玩去·”·强强星际·小鬼头异常不服,跳起来就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我长齐了你看你看”·师姐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容幽走过去一把拽住这个小鬼的领子,一路连拎带拖的,将他带到了门外··这小孩于是叫了出来,这时候才能听出变声期的公鸭嗓:“别碰我别拿你们贫民的脏手碰我”原来他之前一直压着嗓子说话,听起来倒是老成了好几岁。
容幽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于是瞬间黑化,露出- yin -测测的表情说:“还不滚,我就给你把毛全剃干净·”·小孩惊呆了,抖着手指对着容幽,半晌后惊恐地提起自己的裤腰带,跳起来向走廊尽头跑去。
容幽将门一关,连忙回头安慰师姐,又说:“师姐,我人也找完了,我们现在就离开吧·”·师姐说:“小幽,我是不是耽误事啦你不用管我,其实我也还好……”·“没事,我们走吧。
留下来也就是看个大场面,反正也不是来捐东西的·你有喜欢的明星在这不要不我去给你要个签名”容幽开玩笑道。
师姐破涕为笑:“没有没有,小幽,我们走吧·”·容幽扶着她起来,结果就听到“嘶”的一声··师姐一下子僵住了,尴尬道:“等,等下,我的礼服好像被撕坏了……你帮忙看一下我背后”·容幽看了看,见到缝合处有一道巴掌大的裂口,位置就在她的后腰处,气道:“是那个小鬼头做的早知道先打他一顿再说。”
师姐连忙说:“其实只是拉扯的时候勾到了……别去了小幽,他听起来来头挺大的·”·容幽道:“这样吧,师姐,我等下扶着你的腰,遮住这块地方,我们从后门上车就好了。”
师姐感激地点了点头··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个侍者在外边道:“先生,女士,您还在里面吗有位客人说休息室内混进了外人,很抱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您的身份。”
容幽让师姐先坐下遮掩,自己则取了邀请函去开门··侍者应该是那个姓傅的小鬼叫来的,拿着一张表格让容幽签字·容幽先填上了自己的大名,随后在“捐献金额”的一栏上停顿了一下。
侍者道:“先生”·容幽正在心想“我也不用全部填完吧……”,这时就见到走廊拐角处又来了那个可恶的小鬼头。
小鬼头:“堂哥堂哥,就是他要剃光我的毛这个人太可疑了,我从来没在这一片的派对上见过他”·他还拉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人,就是他堂哥了,两人一道向这边走过来。
男人自我介绍道:“你好,这位先生,我叫傅定·”·容幽简洁道:“容幽·”·傅定绵里藏针地说:“这是官方的义捐晚宴,金额上不方便问,但我想请问你是代表哪一方来义捐的呢”·容幽刚想用强硬的态度略过这个话题,忽然就听走廊那边又来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他的熟人。
霜楼将军从那边走了过来,冷冷道:“明亲王殿下在此微服,不方便参加公众活动·容幽先生是代表殿下来,义捐三千六百万·傅少爷,你有什么意见吗”·第20章 占有·霜楼的话一说完,傅定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笑容显得缓和得多:“抱歉,一场误会。
霜楼将军,还请代为向殿下表达我的歉意·”·说完,他又转过来对着容幽说:“也很抱歉,容先生,误会了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宴会上的人,以避免再发生这样的误会。”
说着又看向小鬼头道,“小远,道歉·”·小鬼头这时候倒是乖得很,小小年纪就很清楚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马上道歉道:“对不起,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原谅我吧。”
容幽回头看了一眼师姐,见她艰难地点了点头,才说道:“好吧,小孩,以后见到女孩子要多尊重·”·小鬼头说:“好的大哥哥,谢谢你教会我一课。
下次你来我家玩,我请你吃布丁·”·傅定赞许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容幽:“……”这小滑头真不愧是千面狐狸老傅家的人,这家人都遗传了什么样可怕的厚脸皮啊。
误会消弭无踪,傅定马上识趣地道别了··现在容幽已经确定了,当时在走廊上看到的人影,应该就是霜楼·霜楼肯定是那时就注意到了这里,所以现在才能这么及时地赶来。
而“代殿下来义捐”什么的,肯定是霜楼自己的任务,他撒了个慌来帮容幽解围·好在没有人知道容幽的请柬根本不是从谛明那里来的,于是成功蒙混过关。
容幽还有一个猜测,狐疑道:“霜楼将军,谢谢你的解围·殿下是不是也在这附近”·霜楼明显没料到他直接问了出来,闻言就停顿了一下,眼神歪了出去:“没有,容先生,殿下没在这里,真的没在。”
“……”·容幽叹了口气道:“好吧,也请您代我对殿下说句‘谢谢’·这三千六百万的义捐,我可不敢冒领,我这就带我师姐走了,祝你和殿下一切安好。”
容幽回去扶着师姐站起身,手贴在她的腰上挡着那片地方,两人异常“恩爱”地一边说话一边向外走··这个时候,义捐即将正式开场了,人们都在走廊上三三两两地向着大厅内走去,只有他们两人是逆流而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容幽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师姐小声说:“小幽,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我总觉得有人在死死盯着我,我背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强强星际·容幽无奈道:“这也没办法啊。”
两人咬了一会儿耳朵,终于穿过了人群·这时,容幽忽然感到手下捂着的裂口更大了,连忙不动声色地对师姐说:“你装一下脚崴了·”·师姐秒懂,立刻无比浮夸地歪了一下脚脖子,“哎呀”一声,娇弱地倒进了容幽的怀里。
容幽:“………………”·容幽憋着笑,将师姐打横抱了起来,这回总算是将裂口完全给挡住了··他直接将人公主抱着走到门外,放进了车里,对司机说:“送她回家就好。
我家里很近,自己回去·”·师姐松了口气,泪光闪闪地道:“容小幽,你今天真的是太男人了,师姐已经坠入爱河了·”·容幽笑道:“免了,师姐,您老也该减肥啦”·师姐对他挥了一下粉拳,然后又比了个飞吻,说:“改天请你吃饭,么么哒”·容幽已经站直了,也比了个飞吻。
宴会开始了,庄园内灯火通明··容幽松了口气,将领带解了下来,顺便拦了一个侍者问:“请问最近的卫生间在什么地方”·侍者为他指了个路,容幽便顺路拐了进去。
他刚才公主抱了一路,弄得背上都是汗,这形象也是有点狼狈,便在卫生间里脱了外套,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正在打理领口的时候,忽然有人也进了卫生间,还顺手把门给“咔哒”一声锁上了。
容幽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脑中陡然“嗡”的一声··谛明站在他身后,低头与镜子里的他对视,片刻后淡淡道:“你喜欢那种做作的女人”·他的气息几乎吐在容幽的后脖颈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令容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寒毛。
容幽道:“你……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谛明非但不答,还继续说道:“人类的择偶观就是如此么朝秦暮楚,喜欢上一个是一个。
那种做作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她也值得你百般爱护”·他如果说些别的,容幽也就忍了·但他话里充满了对容幽师姐的鄙夷,这让容幽停住了脚步,说道:“殿下,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望你不要再牵扯他人了。
你可能对我们产生了什么误会,师姐也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女人’,但我没必要也没有这个心情向你解释·对不起,殿下,不送了·”·“你在我面前回护她”谛明冷冷道。
容幽后退一步,吸了一口气道:“你今天很不对劲,一定是喝醉了,我不能跟你说话了·”·但这句话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当他转过身去开门把手时,只感觉有股气息从身后快速地贴近。
容幽根本来不及转身,就被谛明擒住了手臂,接着又被他的手捏住了下巴,掰过脸来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唇舌间响起容幽的抽气声··容幽猛地向后一退,后腰撞在了门把手上,顿时闷哼了一声。
谛明伸手捞住了他的腰,趁机欺得更近了,几乎要将他完全按压在门板上,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容幽被迫仰起头承受,喉结在紧张中颤动,两手用力拽着谛明的外衣,但是这推拒的力道却杯水车薪,轻易地被又一个灼热的吻给瓦解了。
他的神智甚至有些昏沉,呼吸急促间几乎要软在门板上··正在这时,门的另一边有人敲了敲门,问道:“里面有人吗这个卫生间还在使用吗”·容幽猛地清醒过来,撇过头大口喘息,低声地咬牙道:“住手……”·谛明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喉结,一手慢慢探了下去。
容幽鸦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难以忍受地急喘了一声,随后大力挣扎,手肘在门板上撞击出了“咚”的一声响动,但他完全顾不上了,用气音在谛明耳边说道:“快住手……”·谛明没有再制着他,但是容幽却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门后面的人充满狐疑地说:“谁在里面吗麻烦开个门,谢谢·”·门内,容幽呼吸急促,满脸通红,与谛明互相对视··谛明忽然开口道:“里面在维修,你走吧。”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走了··容幽已经浑身瘫软,大口喘息着倚靠在门板上,仰头紧蹙着眉头,充满忍耐意味地咬着唇··谛明的呼吸与他交织在一处,良久才抽回手,用手绢轻轻擦拭,沙哑地说:“你做不了假。
龙是不会被那种凡人吸引的·”·容幽还在喘息地看着他,忽然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难过··谛明看见容幽的表情,怔了一下,说:“小幽,对不起……”·容幽已什么也不想听,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听到身后谛明在喊:“容幽”·……·于是,今天真的是糟透了··容幽将自己团在被窝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是幼龙受了伤后盘踞起来的姿势,在人形态下蜷缩得颇为艰难,头顶着柔软的枕头,假装自己是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他很难过,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难过··他想骂人··过了一会儿,容幽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底下两瓶酒,用非常困难的姿势把自己给灌醉了··进到云室里,小黑龙对着月亮咆哮:“啊啊啊啊啊啊——”·一会儿,青先生来了,有些犹豫地停在云头。
容幽呐喊:“人渣他是个人渣我曾经喜欢一个人渣”·青先生:“……”·容幽转过脸,一下子心情好多了,向他打招呼说:“青先生,晚上好啊。”
强强星际·青先生迟疑道:“晚上好你还在生气吗”·“没事,和你没关系,青先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需要一个树洞。”
容幽很好脾气地说,接着想了想又说,“你别管我,我吼吼就好了·”·青先生道:“……你别生气太过了,惹你的人可能不是故意的。”
容幽狰狞道:“他不故意谁故意我看他就是故意出现在宴会里,故意来招惹我,故意……做很过分的事情”·青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复杂地说:“嗯,他是个人渣。”
容幽忽然道:“对了,那个宴会不像是他会来的样子啊,保安系统肯定没到那个等级,他是微服更不对了,他都找了霜楼将军来了,干嘛还要自己也去一趟……奇怪,我就那么倒霉,偶尔去一次宴会也能撞到冤家吗”·“……”青先生说,“嗯,你是挺倒霉的,别多想了。”
容幽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突然就又感到一股身临其境、历历在目的窘迫感··容幽瞬间炸麟:“啊他是个人渣”·青先生:“………………”·容幽发泄完了之后,觉得有点愧疚,他好像吓到青先生了。
之后几天,青先生都没怎么出现,像是在等他把情绪全宣泄出去··容幽觉得他做得对,自己确实需要把心态好好调整回来,不能再整天围着明亲王殿下乱转了··谛明对他,肯定只是龙的占有欲在作祟而已……就像青先生说的那样。
第21章 地震·时间飞快流逝,眨眼又到了下个月··驯龙师资格认证考试还剩下三个多月,容幽已经将书全部啃了一遍,剩下的就都是水磨工夫了·在这种偏远星球上,几乎不存在真的龙来给他们考试,所以最后多半是笔试加一轮实际动手测验,也就完了。
另外,容幽将父亲遗留下来的古书正式整理完毕,甚至翻译出了一个目录,全部捐献给了G02星国立图书馆··捐书回来的路上,还路过了鹰山··容幽特地看了一下,鹰山脚下似乎真的发掘出来了一个遗迹。
据说是古代龙魂帝国的遗迹,非常珍贵,难怪当时要直接派霜楼将军过来监督··容幽就地找了个长椅坐下,一边吃自己带来的便当,一边呆呆地眺望山上的风景··他还记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谛明的身份,他们在这条路上走过,阳光很好。
容幽没想到,他只是坐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被霜楼将军知道了··霜楼还特意出来见他,说:“容幽,又见面了,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容幽连忙向他解释了一下,说:“……没有别的事,我只是去捐我爸爸的书,正好路过了这里,坐下休息一会儿。”
“捐遗物吗”霜楼大概知道他为了追回这批书付出过多少努力,颇有些肃然起敬道,“容幽,你做的很好·”·容幽说:“没什么,再喜欢的东西……也该放手让它实现自己的价值。
东西不用,就是死的·”·霜楼看了看他手上的便当,说:“进去喝口茶吧·”·“……不用了·”容幽心中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最后拒绝了霜楼。
他已经不想再发生什么偶遇明亲王的事情了··霜楼便也没有多挽留,说道:“那么,不送了·”·容幽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可以问问这个遗迹里发现了什么吗呃,纯属好奇,你知道我在学这个……”·霜楼说:“没什么,龙魂末期的一批文物,剩下的涉及机密,我不方便说。”
容幽知道,他是谛明的家臣,既然“不方便说”,那就是和谛明有关··他也不方便再问下去,便起身向霜楼告辞了··容幽坐了辆公交车回去,在一摇一晃的车厢里看了一会儿书,慢慢地靠着窗睡着了。
正在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为惊恐的尖叫··“啊”·容幽瞬间惊醒,在睁开眼的一刹那,他见到了攒动的人影都挤在车门前。
车厢剧烈晃动,几乎所有乘客都在慌不择路的拼命向外挤,有人在高声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这一刹那声潮把所有的信息都给盖了过去。
紧接着,整辆车轰然一震·容幽顺着车窗,只见到外面山腰上发生了极为震撼的一幕:土黄色的巨浪正在向下倾覆而来,伴随着山体的每一次震动,大量泥沙轰然抖落,烟尘已经先一步铺天盖地,挡住了窗外的视线。
车门前,有人不慎跌倒,将唯一的通道拥塞成了一团·有人敲破另一边的车窗逃了出去··然而下一刻,神明般的巨力轰然砸在了车的右侧,直接将整辆车翻了过来·容幽猛然蜷缩身体,将自己躲在座位下。
刹那间天地旋转,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狭小逼仄的空间内传来了哭声和尖叫声··容幽艰难地摸到自己的手机,用光亮大致地照了一下:车已经整个地侧翻,并且被泥石流给掩埋住了,现在有大约十几个人都被困在这里,还有人被车框给压住了腹部。
容幽爬过去检查了一下后者的情况,发现他已经胸腔凹陷、七窍流血,救不回来了··“醒醒,你有什么遗愿吗”容幽扶着他的脸,涩声问。
对方说:“我……我叫布莱恩,告诉妈妈,我还爱她……”·容幽让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感受到他因为痛苦而小声哭泣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没有了声息。
强强星际·这时,旁边有人喊道:“快来个人帮忙他在大出血来帮我按住他”·容幽连忙挪了过去,帮一个人死死地按住了疯狂涌血的腿部动脉。
另一个人正在满车的哭声里惶急地大喊:“快帮我找我的医疗包我是外科医生帮我找到我的手术钳和缝线,我可以救他的,快帮我找找”·车里剩下的人要不然也受了伤,要不然已经惊慌到了极点,几乎没一个还能冷静地帮忙。
容幽满脸是血,用全身的重量压在伤者的动脉处,等待外科医生来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手术··此时此刻,山路上发生了地震和山崩的消息,刚刚传出去几分钟··鹰山的遗迹发掘营地中,霜楼第一个感知到了情况,眉头皱起,吩咐一名侍卫道:“去个人核实一下情况。
问问救援站的人要不要我们帮忙,我们这里派二十个人出去·”·侍卫领命,正打算前去··霜楼忽然又有些心神不定,说:“等等,去查一下公共交通的线路情况,看看有没有人遇难。
这件事先做,去·”·不到三分钟,救援站爆满的线路被接通,消息回来了:已经确认有两辆公交车失联,路线都是在发生山崩的那个地段上··霜楼原地踱了两圈,果断道:“命令所有人立即集合全部就近采取行动,以救援失联车辆为第一优先。
注意打听‘容幽’先生的消息,执行”·一边下令,他一边大步向外走去,打开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快速说道:“紧急汇报殿下:容幽先生发生状况,鹰山下遭遇地震山崩,容幽很可能被掩埋于车中。
汇报完毕”·救援时间无比宝贵,霜楼带领的精英小队是第一批采取行动的,几乎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在黄金时间内徒步到达现场··这个时候,余震都还没有结束,山体的崩塌仍在断断续续地发生。
又几分钟后,天空中突然来了一批反重力飞行器,众星拱月般追着其中一个过来··飞行舱内,谛明向后靠在座位上,眉头微微蹙起,双目紧闭,仿佛是个闭目养神的姿态。
他身边,军区负责人庞文少校正大惊失色,惶恐万分地劝道:“殿下,求求您千万不可冒险啊您是何等贵重的人物,何必要亲身过来趟一个浑水啊我保证我们的救援站反应极其迅速,救援力量极其到位,绝对不会放下任何一条能救回来的人命的”·他说得没完没了,汗水同时也在没完没了地流,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惊恐无助——明亲王要是陨落在这里,那就不是一个地震的事情了,S169和周边星域都得经历一场超新星爆发。
然而,亲王殿下似乎将他完全当做耳旁风··飞行器降落后,谛明便走下来,冷冷地问霜楼:“他在下面”·霜楼单膝下跪,额上也因为压力渗出冷汗:“目前还没有容幽的消息,我们猜测……他确实应该被掩埋在下面。
G02星的救援站设施很落后,我们暂时没有办法透过这么大片的地震范围、这么密集的泥沙流探测到下面的生命波动,其他设备我已经吩咐人尽快运过来了……”·谛明轻轻抬起食指,道:“伊西多。”
他的人工智能立刻自半空中浮现出来,汇报道:“主人,伊西多开始全功率扫描附近山体·由于余震影响,这项工作预计使用时间为:13分41秒……”·这时,庞文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几乎带着哭腔道:“殿下啊请您离开这里吧帝国不能失去明亲王啊”·谛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青色的双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一股巨力凭空而来,陡然间将庞文狠狠砸向了机舱,顿时使他眼前一黑,几乎昏迷过去··人工智能不断地进行汇报,片刻后突然投影出一张三维导向图··伊西多:“报告主人,第一辆失联车辆在北偏东11度23分发现,水平距离13-15米,竖直距离0.3米。”
不用谛明下令,霜楼马上领人过去实施救援··伊西多一边继续进行扫描,一边汇报:“报告主人,山体崩塌已发生23分09秒,车厢内剩余人员存活率预计为55%。
五分钟后,该存活率预计为39%·十分钟后,车厢内将发生大面积缺氧,存活率修正为12%·”·在最紧张的时刻,时间反而过去得飞快··两分钟后,那辆车的车窗被率先刨了出来,人工智能奇快无比地将其中空间扫描了一遍:“报告主人,没有已知人物在车厢内。
第二辆失联车辆在北偏东22度47分,水平距离16-17米,数值距离0.5米·”·容幽在另一辆车里··以霜楼的城府也不由微微变色,低头道:“殿下,我们可能需要使用较大功率的采掘设备,这存在一定的危险——”·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只见谛明伸手摘下了自己的一枚银质胸针,随手弃置在地。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感觉到一股极为沉重的力量瞬间逸出,几乎犹如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所有人耳畔嗡鸣一声··谛明身后隐约浮现出一道龙的身影,这庞然巨物的影像如白驹过隙,在低空中急掠而过,化作青色的疾风。
霜楼急道:“殿下慎行”·话音未落,那道沛然巨力便径直奔涌向前,犹如神明之杖,使山河倒悬·一道裂隙在狂风中豁然而开,谛明抬手用无形之力压抑住四散的飞沙,这时终于看见了被困在其中的车辆。
救援人马几乎全部惊呆,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霜楼这时已领人过去了··谛明缓缓吐气,却咳了起来·他向后在飞行器的门口略作倚靠,一边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一边蹙眉看着那辆车。
霜楼从里面出来了,架着浑身完好的容幽··第22章 温柔·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容幽本来有机会化龙,从云室里向下寻找救援的··强强星际·但是他必须死死按压一名伤者的动脉,才能保证对方多活下来几分钟,寻求唯一的活命的希望。
他无法在那里放手,哪怕理智上告诉他这是更好的选择··在如此简陋的环境里进行手术,容幽甚至被要求打下手·在过度的紧张中,他根本没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快得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仔细地思考推敲。
在手术堪堪结束,伤者勉强止住了大出血的时候,车厢又开始震动··车里的人又开始尖叫和哭泣了,围绕着容幽的是许多举着手机的人——他们为了给手术照明,像这样蹲着已经很久了。
人人都觉得这是余震,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了,都在向手机里记录遗言··只有容幽没有想记的遗言,因为他没有可以托付遗言的人··这一刹那,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容幽在心中铭记了许多年,甚至比这场灾难本身还要令他难忘。
等容幽再进云室的时候,不知为何地面已经开裂,霜楼将军直接领人从半掩埋着的车厢里挖人··容幽看着他把自己的身体架了出来,送上磁悬浮担架,然后送进了飞行器里。
在飞行器前还站着谛明,此刻正一手捂着嘴,说:“既然没事,就走吧·”·说完,谛明似乎毫不在意剩下被救出来的人,径直走回了飞行器中·而霜楼快步跟上,顺便将地上一枚胸针谨慎地收起,也跟着进去。
飞行器很快升入了空中,容幽呆呆地看着谛明,看他合上眼闭目养神,眉宇间还残留有一道淡淡的皱痕··片刻后,容幽才陡然反应过来,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又飞了出去,停在云头上。
便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青先生的声音··青先生道:“容幽·”·容幽其实还没有缓过神来,内心仍有些惊疑和恐惧,但他从来不在自己关心的人面前表现这个,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青先生,好难得在白天看见你啊刚才发生地震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奇怪的是,青先生声音很沉,似乎有些压抑的情绪。
他只说:“你有没有受伤”·容幽忙道:“没有没有,我运气好,只是被在车里关了一会儿,我只是吓了一跳·地震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经历,人生阅历也算是丰富了一下。”
青先生完全没有轻松一点的样子,还陷入了一阵沉默··这让容幽觉得很忐忑,说道:“其实没那么危险,救援来的非常及时,我……我的一个朋友正好在这附近,把我直接救出来了……”·“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青先生忽然说,“为什么不进云室我在云室等你报平安,你从头到尾都不出现,我会以为你陷入了深度昏迷你知道吗”·“……”容幽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将自己帮忙救人的事情解释了一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青先生。
我……我以后会记得先向你报信的·”·他刚说完,青先生突然爆发了:“人类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容幽,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是幼龙,甚至还没有化身龙形的能力,你会在天灾当中丧命,你难道一点紧张都没有吗”·这绝对是他第一次表露出无法抑制的愤怒,甚至在无云的天穹中引起了轰隆一声雷响,让容幽吓了一跳。
容幽安静了一会儿,乖乖地盘成一团,接受青先生的训斥··过了一会儿,青先生的情绪似乎过去了··容幽这才说:“我当然也很害怕啊,青先生,但是我害怕有什么用呢我……我不知道有谁会来救我,有谁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知道我遇到了危险,我除了打急救电话之外,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我怎么能害怕……我是在确认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之后,才去尝试帮助别人的·”·青先生听后沉默了许久,说:“容幽,我曾经对你说过,龙是孤独而强大的生物,我们生来就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和支持。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可以独自面对世间任何危险·”·容幽点了点头··“现在我告诉你,所有的原则都可以为重要的人而打破·你还没有那么强大,你要学会需要我。”
青先生缓缓地说,“在我心里,你也是永远需要着我的小龙·”·这句话,令容幽眼眶一热··他永远都记得,当年白瀚也是对他说:小幽,原则是可以为重要的人打破的。
白瀚死后,他好像也不是孤身一个人的··容幽昂头,发出绵长的龙吟声,那是他曾经听见的青先生的吟声——现在,他仿佛明白了青先生当时的那种心境。
是什么呢如此快乐,又如此哀伤·依稀是温柔,却夹带着忧愁··容幽想,他真的、真的很喜欢青先生··……·容幽是从病床上醒来的。
这间医疗室很高档,设备明显超出了G02星的平均科技水准·在容幽的手腕上戴着一支手环,上面监听着他的生命体征··容幽一醒过来,人工智能就通知了工作人员,马上一位医生就进来给他查看了一下,说:“你已经没事了。
这几天注意不要进黑暗狭小的地方,如果心理上出现了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表达出来·”·容幽点了点头,医生离开后,霜楼将军就进来了··霜楼拿了一个小礼盒,放在容幽的床头柜上,说:“这是一枚小型急救装置,说明书在里面了。
以后遇到突发情况,你就第一时间激活这个装置,这个会直接罩住你提供生命支持,同时进行各个波段的求救信号发- she -·”·容幽忙道:“不,我不能收,这个太贵重了。”
“不算太贵重,只是不好生产·”霜楼说,“你收下这个·”·容幽一听连霜楼都说“不算太贵重”这个词,马上明白这东西恐怕贵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连连进行推拒。
强强星际·霜楼不善言辞,两句过后,干脆利落地说:“这是殿下给你的,你不收就自己去禀告殿下·”·“……”容幽无话可说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霜楼知道他无可奈何地收下了··容幽又说:“霜楼将军,你又救了我一次——”·“零次·”霜楼打断他说,“包括上一次从围剿当中救你。
两次都是殿下命我将你拉出来的,你应该感谢的是殿下,我只是执行他的命令而已·”·“还是要谢的·”容幽苦笑了一声,面对霜楼这样雷打不动的角色,他也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还得出这份人情了。
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霜楼沉吟了很久,难得表现出了犹豫的神色,随后起身去将医疗室的门给关上了··容幽意识到他想说很重要的话,便直起了身··“如果你很想谢我的话,我有个不情之请,”霜楼说,“我希望这一次过后,你可以留在殿下身边。
不需要太久,半年,或者只有三个月也行·”·容幽怎么也没想到,霜楼会有这样的请求·他沉默了··霜楼坐在容幽的床头,似乎认真措辞了许久,最后才说:“殿下这一次来S169星系,第一件事是要找一件东西,第二件事便是顺道养病。
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殿下身体不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需要戴着精神力抑制器,以免对身体继续造成更大的负担·”·容幽一直以来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沉默中点了点头。
霜楼便继续道:“这一次地震你被埋在下面,殿下不顾劝阻摘了抑制器,强行动用精神力救你,现在情况已经恶化了·”·这句话如惊天霹雳,容幽瞳孔骤缩,失声道:“你说什么”·“你还有哪里不明白吗”霜楼说,“你对殿下造成的影响似乎已经太重了,这一点可能连殿下本人都还没有注意到。
他平时……是不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兴趣的,更不要说进行持续的关注和帮助·你也看见过,殿下对舍弟秋辰就一直是冷漠的态度,其实这才是我们熟悉的主人。”
容幽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起,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霜楼又说:“最近几天,殿下有些心神不宁,这样下去是非常不利于养病的,何况今天他还动用了精神力。
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在这里留下,起码有三个月的时间,希望这样能够帮助殿下稳定住情况·当然,假如你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殿下慢慢失去了兴趣的话,你也可以随时离开。
容幽,你能接受我的请求吗”·——该接受吗·好像都是他的错,都怪他让在乎他的人都担心了……·明亲王殿下对他明明只是龙的占有欲而已,他越是向外拼命逃离,谛明就越是执着于将他抓回来;假如真正得到了的话,一定会渐渐失去兴趣的吧。
那现在何必要这么追追逃逃,让两个人都这么累·容幽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看着霜楼许久,终于道:“只有三个月,是吗”·第23章 烟火·这场地震声势颇大, 震级大概在6到7之间, 是G02星球上难得一见的大地震了。
好在地震中心是在山中,受到影响最大的是人迹罕至的鹰山地带,再加上鹰山下有很大一片区域事先被霜楼戒严——用以发掘遗迹,所以一共没有多少人处于最危险的区域。
容幽和那辆车人可以说是最倒霉的一批了,其他人都只是有强烈震感, 并没有多大伤亡··地震结束后, 地震台播报出来这次事故一共有二十来人死亡和重伤, 上百人轻伤。
另外, 余震还会在附近陆续持续好几天, 所以干脆又把整个地区清空了,提醒最近的城镇居民要小心余震··容幽没有把自己也遇险的事情说出去,面对师兄师姐们陆续传来的消息,只回复说:我一切都好, 没发生什么事,请你也保重身体, 么么哒。
地震后第三天的晚上, 很多人自发集中在广场上,点燃蜡烛为死难者祈福·容幽在圈子的中心看见了死者的遗照, 下面正是他留下的遗言:妈妈,我还爱你··还有一条新闻:有个在车上被外科医生紧急施救的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向媒体求助想找救命恩人,他描述道:“是一位高高瘦瘦的外科医生,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特征是很帅, 额,是的,就是很帅很帅的那种帅……”·容幽满额黑线,切向了下一条新闻。
他和那位不知名的医生一样,极为默契地隐藏了名姓,再没有出现在新闻里··这天回去,医生宣布容幽彻底没事了··容幽内心腹诽:我本来就一点事都没有一点擦伤而已,为什么要用掉一整瓶碘酒很疼的·霜楼于是也准时出现,递给容幽一张工作证,然后说:“等一会儿你去签一个合同,我会雇佣你做我的个人顾问——我的权限也就到这里了。
以后你拿着这张工作证,可以到图书馆、资料室和我的书房活动,当然休闲区和餐厅还是可以任意去的·至于你的宿舍,我把你安排回原来的地方,你没有意见吧”·容幽摇了摇头,接过证件,然后说:“谢谢。”
“应该是我感谢你·”霜楼说,“这些工作你不用做,当然也不需觉得愧疚,我是不会给你发工资的·”·容幽笑道:“这感情好,我算是白拿了一张饭票。”
霜楼又正色道:“希望殿下知道你回来工作后,心情能够好一点,我的全部目的也就达成了·我知道你最近在复习驯龙师资格证的考试,也祝你学习顺利。”
容幽道:“谢谢,这是我欠他的·我只希望生活中规中矩,再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了·”·“用心秉正,总是好的·”霜楼点了点头,就告辞离开了。
他走后,容幽又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回去曾经的宿舍里··强强星际·然后他见到了曾经的同事——·学霸君看见容幽,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仔细地盯着容幽胸口的顾问证件看了半天,目瞪口呆道:“这……还有这种- cao -作”·容幽为难地挠了挠鼻尖。
是啊,他辞职以后……又回来了,还升了个官··人生总是那么的离奇··容幽又去和学霸吃饭了,他们俩是入职吃一顿、辞职吃一顿、又入职又吃一顿。
学霸吐槽道:“你是不是专门来骗我饭钱的啊”·容幽道:“你请客吃饭回回都是青菜和排骨肉,这点饭钱有什么好贪图的·”·学霸打了个哈哈:“那你就是回来找老相好的咯”·容幽:“……”·还真被猜中了。
学霸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一言不合就分手,一言不合又复合,分分合合的有意思吗我跟你说啊,复合的情侣有83.7%的统计学概率会因为同一个原因再次分手……”·容幽说:“没有的事,我是因为他回来的,但我没有复合的打算——不对,我们又没有开始过”·“那你既然没打算谈,干嘛给人家虚假的希望。”
学霸说··容幽:“……这件事很复杂,等他病好了以后,我会离开的·”·“为啥不谈啊,容幽,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学霸怂恿道,“谈谈有什么的,我真想看看你谈恋爱以后智商掉线是个什么样子·”·容幽又好气又好笑,真想拿筷子戳他八卦的脸,半晌说:“我们身份差异太大了,我奋斗个六百年也够不到那个层次。
先不说以后怎么样,光是观念上就差很多·他老是不拿人当人看,也不拿古董当古董看,总之浑身都是贵族毛病,我觉得我迟早和他闹掰,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在一起。”
“……哇,死傲娇贵族大小姐·”学霸感叹道,“容幽你真是好艳福啊,而且你真的好狠心哇”·容幽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出于微妙的恶作剧心理,竟然也没有纠正他。
死傲娇大小姐谛明殿下,啊哈哈哈哈··下午茶时间,容幽竟有些紧张··他夹了一本复习的书,快步走去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有一种一切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时间还差一点到一点整,容幽翻开书神思不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一点很快过去了,容幽抬起头一看才反应过来,恐怕今天谛明是不会来了··谛明很少会打破自己的时间安排,每天午休的一个小时本来是雷打不动的。
会出现这种情况,容幽只能猜测他是换了个地方午休,或者也可能是因为病了··容幽的内心有点复杂,收拾起书准备走的时候,又顺便在书架上挑了一本读物,他曾经看谛明读过它。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伤都养好了,你还没有走吗”·容幽回过头去,看见谛明就站在那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谛明也看着他,视线微微向下定格在容幽胸口的工作证上,片刻后说:“原来是回来做霜楼的顾问,看来你确实是很喜欢霜楼。”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容幽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于是回道:“殿下·您知道我在准备考试,所以霜楼将军只是提供给我一个清闲的环境·我想在这里借两本书,可以吗”·“问霜楼吧。”
谛明淡淡道··他似乎转身就准备走了,容幽突然有一股冲动,于是上前叫住了他:“等一下,殿下·”·谛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容幽却不知道说什么,片刻后道:“我……我知道之前地震的时候,是你冒险救了我,谢谢。”
“不要想太多·”谛明说,“看在你只是小龙的份上,我才会拉你出来·下回你再遇到这种情况,我既不会知道,也不会来找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我知道·”容幽深吸一口气,“你的病还好吗霜楼说你的精神情况有点……欠佳。”
谛明脚步略微一停,淡淡道:“霜楼还真是什么都敢对你说·这件事与你无关,担心那么多做什么·”·他的反应太冷了,虽然早已知道再次见面时不会太愉快,但容幽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下午时,容幽想了很久··谛明的冷淡明明就是他自己想要的,但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过·大抵人的感情确实是很难自己控制的,想得再清楚再明白,也不可能立刻释然吧。
容幽想:霜楼将军还真是猜错了,我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也好,等确认谛明的身体情况好转了,我就能放下一切离开了,虽然已经不是好聚好散,但……他还是安好无暇的明亲王殿下就好。
傍晚时分,容幽回去宿舍的路上,经过了白汀湖的湖岸··这时他听到了与众不同的声音,像是谁在湖边放烟花,响声低沉而连绵··容幽一时好奇,走过去就见到白汀湖岸边干干净净,只有一整块玉石般的湖面嵌在中间,明镜般的水面倒映着四垂的暮色,在湖中央的那座人工小岛上依稀有着几个人影在忙碌。
那座很小很小的岛,是他和谛明摊牌然后分别的地方··顺着那条半透明的湖中小道,容幽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看见工作人员在忙碌地拆卸一些东西,便问:“这是在做什么”·对方答道:“在拆烟花啦。
上个月就布置在这里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用到,唉,光是材料就进了好几十万呢,布置了又不用现在的人真奢侈啊……”·容幽愣了一下,又问:“那对岸怎么在放烟花”·强强星际·工作人员道:“这不是销毁处理不过来吗烟花又放不久,怕浪费,主管让他们拿了一些走,有机会放两个就放两个,当员工福利了。
霜楼大人也是同意的,说是放那几个孩子玩玩,说不定先生远远地见到了,心情也能好一点·”·过不多久,湖中小岛上的烟花都拆完了·这里现在光秃秃一片,既没有餐桌椅子,也没有布置出来的火树银花。
容幽在唯一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对岸的小孩们放烟花··G02星的昼夜温差相当大,到了夜色四合的时候,白汀湖边都结了霜··但是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并不觉得冷,而呆呆坐在长椅上看他们的容幽也毫无觉察。
对岸的烟火断断续续地,时而闪烁起来,时而又一片黑暗,但黑暗里总是传来快乐的笑声·少顷就又有孩子点燃了一捧烟花,红的绿的,色彩斑斓的,安静的喧闹的。
容幽还看见一个定制的烟花,绽放出来后形成了一个Q版的小人儿,正是戴着眼镜的谛明——他噗嗤笑出了声来··又过没多久,孩子们陆续被领了回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坐在对岸打水漂玩,手边许许多多的烟花,一高兴就点燃一个,独自过得热闹。
容幽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抱着膝盖蜷缩在长椅上,哆哆嗦嗦地看着对岸形单影只的小孩,却不舍得走··他的思绪仿佛停滞了,直到听到有人夹带着怒气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容幽抬起头去,看见谛明就站在长椅前,低头看着他。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酸涩到他难以睁开眼··容幽说:“对不起,都怪我,那天我说的话,都不是有心的,对不起·烟花……真的很好看。”
对岸亮起了一点星火,在谛明的背后,将他发梢晕染出迷离的微光··谛明低头看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住了容幽,然后说:“这里很冷,回去吧。”
“我想再……等一会儿,”容幽被温暖的外套烫得略微一哆嗦,怔怔地说,“怎么只有你的Q版烟花呢,是不是还有我的我就多看那么一会儿。”
谛明沉默不语,伸出手抚上容幽冰凉的侧脸,片刻后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容幽呼吸微微加快,忽然想说什么··但谛明完全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突然一低头,将他吻住了。
他的温暖,似乎让所有的霜寒瞬间退却了,但也温柔到让人心生惧意··容幽手脚都冻得有些僵硬,用力将他推开一点,接着却继续被轻轻拥住··容幽说:“我不是为了霜楼将军回来的。”
“那你究竟回来做什么”谛明低头看了他许久,忽然微微笑了——这是今天以来他的第一个笑容,“你这个小家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24章 迷人·一夜冷风吹过去, 容幽冻病了··好在他身体素质极强, 从小生病也不同寻常·别人都要打喷嚏发烧之类,容幽很少会这样的,他一向是发个一天低烧,最多再稀里糊涂睡一觉,马上就能完全痊愈。
白瀚曾经说他是“圣斗士小幽”, 现在想来, 其实应该是因为幼龙的体能如此··但是低烧对任何人来说都挺痛苦的, 伴随着的还经常有食欲下降、困倦和注意力降低。
因为这病, 他精神也不好, 晚上是不可能进去云室找青先生了··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容幽看书的状态类似于这样:·第一纪元15520年,龙神……谁失踪了来着。
翻开书看一看··合上书··哦,龙神提亚马特失踪, 等等,哪一年来着·翻开书看一看··合上书··嗯, 第一纪元15520年……然后发生了什么·全程目睹了容幽状态的学霸, 一边笑到抽筋,一边说:“你就别逞强了朋友你这个状态能干什么啊, 乖乖躺在宿舍里就行了”·容幽呆呆念叨:“下午一点,下午一点。”
“还想着你那位贵族大小姐呢”学霸吐槽道,“没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莫非是昨天吹冷风吹傻了,左脑被掏空, 右脑只剩下‘恋爱’两个字……”·“我跟他不是恋爱。”
容幽正色道,“等他病好了我就走·”·“等她病好了,我看你们都差不多能珠胎暗结了·”学霸说··容幽低头想了半天,脸红了一下:“根本没到那种地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龌龊”·学霸:“………………”·根本劝不住的容幽还是出现在了图书馆里。
他一边看书一边忘,今天的学习态度却是很认真,差点把谛明也给蒙骗住了··然而,谛明嗅到了气味,小黑龙今天很明显是蔫了吧唧的,于是笑道:“病了怎么还出来”·容幽反应明显慢半拍,说:“我感觉还好,躺着反而不舒服。”
谛明看了容幽半晌,似乎是觉得很有趣,片刻后抬了抬手指,使唤人推了茶水进来··一杯热水放到容幽面前,谛明戏谑道:“多喝热水·”·“……”容幽微笑着也倒了一杯给他,“多喝热水。”
两个病号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容幽决定及时停止互相伤害,转移话题道:“你的古董茶壶呢我还以为你会走到哪带到哪·”·放在桌面上的显然换了个现代风格的茶壶,长相奇形怪状,材质摸上去倒是沁凉舒适。
谛明道:“嗯,上一个摔了·”··强强星际摔了容幽嘴角抽搐,有一种自己凭空损失了一百万的感觉··谛明说:“这个有趣些,仿照克莱因瓶做的,你仔细看,这个模型是从朱雀帝国流传出来的。”
容幽拿起来端详了半天,只觉得它丑得出奇,小心翼翼道:“这个……有没有一百万”·“不值钱·”谛明说。
容幽刚松了一口气,接着明亲王殿下就道:“朱雀帝国的黎耀亲王送的,说是地摊货,我看也像·”·容幽:“……”·谛明继续嫌弃道:“朱雀人最近财政吃紧,黎耀到处在哭穷,都哭到我这里来了,我就说我也穷,一共只用一个茶壶还被摔了,于是黎耀送了我这个。
虽说丑的很,但看在两国友谊的面子上,还是得用一个月·”·容幽心想你们这种人还能穷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不行,这个话题绝对不能继续下去了,容幽很怕自己底层农民阶级的仇富心理一上来,把贵族代表谛明先生先揍一顿出气。
容幽生硬道:“朱雀人是什么样子我听说他们背后长两种翅膀,一种精神态,一种拟生态·”·“没什么两样,看起来蠢笨些,骨子里都是黑的。”
谛明道,“表面功夫倒是做的都不错,有机会你可以去听听朱雀人的音乐会,颇有些意境在·”·然而朱雀帝国和银河帝国向来有些不对付,平民百姓不是说想去就能去的,光是签证这一关就有不少花费。
但容幽不想在谛明面前说这种琐事,便道:“有机会的话,就多去看看吧·我现在还是想着驯龙师考核的事情,等考完以后,我就去中央星域看看,假如还有兴趣,再去见识见识别的种族。”
“你的日子还久得很,等活得差不多的时候,这个银河里没有几个种族会是你不认得的·”谛明慵懒道,“我看你又是宴会,又是捐书的,忙得很,真看得进去书么”·容幽想起上午看书的情形,尴尬道:“其实今天是特例……我平时看书很快的。”
“那我问你,金属龙的求偶姿势是什么”谛明一手撑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看着容幽··容幽今天确实脑子有点短路,一个简单的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抖动背鳍,然后前肢会来回踩动……额,还有快速摩擦腺体散发气味。”
“黑龙呢”·“当面跳进岩浆里面打滚是最- xing -感的方法……”容幽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反正这一点我是死记硬背的。”
“那是因为黑龙认为熔浆和硫磺的气味很迷人·”谛明说··容幽愣了一下,说:“那别的龙呢”·谛明沉吟道:“嗯……有一种很久以前的龙魂帝国植物,叫做迷竹,气味很好闻。
当时的神龙族裔都喜欢栽种迷竹在居所附近,可惜后来迷竹基因失传了,现在的迷竹是实验室复刻出来的·”·容幽没听说过这种植物,觉得很神奇,神龙血统都喜欢的气味是什么样子·这个时候,谛明又抬手叫他那个万能的人工智能出来了,吩咐它令人取东西来。
等东西送来,乍一看只是个玻璃小瓶··容幽将它拿起来,马上就闻到了一股异常好闻的气味——像是花香,但更清新一点;像是竹叶,但是带点蛊惑的意味在。
容幽:“……”就是这个味道小明身上也有这样淡淡的香味·谛明看见容幽的神色,好笑道:“你在吃惊什么我用了两个花园星球培育出来的新品迷竹,底下的人换花样做了点东西上来,我偶尔午睡会用一点。”
“……”容幽有种栽的很冤的委屈感··最开始遇见谛明的时候,他就脑子稀里糊涂的中了招·都怪明亲王好看到逆天的颜值,加梦幻般的环境和香气,谁能抵抗谁能·后来陆续发生了很多事,他对谛明的感情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到如今他已经一团乱麻、不知所措,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一刻的怦然心动开始的。
容幽瞪着这个小瓶·谛明就看着他,越看越有趣,笑着说:“这么喜欢迷竹,我把产地全都送给你,嗯”·容幽说:“不用了,等我以后发达了,自己买个空间站来种种好了。
等我混上高级驯龙师职称,算算平均工资,只要一百二十年,我肯定可以买得起私人空间站……”·在谛明看来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便随口道:“驯龙师比较辛苦,你不如还是做顾问的好,平时就别去参合养龙那些个事了。”
容幽瞪着他:“哪个工作不辛苦我又不可能一直在你这里混饭吃,再说我肯定是参合不到养龙那些事的,我学的是神龙方向……”·谛明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戏谑道:“那就做做开山鼻祖,养个神龙试试”·容幽大惊失色道:“干什么你想偷一个小皇子来给我养吗神龙唉,神龙唉,就算血缘再远,说起来也是皇亲国戚……”·谛明说:“那先考你,神龙的求偶姿势是什么样”·这个方向的知识容幽是倒背如流的,下意识就道:“先是昂头盘旋和龙吟,然后是磨蹭脖颈……”·“脖颈的哪个部分”谛明道。
容幽侧过头,指了一下谛明的耳后略向下的一片地方,说:“龙身的时候,这里有一个腺体·”·说完,他看见谛明近在咫尺的笑意,突然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浆糊,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拿你示范的哈,你别介意……”·谛明忽然伸出手,轻轻抚在容幽的后脖处,微凉的手指在某个地方捏出一个小小的痕迹,然后说:“这里才对。
你回去看一看镜子就知道了·”·强强星际·他的手一离开,容幽却忽然觉得那里的皮肤有点烫人,像被燎了··谛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似乎感到很愉快,在他耳边说:“明天见,小幽。
学得认真些,有些知识是非常实用的·”·容幽面红耳赤道:“我知道了·”·然后,容幽回去还没有看镜子,学霸先狂吼了一声:“容小幽你TM竟然敢在图书馆做苟且之事”·容幽惊呆了:“我没有我没有”·学霸指着他脖子说:“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容幽说:“这是——”·“这个形状不可能是虫子咬的”学霸怒吼。
“……”容幽没词了··学霸抖着手指,过了一会突然露出了细思恐极的表情,脸色煞白地说:“容小幽,这……这个靠后的位置……什么体位都不可能有女孩子能碰到你这里的吧你老实告诉我,你……你难道……”·容幽:“不不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学霸:“你真的不是女扮男装”·“……”·容幽一下子面无表情了,冷漠脸说:“你走开,我准备睡觉了。”
第25章 怀疑·时隔好几天, 容幽终于又找到机会做回一个快乐的小酒鬼了··自从上次拿到请柬之后, 他就一直没有机会到云室里去见青先生,这回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这回晚上天气很好,月明星稀,夜风和畅··青先生似乎也心情很好,甚至就停在一朵棉花糖状的云头, 随着微风上下摆动, 青光时隐时现··容幽冲上去说:“青先生你跟我说说现在神龙族裔的谱系吧”·青先生有点吃惊道:“怎么了小家伙, 又忽然想找自己的父母了”·“那倒不是, 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缺钱。”
容幽说, “我听说只要血缘上能拐着弯和皇室搭上关系,就可以领到一批补助·”·青先生好笑道:“你拿了钱想做什么不如我帮你……”·“那不行。”
容幽打断道,“我又不是吃白饭的·”·青先生道:“怎么,领国家的补助的就不是吃白饭了”·容幽:“……”对喔。
青先生沉吟了一会儿, 大约是觉得这部分知识对容幽很有用,便微微散发青光, 将周围的云团拢了起来, 凌空形成了一张图谱··“神龙族裔与其他龙不同,并非造物, 而是神子,血脉最早都是源于善龙神巴哈姆特和恶龙神提亚马特两位陛下。”
青先生说,“当年两位陛下诞下三名祖龙神,长子是苍龙神·如今的银河帝国皇室这一支族裔,就是苍龙神的后裔·这支族裔从六千年前开始流传至今, 一直是与人类相结合来诞下子嗣。”
容幽说:“书上说,皇室和外人结合的时候,大概有一半概率会生下龙·如果生下的是人的话,就不当作皇子,而是直接外出就封一个爵位·”·“其实并不是完全按概率。
这种血脉传承,绝大多数都遵循一个原则:龙入人,则龙之;人入龙,则人之·所以皇室中男- xing -的皇位继承率远比女- xing -来得高·”青先生说。
这个“入”字有点直白,容幽掩饰- xing -地咳了一声,假装没在意··青先生低低笑了一声,又说:“皇室血统绵延六千年至今,光是记名的龙血成员就有六千多人,多数都在中央星域生活;不记名的非龙血成员则无法胜数,大多已经随着漫长的时间而流落在外,不可考察了。
小家伙,你如果是后者的后代,发生了返祖现象而化龙,而且被丢弃在孤儿院中,那么想找回父母的概率确实很低·”·容幽想了想,说:“没有什么手段吗比如说我出去对比一下DNA之类的……”·青先生说:“人身形态的DNA与人类并无区别,这个帝国现在有三千亿人口,你准备花多少钱来买计算比对的资源另外,记名的龙血成员的DNA是国家机密,不会开放出来给你比对的。”
容幽想象了一下自己四处比对DNA的场景,仿佛是个星际版的小蝌蚪找妈妈·按照青先生说的这样,龙子龙孙现在数以万计,落魄潦倒的也不在少数,他想要在这么大的基数里面想正好撞到父母,基本是不可能的。
虽然是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了的事情,但再听一次,他还是有些失落··青先生见状,就说:“其实你不必去想银河帝国的皇室成员如何,你要知道龙血和非龙血加在一起,领补助的足足有两万人左右,这笔钱从帝国中心拨出去,占了帝国年收入的十分之一还有余,除此之外还要减免他们所有税收。
随着时间流逝,皇室成员越来越多,这笔钱已经让帝国中枢不堪重负,今年财相傅潜的议案就有了削减皇室开支的打算·只是年初就被驳回了一条,这人想必要旁敲侧击,从旁的地方对皇室旁支下手。
所以有的时候,出生为天潢贵胄,也不一定就能省心省力·”·容幽先是吃惊了一下现实——感情龙血皇室都有被嫌弃吃太多的一天——然后就忽然转过弯来,诧异道:“青先生,你怎么对帝国机密这么了解啊财相这样的大人物你也能了解得这么清楚”·青先生停顿了一下,说:“没什么,活得比你久一点,自然知道得多一点。”
容幽停滞了一天的脑子开始转动,他满腹狐疑地绕着青先生转了一圈,但最后没有说什么··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发芽··从前容幽从来没有怀疑过青先生的身份,因为他的气味就摆在那里——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情啊龙使用气味来互相分辨,那么不同气味的两个龙肯定是不同的·强强星际·有谁会怀疑隔壁邻居和长相完全不同的老师会是同一个人·因为不合常理,所以下意识的念头都不会产生。
然而,今天谛明拿出来的迷竹,让容幽第一次对自己的嗅觉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动摇·他意识到自己年纪还轻,基本就没见过别的龙,嗅觉是有可能被别的东西给影响的——就好像人类会被妆容给迷惑一样。
突然被打通这条任督二脉,容幽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青先生究竟是谁·从最早认识青先生开始,他就一直没有提供过真实的名姓和身份,一直是使用“青先生”这个代称。
容幽对他知道的只有:年龄超过一千岁,出现在云室里是想养病,说过要找回一段记忆;曾经给容幽提供过邀请函,所以至少是军方的高层;精神力出众,所以帮过他很多忙……·对比一下从来没有出现在云室里的明亲王殿下:谛明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因为是帝国顶层人物,所以资料完全保密;根据霜楼所说,他来G02星第一是为了找东西,第二是为了养病;精神力很出众,甚至给身体带来了负担,所以要带着抑制器……·最开始,容幽遇到危险那会儿,谛明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派出霜楼将军,跨越十多个街区来救他·还有,那天谛明出现在义捐晚宴上,真的是巧合吗·容幽:“……”·不想不知道,一怀疑起来才是吓一跳,原来他曾经错过了这么多个疑点。
容幽脑子里刹那间转过许多个馊主意,最后做出了决定··他试探- xing -地问:“青先生,你还记得上次帮我进去机密档案室吗”·青先生道:“怎么,又想进去逛一圈”·“嗯,我有点好奇一件事。”
容幽未雨绸缪道,“这次还要撒娇吗”·青先生僵硬了一下,心有余悸道:“不用了,你跟我来就是·”·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档案室飞去,这时是傍晚时分,保安队伍巡逻非常严谨。
容幽故意慢了一步,等到青先生解决了精神力探测器的时候,容幽鬼鬼祟祟、嗖一下飞走了··他飞去了从未去过的地方,那就是明亲王的寝居处··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容幽先后闯过几道关隘,最后顺着通风管道一路飞进去,正巧看见谛明正在会客室——会的还是见过一面的傅家少爷傅定。
两人正在谈论一件关于星际移民的事情··容幽看了半天,有点茫然··这时候青先生跟着进来了,二话不说就把容幽拎了出去,似乎有些生气地说道:“怎么,这次好奇的事情就是偷窥”·容幽:“……”不,这不对啊,怎么谛明和青先生可以同时出现呢难道真的不是同一个人·青先生还在教育他道:“不要随便闯进龙的地盘,我帮你解决别人的防御措施已经是很不厚道了。
你还敢直接用精神体出现在他面前,他刚才已经发现你了,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这件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爱莫能助·”·容幽连忙先哄青先生,一边忍不住进行回想。
事情一定有哪里不对劲··第26章 温暖·此时的书房中··傅定汇报完情况, 恭敬地告退离开了··座位上, “谛明”松了一口气,吩咐道:“伊西多,可以把力场解开了。”
人工智能应了声“是”,随后解开了一道光学力场,座位上的明亲王殿下便神奇地褪下一层伪装, 变回了霜楼将军··霜楼起身将书桌整理了一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桌下摸出了一个窃听器, 来回翻看片刻, 一把捏碎。
这时便见到后门被推开, 走来了谛明本人··霜楼低头行礼,听见谛明说:“做得不错,今晚便回去休息吧·”·“殿下,”霜楼道, “请恕我直言,您不必费心保持伪装的, 容幽迟早会发现您的身份。”
谛明沉默了片刻, 说:“上一次隐瞒身份的事,他很生气·再拖一段时间吧, 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会让他知道·”·霜楼想起了上一次容幽发现谛明身份的时候,两个人在湖中小岛闹掰了,这之后殿下的心情就一直不太稳定——谁都不想重蹈覆辙了,如果容幽再次以那种绝情的方式离开……·谛明说:“退下吧, 关于容幽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霜楼无言以对,行礼后便告退了··他确实对容幽知之甚少,但至少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在容幽和谛明两个人之中,真正冷酷无情的,恐怕是容幽才对。
容幽的身上有对人类、对众生的大爱,但那或许是白瀚教导而出的,也或许是他天- xing -所含的潜质——与之相对的是,容幽是一个几乎没有私情的人,他理智而克制,冷静到几乎冷酷。
这份惊人的理智,就是霜楼始终对他尊敬而缺乏亲近的根本原因··同一时间,容幽刚从云室当中退出··他立刻先下床,然后打开了自己的通讯终端,连接上了窃听器。
——刚才他不但是悍然闯进了谛明的会客室,而且还留下了一个窃听器··可惜,什么数据都没有传送过来,估计是被发现了·也是,明亲王的私人会客室这种地方,想也不可能存在明显的安保漏洞。
容幽计划受挫,然而疑虑却并没有减少几分··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换一个手段··于是这天正午时,容幽便拿了一本书,费尽心机地在硬壳书皮当中嵌进去一个小小的窃听器,准备把这颗糖衣炮弹给送到谛明手里。
——凭什么明亲王就可以无处不在地观察他,还能不要脸地披着马甲上阵,他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强强星际主动出击才是硬道理。
容幽觉得自己非常机智,并没有发现自己一心虚起来就对人特别好··简直殷勤备至:“喝水吗喝茶吗你坐着别动,想看什么书,我去拿过来”·“……”谛明说,“容小幽,我不是饮水机,第一不需要这么多水,第二我可以自己走路。”
容幽蹭过去道:“你今天一直在动笔写东西,眉毛都拧起来了,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谛明侧过头看他,像是有些好笑,又无法拒绝他,便动笔在便签上画了张草图,对容幽说:“这里,有两个星系正在互相吞噬,其中三颗居住星上一共有两亿人,我在草拟他们向外移民的进度。”
“……”·容幽咽了咽口水,人怂话不能怂,小心翼翼道:“我猜你是在考虑移民奖励的政策”·“嗯,财政预算一共三百亿,平均下来一个人不过一百五十金币,也想让他们举家搬迁到邻近星域……”谛明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傅潜这些年来,越活越回去,这是在让我设法接收难民的意思。”
他可以随便讽刺当今财相大人,容幽却不太敢,便说:“你的领地在那附近吗”·谛明随手在旁边画了一个圈,说:“大致是这个形状。”
容幽瞪着那个圈··做一下比喻·两个星系的大小是一个米粒,谛明画的那个圈圈是个鸡蛋··明亲王说:“这个地方确实很麻烦,距离其他领地相隔较远。
如果我让他们接收难民,那么势必需要从其他地方引入物资援助,但是光输送渠道就需要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如果不引入外援的话,就算由十个家庭来负担一个难民,数字上看好像没什么,但其实对当地的经济还是会造成很大冲击……原住民相当于被迫分担了别人的灾难,这是很不公平的。
难民必须援助,但是不应该是作为一个地区的负担的这种形式··“星系进入最终吞噬阶段还有大约二十年,缓慢移民的话还有可图·不过,我没道理让傅潜那么轻松……”谛明看着这张图,又缓缓笑了。
·容幽感觉他又在准备背后- yin -人了,打了个寒噤,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你不是下午茶的时候专心看书放松的吗怎么今天在这里办公呢”你这样,让我手里这本书送不出来啊·谛明停顿了一下,说:“我正在病假。”
容幽:“然后呢”·谛明无奈道:“一回书房就有人哭,一会客就有人哭,弄得好像我多写一个字就会病入膏肓一样·”·容幽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幸灾乐祸道:“病人就要好好养伤,不要太殚精竭虑了。
我听霜楼说你必须要静养,但是他也没有说你要养多久……”·谛明将热气蒸腾的茶杯放在桌上,对容幽说:“大体上,人的精神力和身体的关系就像水和茶杯。
水温时冷时热,但是如果变化过于剧烈,茶杯就有因为热胀冷缩而开裂的危险·所谓的静养,也就是让水温平缓下来的意思,你觉得这需要养多久”·“……这么说这个‘病’简直没个尽头啊。”
容幽同情道,“难怪你吃的玩的都是老干部生活,难怪……”难怪霜楼让我留在这里,不要再刺激你了,原来你的心情这么重要··明亲王对“老”字异常敏感,回道:“‘干部生活’就够了,不必刻意添加那个‘老’字。”
容幽又忍不住想笑,哄道:“只是形容一下生活习惯嘛,你还很年轻貌美的,别担心了殿下·”·谛明想了想,坦然接受了他的调戏,安详地喝了口茶。
时间都快要过去了,谛明终于把笔记放下来,准备拿几本书,大约是别的时候再看··容幽连忙站起来,说:“昨天我看到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想给你推荐一下——”·说到一半时,容幽突然感到地面微微一震。
那一瞬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余震,身后的书架上,有两本书滑落了下来,向着他落去··谛明神色微微一变,眼中瞳仁骤然收缩成针状··一股精神力场汹涌而来,将那两本书猛然推开,“啪”地一声砸落在地。
这时容幽踉跄了一下,扶着沙发站稳了,有一瞬间怔然地看着谛明——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瞬间谛明露出的一对龙瞳,还有其中流转的苍青色光芒··他良久不说话,谛明匆匆起身走过来,看着他道:“小幽,你没事吧”·容幽内心隆然一声:是青先生,一定是青先生·不需要线索和证据,不需要旁敲侧击,不需要什么窃听器了,容幽就用那一刹那认定了谛明的身份。
因为谛明的神色,和那天他在地震中生还回来时青先生的反应,一模一样··自从白瀚离开后,容幽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个人,直到那一天那一刻··青先生啊。
青先生说过:“珍惜你的感情,吝啬地给予我们这些过客·”·也说过:“你要学会需要我·”·孤独到连遗言都没有留的容幽,无助到连一次任- xing -都不敢的容幽,只敢安静地蜷缩起来疗愈自己的伤口……是青先生一点一滴,将珍贵的感情重新注入了容幽的心扉,让他不至于在寒夜里还那么冷。
他是何以做到呢·以温柔,以怒火,以所有无声的守望··一夜夜,星月皎洁,明河在天··一无所有的孩子,哪怕只尝到一点点甜蜜,也要捧在心上珍惜地回味很久很久。
他就是容幽珍藏在那里、唯一不敢轻言割舍的糖··强强星际·为什么就发现得这么迟呢·容幽抬手遮住眼,手臂微微发颤,良久不能停歇。
谛明捏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容幽……容幽告诉我你怎么了,很疼”·“很疼·”容幽说。
他一点点放松手臂,轻轻拥住谛明,低声说:“为什么……你要这样喜欢我”·这个拥抱,如汤沃雪,四肢百骸每一寸神经都在温暖中颤抖。
容幽从不知道,抱着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感到这么暖和··谛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带着浅淡的笑意说:“那天我看见你突然走出来,让我等一下你。
对你来说,可能是偶遇了一个陌生人;对我来说,却像是邂逅了隔世的故人·”·第27章 星焰·与君初相见, 犹如故人归··容幽想:但你不会知道, 我们能遇见就已经是概率很小的偶发事件了。
明亲王要多巧合,才会偶然莅临这么渺小的一颗边境星;他一个小小的孤儿,是因为身负龙血,才会幸运到能够在云室里见到青先生··云室又那么大,他们能够刚好相见, 也许都是神祇在幕后施展着奇迹吧。
差距如天渊之隔,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亲王爵位之下, 还有着公、侯、伯、子、男和勋爵爵位, 每一级都相当于几何倍数的差距, 哪怕只是一个勋爵,都手握着至少一颗星球上平民的- xing -命。
银河帝国的社会从来就不是什么公正公平的地方,人和人互相统治、互相附庸,一个少校的手下的手下就胆敢公然在街道上杀戮平民, 而不惧法律的制裁··霜楼将军从鹰山下回来的那段时间,容幽也曾经问过他一些事。
明亲王殿下之所以是实权亲王, 之所以在银河帝国当中势焰熏天, 与财相傅潜并称为帝国的左右手,是因为他掌握着亿万人的生命、财产、一切的一切·他的领地遍及人马臂的仙后星群——帝国的中央版图, 拥有超过数千万个恒星系的统治权,更多星系的财政和军事权力是由他在幕后一手把控;光是在法律上能由他任意支配的家臣就超过数万人,这并没有计算他手下人物的附庸,他甚至能将身为家臣的霜楼推上帝国的将级位置而不受非议。
传闻里,站在帝国最顶层的一小撮人, 都是在皇帝的外殿召开小廷议会,其中以明亲王和财相为首,包含剩下六位宰相级大臣·只有在他们中间讨论过的议案,才会在正式的廷议上被众臣提出来讨论。
而这个小廷议会,据说一直是皇帝坐在上首,皇帝的对面就是明亲王··还有一件事··在许多年前,银河帝国刚刚结束对红晶种族的战争,在战争的末尾,朝阳联盟宣布成立。
这个联盟当中有一个成员,是从银河帝国中叛逃出去的省份,占据了猎户臂很大一部分星图——从名义上,帝国人都觉得自己有权声讨联盟,甚至是要求对方交出叛徒。
·当时,银河帝国少壮派中的战争情绪一直没有降下去,年轻人都在狂热地呐喊“继续战争把我们的地方打回来”,甚至有激进的学生上街游行——这是白瀚告诉容幽的。
当年皇帝的位置还不稳,被民心民意还有众多臣子一起裹挟,真的动了去打下朝阳联盟的念头,但是有两个人不同意··这两个人就是明亲王和财相傅潜··皇帝说打,军阀们说打,全帝国民众都说要打,但这两个人摇头,仗于是没打起来。
白瀚解释说:帝国军队80%听从明亲王的命令,帝国的税收80%听从财相的命令,没有他们点头,没有人能做成任何事··白瀚还说:多亏了他们摇头,否则说不定你七八岁的时候,我们还在战乱当中,我恐怕根本没有机会去到孤儿院接你回家。
是啊,容幽当时还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小婴孩,如果没有和平年代刚刚建立起来的孤儿院,他或许就会死在战争当中,根本无人问津··帝国三万亿公民,像他这样的小孩不计其数,但是明亲王却只有一个。
“所以,怎么可能没有疑虑,没有害怕呢”·容幽自言自语地说··夜色空明,他正端坐在云上,安静地观望着皓月··少顷,青先生也来了,漂浮在容幽的身后,好似看了很久他的背影,问:“容小幽,你又在想什么了你总是很忧郁,我可没有欺负过你。”
容幽心想:装,接着装啊……·他转过头,盯着青先生看,直到后者咳了一声··容幽说:“青先生,你知道那个神奇的豌豆的童话故事吗”·青先生摸不着头脑道:“嗯”·“那个男孩种了一颗豌豆,隔天就长成了直达天上的藤蔓,于是他就顺着爬了上去……最后改变了一生,听起来好像很励志吧。”
容幽喃喃道,“为什么不害怕一根脆弱的藤蔓啊,看起来好像将天空和泥地连接在了一起,他就敢顺着向上攀爬·如果藤蔓突然断了,或是他一个没有抓稳,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已经在云端了,还会害怕跌落在地吗”青先生说,“就算你还不能化龙,你也有我在这里·”·容幽笑了,说:“那如果你一个没有抓稳,或者有一点点迟疑,有一点点不那么喜欢我了……肉饼容幽,听上去就很惨。”
“你一共活了十八年零几个月,心里却像装了几百年的忧愁·一个小小的故事,何必要为难自己·”青先生悠然地说,“小幽,我理解你凡事都先思考退路,因为你过去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可是有些事情,本身就没有退路可言,假如你退缩……”·“我知道·”容幽低下头说,“我一退再退,所以伤害了豌豆先生·”·青先生:“……”·小黑龙似乎在作什么奇妙的比喻·但是,他又能理解容幽的心情。
强强星际·那种惶恐和喜悦,像一个孩子在拆封人生中的第一个礼物·如果他收到的是一场空欢喜,或一次彻骨的伤害,那么这个孩子今生都不会再拥有相信别人的快乐了。
——但是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这个孩子呢·他的坚强,他的软弱·他的轻狂,他的怯懦··他的孤独··“容幽,”青先生说,“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月色渐明,照得云雾散开,如水银泻地,点亮万家灯火··小黑龙仰天长啸,许久后说:“青先生,我很想快一点成年·我希望我可以是一条威武强悍的黑龙,我希望我无坚不摧,从此没有恐惧和迟疑,可以毫不犹豫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求仁得仁,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任何怨怼。
我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每一件都难如登天,既然要顺着一条小小的藤蔓向上爬,那我就必须丢掉地上所有的东西,因为前十八年来我积攒的一切,都可能会成为我的负担。
你觉得,我有可能成功吗”·“不要着急,你的日子还很久·”青先生说,“你还很年轻,有时我觉得你太小了一些·”·容幽说:“那就是说,有的时候,你也觉得我已经足够成熟了——具体是什么时候”·青先生咳了一声,没有作声。
容幽笑眯眯的,围绕着他盘旋了一圈,心情很好地舞动着长尾,忽然又说:“月色真美啊,青先生·”·青先生“嗯”了一声,仿佛是知道他正在说些什么。
容幽真的忍不住撩他,装傻道:“对了,青先生,我今天从教科书上学了一个新的知识点,你帮我巩固巩固·”·青先生说:“什么知识点,非要在这里巩固”·容幽心跳飞快,在缥缈的云雾间穿梭,像无形的游鱼在月光中起舞,鳞片一面面在他精神力的波动中反- she -着辉光,昙花一现地在皎洁月盘下现出身形。
这一瞬间,青先生看见的一条清晰的黑龙··他是稚嫩的,但也是美丽的,如黑曜石般有着瑰丽的外表,又如珍珠般闪烁着清亮的色泽··他将脖颈凑了过来,龙爪挠了挠那边的鳞片,须发因此飘逸而起,在习风中躁动。
“是这样吗”容幽说,“龙的求偶·”·青先生看了很久,忽然说:“很好看,不过有一个地方,你做反了·”·他说完,便吹了一口气,将淡淡的云层卷了起来,幻化成一条雾一般朦胧的云龙,向着容幽缓缓飞来,将他笼罩在其中。
容幽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这些云将他温柔环抱住,雾气仿佛渗入到了他的鳞片中··青先生笑着,说:“现在对了·”·容幽又忽然有些不满,说:“就这样吗不发表点别的看法”·“我倒是也希望我可以在这里化龙……”青先生说,“容小黑,别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在撩拨我。
你再试试,信不信我让你上卫星,上恒星,去黑洞里穿梭一圈”·容幽果断道:“不信·”·小黑龙不但欢快地绕着他飞了两圈,而且用尾巴不停地撩他,凹出一个蝴蝶结的造型对他说:“你看,你看,我比你长,就算我对折一下都比你长。”
·青先生:“……”·容小黑,和一团圆溜溜的光比长短,你真有本事··青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送他上卫星。
“啊啊啊啊啊啊——”·容幽咆哮着被送出了大气层,刹那间整个宇宙冰凉的气息将他包围,但紧跟着而来的是青先生带来的安心感··两团精神体幻化成光焰,在G02行星的同步轨道上盘旋一圈。
容幽看见脚下山河如同拼接地毯,斑驳色泽里根本看不见渺小的生物血肉·可是地面上是亮的,因为人类造出了灯火,那灯火比冰冷的银河还要美,还要璀璨··容幽笑道:“不够。”
他们互相追逐,逐步向上攀升,终于在某个顶点脱离了行星的引力,在卫星的表面快速地飞掠而过··容幽一头扎向了无限耀眼的恒星,赤色的光华将他通体染成了红光。
“从帝国的中心出发,来到这么远的这里,需要多久”容幽说··青先生说:“差不多三万光年·”·“这颗恒星的光和热,都要穿梭三万年,才能去到那里。”
容幽喃喃道,“人又要走多久”·“我们观望,然后探索,然后掌握这个宇宙,为的就是将它微缩在掌中,不是么·”青先生从容道,“我从帝国之心来到这里,只用了一个月。
在这里看见你,我胜过了光·”·第28章 往事·某天早晨, 霜楼结束了所有的工作, 正式回到了公馆当中,最后在帮助整理所有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文物··这时候,他遇到了容幽。
容幽的病已经完全好了,精神奕奕,笑容里带了一丝豁达··霜楼看见他的模样, 突然感到一丝欣慰, 问道:“最近过得还不错”·容幽说:“嗯, 说来话长。
霜楼将军, 需要我帮忙吗”·霜楼亲手在搬运一个箱子, 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说:“你替我扶一下吧,不要倾斜·”·容幽欣然应诺,两人合力将东西放进一个密封的储藏室当中, 霜楼合上了两重合金大门,并上了密码。
“这是最后一件,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东西了·”霜楼说, “做完这件事,殿下在这个星系的事情就办完了·”·容幽知道, 这是霜楼在提醒自己:明亲王已经没有理由留下来了,那么就该很快启程,回到帝国的中心去了。
强强星际·容幽说:“我知道,谢谢你,霜楼将军·我也在跟殿下说起这件事情, 帝国的中心星群我也是很想去的·等驯龙师的资格考试过去之后,如果殿下还在的话,我可能搭个顺风车;或者我再晚一点,但总有机会去那边继续打扰你们的。”
霜楼闻言有些吃惊,他以为容幽是不会明确表达自己想要什么的··容幽确实是这样的人,但他没有在这件事上掩饰,坦然地说:“我要做的事很难,我知道,你也知道。
我没有生来煊赫的背景,更没有平步青云的运气,但是我至少可以先把握住自己能做成的事,站在一个位置就要有足够迎面所有非议的骨气·我问心无愧,也自认除他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霜楼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从容幽的身上,他已经吃惊过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他都意识到,自己确实从未认真了解过这个孩子··谛明从来没有看错过人,容幽身上一定有着超越常人的潜质——或许像先贤说过的那样,在他的心里有着一团火,而过路的人都只看到了烟。
只有谛明看见了那团火的本来面貌,小心地伸出手为他护住了风··霜楼说:“殿下当时的决定,我已经理解一些了·容幽,我很高兴当时我可以帮上你。”
“我也非常感激你的帮助·”容幽说,“最感激的,或许是那三个月的约定……请千万要当作你没有说过那个请求·”·霜楼愕然。
容幽说:“我也绝对没有听说过这种奇怪的请求·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霜楼将军·否则要是被什么人知道了,他大概又要发脾气了·”·霜楼沉默了一下,忽然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万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摇了摇头走开了。
这天是白瀚离世的第一百天,容幽前去为他扫墓··走的时候,谛明说:“真的不想我去吗”·容幽说:“嗯,以后还有机会的。
不过今天,我想跟我爸爸说一些秘密的话·”·谛明很识趣地放弃了跟去的念头,只说:“你自己注意安全·”·自从上次容幽在外面出了无妄之灾,平白无故被埋在地底下之后,他就觉得谛明有点保护过度的意思了。
明明从前潇洒得不得了,还在云室里跟他说什么“龙是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帮助的”··不过,容幽很高兴··“我出去带点东西回来喔·”容幽说,“怎么样,明明还是很想吃甜点的吧,老实交代就行了。
我知道你天天吃老干部餐,心里也很难受,偶尔不绅士不优雅一下,我们都原谅你的啦·”·谛明面无表情道:“好好说话,去掉那个‘老’字。”
容幽心里先笑个不停,嘴上很乖的说:“好的,殿下,那我走了·”·“别去得太晚·”谛明淡淡嘱咐道,“替我也问个好。”
容幽停住步子,认真地说:“好·”·上一次见到父亲的笑容,似乎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但一切却又历历在目,仿佛隔了一层遥远昏黄的滤镜,所有回忆都被盖上了温暖的色泽。
容幽站在白瀚的墓前,放下一束花,致敬许久,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在他的墓碑前,伸手轻轻抱住了冰凉的墓碑,侧脸倚靠在“白”字的边缘,好像贴近了父亲的温暖。
“爸爸,我还是学不乖·”容幽说,“我明明想得很好,想做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人物,最大的抱负大概就是攒下很多工资,然后买一个小飞艇多游览一下这个宇宙。
但是我失败了,爸爸,我以前以为我没有办法控制的东西只有流动的风、徜徉的云——那些人力无法控制的东西·但是风和云都能被神龙控制了,真正不能控制的是人对另一个人的眷恋。”
微风轻轻拂过,墓前的小草在温柔向他致意··容幽低头想了很久,才继续说:“就像我对你的眷恋一样·我没有哭过,但我一样是难过的。
为了不再一次这样难过,我愿意放下很多别的东西·爸爸,你说人的原则可以为重要的人而打破,我觉得现在应该是时候了··“控制欢欣,吝啬感情——这样的事,我可以做的很好,但我不快乐。
爸爸,从小我就知道不应该和别人家的孩子争夺第一名的头衔,不应该和别人争执得太过,不应该把任何东西看成是独属于自己的,我活得很好,但是我不快乐·”·他轻声地问出了一个困惑他许多年、许多年的问题:“爸爸,为什么我不可以和别人不一样”·青草离离,生死被隔绝在墓碑前后。
白瀚并未回答他,白瀚永远不可能回答他了··容幽一个人祭拜白瀚许久,到下午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的是“许院长”,正是当年白瀚接走了小容幽的那个孤儿院的院长。
孤儿院很小,甚至没有固定的员工,来回都是临时打工的年轻人·只有一个院长常年陪伴,后来白瀚和他似乎依然时常联络,容幽的手机也因为一次偶然而留下了他的号码。
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来电话·容幽拿起电话,听到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是容先生吗不知道您是否还对星光孤儿院还有印象我叫卡米拉,有一件事情,恳请您务必要听我说下去。”
容幽记得她·卡米拉是当年的一位志愿者,从本地招募来的漂亮姑娘··在容幽小的时候,她曾经照顾过他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是护士专业,就去照顾其他更有需要的孩子了。
卡米拉是个温柔而多愁善感的女- xing -,偷偷为每个命途多舛的孩子哭泣过··容幽知道,因为他小的时候很仰慕她,见到过这一幕··他曾经偷偷祈祷,希望自己能有个同样和蔼的母亲。
往事纷纷,令他颇有感触·容幽说:“你说吧·”·卡米拉诚恳地说:“孤儿院在十年前,已经随着我丈夫的离开而关闭了,其中有一个孩子是由我和我丈夫收养的,他叫做许恩,今年和你差不多大。
他是个患有先天- xing -疾病的孩子,至今都没能诊断出基因缺陷,今年年初的时候被下达了三次死亡通知书,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里,被顽强地抢救了回来·”·强强星际·她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容幽沉默地听了下去··卡米拉说:“小恩现在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造血干细胞移植,因为他的造血和免疫功能都已经近乎崩溃了·只有造干移植,才能保住他的- xing -命,为医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诊断,或者找到治疗他的更好方案。
小恩血型特殊,我找遍了医疗系统登记的六个人,没有人愿意捐献——容幽先生,我很抱歉打扰您,可是您和他血型匹配,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容幽说:“我没有在医院登记过,你怎么知道血型相匹配”·“因为您刚送到孤儿院的时候,是做过DNA登记的啊。
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才会重查孤儿院当年的记录的,真的很对不起……”·容幽沉默了许久,说:“许院长已经去世了吗很抱歉,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这件事情,我会考虑一下的,你方便留个通讯方式吗”·卡米拉留了号码,同时也给容幽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名脸色苍白消瘦的年轻人正在忧郁地微笑。
和卡米拉说的一样,他和容幽一般年纪··容幽看了许久,又问:“我可以回到孤儿院的旧址去看一看吗”·当年那座孤儿院,是战争年代过后无数林立的孤儿院中其中一个,并不起眼。
许院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负担起了所有的开销,生活十分拮据,孩子们更是没有什么正常的童年··容幽对许院长的印象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但他看见熟悉的摆设之后,一段痛苦而记忆骤然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一件事,那可能是唯一一次见到许院长失态··这名院长曾经鞭挞着年幼的容幽,对他说:“你凭什么任- xing -你有什么资格说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别人有父母,你没有容幽,你没有你给我记住,你没有资格和别人争抢,你没有资格保占有什么私人物品,你更加没有资格说‘我喜欢,所以想要’改过来,你给我改过来不准掠夺,不准占有,不可以与众不同,你会死的,容幽”·小容幽当时很倔强地说:“我有父母,我什么都有的,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他们而已,凭什么说我没有”·院长说:“不准再想父母的事情容幽,你天生是个孤儿,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懂——你正在渴求的东西,只会招致你的死亡……”·他是第一个戳破孩子的梦的人,所以小容幽恨他。
而恨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忘记他,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克制,就像是容幽与生俱来的能力一样··他牵着白瀚的手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心如止水,从此没有再关注过许院长的任何事。
而现在,容幽已经不再恨他,因为他意识到,在许院长那种行为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个神秘而痛苦的缘故··第29章 风险·容幽去见了卡米拉, 许院长的未亡人。
卡米拉是个很憔悴的女人, 身上隐约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在出来见容幽的时候,明显刻意地打扮过··容幽问卡米拉要了孤儿院是剩下的所有资料··卡米拉很有些羞愧,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使用它们的,我先生当年去世的时候就说过, 一定要将这些档案全部销毁, 防止有人对孩子们不利。
当年的那些孩子们, 基本上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家庭, 不应该还被这些陈年旧事牵绊住·我……唉, 如果不是小恩,我当年应该已经烧毁了一切,自己也跟着我先生走了吧。”
这些档案很陈旧了,甚至还有纸质、手写的资料··容幽一页一页地翻阅,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档案袋··然而他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 翻遍了档案袋, 只从里面抖出来一些陈年的灰烬。
仿佛当年有人曾经对着他的档案一根根地抽烟,最后不小心将烟灰夹了进去··卡米拉说:“我真的不知道资料为什么会唯独缺少你的这一份·我检索的是电子档案, 所以里面有你完整的血型,还有入院时间,但是其他的内容就已经没有了。”
容幽也看了这一条记录,许院长写道:“6173年末,红晶战争结束, 我收留了第一批孩子·这孩子太小,手握一片黑色龙鳞,就叫容幽·”·对比其他孩子的收留记录,这一条实在太短,信息量寥寥无几。
·而且,只有容幽是一开始就拥有着名字的·其他孩子都是在往后的日子里,陆续用各种方式为自己抓阄,抓到一个名字的··容幽说:“夫人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卡米拉摇了摇头:“很抱歉,我知道的不多。
对了,你小的时候,或许曾经见过我,那时候我只是一个义工·大约是在你离开之后一年,我才正式和先生开始谈感情,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我们婚后一直无子,而小恩同时也因为先天疾病的关系没有人收养,所以我们才决定收养他。
只是没想到,决定没做多久,我先生就……”·容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这两份档案,我可以拿走吗”·卡米拉说:“当然可以,本来这都是要销毁的。”
容幽站起身道:“走吧·”·卡米拉怔怔看着他··容幽笑了笑,说:“许恩不是在等造干移植吗我总得先做个匹配,然后我们再谈怎么捐吧。”
……·造血干细胞移植要先做配型,四个点以上吻合的话就有了理论上移植成功的可能- xing -,继续做八个点的匹配,吻合的数量越高,成功率也就越高。
容幽和许恩做出来已经有四个点了,高级的匹配第二天会出结果··他去看了病房里的许恩,这个男孩还在昏睡当中·容幽觉得他的眉眼间有些许熟悉,说不定还是小时候的玩伴。
他们都是孤儿出身,当年孤儿院最艰苦的时候,不乏相携出去逃难、从此一去不回的孩子,因此最后留下的,一定都是互相扶持着过来的人··强强星际·只可惜,容幽当时太小,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
或许唯一留在他身上的,就是被强行压抑着的龙- xing -,以及被许院长和白瀚共同潜移默化地教导而出的人- xing -··卡米拉充满激动和期冀的泪眼,在容幽眼前挥之不去。
他忽然感到非常羡慕·他并不是羡慕许恩能够被一对很好的养父母收留,而是羡慕他们可以相濡以沫走到今日,羡慕许恩还有机会被拯救回来··白瀚的枯萎病却是绝症。
当年的容幽哪怕跑遍全世界,哪怕付出一切代价,都无法挽回白瀚的生命,就连只延长区区三天也不能··容幽看着熟悉的重症病房,心情极为复杂,最后说:“下周我会再来,如果你们还需要我的话。”
卡米拉将脸埋在双手中,旁若无人地大哭失声··回去后,容幽在想怎么跟谛明解释这件事··他隐约察觉到谛明应该是不高兴见到自己冒险,于是首先想办法试探。
容幽又没注意到,自己心虚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一下子变得极为亲昵和殷勤··一眼就看了出来的明亲王看着他背后那条晃来晃去的小尾巴,决定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道:“我本来还担心你今天心情很差,看来是我多虑了。”
容幽将路上买的点心一股脑地倒出来,道:“看看看,这个蜜汁香草冰淇淋……可甜了·”·不知道为什么,谛明挺喜欢甜食的,这一点和他的形象截然不同。
当然,因为养病的关系,他基本上只能接触老干部餐了·容幽将心比心,觉得如果是自己在这种处境里,一定会瞬间爱上一个能偷偷给自己买甜食的大帅哥··于是他敦促着店员加了很多白砂糖……很多白砂糖……糖……·谛明只舀了一口,感觉到颗粒物在自己舌尖摩擦,甜到舌苔发麻,郑重道:“容幽,太好吃了,留给你。”
明亲王这辈子都没有尝到过如此纯粹的砂糖味道,感觉人生都得到了一定的升华··容幽已经开心到飞起,连忙引出话题:“亲爱的殿下,你还记得我上次在地震里面救的那个人吗他最近过得可好了,听说评上了高级职称,我一下子感觉自己救的特别有意义。”
谛明道:“你觉得开心,这很好·”·容幽还没来记得说话,谛明又冷冷道:“但下次免谈·”·容幽:“……”·明亲王把糖衣尝了一口,炮弹完全打回去,不近人情地说:“下次你再敢冒险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我就扣卡罗尔一个月的工资和饭补。”
——等等,还有这种- cao -作但是为什么要罚学霸君,学霸他又做错了什么·容幽目瞪口呆道:“为什么扣卡罗尔的工资”·谛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我罚你轻了,你根本不知道错,但我又不可能罚得重了。
既然你想仁慈,那我就同你讲义气——我罚的是卡罗尔,你还敢犯吗”·“……”容幽心想这真是太过分了,不愧是在政坛上掰手腕的亲王大人。
还没有来得及在谛明那里过关,第二天,匹配的结果就出来了,卡米拉给容幽发了邮件··容幽和许恩有五个点的吻合度··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说,这五个点已经是很高的结果了,可以说容幽就是许恩的救命稻草。
容幽到医院当中去做身体检查··医生例行公事地让容幽先做体检,然后到了比较敏感的环节,问容幽说:“容先生家庭条件还好吗”·容幽道:“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但……嗯,我有一个相处比较好的恋人。”
“造干捐献以后,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一个月左右之后就没有任何症状了·但是那一个月间,你的身体会比较虚弱,容易患病,所以很需要人的照顾。
所以和你的家人沟通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确定他们也做好了能够照顾你的准备·”医生说,“还有你的经济条件也要允许可能长达两个月的休养期,多注意补充营养,不适合劳累工作。”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容幽说,“关于沟通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好的·”·医生看出点端倪,强调道:“一定要和家人沟通好啊。”
“他精神不好,我不希望他整天担心这件事·现在不是还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捐献吗”容幽想了想,说,“假如确定出来我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和他商量的。
他如果实在不同意,我恐怕也只能放弃了·”·“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就好·”医生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体检的结果也出来了,医生首先看了容幽的血液情况,点头道:“容先生非常健康,免疫系统比较活跃,可能是最近生过感冒之类的小病,其余没什么了。”
·接着他又看了眼容幽的其他体征,皱眉道:“体重是不是查错了,不可能只有60公斤·可以麻烦你重新测量一次吗”·体重问题就很尴尬,按照容幽的外表来看,他应该是1.78米,大约70公斤,看上去就非常精神和健康,属于让人惊艳的小帅哥。
但是每次实际上秤之后,容幽就只有60公斤或者更少,屡试不爽··这可能是因为神龙的体质到底和人类不一样,毕竟这是一种腾云驾雾的生物,在龙形的时候基本是没有重量的;而人形时虽然和人类相差无几,但本质上仍非常强悍,并不完全相同。
容幽就问道:“多少体重合适”·医生道:“至少要达到你这个身高的标准体重,70公斤是最低限度,再低的话我们是绝对不能进行手术了,这是对你们最基本的负责。”
许恩的身体被预测还有少则两个月、长则五个月的时间,时间紧迫,恐怕也不会再找到第二个适配者了··强强星际·容幽开始发愁如何增加自己的体重了,假如体重在一个月内不达标,他肯定没法捐了。
但这真的是他十八年来从未涉及过的课题,只能根据别人的减肥内容反着来:多吃,多睡,就是不运动··这导致谛明有点诧异,说:“容幽,你在生气吗”·容幽生怕他会担心,便说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就是突然想吃东西了。
结果谛明说:“但你很明显在把自己往小猪的道路上培养,这是在准备罚我以后抱不动你吗”·“……”容幽说,“是啊,我轧死你”·第30章 体重·自从进入云室之后, 容幽的能量消耗就变得有些大, 这导致他饭量也变大了。
他本来就能一顿吃两碗饭,一天吃四顿(加了个夜宵)··但他就是不长体重,这部分热量是他的正常消耗··容幽想要长胖,需要的努力不是简简单单多吃一碗饭就完了的,因为他饭桌上再多吃的话, 感觉会把肚皮撑破。
在容幽连续两天吃得肚皮溜圆、躺在椅子上仰天思考人生之后, 谛明终于忍不住了, 说:“容幽,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不要勉强自己·”·一开始的时候容幽试探了一下,被他堵了回去,现在也正在愁怎么告诉他的。
但是总之体检的时候,容幽想着结果出来了再说;体检结果出来了, 容幽就想着等手术确定可以进行了再说··万一是虚惊一场,最后并不需要真的冒险呢……·容幽于是摸着肚皮说:“没有的事真的没有”·谛明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容幽片刻, 又低头看了他的肚皮片刻, 眉头微微攒起。
第二天,容幽正式被宣布了一个新规定··霜楼道:“是这样的, 新出的规定,入职刚好21天的员工要去另一个食堂用饭·”·容幽吐槽道:“除了我,你告诉我还有谁正好入职21天而且到了明天怎么办”·“很简单。”
霜楼正色道,“入职刚好22天的员工要去22号食堂用饭·”·容幽眼睛都瞪圆了,不用猜都知道, 绝对是明亲王殿下又使出了超级不要脸的招数。
等他被带到所谓的21号食堂,果然看见环境清幽、布置温馨,两边栽满了花草,桌上铺着上好的丝绸,中间摆着一个烛台··谛明坐在他对面··此情此景,容幽简直都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每天的菜单了,于是手动减少了两盘肉菜。
接着,菜还是铺了整整一个桌子··容幽打哈哈道:“那个,这个桌子很小嘛·”·谛明两手交叉,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容幽,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迎着他的目光,容幽心跳都漏了一拍,神情严肃地说:“没有的事,瞎猜什么呢。”
接着谛明戏谑道:“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在备孕·”·“备……”容幽感觉好像有火在烧自己的屁股,连叉子都当的一声掉进盘里,努力维持镇定的神色说,“胡说八道要备也是你备”·谛明挑了挑眉毛,慢吞吞道:“那如果万事俱备,什么时候能办正事呢”·他明明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容幽听出了很含而不露的情欲意味,一瞬间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
“小龙,你真年轻·”谛明含笑说,“你的驯龙师考试的核心教科书上,第237页有一段删减的内容,是被现在的皇帝在年轻的时候主张删掉的,好奇么”·容幽点了点头。
谛明说:“自己查,不告诉你·”·容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查了一下这段被删减的内容··虽然是被删去了,但是这件事当年有过争论,还是被皇子(皇帝当年还是皇子)最后一锤定音的,所以搜了一下历史新闻就找到了。
被删掉的是:“神龙- xing -- yín -,无所不交·善龙神贤,恶龙神强之,而诞三子·”·容幽:“………………”·“无所不交”的含义就是:龙什么都能X,还能接受强X这种形式,这在龙类的原始社会结构当中并不犯法。
实际上,神龙如果不动情,基本是不可能- jiao -合的,因为身体结构不允许··所以恶龙神强X善龙神这件事情吧,多半是合女干·而且,善龙神巴哈姆特的- xing -别是男- xing -,恶龙神提亚马特是女- xing -,后者给前者生了三个儿子……咳咳咳,可以说是非常彪悍了。
只不过除了人类,神龙没有办法和其他种族杂交来孕育混血儿·据说当年善龙神就觉得很遗憾,所以特别拿出了自己的感- xing -,造了一个新的种族,也就是现在的朱雀族;然后又拿出了自己的理- xing -,造出了星灵一族。
顺带一提,人类也是善龙神根据自己的人身形象来造的·多半就是因为形态上有一半的相似,所以神龙就偏偏可以和人类生混血,别的种族就不行··容幽看完这部分被删掉的资料,觉得三观都被洗礼了一遍·原来皇室为了保住神龙的形象,真的是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这一段如果还留在教科书里面,甚至在驯龙师资格考试的题库里面……那样的话皇室哪里还有什么高贵形象可言啊他们能坚持六千年的一夫一妻制度不动摇,真的是非常了不起。
·更了不起的是明亲王殿下,居然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开了个荤段子··开得容幽在隔了五个小时之后,突然间面红耳赤··道行可谓非常高深了。
第二天,容幽的22号食堂,是在海底通道··第三天,23号食堂,是在轨道空间站··强强星际·第四天,24号食堂,是在高空观望台上,脚下玻璃半透明悬空,坐在上面如履山河。
容幽终于忍无可忍了,说:“是不是也太铺张了,我只不过是吃饭啊·”·“你是在塞饭·”谛明说,“吃得这么痛苦,还要拼命往下吃。
容小幽,我可以不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吃东西,但是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胃部健康·何必这么着急,停一停,看看旁边的风景,它们都是为你而生的·”·容幽安静了一会儿,拿着勺子继续吃了两口,突然厚着脸皮说:“我想在月底吃到70公斤,我现在太瘦了,不好看。”
“你怎样都好看·”谛明一手支着下巴,淡淡地说··虽然这句话很普通,但是说来带着两分漫不经心、八分理所当然,听的人就自然而然地高兴了起来。
容幽笑了笑,接着突然想道:如果我是在遇到谛明之前准备做手术,也会像今天这样轻松吗虽然他不同意我冒险,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自然而然地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放在以前,我恐怕是没有这样的底气的··像拿着珍宝的孩子,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地问:“殿下,如果我病了,你会让我在这里留下,然后照顾我吗”·“说什么傻话。”
谛明说··容幽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傻,但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笑了出来··结果谛明就继续道:“你每次生病或者喝醉,都变得那么可爱,当然是先圈养起来。”
容幽的笑容卡住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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