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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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上)(3)
·谛明接着声音很温柔地说:“谁敢让你生病,我送他进恒星内部观光,时限一百年·准许随身携带一张A4纸,别的一律没收·”·“……”容幽寒毛直竖,但还是忍不住说,“上次就是你惹我生病的。”
谛明笑容不变:“那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跟我进恒星内部吧·”·容幽心想这人这么不要脸的招数到底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明明当年刚遇到的时候是很绅士的·事实证明,再绅士的男人,也是有恐怖的一面的。
明亲王的黑化点无疑就是容幽·容幽胆敢出事,或者出轨,他就敢瞬间完成黑化··容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旦手术确认能进行了,他就得跟谛明摊牌,否则谛明说不定会屠了那个医院……·一个月后,他站在秤上。
数字显示:61.45公斤··容幽:“……”·小黑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当中··为什么他会这么身轻如燕为什么他整整一个月的胡吃海塞,却只重了三斤而他的目标是二十斤啊他对不起所有为了他的体重大业而牺牲了的食物·谛明站在容幽身后,也瞄了一眼秤,说:“你真可爱。”
容幽说:“我只是称个体重,哪里可爱了”·“龙有多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谛明说,“人类的体重多半是由液体构成,而龙的内脏器官不同,有一部分是雾气,所以当然会比人类轻很多。
你想在秤上变重,用精神力控制一下就可以·”·刚说完,容幽模糊地感觉到,谛明的精神力探了过来,在秤上一停··新的数字:70.00公斤··容幽瞬间好像找到救命稻草,说:“这么说我60公斤其实不轻其实很标准很健康吗”·谛明说:“成年体的龙都会比同等体型的人类轻上十公斤左右,你体重很标准了。”
容幽高兴道:“你快教我这一招”·谛明道:“你不是想长胖吗怎么,目标变成了单纯的迷惑一个称就满足了”·还好容幽才思敏捷,马上机智地说:“没有,我只是看见你这么厉害,想学一下精神力的应用。”
谛明说:“去云室里学吧,你现在根基太浅,还不知道怎么外放·”·容幽心想:云室你不怕掉马吗·说起来,明亲王还不知道容幽已经知道他就是青先生的事情……·容幽想起谛明也有这么多事瞒着自己(而且还理直气壮,丝毫不见心虚),顿时决定偶尔也要反过来逗他,于是故作困惑地说:“殿下,我好像从来没在云室里见过你,你是不方便进去养病吗”·“……”谛明沉默了一下,“嗯,我不方便进去。”
容幽说:“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给你介绍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明亲王沉默得更久了,终于突然撇过头,说:“我去喝个茶。”
第31章 预期·这天夜里, 云室··青先生明显气得不轻, 对着月亮陷入了沉思··容幽一边窃笑,一边哄他道:“青先生,你今晚真亮·”·青先生说:“容小黑,我又不是灯笼,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容幽说:“彼此彼此, 你夸我的时候还说我‘黑到发亮’……”·青先生:“那是因为你确实黑得很好看。”
容幽:“嗯, 青先生也亮得很好看·”·青先生:“容小黑, 你又想上卫星了吗”·容幽终于缩了, 说:“好吧, 青先生你一点也不亮,灰不溜秋的真难看。”
青先生:“………………”·他的小黑龙变活泼了,也学坏了··容幽见好就收,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道:“青先生,你教我怎么用精神力吧。”
强强星际·青先生说:“你不是已经学会收缩精神体了吗”·容幽说:“我觉得你能控制云、雨还有雷电, 非常酷炫, 我也想学。
我也是龙,没道理只能变大变小啊·”·“你还未成年, 小心精神力损耗过度·”青先生说,“控制一下云倒还可以·你仔细感受一下精神力。”
·他话音刚落,一道力场无声地笼罩了容幽,轻轻拨动着他的须发··容幽喃喃道:“好痒……”·青先生明显公报私仇,一会儿闹一下他的腹部鳞片, 一会儿撩一下他的尾巴,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你严肃点,别一直嬉笑,真是不成体统。”
容幽心想:这和明亲王殿下一模一样的不要脸的本事我以前怎么就没察觉到·他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好奇地随着青先生的精神力转了一圈。
青先生说:“你之前已经算是能够用精神力观察四周了,现在可以想象自己的目光凝成了实体,投- she -在云上的时候形成了一股推力·”·容幽试了几回,不得其法。
未成年的小龙就是这样,像第一次学飞的雏鸟·青先生又耐心教导说:“你吹气会吗”·容幽:“噗——”·轰一下,一股巨力,周围的云层全部被吹散了。
“让你吹气,不是让你吐息”青先生道,“你这小家伙,精神力还不会用,吐息倒是有模有样了·但你太超前,你的息囊还没有成熟,吐不出东西来的。”
容幽惊诧道:“吐、吐息我也能喷火吗”·转念一想:对啊,他学了很久了,龙都能吐息来着,为什么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个天赋能力……·说到底,他还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容幽,并不能对自己身为龙的身份有个彻底、成熟的认知。
“……黑龙多数是酸液,让你失望了·”青先生说,“现在言归正传·你现在是精神体,实际上不存在吹出来的气息,之所以能形成风,是因为你的精神力下意识的制造。
你再感受一下,用同样的方式,去推动云·”·容幽道:“没有云了·”·青先生“唔”了一声,微微发光,在高空中凝聚起了细小的水珠,很快形成了云层。
这回容幽只用了一次就成功了,无比兴奋道:“哈哈哈哈,青先生你看我可以行云布雨了哈哈哈哈哈”·他盘旋了一圈,吹出来一朵棉花糖状的云,结果又马上觉得自己脑袋秀逗了,在青先生面前炫耀这个。
青先生却说:“嗯,你很聪明·”·容幽心中高兴,嘴上卖萌道:“谢谢青先生,么么哒·”·青先生闪烁了一下,忍不住笑意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次日,容幽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明亲王的病情又反复了,被临时安排了一次会诊··他从帝国中心带出来的私人医生团队如临大敌,其余的管理也对工作人员都下达了禁足令,一时间公馆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容幽心里一沉,觉得可能是自己昨晚上做得过火了,或者是谛明又用了太多次精神力导致的··他闷闷不乐,使得学霸也问道:“容幽,你怎么也一张苦瓜脸”·容幽说:“嗯……某人病了。”
“你家贵族大小姐啊”学霸说,“病了你就去看呗·”·容幽说:“他可能现在没醒着,周围围着无数人啊,我不知道怎么进去看。
再说,万一打扰了……”·学霸恨铁不成钢道:“人家本来就是贵族了,你还怕东怕西的,更加加大身份的差距既然你们在谈,那你直接去闯啊,真有人敢拦着你,你就让大小姐一巴掌摁死丫的。”
容幽撸起袖子道:“不用说了,我这就杀将进去”·学霸道:“这回不跟我强调什么‘我们没在谈恋爱’了切,你们这种人我看多了,心口不一,嘴上说成不了成不了,实际上都快珠胎暗结……”·“……”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容幽马上想起了“备孕”梗,顿时感觉自己眉毛又烧着了一样,“我去了再见”·实际上,容幽被一路开绿灯,直接进了谛明的卧室。
这间卧室很宽敞,但也没有容幽想象中的“几百平米”那么夸张,只是布置错落有序,显得每个角度都各有情趣··谛明正靠坐在一张纳米椅子上,见他进来,就说:“坐。”
容幽坐在他旁边,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色,发现他精神很不错··“吓到你了”谛明说,“其实没什么事,霜楼过度敏感了,我也就顺便把这个月检查提前几天。”
容幽还是有点忧虑,说:“殿下,你这样很让人担心啊·这个精神力的问题,真的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吗”·“解决办法是有的,只是不太方便。”
谛明说··容幽想了想,觉得也是·但连身为明亲王的谛明都不方便的办法,想来一定是难于登天吧·他拧眉深思的时候,谛明又说:“不必担心,这次我已经做了决定。
等回到帝国中心,就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容幽的眉头一下子松融了,说道:“能彻底解决就好要不然你提前回去吧,我害怕你留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我提前回去,你的驯龙师资格考试呢”谛明含笑道,“要不然你随我回去巴哈姆特星,我公器私用给你盖个章,直接升任高级驯龙师,服务对象是我一个人,免得旁人多嘴。”
强强星际·考试是容幽年初就报名的,报名时间也早就结束了,这个是全国统一的·也就是说,他没法在这里注销掉考试,再跟去帝国中心报名··容幽想也不想道:“那我不考了,大不了明年再战。”
谛明微微笑了,看着容幽,说:“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你在我身边,没有什么反复的说法·只不过是再多等一个月,等你好消息传来,我就把你绑了,到时候你不想走也得走。”
容幽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听到把自己绑走什么的,居然忍不住觉得很高兴,说:“我估计你绑不住我,我昨天学会了使用精神力,绳子一解就开了·”·谛明伸出手掌,说:“手给我。”
容幽伸手放在他手掌上,刚来得及感受到他的温度,突然就被扣住了五指··“你用精神力,挣脱得开么”谛明问。
容幽摇了摇头,想调戏他一句“小手真好摸”,结果又不敢,只好乖乖道:“尝试一下的勇气也没有了·”·谛明笑了,说:“油嘴滑舌。”
这次出门,容幽可以说是意气风发,走路都好像自带着人生赢家专属的背景音乐··他在医院重新做检查的时候,医生都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发生”·容幽笑眯眯地说:“嗯,我老婆真爱我。”
“哦,我看的出来,你也很爱尊夫人,她一定很好·”医生礼貌- xing -地说··容幽内心对着“尊夫人”这个称呼已经笑炸了,脸上还摆着很谦虚的神色,说:“哪里哪里,他也就是年轻貌美、位高权重,除了有时候不要脸一点,有时候爱吃醋一点,其他时候都很绅士。”
医生满头问号:女的,用“绅士”·容幽兀自沉浸在恋爱的喜悦当中,一边走到了秤上,拿精神力对准中间一戳··一不小心,分寸没有太注意。
出来的数字:86.54公斤··医生低头看了看这数字,抬头再看看容幽的标准身材,又低头,又抬头,满额的问号快要溢出来了,懵逼道:“秤好像坏了”·话音刚落,容幽已经自动走到了旁边的备用秤上,脸色无比认真地对着数字。
只见那数字先到90,然后嗖一下掉到50,然后吓了一跳,连忙滚回80多,最后上下波动,无比费劲地停在了75公斤上下,小心翼翼地晃悠一下··医生看了半天,超级勉强地说:“就算75……74……还是75公斤吧。”
容幽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跟着他进去确认手术了··许恩剩下的时间不多,医生给他们安排了半个月就动手术,下周容幽就该来打动员针了,同时许恩也要开始做大剂量的化疗来摧毁他原有的整个免疫系统。
容幽算了算,做完手术他可以休息两周,然后去驯龙师资格考试·时间很紧,但他相信龙的体质,恢复起来一定很快··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如何和黑化的明亲王商量了。
第32章 动员·这次回去, 容幽刚好被谛明抓了个正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谛明道:“又溜出去做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派人跟踪你的消息,就放任你在外面野,倒是惯得你干脆连理由也不找了。
还不交代吗”·容幽心里也早就准备摊牌了,想了一会儿,说:“殿下, 你先听我说·我本来是星辰孤儿院收留的孤儿, 一直到七岁上才被我爸爸收养的, 所以院长对我有恩。
这次院长有一个养子病了, 需要造血干细胞移植, 正好和我型号匹配,能够做手术……”·他还没说完,谛明眼也不眨地说:“不必说了,不准去。”
容幽早就知道他估计不同意, 好声好气地说:“可是我真的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先不说许院长养了我七年,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而我只用付出休养一个月的代价, 说不定还更短……”·谛明道:“一个人类而已。
容幽,你是龙……”·容幽最看不惯他的一点, 就是他对生命的漠视·听到这里,容幽就忍不住了:“先不管种族的问题,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适配者,确认能够救命了。
我怎么能眼睁睁坐视他从满怀希望,又变成绝望的等死”·“容幽, 你是龙,但有些关于龙的事情,你还没有学到·”谛明说,“龙血是龙的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你不应该随意赠与别人,这本身就相当于是一种传承。
你是在向外传承龙裔你知道吗”·容幽学的就是这个方向,当然知道这一点··龙血一直有着很特殊的地位·从前也有过龙血者进行造干捐献的先例,接受者会获得龙的一些特- xing -,类似于成为龙的后裔,但是却不会继续传承给后代;而对于捐赠者,也只是虚弱了一个月的时间,和人类进行捐献没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人类本身就是按照神龙的人形态来造的,二者的身体结构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流淌的力量水平不同罢了··“我还是想救他·”容幽认真地说,“我的血还会再生,失去的力量也会补充回来,一时的虚弱不代表什么,但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新生,这让我感觉很荣幸。
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冒险,但是这是我的血,我想我可以自由地处置它·”·“说的好·”谛明说,“依然不准·从今天开始,你不准随意出门了。”
“……”容幽气得想炸鳞··他好声好气地跟谛明说道理,结果明亲王二话不说就使用强权来压制这简直是太过分了·容幽决定做最后的努力,他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战斗。
他决定保卫自己的人身自由权和许恩的生命权,次要的关键点就是要让谛明知道强权不代表一切·强强星际·同时,明亲王殿下的身体健康也非常重要,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于是容幽的战斗模式是这样的:静坐抗议,小心地观察谛明,继续静坐抗议··“……”谛明说,“小幽,你眼神这么热烈,我没法继续看文件。”
容幽继续盯着他,不说话··谛明微微侧过身,将文件放在膝上翻阅··容幽把凳子搬去他面前,两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他··谛明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将文件一摔,道:“就算你再看上一百年,我也不会动摇的。”
“就算你丝毫不动摇,我也能看上一百年·”容幽不甘示弱道··反正明亲王殿下这么好看,多看一会儿其实挺惬意的··两个小时后,霜楼将军第一个知道了这场战斗,紧急赶到战场,无比紧张地将容幽拉到一边,严肃道:“容幽,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还有人比殿下的安危还重要吗”·容幽说:“如果是我惹了他,那我会负责哄好他的。”
霜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懂你们两个的情趣,但你不准像上一次那样,二话不说就甩脸色然后走人了·”·容幽说:“我知道,我不会了。”
两个人嘀咕了一会儿,霜楼用颇为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容幽一番,最后妥协道:“好吧,但我会在这里看着·”·他开始负责端茶递水,但却不知为何,觉得很如坐针毡,感觉似乎……在场的两个人都相当不领情。
不但不领情,而且殿下好像有点不高兴,说:“说完了没有,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我”·容幽说:“跟霜楼将军没关系·总之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捐赠自由,我下周一定会去打动员针的,你要是敢把我关在这里,我就……我就报警。”
谛明笑了一声,说:“报警有用么,容小幽”·容幽说:“我去跟皇帝告御状·虽然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总归有人能治你的。”
谛明闻言后,微微一笑,似乎对容幽的这句话更觉轻松,但想了想,却没有接话,转而道:“你这次敢走,我就扣卡罗尔一年的工资·”·容幽内心咆哮:学霸君又招你惹你了吗每次都来迁怒这招,殿下你真是好棒棒哦·“你敢折腾卡罗尔,我就……”容幽话语停住了,脑海里千回百转,死活找不出来任何可以拿捏住明亲王的把柄。
半晌后,容幽视线忽然瞥到了恭敬地站在旁边充当路灯的霜楼将军,突发奇想道:“你要是对付卡罗尔,我就对付霜楼将军我打他你信不信”·霜楼:“”·霜楼是谛明的左膀右臂,不说地位上,能以家臣的身份爬到将级军衔,所需要的能力和资源都不可想象;光是信任程度上,很明显谛明也颇为重用他。
退一万步说,就算谛明未必内心里真的在乎霜楼,但是当着心腹的面,明亲王是显然不可能说出离心的话的··片刻后,谛明道:“你尽管试试·我关不住你,我可以关住卡罗尔,恒星监狱还空旷的很。”
容幽怒道:“那不如把我也一起关了啊我还觉得一个人很寂寞,想带着霜楼将军一起被关进去行不行”·霜楼:“”·谛明冷笑道:“好的很,不如我也一起进去。”
容幽说:“行啊我们凑足四个人打牌算了”·谛明想了想,道:“不行,霜楼不会·”·“……哇,”容幽说,“你居然会打牌,殿下你居然这么接地气的吗”·“不会,但我有伊西多,没有什么棋牌是它不能会的。”
谛明冷冷道··容幽真的想爆炸了:“你居然用人工智能来打牌你为什么不干脆开个透视外挂算了”你敢不敢更不要脸一点·谛明说:“别生气,我们两个一队。”
容幽想了想,瞬间变得很高兴:“这倒是不错·”·一边的霜楼:“”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刚才真的是在吵架吗·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容幽真的到了该去打动员针的时候了。
努力旁观并试图为殿下保驾护航的霜楼将军,已经感觉自己快要心力交瘁了·让他更憔悴的是,似乎明亲王的心情依然不错,跟容幽吵嘴吵了一周之后,食欲都好了那么一点。
到了打动员针的那天,容幽并没有真的被禁足··但他也没有真的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他想了半天,最后留下了一封邮件定时发送··邮件里,他大体上在说:殿下,我去打动员针了。
虽然知道你还没有同意,但是我觉得我最后还是会说服你的,所以我先去打动员针·你千万别生气,万一出现了别的适配者,我肯定马上退缩,回来陪你,我保证以后惜命得不得了,谁喊也不上去了。
完事之后,他还给霜楼留了一封邮件,说:霜楼,你帮我看好殿下,要是他真的生气了,你赶紧打我这个电话,我马上赶回来·我不做手术了,反正殿下绝对不能出事。
做下这样的决定,其实容幽的良心是很痛的,但是有时候两件事务必须要互相权衡对比··他选谛明··容幽到了医院里,还没有来得及找到医生撸袖子打动员针,先发现医院被包围了起来。
他看见了霜楼将军··容幽:“……”·霜楼也挺尴尬的,说:“我收到你的邮件了,不过我正在执行殿下刚派遣的任务,所以……”·容幽问:“什么任务”·“殿下让我来检查这家医院,排查一切危险元素。”
霜楼说,“另外,我们的御医正在对许恩先生进行会诊,以确认他的病情·我们刚搜查过所有的数据库,这个星系里确实没有别的配型成功的人了·”·强强星际·容幽听完,良久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觉得自己一个礼拜的努力取得了结果,而是突然理解了谛明的心情··他不希望谛明出一点点事,哪怕心情差上一点也不行··但谛明又何尝不是如此。
容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任- xing -了,但理智又在说自己并没有做错·这两种矛盾的心情令他感觉极为复杂,终于说:“我要回去见殿下·”·霜楼犹豫了一下,又对他坦白说:“容幽,你先别报太大希望。
我刚才看了许恩的病情,他很像是精神体空洞症,这个病除了换身体之外,基本上是没法根治的·我看他的病例记录,他小的时候就接受过一次心脏移植,所以能坚持到现在,但去年开始免疫系统又崩溃了。”
“其实我知道这一点,卡米拉告诉过我 ,我们只是给他多拖延一点确诊和救治的时间·”容幽说,“不过,就连御医也没有办法吗那换身体又是怎么- cao -作的”·霜楼道:“御医能做的全部事情,也就是帮他多拖延一会儿罢了,兴许能支持个一年左右。
至于换身体……那是朱雀帝国的意识投- she -手术,是他们的机密级别民生科技,只和少数几个国家做过技术交流·而帝国不在此列,所以暂时没有这样的技术储备,也没有实行手术的基本能力……”·又是一种缓慢死亡的绝症,世上还有比这更绝望的事情吗·容幽听了之后沉默良久,想起卡米拉含泪的双眼,他想起当年自己听到白瀚病情的时候,也一样从难以置信,慢慢悲痛欲绝,最后疲惫交加地认了命。
容幽叹了口气,说:“能多活几个月是几个月吧·”·第33章 表态·容幽回去之后蒙头睡了一觉··大约是心情的起伏变化, 偶然间触发了他的精神力, 所以他无意间又进去了云室。
青先生正在云室里,见他情绪不佳,便关切地看着他··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了——容幽光是看见他,心里便觉得很温暖,说:“青先生, 我今天又去见了一个恐怕注定要死的人。”
“不要为其他人心伤, 容幽·”青先生说, “再吝啬一点自己的感情·我宁可你永远不感动, 这样就能永远不悲恸·”·容幽想, 这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呢,长到这么大,他最感动的两个人就是养父白瀚和青先生了啊。
“为什么快乐的岁月都注定要过去,美好的人都迟早要离开呢”容幽说, “如果当年我有任何办法,可以让我爸爸多活哪怕一天, 我都可以陪他去更多地方。
他还年轻的时候, 说过很多次要去哪里哪里旅行,但是我们却哪里都没能去过,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俗事牵绊住我们·现在想来,多赚一点钱到底能有什么意义这些钱不就是为了要和家人好好的相伴,好好地珍惜仅剩的时光吗我们却反过来牺牲了最好的时间去舍本逐末,到头来我连和父亲的回忆都缺失了那么多那么多。
我本来,可以有更多的回忆, 可以用来珍藏,用来怀念……”·“小幽·”青先生轻轻拂动着云,将容幽温柔环住,许久后说,“我陪你去。”
他知道,所有的安慰都只不过是旁观者的只言片语··容幽的坚强,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来铸就··他需要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去··容幽从云室当中醒过来的时候,怔怔地坐了一会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虽然失去了白瀚,但他还邂逅了谛明··他去见了谛明,陪他好好地吃了一顿饭··谛明好像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这天一直陪着容幽。
“你知道吗当年是许院长百般劝说,让我爸爸选择了收养我·”容幽忽然说··谛明听着··容幽说:“我自己的记录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有了,但是别人的还在。
我看了一段许恩的记录,才知道当年我爸爸白瀚来孤儿院想收养一个孩子,他第一眼想收养的应该是许恩,因为他来了三次,都是直接先和许恩相处的·但是就在他做决定之前,他和院长去办公室单独谈了很久,最后放弃了收养许恩。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又最后如何决定,但是我爸爸最终收留的是我·所以,我其实……”·“你没有抢走他任何东西,容幽·”谛明淡淡打断道,“各有天命,不是你一个孩子力所能及。”
容幽低头沉思了很久,说:“殿下,我觉得我的身世非常可疑·为什么许院长千方百计地掩盖关于我的记录,又为什么一直劝阻我寻找父母的想法他对其他孩子从不会这样的,说不定……说不定我不是被父母遗弃的,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特殊原因。”
谛明叹了口气,说:“小幽,我会派人彻查这件事,你暂时不要想太多·”·“你能查就太好了,我明天就把记录全都给你·”容幽想,以明亲王殿下的力量,想彻查一个孤儿院的来龙去脉一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容幽想了想,又将脖颈间挂着的黑色龙鳞摘了下来,拿在手上说:“这是我从小就戴着的龙鳞,据说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谛明忽然蹙起眉,伸手将龙鳞接了过来,翻看片刻,说:“这片龙鳞属于幼龙,而且是护心鳞。
容幽,你胸口是不是有什么伤痕”·容幽道:“是啊,我胸口有一个不大的疤,而且很淡,新的皮肤很快就长出来了·”·“让我看一看。”
谛明说着,抬了抬手指,令人工智能将所有窗户都降了下来··容幽有点脸热,但知道这是正事,于是便将上衣脱了,露出左胸口一块痕迹··这块疤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颜色已经很淡了,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是手指放在上面,还是能感受到和其他皮肤细微的差别。
谛明碰了碰它,容幽耳垂都红了··强强星际·谛明却皱着眉头,说:“这片龙鳞是你的,容幽·”·容幽吃了一惊:“这么说我小时候曾经长过鳞片”·“幼龙是没有能力化龙的,这对他们的身体是很大的负担,更何况是在你年纪那么小的时候。”
谛明道,“一般来说,只有在涉及生命危险,以人类的体质必死无疑的时候,幼龙才会本能地化成龙形,以龙类的强悍体质尝试进行自愈·如果这片护心鳞是在这种情况下取下的,那么就是有人刻意要你的命。”
容幽心中一颤,原来有人在他那么幼小的时候,曾经对他下过杀手·难道是许院长吗应该不会,他对小容幽的紧张在乎不是假的,而且还将容幽养到七八岁交到白瀚的手上,期间几乎从没有出过差错。
容幽问道:“但是为什么这片龙鳞还会在我的手上那个想杀我的人连鳞片都拔了,最后却没有杀我吗”·谛明沉吟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将龙鳞还给容幽:“不好说。
这件事我会仔细去查·”·他神色肃重,让容幽也不免紧张了一会儿··但他活了十八年,基本都是毫不设防的状态,除了在孤儿院的时期,其他时候都是和别的男孩一样自由散漫地长大,从未遇到过什么刻意害他- xing -命的人或事。
这是不是说明危险早已经过去了·窗户重新升起,容幽也上衣齐整,在明亮的室内松了口气··谛明道:“如何,你还是想去救那个院长的养子么”·事情好像已经扑朔迷离,但容幽认真地说:“我下午要去打动员针。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一切都是在人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的·而且上一辈做的事情,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谛明淡淡道:“我还是不准你去,但想来对你也没有什么用,你一向把这些话当作耳旁风,我也不可能真的打断你的腿。”
“对不起·”容幽说··如果换在以前,只要是容幽感觉自己做对了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向任何人解释的,更遑论是道歉了·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即便是做对了,但也是在他人为他担心的基础上。
那些担心、忧虑,乃至于愤怒和悲伤,并不是一句正义就可以抹消的··谛明垂眸看着容幽,许久后忽然说:“如果觉得抱歉,就过来给一个吻·道歉的基本道理你也不知道吗”·容幽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有点想炸鳞,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愧疚,于是走过去,忍着羞窘感,先将两手搭在谛明的肩头。
看了好一会儿,容幽脸色越来越红,半天都没有办法亲下去··谛明还是端坐着,八风不动,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容幽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自己都感到耳朵烫得好像要着火,连叫谛明把眼睛闭上的勇气都没攒出来,最后终于眼睛一闭,亲了上去。
然而他并没有瞄准位置,却印在了谛明的嘴角上··谛明笑起来的时候,那点弧度都让他感觉到了··“怎么就这么傻·”谛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轻轻触碰他的嘴唇,最后含笑说,“先欠着,你去吧。”
他好像终于同意了··容幽觉得自己像在天上飞·然而他高兴得太早··四十分钟后,容幽从天上掉下来,摔了个半死··“你说什么许恩转院了”容幽咆哮道,“为什么不通知我他去哪里了”·迫于龙的威压,医生瑟瑟发抖地说:“我不知道啊,有个大人物让他直接转院的,昨晚上就走光了,全程都有军队陪护,压根没有人敢走漏风声,就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刚刚知道的……”·容幽冷静了一下,说:“那手术呢我的动员针呢骨髓移植到底还做不做了”·医生说:“当然是做不成了,我们连接手的医院是哪一家都不知道。
带他走的那位大人看起来冷若冰霜,我们根本不敢靠近……”·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霜楼将军·人人都怕霜楼··谛明一边放容幽出门,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许可,高兴地出来打动员针;一边又让霜楼过来釜底抽薪,将许恩转院出去,教容幽根本找不到人……·容幽感觉自己坐在活火山口上,吹一口气就能迸发出流星火雨,烧死那个做事两面三刀的混账明亲王。
医生看着容幽的脸色,胆战心惊道:“那动员针也不用打了吧”·“为什么不”容幽撸起袖子,“来”·过了不久,等容幽回去时,却得知明亲王又被会诊了,理由说是精神力波动太剧烈,意思就是不方便吵架。
容幽:"……"还躲我·第34章 绑票·容幽还是坚持打了动员针才回去··动员针主要用于造血干细胞的采集, 使其从骨髓当中分离。
这个针是很多年都在用的, 也经历了很好的改良,到这时已经差不多没有不良反应了,停用以后也会立即恢复·但只要是药物,就必定还会有极少数的人有一些症状。
容幽这孩子一直比较倒霉,他就产生了一点点低烧的症状··低烧的容幽注意力下降, 精神也不太好, 这时候又找不了谛明, 于是只能先回去休息一会儿··等到傍晚的时候, 这股难受劲就终于过去了, 只是还有些迷糊。
容幽出去用晚饭的时候,遇到了霜楼将军··霜楼难得穿着笔挺的制服,似乎又有什么任务要做,独自一个人走到储藏室··今天的记忆一瞬间全部涌回, 容幽跟了上去,从背后拍了他一下:“霜楼将军, 又见面了。
你今天很忙啊”·霜楼好像吃了一惊, 将钥匙收了回去,说:“容幽, 你怎么在这里”·容幽无奈道:“手术做不成,我还能在哪里殿下到底让你把许恩送到哪里去了他生着重病,你们居然还把他从ICU里挪出来,搬来搬去……”·强强星际·“你知道规矩的,我不能说。”
霜楼严肃地说··容幽已经算是了解他这个油盐不进的个- xing -了, 凡是跟明亲王有关的事情,他就坚决不会妥协·想了想,容幽说:“殿下现在情况怎么样,到底是真的状态不好,还是骗我的”·霜楼果然就回答了:“殿下精神不太好,我来取一点东西,让御医帮忙稳定情况。”
上一次也是这个储藏室,容幽是帮霜楼搬过东西的,好像是从鹰山脚下的遗迹里发掘出来的文物·虽然不知道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但容幽还是说:“那我帮你吧。”
霜楼看了看容幽的脸色,好像看出他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说:“好吧,先谢谢你·”·将东西从里面小心地挪出来,容幽心里还是在想谛明的情况,旁敲侧击地问:“这个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对殿下有用,还不能告诉我吗”·霜楼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他大约是想向上面询问,于是按着通讯器走到旁边··容幽控制住自己没去偷窥他的屏幕,紧接着就忽然感到后脑一疼··容幽被击昏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云室当中醒转过来。
这是在白天,谛明当然也不在··容幽有一瞬间满头问号,快速地从云层中下降,先根据过往的经验教训,给青先生留了一条讯息,说明来龙去脉··等他再去找时,正见到霜楼独自一人开着车,从大门口离开时,刷了一下身份卡。
他刚一离开,突然有消息传到了门卫室:霜楼将军的身份卡被窃·门卫大惊失色的同时,容幽也在一瞬间明白了——·刚才离开的那个人,不是霜楼,而是秋辰·容幽的精神体飞行上去,跟着那辆车出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在车厢里面。
秋辰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说决定反了·储藏室里的东西还在他手上看来他就是为了取这个东西,那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为了骗过容幽·容幽看着他一路上换了两辆车,最后上了轨道,停在了行星轨道登陆口,上了一架飞行器后,径直离开了行星,向着预设方向飞去。
容幽的精神体进入了飞行器,看到秋辰将自己的身体铐在一张椅子上··秋辰就对着昏迷的容幽说:“容先生,我知道你是龙,以你的体质,现在就应该苏醒过来了。”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云室的事情··容幽眯了眯眼,嗅到了秋辰的味道·很奇怪,他和霜楼并非是双胞胎,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无论长相还是气味都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假如秋辰蓄意伪装成霜楼的话,基本没有办法分辨出来··从气味里,龙的本能还在告诉容幽:我比他强·他就是个人类,一个弱者··容幽的精神体回到身体当中,慢慢睁开双眼,看着秋辰说:“没想到你竟然敢背叛明亲王殿下。”
想都不用想,秋辰一定会死的很惨··秋辰说:“这一点不劳你费心·容幽先生,我也没想到你可以迷得他神魂颠倒,看着他时喜时怒,为了你做出种种不理智的决定,你心里估计很得意吧”·容幽从来不和人说赌气的话,闻言只是嘲讽地笑了笑。
他的精神力在秋辰看不见的地方不停试探,最后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手铐,将其虚虚地搭在手腕上··容幽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偏移向了驾驶座上,那个黑色的小盒子中。
秋辰倒是绕着他转了一圈,很显然依旧对当时曾经给容幽磕头道歉的事感到愤愤不平,眉宇间全都是戾气:“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容幽先生·你是孤儿,我也是,我们从小没有父母。
你居然可以层层经营,先是继承养父的财产,后来是迷住了明亲王,连傅家的少爷都对你念念不忘”·容幽道:“我还羡慕你有个哥哥·你有没有想过霜楼将军,你走后,他又会怎样”·“我当然会带哥哥走”不知为何,秋辰突然大怒,“你们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揪住了容幽的领子,而此时后者已经悄悄用精神力将那个盒子搬了下来,藏进了角落中。
秋辰正对着容幽的双眼,因为怒极而收缩着瞳仁,冷冷地说:“我哥哥是冰川一样的人,看着他卑躬屈膝地侍奉明亲王,侍奉你,你是不是很得意我真恨不得捅烂你的眼睛你以为他为什么是家臣,为什么对明亲王死心塌地……这不是忠诚,这是一枚芯片”·容幽怔了一下。
“我来自E1024星系,在那里我们所有有天赋的人,大脑都会被植入芯片,贩卖给权贵之后将永生忠诚,否则就会芯片爆炸而死·”秋辰语调极冷,在这时居然有了一丝霜楼的气质,“你觉得我为什么时隔十七年出生,还和我哥哥一模一样我们根本不是同胞,我才是真正的孤儿,我是用霜楼的细胞克隆出来的复制人。
从生理上说,他应当是我的父亲才对·”·正在这时,一发通讯来到了秋辰的终端上,他马上转身去看··容幽解开手铐站了起来,看着秋辰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见到,秋辰联络的人竟然是庞文少校……·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层层串联,容幽已经明白了一切··秋辰想为霜楼摆脱控制,所以在谛明病中偷了霜楼的身份卡,去偷了那件重要的文物,想要以此来要挟明亲王,或者要挟霜楼。
因为霜楼假如真的被植入了那种芯片,那么他只可能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离开主人··而秋辰的退路就是庞文,庞文身为这个星系的驻军主负责人,只有他才有能力帮助他们两人偷渡。
至于庞文的要求……·从他们的通讯中,容幽已经猜到,庞文的要求就是自己··通讯中,庞文对秋辰说道:“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只能多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
如果你不来,超光速通道会马上关闭·”·强强星际·秋辰说:“我哥哥会来,因为我成功拿到了龙珠·明亲王就算根本不想要回龙珠,也一定不会放任它流落在外,否则也不可能在鹰山挖掘这么久的时间,为的不就是带回来藏好吗龙珠丢了,就算他没有命令,我哥也一定会追过来。”
在他们对话间,容幽已经准备好了一举挟制住秋辰··然而他话音刚落,新的通讯来了,而且来自身后的短波通讯频道··秋辰猛然转身,正巧也见到容幽的动作,登时脸色大变,立刻举起手枪对准容幽:“不要动,容先生”·“……”·容幽也是倒霉习惯了,慢慢将双手举起来,精神力却一言不发地缠绕上了枪管。
他还记得,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急救装置,那是地震之后谛明给他的··驾驶舱内一时对峙住了··而新的通讯,来自霜楼··他竟然来的这么快,直接追着飞行器就来了。
相距不超过十公里,他就打开了通讯,面容依然冷峻,正对着秋辰说:“秋辰,现在立刻回来·”·秋辰千言万语一时间都说不出来,只能语音命令打开了视频通讯,让霜楼看见容幽,然后说:“哥哥,明亲王的龙珠在我手上,容幽也是。
你如果还想保住他,你就卸下武器,然后登舰·”·霜楼说:“还没有放弃潜逃吗秋辰,我不可能背叛殿下·”·秋辰极为激动道:“那是因为芯片”·“早在离开兵相大人的时候,殿下已经取出了芯片,你为什么至今不信”霜楼冷冷道,“你既然连我都不信,为什么不干脆自行离开,还偏偏要要挟我和你一起背叛”·秋辰急遽喘息,双目中泛上了血丝,如一个陷入绝境的赌徒,语气却反而冷静了下来,说:“哥,我知道都是芯片的错,你现在思维不清楚,我不和你说道理。
你立刻登舰,乖乖跟我走,否则我就先杀了容幽·”·他的食指已经缓缓曲起,威胁的意图一目了然··关键时刻,容幽的双目已经收缩成龙瞳,精神力在刹那间分散如丝缕,浸入了枪管当中,以妙到颠毫的- cao -作毁掉了撞针。
第35章 完整·手枪已毁, 秋辰却不知道··他用枪口正对着容幽的额头, 脸色狰狞道:“哥哥,那个明亲王难道没给你下过命令吗容幽不能出事对不对那你现在登舰,交换人质,我可以放他回去,但你必须跟我走”·“秋辰, 你有没有想过, 一切都因我而起, 给殿下添了这么多麻烦, 就算我平安离开, 到时候又能如何自处”霜楼淡淡地问。
秋辰说:“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已经安排了手术,将芯片取出来以后就没事了,你一定不会再为那些人面兽心的贵族牵挂了·哥, 我们不要回去家乡了,我带你走, 去朱雀帝国, 或者朝阳联盟也好。
银河帝国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我已经受够了”·霜楼沉默了一会儿, 说:“你先放了容幽·”·秋辰却不肯,说:“我知道你的战斗力,哥,你必须先登舰,卸除所有武器。”
容幽都已经听不下去了, 在霜楼能看见的角度,露出了谛明给的急救装置,一旦打开,普通武器是伤不到里面的··就算他没有精神力,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一定会受伤——容幽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霜楼却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们的飞行器正在向着S169星系旁的黑洞行进,那是庞文少校所管理的黑洞驻军所在点··两架飞行器刚离开行星引力的时候,就已经被电磁场屏蔽了,显然只有庞文有权力做出这种事。
秋辰想要借助黑洞通道离开银河帝国,庞文却未必真心实意与他合作··从霜楼的角度看来,秋辰犯下的大错已无可弥补,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秋辰,你一直都表现得异常听话,甚至愿意跟我向殿下效忠。
但殿下早就知道你有异心,他只是相信我可以解决这件事……你知道他为什么还纵容你留在我身边吗”霜楼说··秋辰有些吃惊,但紧了紧手中的枪,说:“我不在乎这个,我演戏已经演得太久了,一直到帝国的边境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疏漏的机会。
错过这次机会,我们就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了”·屏幕中的霜楼神色有些悲哀,他取出了自己的枪,缓慢打开保险,对秋辰说:“当年兵相遗弃了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原因,现在你该知道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丝毫的野心,我什么都不想要,因此不懂得争取,不知道学习,更不在乎士兵的- xing -命——这样的人就是行尸走肉一个,即便有再好的天资也是徒劳。
我原本是个废物,兵相根本不需要我,哪里都不需要我·是殿下收留了我,他给了我一个野心·”·秋辰怔然看着屏幕,仿佛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喊道:“哥”·霜楼说:“我需要为我们争一席之地,为从前、现在和将来,所有来自E1024星系的人争一个名义。
秋辰,你是我的野心,才会一直支持我不断向上爬,就算被授予少将也不知满足·”·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腹部,第一枪下去,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雪白的制服。
秋辰蓦然喊道:“哥”·容幽震惊莫名,但关键时刻极为沉静,趁着秋辰失神的这一瞬间,冲上去一把将她按倒在地,反扣住他的双手,将其制服。
但霜楼又说:“早在基因培养的时候,他们就将我失去的东西给了你·是殿下让你在我身边,慢慢给了我很多情绪·秋辰,你是我的嫉妒,所以你才会这样恨容幽……得到了殿下的宠爱。”
容幽失声道:“霜楼将军快住手这不是你的错”·霜楼已经开了第二枪··内脏破裂,他嘴角慢慢流出一道血迹,随后向后倒去,坐到了椅子上,缓缓道:“你也是我的贪婪,才会这样不知足,得到了安稳的生活,还会想要更好的权益……你更是我的傲慢,你才会觉得,殿下对着一切毫无所知,我们会有能力瞒天过海。
这……怎么可能呢”·强强星际·秋辰蓦然爆发出一阵吼叫:“哥——不要”·他的力道一瞬间爆发出来,容幽差点没有制住。
秋辰拼命地挣扎,右臂发出咯咯的骨骼声,终于抢到旁边的手枪,对准自己的面部,疯狂扣动扳机··咔哒,咔哒……·连续十几次··断裂的撞针徒劳发出声音,并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手枪被一把丢了出去··“让我死了,你活下去……”所有的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秋辰说,“该死的是我,求求你住手”·容幽已站起身,那一刻龙瞳中焕发出异色的光芒。
通讯中,霜楼吐出了一口颤抖的气息,将手枪对准自己心口,说:“秋辰,是在你出生之后,我才……慢慢变得像人了,我变得贪婪而不知疲倦,你却……仰慕我从前行尸走肉的样子。
殿下说的没有错,人类的进步从来不是因为善良,而只是因为……欲望·有求皆苦,我想要……回到那时,什么都不需要……也不会被需要。”
就在这一刻,所有时间的波动凝滞在空间中,霜楼黯淡的瞳仁倒映着最后的光··而容幽的视线已突破狭小的驾驶舱,突破甲板,排斥开宇宙中嘈杂的辐- she -,如天神下凡一般闯入了霜楼的飞行器内·电光石火,他的意志所到之处,所有设备都突然停止运行,如被截止在时间长河当中。
虚空中,响起了一声龙啸——·霜楼手中的枪管猛然炸裂·冲击波瞬间掀飞他眼前的- cao -作面板,将霜楼牢牢按在座椅上·另一架飞行器中,容幽已经一脚踹开了倒地的秋辰,冷冷道:“蠢物”·秋辰凌空而起,落地后翻滚,一言不发地晕厥了过去。
龙的威压逐渐遍布室内··容幽幽深冷静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洞通道登陆口··在那里,一支舰队已控制住了入口,小型的战斗正在冰冷的宇宙中爆发,又很快被遏制。
一艘通体银白的小型舰船,正从其中缓慢地驶出··有新的通讯消息,容幽打开了视频频道··他看见了谛明··明亲王坐在旗舰中,正是他很熟悉的闲适模样,膝上还盖着一件外套。
“容幽,你看·”谛明说,“这就是人类·你救他们多少次,他们也不知感恩,更不懂得回报·”·容幽说:“你就看着他们吗殿下,你早已经控制住了庞文,却还是仍由霜楼和秋辰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吗”·谛明说:“你没有受伤就好,小幽,你太信任霜楼了。
你还很容易信任别的人类,这是不应该的,我很遗憾白瀚没办法教会你这一点·”·即便如此,容幽竟没有感到难过··从刚才那时起,黑龙的精神力一瞬间超越了第一阀值,他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中。
他用属于龙的双眼,看见了濒死的霜楼,竟丝毫没有觉得急切·他只是突然对秋辰感到一阵居高临下的怜悯,因为渺小如人类,即便挣扎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办法伤害到身为龙的自己,还在自鸣得意,以为能够如愿以偿。
谛明一定也是这样··这样的怜悯,和高高在上··他从来没有在乎过霜楼和秋辰··“……这就是龙·”容幽喃喃道,“无论和人交往多久,在人的社会里停留多久,都不会对人产生怜惜。”
·所有的情绪都只不过是潮水,当人类还在岸边徒唤奈何时,龙已经看穿一切,漠然执掌着水面的起伏··他看明白了,把每一个人都看明白了。
到了这时,龙瞳的- xing -状才从容幽的身上彻底消失··谛明见到容幽的表情,便又说:“看来你还是很喜欢霜楼,如果他能活下来,就送给你,好不好”·“好。”
容幽说,“你又把许恩送到了哪里”·谛明说:“冰封起来,送往帝国中心了·你如果想救他,就等过一段时间,回去后再说吧。”
“你反对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还要坚持他时日无多了,你安排吧·”容幽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人类的进步从来不是因为善良,而只是因为欲望’,这句话,是你说过的吗”·“是我说的。”
谛明点头道,“霜楼来自E1024星系,那里是帝国当年画圈试行‘战神’计划的地方·”·容幽有过耳闻,便说:“不是说这个计划是从基因开始培养一个将军吗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那里还进行人体克隆。”
“将军基因又从哪里来”谛明淡淡道,“无非是人类将历史上名将的遗骸重新利用,各方进行基因实验,最后做出来一批千篇一律的改造人,统一植入对帝国忠诚的芯片,然后就放上战场。
战争到了后期,他们已经开始考虑经济盈利,太过激进的基因就被革除了,霜楼就是这时的产物·说实话,这种改良不太成功,你也看见了,霜楼- xing -格太冷淡,反而不适合做将领,非要有一个能给他一定情绪波动的人辅佐才行。”
“所以秋辰才会留在他身边,所以你才会说那句话·”容幽想明白了··何其讽刺,本来被期待是完美战神的霜楼,却需要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秋辰在侧,才能够“进步”。
容幽轻轻叹了口气··谛明便说:“不必惋惜,这个计划确实做出过还不错的改造人·等你回帝国中心,就能见到兵相手下,帝国唯一的五星上将·”·容幽其实在新闻里见过这位上将大人,他们所有百姓都觉得这就是“战神”计划培养出来最好的结果,甚至为此通宵达旦地欢呼,充满骄傲地高谈阔论。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一个战神的背后,是整整一个星系的尸骨··强强星际·在明亲王的身边,容幽越来越觉得:光辉灿烂的帝国表象,原来只是一张被掏空了肉的人皮。
而监督着食人者的,还是那“以万物为刍狗”的神龙··第36章 龙珠·他们回到地面上时, 黑龙的精神力正从峰值逐渐下降, 回到了正常值··与此同时,迫人的幽冷也逐渐消散,情绪如潮水般返回容幽的胸膛中。
容幽感到有一点难过,目送着霜楼将军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霜楼有三个重要内脏破裂,即便是御医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救回来··秋辰已经被人押了下去, 容幽根本不必问也知道他的结果。
而庞文, 对外的说法是畏罪潜逃了, 但容幽知道, 他应当也已经被捕,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走军事法庭·看明亲王的行事作风,既然连黑洞通道都已经拿了下来,那么显然不准备继续留着庞文了。
最后轮到了他,谛明亲自过来接, 问道:“小幽,你没事吧”·容幽一手拿着被秋辰偷了出来的盒子, 说:“你不是全程都看着吗我没有受到一点伤。”
“我不知道你会刚好碰到秋辰·”谛明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拿你冒险·但如果我派人跟着你, 你一定会……”·“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么”容幽道。
龙的占有欲真的很强烈,不仅仅是表现在对自己的所有物的霸道上,同时也表现在对信息的掌控欲上·龙不希望伴侣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但同时又对自己的私人领域极为敏感,厌恶被人追踪、监视和入侵私人领域。
可以说是很双重标准了··这一点,所有的龙都是一样的··但容幽自小被人类抚养长大, 已经很擅长克制自己的龙- xing -了;而明亲王则似乎更肆无忌惮——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在,他们都在慢慢改变··两人相对而坐··容幽将盒子放在桌上,说:“我已经向你全部摊牌了,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有保留过·但是你还瞒着我很多事,包括这个盒子里的东西,究竟对你的病情起什么作用你认真地看着我,告诉我,你的身体情况究竟怎么样”·他紧紧地盯着谛明,而后者想了想,说:“小幽,你大概被骗了。
盒子里的东西并不重要,只是一颗龙魂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龙珠,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否则也不会随便让霜楼丢储存室里·”·容幽:“……那你们表现得那么紧张,还上两道锁”·谛明淡淡笑道:“重要的东西只有一件,我已经亲自看好了,完全没有受伤。
至于其他的,那都是骗秋辰的·”·很好,这很明亲王·他没事玩骗秋辰,秋辰又蒙住了容幽··容幽叹了口气,随手将盒子打开,见到里面果然是一颗黯淡的明珠。
龙珠这个东西,说起来很迷信,其实是龙魂帝国时期给龙血小孩戴着玩的东西,和传说中的长命锁差不多用途,有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幼龙都会在下颔的长须上穿一颗龙珠。
这个风俗也导致很多神龙的画像里都是在戏珠……嗯,戏珠是一种很幼稚的娱乐方式··容幽刚想将盖子重新合上,这时却突然看见龙珠在散发幻觉般的微光,奇道:“这个,到现在还有能量”·“早已没有了,是不是你用精神力碰了它……”谛明说着,拿过盒子看了一眼。
忽然,他怔住了··这是容幽见过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谛明真的失神··他还没有来得及惊诧,就突然感到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前方汹涌而来,直接席卷了他的神智。
他听到了龙啸,那声音带着亘古以来的苍茫和悲怆,如同浩瀚宇宙中漂泊不定的量子风,又如同静默恒星中斑斓起伏的核子海··世界在容幽的面前支离破碎,像神祇的手打碎了所有的光。
在恍惚间,容幽听到谛明的声音,他说:“小幽,你就是这颗龙珠的主人·”·……·接下来的三天里,容幽连续地做着同一个梦。
他梦见六千一百多年以前,龙魂帝国彻底崩毁后的大动乱年代·那时整个银河系有一半的版图正在动荡,朱雀帝国未见雏形,银河帝国更是不见踪影,把持着各方星空的是十三支星灵人的氏族。
然而归根结底,所有这些强势种族都来自龙魂帝国··而那些龙则因为善龙神巴哈姆特的失踪而失去了信仰,他们在痛苦中不断长啸,盘旋在宇宙之心不愿离去·帝国崩毁之后,长期身为低等种族的人类趁机起义,慢慢形成了最早的流亡政府。
在这个政府中,人和龙的混血儿是最受歧视的存在,他们既不受龙的承认,也不被人类所待见·人类如此急切地希望摆脱神龙的统治,为此将龙魂帝国的一切都刻意地贬低了。
他们甚至矫枉过正,有时诗人连夸赞一句神龙的话,都能成为崇拜龙魂的罪证而锒铛入狱··容幽梦见自己叫做奥古斯塔斯,正是一名混血儿··这个孩子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但是在祖龙祭日的那一天,他跑了出去,在山上一个苍龙神的废弃祭坛中过夜。
他想陪伴祭坛中的一位古龙··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不希望他寂寞··古龙说:“诸神已经陨落,我同样时日无多·你走吧,我不希望有人打扰。”
奥古斯塔斯不听他的话,整夜都露宿在祭坛里,与古龙说话,还说:“我不喜欢人,我就喜欢龙,我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吧,我可以给你看我的龙珠,只准看一分钟哦……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怎么样能让你晚一点死呢”·古龙说:“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信仰,没有人祷告的神自然也就做不成神了。
我不会死,但也不会继续存在,从今往后,真正的龙神都已荡然无存了·”·孩子说:“那我信仰你,够吗”·强强星际·古龙低沉地笑了,不再与他说话,但也不讨厌他的陪伴。
到天明的时候,这个孩子回到自己的家中,这才发现家人已经全部死于一场大火··就在那天晚上,他溜出去之后,家中偶然失火,他的父母和姐姐都发现得太迟,最后被困在火中死了。
姐姐挣扎得最久,尸体被在门口发现,只差一步,却隔离了生死··奥古斯塔斯为这一天痛苦了整整十年··很多人都说:你很幸运·假如你那天也在家里的话,恐怕你也难逃厄运。
奥古斯塔斯却认为:都是我的错·假如我那天也在家里的话,或许我可以及早发现火情,让大家都能活下去··后来,这一夜的事迹被人发现,他的邻居以“崇拜龙魂”的名义举报了他。
奥古斯塔斯为此被戴上镣铐游街,人们说他既是肮脏的龙血儿,也是污秽的龙魂崇拜者·为此,他们用激光在他脸上刻字,刻的是一个古龙魂的“容”字,因为这个字音近“龙”字,形状却又不像,人们以此来讽刺他混血的身份和对龙的崇拜,说他是个卑微扭曲的赝品。
他从此被改名叫“容”了,没有人再喊他的大名·他因为脸上的刺字成为了过街老鼠,没有人肯收留他··一直流浪了十年,流亡政府的舰队已经决定在仙后星群中安家落户,但又被卷入了星灵人与虫族的战争当中。
这时的奥古斯塔斯已经成年,然而瘦弱不堪,他在流离失所中经过了许多地方、遇到了许多人,但是接收到的善意屈指可数·最后他患上了枯萎病,这种病无药可医,最后将在全身脏器衰竭中悲惨地死去。
在家人的祭日那一天,他回到了故乡,他决定停止自己的生命,就用十年前的那种方式··首先,他要去祭坛上,然后他要回来家中,举火结束这一切··——以作为自己的赎罪。
那一天,奥古斯塔斯回去了苍龙神的祭坛里,他听到了古龙的声音··古龙说:“小东西,十年前你说我们是朋友了·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假如你十年以后还记得我,那么我就认可你这个小朋友。
唉,我已经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却偏偏在最后一天回来·但既然天意如此,那么我就最后行使一次神的权力——凡人啊,我可以许给你三个愿望,说出它。”
奥古斯塔斯并不相信神的力量,只说:“我很累了,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古龙低沉地长吟,闷笑着说:“好,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愿望。”
神祇最后的力量从祭坛中复苏,将沙漏倒转而回··奥古斯塔斯残破的身躯忽然停滞,然后快速向后倒退,一切伤痕和疾病的痕迹都在消弭·他变回了健康的成年人,然后身上连薄茧都在慢慢消失,又变回了富有活力的年轻人。
力量重新在他身体里复苏,奥古斯塔斯的感觉从未这么好过,他甚至因而燃起了生存的希望··而古龙说:“从今天开始,你的龙裔身份由我承认·”·话音刚落,奥古斯塔斯体内的龙血开始沸腾,龙的- xing -状开始在他体内出现,他的精神力因而直线突破,直到临界点。
“你将从此免受人类疾病的折磨,也不会再长期地虚弱,你永久地失去了你的老年期,在你面临死亡之前,你会永远是这幅模样·你也将免疫饥饿、困顿、消沉和一切精神问题。
此外,我许可你陪伴我三十年的时光,在这期间,你将免疫死亡·”·奥古斯塔斯的脸上没有了“容”字,但他更名换姓,自我介绍时会说:“我叫做容虔,虔诚的虔。
是,我信仰龙·”·在梦境的现实的罅隙当中,容幽惊觉:容虔,是银河帝国第一任皇帝的名字··第37章 容虔·时间缓慢地行进, 在银河帝国建立之前, 人类刚形成的流亡政府又被星灵人驱逐出境,在仙后星群惶惶如丧家之犬,又逃进了仙琴座的领域。
一颗不起眼的行星因此被遗弃了,上面所有人类都陷入了绝望当中··而一个孩子和一位龙神在山顶长考··十几年来,他们互相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 绝大多数的时间, 只是容虔静静地思考。
容虔不与人类社交, 不购买住所, 不急于积蓄财产, 不争夺名利,不参与任何事件,只在每个月的第一天下山购买物资··他也会带一炷香回来,他坚信是自己的信仰, 让最后一位龙神留在了人世间。
有一天,他的行迹被人追踪, 这座残破的祭坛终于被人发现了·一天之内, 人群就踏破了这个寂静的地方,他们将遗迹完全捣毁, 撕烂了龙神仅存的模糊泛黄的画像,高呼着:“一切怪力乱神都是不存在的”·人群走后,容虔小心地将香火的灰烬收拢在掌中,他抬头问龙神:“为什么不惩罚他们”·龙神说:“那样会让他们认为神是存在的,而且还会保护人。
但我不想被人需要·人类于我, 和地上的枯草无异·”·容虔说:“但你没有信仰,会死·”·龙神说:“你知道朱雀吗他们会以涅槃来展开一段新的生命,而涅槃本就是巴哈姆特——我的父亲——赐予他们的特- xing -。
龙神不会死亡,只是陨落在诸神的黄昏中,在五千年之后重化为人,在这个世间行走·”·“五千年以后,大概我已经化为无数宇宙星尘,永恒地流浪·”容虔说,“我希望你能看见。”
龙神说:“我不会记得任何事,也不想记得任何事·”·容虔沉默了,他不懂得神··龙神也没有说话,他不懂得凡人··但是容虔变了,他不再清心寡欲,他开始有一些愿望。
他希望那些践踏了这座祭坛的人统统死去,比他的姐姐死得更痛苦··但是他更希望他能有一个新的、更好的祭坛,能让他们在彻底的寂静当中度过这三十年短暂的岁月。
强强星际·在漫长的沉思过后,容虔说:“苍龙神,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获得金钱·”·龙神说:“人类在动荡当中,这颗渺小的行星随时都会被入侵,你保不住这金钱。”
容虔说:“那么我想要一支军队,能为我打下许多东西,也保住重要的东西·”·龙神说:“你不懂得支配军队,更不懂得支配凡人·我可以赐予你一支无往不胜,忠心不二的军队,但你没有能够指使他们的能力。”
容虔又说:“那我想要权力,让我能够直接命令这些人·”·龙神便说:“你不懂得行使权力,这比军队更加复杂·”·容虔于是沉默了,这又是一段漫长的沉思,最后,他说:“我想要智慧。”
“我可以赐给你我的智慧,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龙神说,“智慧只会招致痛苦和消沉·对凡人而言,知道得越多,你会觉得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少。”
容虔已经感到痛苦,他说:“但我只是希望不再寂寞,我希望能够和你两个人坐在这里,更久更久,都没有关系·”·过了很久,容虔说:“我希望我长生不老,就像现在这样,已经够了。”
龙神说:“永生不死是很简单的愿望·但是长生会带来许多的知识,而知识带来的痛苦,甚至更甚于智慧·”·容虔说:“但我只是想要有人爱我我想要知道有人还在乎我,没有和整个世界一起遗忘我……”·龙神的声音永远高贵而淡漠,似乎并不知道匍匐在他祭坛上的这个人是多么的痛苦。
龙神说:“爱和生命一样短暂·我可以让所有的人爱你,但凡人的爱譬如朝露、譬如流星,只会在你们凡人的概念里永生·总有一天,你还会发现,孤独才是生命的常态。”
容虔已泪流满面,他低下头说:“我希望所有爱我的人都能复活过来·”·他说完,祭坛上是静的··许久后,龙神说:“好·”·容虔又有了一个完美的家庭,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从祭坛上归来,这是一个完美的祭日庆典,他的父母和姐姐安详地睡着等待他回家··阔别二十年,他又是被爱着、被在乎着的小奥古斯塔斯了··他没有再去过祭坛。
但随着日子的流逝,他意识到复活只是复活而已,有些记忆永远都存留在家人的心中··他的姐姐每天夜里都无法入睡,久久地在门前游荡·那些被火焰活生生炙烤而死的痛苦经历,永久地刻印在凡人的心间,像日日夜夜煎熬着他们的梦魇,终生都无法逃离这酷刑。
他的姐姐自杀而死了··容虔回到了苍龙神的祭坛,他问神:“为什么”·凡人总是问神:为什么··龙神已看惯所有的迷惘和悲伤,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陪伴着这个凡人。
又过了很多日子,容虔说:“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可以重活一次·我想要改变这一切,然后像你们一样,忘记一切痛苦的回忆·”·他终于明白了涅槃的本意,也明白了为什么龙神不想要自己漫长的记忆。
但龙神说:“对你们凡人来说,忘却一切然后重新来过,是对你本身的否定·你的人格,你的所作所为,你的一生都会被彻底否定,换做一个全新的人去改变你过往的人生,这个人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即便如此,你也想这样吗”·容虔想要点头,但是莫大的恐惧笼罩了他,这比死亡更甚。
他没有办法做出这个选择··又过了一年,龙神的信仰一直没有断过··容虔重新出现在祭坛上,他说:“我希望所有我在乎的人,都能够爱我·”·龙神说:“法术可以做到这一点。”
容虔说:“但我要他们真心爱我,不由外力所驱使·”·龙神说:“法术和真心所造成的结果是一模一样的,你不会分辨出差别·”·容虔说:“但我不是想要被爱,而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想知道我是一个值得被爱着的人,我想要被肯定、被承认,然后在别人的世界里留下什么痕迹……”·龙神第一次陷入了沉思,许久后对他说:“我只能造成一个结果,却没有办法造成导致这个结果的因素。
你是否值得被爱,取决于你的灵魂和思想,与别人、与世界都无关·”·容虔的第三个愿望,于是终究没能达成··在与神的对话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他想要的东西并不是任何人、神或甚至这个世界可以赐予的,他想要回的分明是自己的灵魂,那是一个能够爱与被爱的灵魂,一个会疼痛、会畏惧疼痛、也会最终治愈疼痛的灵魂。
在其后的几年里,这颗行星被虫族攻破,容虔因此被迫逃亡出去,再度陷入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大约四十年后,他再次回来时,已经是一支无政府舰队的指挥官。
就像龙神许诺过的那样,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然身强力壮、踟蹰满志,这令他的追随者视为神迹,坚信他就是这场乱世最后的终结者··当容虔重新登上祭坛的废墟时,在灰烬里,他找到了自己幼年时佩戴着的龙珠,龙神将它藏在这里三十年余年,却从没有说起过。
容虔在此枯坐了整整一个月,等待慢慢变成了怀恋··他不愿意承认,但是龙神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无信的世界··他来迟了··他的第三个愿望永远地遗落在了他们阔别的十年间,但依然留在他身上的,是龙神亲自赐下的龙裔身份。
那是善龙神巴哈姆特的长子,苍龙神唯一留存于世的血脉,或许也是世间最高贵的血统··容虔的前三十年人生,都是他漫长的幼年期··强强星际·一直是龙神庇护着他、指引着他渡过。
直到这一刻,他的幼年期终于结束在无声的离别里··一百六十年过去,容虔得到了指挥军队、行使权力、支配他人的能力、知识与智慧,也因此得到了与之匹配的痛苦和孤独。
他建立了一个国家,他将之命名为银河帝国·这或许是因为在他整个幼年期中,所见过最美的景象,就是那天夜里在苍龙神的祭坛上仰望到的星空··这之后他进入了人生的巅峰时期,他纵横捭阖,睥睨四方,将整个仙后星群收入囊中,很快又在其后四百年的军事扩张生涯里,将版图扩张到了整个人马臂,最后开始反攻虫族的领域,令不可一世的星灵人低头主动向他们寻求合作。
他的人生一共行进了八百余年,是银河帝国整个历史上在位时间最久的皇帝,也是履历最光辉灿烂的皇帝··在他的皇帝生涯后期,他终于也找到了一个类似于涅槃的方法。
他把自己幼年期的所有记忆藏在了那颗龙珠里,将它抛入宇宙,任由它在无边寂寞中流浪··他最后如愿以偿地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家庭,也忘记了自己最孱弱无助的那段时期,或许也忘记了那位离开了他的龙神——也许这就是他对龙神的报复。
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容虔··他定下了从此六千余年里银河帝国信仰的方针,以一己之力近乎扭转了当时人类社会已经扭曲的自卑感和仇恨心,让他们重新开始审视龙魂帝国辉煌无比的古老文明,进而重新开始憧憬和崇拜龙神,进而拥戴着帝国皇室——苍龙神这支族裔。
进而也为早已离世的龙神,带去了无尽的、永恒的信仰和思念··第38章 梦醒·容幽醒过来时, 有一瞬间的迷茫··这是银河历第6191年, 距离银河帝国的建立已经足足六千多年过去了,第一任皇帝容虔早已化为一抔星尘,如他遗愿所写,静静停留在偌大一座棺木当中,永恒地在宇宙中漂泊。
皇室历经了三十多代皇帝, 到如今在位的, 按照明亲王所说是一位黑龙, 叫做容玄··容幽一手盖着双眼, 在黑暗中试图回忆起自己这个漫长的梦境, 但他除了当年那个孩子与龙神的对话之外,竟记不得多少内容了。
须臾,有人唤道:“容先生·”·容幽抬手道:“退下,让朕独自坐会儿·”·来人却没有听明白, 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龙威所震慑,片刻后低头退了出去。
容幽也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一会儿, 来了一位顾问,是容幽曾经见过的·他对容幽很恭敬, 说:“容先生,您醒了,殿下有一件东西,在两天前就吩咐要交给您了。”
容幽的思维慢慢回复了过来,他想起来, 在龙珠把自己代入梦境之前,他原本和谛明在说话的··谛明在哪里·容幽问了出来··顾问说:“殿下现在不见客。”
容幽手扶着床沿坐了起来,站起身寻找自己的衣物,一边说:“我不是客,跟他说我现在过去见他·”·接着,顾问恭谨地重复道:“容幽先生,殿下现在不见客,当然也包括您在内。”
容幽这一次真的吃惊了,抬头看着他问:“殿下怎么了御医还有进行会诊吗我到底睡了多久,发生了什么”·“您睡了三天三夜。”
顾问说,“殿下第二天就闭门谢客,也拒绝任何人打扰了·请恕我不能告知您他的情况·另外,由于霜楼将军正在重伤急救,你的顾问职务也已经由殿下解除了,您现在是自由身,可以随时选择离开。”
顾问走后,容幽打开谛明给他的东西,里面是一片龙鳞··这片龙鳞比容幽平生所见所有资料里的龙鳞都要华美,它是青色的,流光溢彩,仿佛被光辉映照出一圈金边。
它被特殊处理过,没留下任何痕迹或气息,应该是专门用作装饰或礼品的古董··容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正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颗龙珠明明属于容虔,为什么谛明会说“你就是这颗龙珠的主人”而在容幽昏睡三天之后,谛明为什么拒绝见任何人,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在夜里,青先生也没有再出现。
容幽想不通,但他相信谛明,谛明最后一定会为他解释··他们经历过很多事,彼此也有过隐瞒,但没有事情是不能跨过的··因为他是青先生啊……·明亲王闭门谢客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依然没有再度露面的迹象。
在这期间,容幽从耐心等待,变成了急躁,又变成了低沉和忧虑·他无心功课,每天都记得去询问明亲王的情况,但每每都被拦在门外,唯一能知道的是:御医并没有被紧急召集过,明亲王殿下只是不见任何外人地闭关了。
这期间,霜楼将军终于伤情稳定,离开了重症监护室·容幽去看过他··霜楼依然很冷,醒来后问了秋辰的处置,知道秋辰已经被执行死刑之后,便没有再提起秋辰一个字。
之后他去也求见明亲王——·容幽以为谛明谁也不见,但是,谛明见了霜楼··却依然不肯见容幽··他们在里面谈了大约只有半个小时,霜楼出来时褪下了外套,单膝跪在容幽面前,说:“容幽,殿下将我赠与你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主人·”·容幽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霜楼的眼睛……·它们是死的··以霜楼对明亲王的忠诚程度,他能毫不迟疑地接受他的任何命令,却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一定是谛明说了很绝情的话,或者是绝对的命令,逼迫霜楼接受这个结果··容幽说:“我要见殿下·霜楼将军,你先起来,这件事还待商榷”·“殿下的决定是不会收回的。”
霜楼说,“殿下也说,他不会见你,望你自行珍重·”·强强星际·容幽直视着他,蓦然道:“‘自行珍重’……是什么意思”·明亲王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容幽却难以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分手,站在谛明门外,执著地想要一个理由··“容幽,殿下是在情报人员回来之后就闭关的,”霜楼想了很久,告诉他说,“我只能猜想,你们之间,也许有血缘关系……”·“血缘关系……又是什么意思”容幽怔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不可能,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也一定会告诉我,他根本没有理由瞒着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信他连一句话都没有”·但是,从这一天开始,明亲王再没有出现过··……·半个月后,S169星系驯龙师资格考试正式结束了全部流程。
参与考试的一共三百余人,最后被授予驯龙师资格证的一共15人,容幽位列第11名··以他过去的成绩,原本应该稳居第一,被特别给与直接参加明年的高级考核的资格。
这一次让很多人深感惋惜,认为是他因病所以发挥不佳··容幽的师兄师姐们都知道,他半个月前病了一场,据说病情非常严重,足足有一周多不能下床见人··不过,容幽毕竟是容幽,再艰难的情况他也能独自撑过来。
驯龙师资格考试上,他带病前来,在第一门科目缺席半小时的情况下奋笔疾书,一口气回到了排名前列··当时他还在考生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他进门时刚好30分钟,而考试规则是:正式开始后30分钟,不允许任何人进场。
但考官极为恭敬地请他进来了··容幽却全程没有说话,他幽冷的气质令人感到难以直视·即便是在病中,他的一双眼睛似乎却显得更亮了,几乎像是寒夜里的星火。
考试过后,容幽上了一辆车,他的司机为他关上门时,一位考官额上甚至渗出了冷汗,低头向司机问好··司机却同样气质极冷,完全无动于衷地上车走了··在这个时候,距离庞文少校叛逃事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月,在民间引起极大反向的这则新闻终于渐渐平息。
军事法庭上,庞文数罪并罚,以一种超乎人们想象的速度进入了结案阶段··但是,庞文的手下多数是军队,他们对庞文极为忠诚,认定他是为了养兵才会贩卖旧军火,认为他罪不至死,之所以军事法庭会这样判决……理由是上头有人施压。
他们说,这个施压的人在帝国只手遮天,以至于连名字都不会在新闻中出现——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已经知道他们暗指的是什么人了··但明亲王始终没有出现,就像他刚来时的那样,白龙鱼服。
知情人不敢道出他的身份,不知情的人则连靠近他一公里的范围内也做不到··容幽想不到自己终于也会变成后者··他们在社会阶级上的差异,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目了然过。
没有了明亲王的许可,他甚至连见上一面都是奢求··谛明只让霜楼转述了一句话,然后送了他一片龙鳞,就此在他生命中消声觅迹··简直就像那时龙神留下一颗龙珠,就此离开了容虔的生命。
容幽曾经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青先生,就这样轻轻将他给放下了··支撑着容幽继续走下来的,是他的自尊心·他发誓不会再像曾经那样依赖任何一个人,然后将谛明给他的所有东西都压在箱子底,和白瀚仅剩的遗物一起封存了起来。
有一次,庞文军队中残余的心腹逃亡出来,在容幽的路上伏击了他,妄图让明亲王也感受到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当时霜楼也在,配合容幽日益精进的精神力控制手段,快速地将这些人压制。
没想到他们在自己身上绑了炸药,企图和容幽同归于尽··容幽眉头一皱,精神力陡然突破第一阀值,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另一股精神力——它是那么的熟悉,隐隐约约地笼罩着这片街道,关切着事情的发展。
容幽的精神力瞬间铺展而出,如洪荒巨兽出笼,将敌人活生生顶出二十米远,按压在不远处的墙面上··但他没有继续解决敌人,反而转过头,看向空旷的街道,说:“我知道你在这里,谛明,出来见我。”
风声呼啸,从街道的这一头奔行向那一头,只剩下寂寥··霜楼走过来说:“容幽,我们回去吧·”·容幽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回答,反而纵身一跃,站在高处茫然四望。
容幽说:“你出来对我解释·不管这一次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相信你·你就算是再一次骗我,我也可以以后算账·”·无人应答··容幽等了许久,恍惚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像枯坐在龙神的祭坛上等待着黎明的容虔。
那个梦好像太过真实了,那样的悲怆和迷茫,都还在容幽的身上停留··一切都是静的··容幽甚至不知道谛明是不是已经走了,他只能说:“你明明说过会陪在我身边。
假如你要食言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才好说服自己不再等下去·谛明,出来见我”·过了很久,容幽终于绝望。
“青先生……”他茫然地低声呼唤··接着,霜楼走了上来,说:“对不起,容幽,但是我看到了舰队起航,殿下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系。”
第39章 垂怜·大梦浮生··容幽从一场属于初代皇帝的梦里醒来, 失去了他的青先生··他已经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梦了, 或许两个都是吧··明亲王是真的走了,公馆在一个月的整修过后重新开放了,白汀湖也在不久后开放给游人。
强强星际·容幽和霜楼都是被留下的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容幽就问:“你们从帝国中心来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月是吗”·霜楼答道:“是的, 先从超光速通道到达S171星系, 大约三天时间, 然后进行亚光速折跃抵达S169星系登陆口, 耗费二十四天。”
容幽点了点头,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你们到达的时候,殿下在做什么”·“闭目养神·”霜楼回忆了一下,然后说, “殿下不喜欢超光速通道,当时精神也不太好, 那段时间经常进去云室里休养。”
·霜楼也知道云室··容幽倒没有吃惊, 他毕竟曾经是明亲王身边的人,深得信任··那个时候, 霜楼想必一直跟随着谛明吧·也许谛明在云室里第一次见到容幽的时候,在霜楼看来,就是殿下在闭目养神。
想到这里,容幽问:“你说过,第一次救我的时候, 就是殿下的命令,当时是什么情形”·霜楼说:“殿下突然从云室当中醒来,当时就召我过去,然后吩咐我说在那条街道上有个人,我必须将他救下来——那个人就是你。
后来我执行命令,带你出来的时候向殿下复命·他原本是想带你回去,但是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将你送去医院·我看得出来,他本来没打算再次见到你,只是没想到你刚好去了那次图书管理员的面试……”·“是这样啊。”
容幽听了后便出神片刻,突然想到,“霜楼,你以前好像从来不肯透露关于殿下的事情,今天是怎么了”·霜楼神色不变,淡淡地说:“殿下令我服从您的一切命令。
现在您是我的主人,我所知道的一切,当然可以成为您所知道的·”·容幽看着霜楼,一时心中百味杂陈,说道:“假如秋辰看到你这个模样,他一定很不甘心。”
“逝者已矣·”霜楼很冷淡地说,“他不会再有感觉了,这对他也好·”·容幽的心中,忽然有着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他在想:谛明是真的摘除了霜楼脑中的芯片吗霜楼现在竟如此忠诚于我,甚至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会不会这一切都是芯片对霜楼的命令·霜楼对容幽心中的想法毫无觉察,只是继续说道:“后来殿下大概在云室里又见过你了,那天面试的时候我多做了一件事,向他报告了你的出现。
殿下应该比较高兴,因为他直接来了,还去看了你的面试·”·容幽想起了那天的情景,他直接用青先生告诉他的事来回答了问题,现在想来……根本是用谛明的话回答谛明的问题。
但是当时是单面玻璃,他压根没看见谛明,不晓得明亲王对此有什么感想,便问:“他是什么反应”·“你回答了问题之后,殿下先是笑了,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霜楼说,“你面试离开后,殿下便无心多留,令我继续在那里监考,他就走出去了·”·然后就是容幽以为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是事实其实却是谛明说过的那样,是他一直注视着容幽。
容幽闭上眼睛回想起当时的事情,静静露出了一点笑容,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第一次跟他闹掰,然后想走的时候,他有没有很难过”·听到这里,霜楼起了一点反应,似乎对当时情形也很有感触,说:“你走之后,殿下大怒,罚秋辰在暗室里三十天,又罚了我出去鹰山发掘遗迹。
就是在那里发生了地震,我向殿下汇报之后,他立刻赶来救了你·再后来,你就留在了他的身边·”·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现在想来,鹰山那场地震未必是偶然,很可能是龙珠感应到了它的主人——也就是你,它想回到你的身边来,可惜被我锁在了精神势阱匣子里。”
“龙珠……怎么会是我的呢”容幽喃喃道,“我不明白·”·霜楼说:“对不起,我在病房中错过了很多事,后面发生的一切,我也不明白。”
容幽终于问道:“那时谛明只肯见你,你们说了什么”·霜楼一一数道:“殿下说,你爱逞强,所以我不用口头上多做安慰;但是你又害怕孤寂,所以我要寸步不离,直到确定你能够恢复正常生活。
他还说,你被白瀚教坏了,总是顾及别人,却不爱惜自己,所以我今后要拼命拦住你舍己救人·他又说,你吃过教训了,以后应当会对人类多有保留,也许会变得孤僻一点,所以我需要多劝你出门接触人群……”·“不要说了”容幽蓦地打断了他,呼吸微微加快,一手遮掩住了自己的表情,片刻后才说,“他没有说他自己的事吗”·霜楼答道:“一个字也没有提。”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容幽静静放下手,茫然望向天际··明亲王应当已经远离了这个星系,或许已经在三万光年以外·就算是一颗恒星的光芒,也要走三万年,才能传达到他的身边——那么远,那么久。
他来时只需要一个月··去时当然也是一样的,挥一挥手,轻而易举··容幽记得他笑着说过:在这里见到你,我胜过了光··“谢谢你,霜楼。
至少现在我能知道,当时他是真心的·我的一点浅薄的喜欢,还是没有错付过,”容幽说,“只是,现在的殿下,大概已经不稀罕了·”·这之后,容幽的人生忽然失去了方向。
他接受了一所大学的邀请,准备去那里从助理教授做起,教授驯龙学,或许也会开选修课来教古龙魂文字·也许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白瀚临终前,容幽说过要攒一点积蓄,到时候去帝国中心游玩一圈的,但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想不想去了。
有时,容幽会想到云室,然后喝一点酒,独自在云端徘徊··然后他就会整夜整夜地失眠,于是偶尔也会在凌晨时分在白汀湖岸上静坐··强强星际·他会忽然想起养父白瀚,某天夜里的白瀚捡起路边的石子,仔细地根据公式抛飞出去,然后如释重负,回过头对自己笑:“小幽,这没什么了不起,你自己也可以。”
他也会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谛明身份的时候,他们曾经像这里每一对普通的行人一样,肆意行走在艳阳下流淌汗水,然后在树荫里休息和谈笑··他还想起,白汀湖上的烟花,真的是很美……很美。
就像在云室里,星垂四野,云散月出,青先生曾经停留在那边那朵云头,笑着伸出手,赠给他短短几十天的垂怜··美到做梦的人不忍心醒来··容幽有的时候觉得,上天给每一个美好的人、美好的事都设定过一个时限。
当他们还停留在原地的时候,时间一直在滴滴答答地走,凡人却看不到数字即将走到终点··现在这点时间终于走完了,垂怜已经耗尽·通向天上的路片片粉碎,傻乎乎攀爬了这么久,如果是肉体凡胎的小孩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容幽分外庆幸,十八年来,自己已经被锻打得足够坚强··他跌落得很疼,透彻心扉的疼,但他又是一个人了,他只能自己爬起来,自己疗伤,然后继续一个人生活。
……·这一年终于过去··新年的时候,容幽挨个地向师兄和师姐转发祝福的短信··他和霜楼两个人庆祝新年,挤在人群熙攘的广场上,假装他们过得非常热闹。
新年倒数的时候,钟楼旁边燃起了烟火,一簇簇缤纷绚烂··几架飞行器斜斜从天边掠过,身边有孩子叫道:“妈妈,快看飞机”·他父亲说:“哎呀,是战斗序列,真难得,今年还有这个节目啊。”
这时,容幽身边的霜楼将军听到声音,于是也抬头看去··他陡然眉峰一蹙,一把抓住容幽的手臂,说道:“飞行姿态不对他们在迫降,一定是发生了战斗”·他和容幽立刻挤出人群,跟着飞行器歪斜的轨迹走了一段时间,见到这些飞行器冒出浓烟,最后坠毁在城镇不远处。
“容幽,快去地下掩体”霜楼猛然回头道,“驻星舰队也要迫降了”·在他身后,映入容幽眼帘的并不是五色的烟火,还是一个庞然无比的灰铁色轮廓。
它将云层排挤开来,在那面向着地面压迫而来的金属表面上,反- she -着无数激光武器纵横四- she -的光芒··银河历6192年1月1日,二级边缘战争区,S169星系遭到银河系第一海盗团的悍然入侵。
就在庞文被押牢中的同时,他手下的内女干将该星系驻军布防图于黑市上拍卖,造成军队被打得措手不及,几乎在第一时间里就失去了G02星的登陆口··G02星上接近六千万平民,就在那一刻,陷入了战乱之中。
(卷一·星空边际·完)·第二卷 帝国之心 ·第40章 十月·10个月后··银河历6192年10月, 银河帝国中央星域, 帝星巴哈姆特的七大卫星之一,龙卫三。
一场冬季宴会正在伯爵傅醒的府上进行··灯红酒绿,宾主尽欢··傅醒在众星拱月中举杯,大笑道:“哪里哪里,我也就只有七成的把握·”·有人恭维道:“财相大人有麟子一百三十七人, 只有您敢说有七成的把握, 可以说是智珠在握、胜利在望呀”·傅醒得意道:“嘿, 我上头那么多哥哥, 没一个中用;下头这么多弟弟, 也就傅定一个人还算得老头子的欢心……”·正说到这里,门童忽然唱道:“傅八十一公子定、容幽先生到。”
刚说到傅定,傅定就来了··傅醒的笑容稍稍有些停滞,但很快又摆出了慈祥的兄长面貌, 迎上去说:“小定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让哥哥看看, 哎呀, 稳重了不少,看着确实也像个三十岁的人了。”
傅定面带微笑, 说:“谢谢四十九哥,我今年二十六岁,恐怕得四年以后才当得起你的赞誉·”·傅醒:“……”·财相傅潜膝下共有一百三十七个儿子、两百零五个女儿,他们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每一个兄弟姐妹。
大家多数时候都是靠提前做功课——或者找人工智能,或者找一个靠谱的助理——来帮助自己记忆的··依赖外物的时间一久, 自身大脑的海马体功能当然就退步了。
傅定回来得突然,傅醒没来得及做功课,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傅定好像大概也许似乎是三十岁……·这真是非常尴尬··还好傅定也是傅家的公子,笑容丝毫不变,向傅醒介绍道:“这是我在S169星系遇到的好友,容幽,他今年在海盗防御战当中救过我两次- xing -命。”
说完,他又面向容幽,说:“这是我的四十九哥傅醒伯爵大人,正在行政大臣手下任职·”·容幽点头道:“伯爵大人·”·傅醒这才注意到傅定还带了一个人来。
他定睛一看,首先感觉到的是容幽气质上的幽冷高贵,然后才注意到容幽的样貌,结合容幽的姓氏,不由地吃了一惊,小心地问道:“这位先生是哪一支出身的少爷”·他问的是容幽来自皇室的哪一个分支。
说到名字,银河帝国的皇室是和民间截然相反的·民间以龙魂式的名字为贵,比如“白瀚”,比如“许恩”;以音译的名字为平庸,比如“卡米拉”,比如“伯内特”。
因此这些年,龙魂式名字占据了绝大多数潮流·但皇室则多数是音译的名字,这主要是因为当年某个皇帝认为民间的禁制太多了,百姓非但不敢和皇族重名,在有些地方连写都不能写出来,要“避尊者讳”,否则就要被治罪——于是皇帝决定,从他那一代开始,皇族对外多用音译的名字,各个皇子皇女的大名则反而只在家庭内部使用了。
这样一来,容姓就渐渐也被开通了禁令,开始在民间出现··强强星际·当然,皇族发展至今,有着许多不能化龙的分支,他们很多就不姓容·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
皇室庞大无比的族谱到了今天,甚至发展出了专门的“皇家族谱学”,要靠知识分子使劲研究学习,才能整理得清楚··容幽仍不知道自己身份,面对傅醒的问题,只淡淡道:“我不是皇室中人。”
傅醒便立刻松了口气,隐隐有了些怠慢的神色,说:“那就请容先生去旁边休息吧·我和我亲爱的弟弟有些话,不方便你听·”·傅定很歉疚,马上想对容幽说什么。
容幽抬了抬手,说:“我明白,不用多说·”·傅定便住了口··傅醒看到这一幕,忽然想狠拍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意识到,自己对容幽的身份很可能估计错误了——他的弟弟傅定可不是表面上那么谦虚的人。
——这个叫容幽的人,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绝不是S169星系那种偏远地带可以培养得出来的··——哎呀他刚才说自己不是皇族,脑袋糊涂的人才会一下子就信了·不久后,伯爵大人结束了致辞,舞池上逐渐热闹。
容幽独自坐在座位上,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酒杯·男士们见他气质不凡,却表现得很明显想要独处,便不敢贸然上前搭话··这时,有个交际花见他孤身一人,便动了心思,有些忐忑地做到他对面搭讪:“先生,我能坐在这里吗”·容幽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请便。”
他看上去有一种很特殊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感到好奇;他幽深的黑眼是冷的,但同时也是忧郁的,像深邃的星夜··交际花靠近他后,忽然感到自惭形秽,没有勇气开启一个话题了。
她坐了一会儿,发觉有更多类似的女孩都在看过来,愈发如坐针毡,没多久就又离开了··这个时候,有人也在看着容幽这一桌··角落里,傅醒吩咐自己的一个助手道:“这个容幽,很明显是皇族中人,你看他身上的气质,需要很长时间说一不二的地位才有可能培养得出来。
我需要一个机会上去结交他,赢取一点好感,你懂吗”·助手立刻就明白了,说:“大人请稍等,我们今天有两个合适的人,马上为您安排妥当。”
不久,容幽正在自斟自饮,忽然前头走来了两个男人··看他们服饰,应当是介于贵族和平民之间、拥有一定产业的阶级,因此才能在袖口上搭一枚宝石扣。
上来看着容幽就说:“伯爵大人的宴会上,怎么会有个乡巴佬”·容幽身上就很朴素,没有任何可以暗示身份的标志物,脚上还蹬着S169星系驻军的制式军靴。
他依然坐在那里,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那目光既不带审视,也没有情绪,但无端教人感受到了一种油然的傲慢··男人迟疑了一下才继续上前,看着容幽手里的酒杯,嘲笑道:“伯爵大人用两颗盖亚级行星培养出来的酒田,每年也只不过出那么一点酒,你也懂得品尝吗我看你们那种乡下地方,连营养糊都要兑了水省吃俭用吧。”
容幽笑了笑,信手摇晃酒杯,说:“是么我先前看到这个颜色,还以为是刚好放了一个小时的人类血液,挺漂亮的,确实没考虑口感。”
“……”男人确实吓了一跳,好在还没忘记任务,“什么乱七八糟的,乡巴佬,赶紧滚出伯爵的宴会吧·”·他说完,同伴上来发出嘘声,这动静吸引了旁边一些人。
旁观者不着痕迹地让开了一点空间··这时,傅醒就来了,伸出手搭在容幽的肩上,对挑衅的男人说:“这位容先生是我今晚的贵客,你们是什么人,也敢对他不敬”·男人无比顺溜地说:“对对对不起伯爵大人,我们看错人了。
容先生大人大量,务必接受我们的道歉·”·他上来倒酒赔罪,傅醒就趁机看容幽的表情,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取到一点点的好感,好打开一个新话题··这时,傅醒就一愣,他看见容幽淡淡看着自己的肩上。
不知为何,傅醒忽然心中一凛,触电般将放在容幽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接着说道:“容先生不要介意,什么地方都会有些扫兴的小人在,我这就让他们离开·”·容幽淡淡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傅醒虽然自讨没趣,但是也觉得自己算是有了个好开头,便接着搭话道:“容先生是来自什么地方啊,怎么和小定一起在二级战争区呢,哎呀,没有被战争波及到真是万幸,否则我今天就见不到你这样的人物了。”
容幽这时终于说:“是么,伯爵大人我和傅定在战争当中相遇,可不是什么万幸,是扛着枪杀过了尸山血海,才算是到了中央星域·”·伯爵大人从没切实经历过战争,听完没一丁点感想,继续说道:“那也是缘分嘛你是小定的战友,那就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战友了,来,我敬你。”
他喝了半杯酒,容幽只轻轻地抿了一口,不太给面子··但他气质清贵,傅醒心里还觉得他这么矜持是非常自然的,又接着说:“那容先生这次来龙卫三是为了什么事啊”·“二级荣誉勋章。”
容幽说,“我来是领个勋,受个爵·身份微末,和伯爵大人没得比·没多大事,稍微走一走就回去了·”·他越这么说,傅醒越不敢大意,说:“不不不,容先生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未来说不定我们还要共事呢。
来,这杯酒祝你步步高升,一帆风顺”·“这杯酒我不敢接,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伯爵大人可以帮得上忙·”容幽微微一笑,两指从外套的口袋中夹出一张古旧的相片,说道,“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但多年来却一直使用化名。
傅定只能替我查到他在十九年前买的一张船票,正是从龙卫三上出发·伯爵大人,你认得他么”·照片上,是一个颇有些憔悴的男人带着三两个孩子。
强强星际·他是当年的许院长··伯爵仔细地看了半晌,说:“哎呀,这个人很熟悉……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容先生,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喊我的助手来。”
第41章 线索·可惜, 傅醒伯爵的人最后也没有认出许院长来··倒是有一名顾问说道:“容先生, 这个人很可能曾经整形过,就是在拍摄这张照片的不久之前。
我是做过外科手术的人,能看出他的鼻翼和眼窝应该都动过,您像现在这样找,机会很渺茫·”·容幽很感兴趣, 便问:“有什么技术可以复原他的本来相貌吗”·顾问想了想, 说:“有的, 不过这项技术民间不允许用, 只有政府机关有权调用。
而且复原出来也只是个大概, 恐怕要很熟悉他的人才能认出来·”·“谢谢,我大概知道方向了·”容幽说,“既然傅定觉得熟悉,现在伯爵大人也觉得熟悉, 那么这个人……想必当年也经常出入龙卫三的贵族圈。”
容幽走的时候,傅醒已经觉得自己算是结交上了他, 热络地挽留道:“容幽, 走得这么早啊,不多留一会儿”·“不了, 我不能喝酒。”
容幽说··傅醒便说:“那么我改日拜访你府上啊”·“我在随时等候皇帝陛下授爵的传召,近期恐怕不太方便·”容幽再度婉拒了。
授爵是银河帝国的大事,按照法律,只有皇帝陛下有这个权利·因此不管是什么爵位的授予,对方都必须千里迢迢地赶来帝星, 受到皇帝陛下的接见,然后再走一套仪式,拿一堆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才算是名字录入了贵族名册当中,从此可以开始享受帝国贵族的特权。
·不过,像容幽这样的平民晋升,多半只是个名义上的勋爵,底层的小贵族,不一定真能见到皇帝的面·所谓的传召、觐见,多半是几个人一起站着,在皇帝面前走个过场,也就完事了。
容幽心里也未见得对皇帝有多大的好奇心或者敬畏感,当年在他的梦里,连初代皇帝最狼狈的模样他也见过了··过去很多事,在他的心中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这或许是因为年龄的成长,使他的精神力达到了神龙成年的标准,种种情绪很难再烦扰到他;也或许是因为一场战争的洗礼,看惯生死的人,当然不会在意日常琐事。
回去后,傅定第一时间来敲了门··容幽道:“进来吧·我说过你不用每一次都敲门,这又不是我的卧室·”·“规矩还是要的。”
傅定笑道,“你可是我们的‘将军大人’,要是被人知道我直接闯你的书房,岂不是要被手下抓起来枪毙掉·”·容幽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年初海盗团来袭时,霜楼是当时整个S169星系军衔地位最高的人,整个军方的系统都对他敞开·容幽因此间接参与进去了战争,但他发现虽然霜楼经验丰富、运兵如神,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霜楼没有感情,不懂得体恤士兵。
他会为了一个战术意图,命令士兵前去送死——而士兵也不是傻子,没有人会听从这样的命令·霜楼不能明白士兵的惜命想法,这对于一个将领来说是极为致命的缺陷,没有士兵会愿意为这样的将军出生入死。
容幽因此不得不代替霜楼站到台前去,他是霜楼唯一能将计划全盘托出的人·那之后霜楼便隐隐成为了容幽的参谋长,站在幕后出谋划策;而容幽则拿着霜楼的少将职衔发号施令,站在台前指挥和鼓舞士气。
战斗胶着了七个半月这么久,海盗团拖得太久了,唯恐帝国的军队会赶来包围他们,因此终于退去了··打到那个时候,G02星的地面上已经是伤亡无数,但好在,他们最后还是撑过来了。
霜楼身为最高级指挥官,必须第一时间向上汇报,做了无数次记录·而容幽是整个战争期间最为亮眼的角色,被授予了二等荣誉勋章,这在平民当中是极为罕见的。
海盗团从地面上陆续撤离的那段时间,只要容幽一露面,已经听过他几次战斗宣言的士兵就会山呼万岁·当听到容幽告诉他们海盗撤离、他们安全了的消息时,许多人泪流满面,与身边每一个陌生人相拥和亲吻。
士兵们通宵欢呼,称呼容幽是他们的“将军大人”,将他视为G02星的救星、从平民当中崛起的战神,无比热切地希望他能够获封一个伯爵以上的爵位回来,带他们重整家园。
这场长达七个半月的袭击战期间,发生了很多的故事··同样来不及从S169星系上撤离的傅家八十一少爷傅定,就是在这个时候提供了大量货币和物资,也走到了容幽的身后,同霜楼一起支持着他。
战争结束之后,容幽因为授爵的事情要来帝国中央星域,正好也带上了傅定·这位少爷起初只是为了一项投资来到S169星系,没想到最后时隔一年多才能回家··假如没有容幽的帮助,他大概一开始就会被海盗团俘虏,成为勒索他父亲的重要砝码。
财相大人富可敌国,可不是说着玩玩的;但是他吝啬到极点的名声也不是盖的·他有一百多个儿子,但实际上一个也不上心,估计就算傅定死了,他也不会动一下眉毛。
傅定认定了容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跟着他回到龙卫三,还将容幽向贵族圈内引荐··容幽在到达中央星域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说:“离开这里。
在真相和- xing -命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没有父母家人,从前没有,以后也不应该有·离开这里·”·但是容幽已经决定要彻查自己的身份,他可以不在乎明亲王的毅然离开,但他必须得到一个原因。
哪怕原因真的是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他也可以接受··他已经不是十个月前的容幽,他在生死当中学会了一件事:许院长是错的,白瀚也是错的一个人想要任何东西,都必须拼命去拿因为无论拼不拼命,人最后都难逃一死。
·强强星际既然世事如此,为什么他就不能肆意妄为·他生来已经是龙,宁可作为龙高傲地死去,不能作为凡人苟活着·几天后,容幽、傅定还有霜楼在书房内议事。
桌面上放着许院长的那张旧照片··“这几天,人工智能完全没有从数据库里检索到合适的人·但我一共问过三十七个人,其中有一半都认为他很眼熟。”
傅定说,“还有两个人向我提供了猜想,但是我去看过之后都否决了·许院长还真是藏得很深啊,想必当年给他动刀整容的医生也手艺非常精湛,只动了小小两个地方,就让他面目全非,连人工智能也判断不出来了。”
霜楼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从他的外貌上无法得到他的身份,我们现在有三个线索·第一,当年他偷渡去S169星系的那张船票,用的是另一个平民的身份;第二,他动手术整容的时间,应该在这张照片的时间之前,医生很好,动刀却很隐蔽;第三,他换了身份,还收养了那么多红晶战争孤儿,资金的来源也很可疑。”
容幽坐在中间,一手来回把玩一枚小型陀螺,用精神力将它关在食指之间转动,眼神不辨喜怒·片刻后,他说:“第四,他认得我父亲白瀚·”·傅定吃了一惊,说:“容幽,你确定吗之前我们一直认为他们不相干的,应该是白瀚领养了你之后才认得许院长的才对。”
“有几个人会在陌生人的劝导下,放弃自己原本想要领养的孩子,转而收留另一个这么重大的决定,必定事出有因·原先我以为是因为许恩生有重病,所以白瀚放弃了他。”
容幽沉稳道,“但是第一,白瀚不是这种人;第二,在许恩多年的病例记录上,有资金往来的痕迹,其中一笔三万多的账目和我父亲当年卖出去的一件古董,完全对上了。
他不是因为许恩的病而改变了决定,一定是有更重要的原因,就在许院长和他交谈的短短两个小时里·”·傅定和霜楼对视了一眼,霜楼说:“这样看来,你的身份起码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许院长,另一个就是白瀚。
但是白瀚在笔记里从没有提到过,也没有透漏过一点消息,甚至多年来假装和许院长关系生疏·”·“他们在隐瞒一个很大的秘密·”容幽嘴角带着一抹冷淡的笑意,忽然将不断旋转的陀螺纳入掌中,转而从桌上层层叠叠的照片里抽出了一张,“这个人叫做白越,我在伯爵的宴会上见过他的背影。
傅定,你能否想办法,向他引荐我”·傅定点头道:“你怀疑他和白瀚有关系引荐当然可以·”·白越今年一百二十岁,有一个子爵爵位,平时不在龙卫三这种顶级贵族星定居。
但他一百二十岁诞辰,刚好又遇到一项盛事,便留在了这里··这件盛事也是直接提前了龙卫三上社交季的大事:朱雀帝国的黎耀亲王来访··黎耀的到来不是正式的,官方说法只是来访问好友——银河帝国的明亲王殿下。
但是他们这种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意义非凡,也许这其实是朱雀和银河两大帝国之间,一次珍贵的破冰机会·这让整个帝国核心都有些躁动,巴哈姆特帝星上皇帝、明亲王、各位宰相等高层人士的活动痕迹似乎也减少了一些。
不过,现在容幽的目光已经不在明亲王的身上,他把目标瞄准了白越,这个他认为很可能是白瀚父亲的人··第42章 白瀚·朱雀帝国的黎耀亲王还没有到, 龙卫三这颗第一社交星上的繁忙季节已经提前来到。
灯红酒绿, 通宵达旦,大气层上都是烟火留下的痕迹,一批一批人在灯海的遮掩下喝着酒说话,两只手交握,就有一笔新的生意做成了··白日里则是绅士们光明正大的交友时间。
因为即将到来的是朱雀人, 这里兴起了一股新的潮流··女士们开始使用羽毛装饰物, 男士们则突然对原始围猎活动产生了兴趣··狩猎场成为了炫耀地位和财力的新场所, 穷的人带马匹和飞行器, 富的人带浩浩荡荡的家臣队伍和宠物龙, 有权力的人带实验室里新出的品种。
在这里,傅定只是个地位很高的、财相家里的小辈,他必须先上去跟长辈们打招呼··容幽则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看着白越··白越是个子爵, 带着一个管家、三个家臣,骑的是带角六蹄的异星马。
他已经老了, 鬓发斑白, 但是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喝茶时,会先用手帕在底下垫一次, 第一次拿起茶杯后,再把手帕对折放回怀里··容幽见过这个动作,在白瀚的身上。
曾经的容幽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会嘲笑白瀚的这种行为,说是不知哪里染上的贵族毛病·白瀚认真答道:“但是桌上留下茶渍的话, 万一忘记了擦,下次看书,书皮会脏的。”
接近两年过去,容幽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看见了这个熟悉的动作,几乎百感交集··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几乎要看到白瀚的影子··不久后,白越从马场中回来,带着一名仆人回到了他的私人更衣室。
容幽放下茶杯跟了上去,用精神力将门外守着的仆人暂时击昏,然后快速地走进了门里··白越刚将外套脱掉,骤然见到闯进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立刻一手放在通讯器上,警惕道:“你是谁”·“我只是一名驯龙师。”
容幽说··两人距离这么近,容幽已经嗅到了白越的气味··他几乎已经肯定,白瀚一定是白越的直系亲属··“6173年,红晶战争刚结束的时候,你是不是死了一个儿子”容幽开门见山,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越。
这一刹那,白越脸色微变,但很快回复过来,冷冷地说:“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擅自闯入我的私人领地,依法我可以直接击毙你·现在给你做出最后警告,立刻离开”·容幽不闪不避,就在他掏出武器的时候,缓慢却有力地说:“你的儿子白瀚没有死。
6180年,他在S169星系,收养了一个战争孤儿·这个孤儿今年十九岁,回来寻找白瀚的踪迹·”·强强星际·白越的手颤抖了起来,他慢慢用左手固定着右手,举起枪对准容幽,然后说:“胡言乱语。
我一共只有两个儿子,早已经成家立业,根本不存在什么S169星系的白瀚”·容幽看着他的反应,幽黑的双目中无悲无喜,说:“所以,你一直知道白瀚没有死,是吗是你帮助他诈死的吗为了什么你们在试图隐瞒什么”·一声轻响。
白越扣动了扳机,激光从枪口中- she -出,洞穿了容幽身后的门板··容幽纹丝不动,这个程度的威胁对于刚刚走出战争的他来说,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你知道我是谁吗”容幽问。
白越的手颤抖得更加剧烈,他甚至没有办法紧紧握住枪,大喘了一口气之后向后倒去,堪堪扶住了身后的衣架··良久后,白越恢复了过来,低声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从我的领地上滚出去”·容幽一手放上了门把手,说:“既然您身体不好,那么我会明天去你的府上拜访。
届时我会带上证据,另外,叨扰了·”·离开狩猎场时,容幽察觉到天空上正在掠过几架战斗序列飞行器,他现在对这个极为敏感,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它们的型号——这些都是皇家专属的设备。
贵族的场所永远都有很多才高八斗的经理人和人工智能,容幽随便招手找来了一个,给他打赏了一点小费,然后问:“今天有哪位殿下要莅临龙卫三”·经理人鞠了个躬,说:“具体哪位殿下不能确定,但是据传明亲王殿下会提前过来。
另外,皇女殿下似乎也有意来参加今年最大的秋狩活动·”·谛明要来是一定的,因为朱雀帝国的黎耀亲王要来拜访他,龙卫三这颗卫星的本来作用就是接待贵客。
而皇女易妮德……或许也是来见黎耀,又或许是有着别的政治目的·她是第二顺位的皇位继承人,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很大波澜··果然,容幽回去时,就意识到皇家在龙卫三上部署了精神力探测装置,防止精神力高手刺杀某位殿下。
现在的容幽已经不需要酒精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水平了,晚上他进去云室看了一圈··在龙卫三上不乏龙血皇室成员,因此他在云室里见到了几头小龙,但是却没有见到谛明或者皇女的踪迹。
其他这些幼龙倒是都对容幽颇感兴趣,特别是他身上的气味··不过,容幽已经过去了和他们嬉戏的年纪,又从云室当中退了出来··次日,容幽前去拜访白越子爵下榻的地方。
看得出来,白越非常不欢迎他··但是容幽这一次带着白瀚的遗物——他的日记本,用它们敲开了门之后,又在客厅里耐心等待了很久,白越终于有了动作。
白越没有出面,只派了一名老管家出来接待容幽,领他去了一间狭小的茶水室··容幽似有所感,坐下之后,果然看见老管家锁上了门,然后坐在容幽的对面。
老管家说:“您就是小少爷领养的孩子吧你们气质有点像,但是小少爷更温和一点,我老眼昏花,不知道有没有认错·”·“你没有认错。
我父亲……养父,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只是离经叛道,没有听从他的教导·”容幽淡淡地说,“为什么子爵大人不愿意出来见我”·老管家低头说:“我在白家侍奉了七十多年,容少爷。
白家是多么大的一家子,老爷膝下三个儿子,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已经成家立业,今年儿孙绕膝·唯一的缺憾,或许就是小少爷白瀚了·但是时隔这么多年,老爷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儿子,而让家里其他孩子遭遇一点危机了。”
容幽听明白了,向后靠在座位上,然后说:“关于我养父诈死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老管家道:“小少爷当年有一个贵族好友,他们时常结伴出去游玩。
后来这位好友到了年纪,被皇帝提拔到宫廷行走的位置上,准备累积资历然后下方去军中·但是有一天,好友出了事,足足失踪了半个月·当时他的妻子担惊受怕,就是在小少爷这里临盆的,可见小少爷和他的关系之好,可惜傅夫人还是压力过大,病死了。”
“这个好友,是不是姓许”容幽问··老管家摇了摇头,说:“他姓傅,不过,他的母亲姓许·傅少爷后来有一天又突然出现,向小少爷要了一点现金,然后拿走了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去买船票,似乎当时还动过手术,在小少爷房中休息了一夜。
小少爷都给了他之后,本以为他还会回来,但是苦等一年,却没有等回友人·于是他决定去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一查之后,就出了事·”·容幽追问道:“出了什么事,姓傅的不能解决,白瀚也不能,那么白越大人也不能吗”·“恐怕连傅家的老爷也不能。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老管家慢慢地说,“后来,小少爷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夫人就默默在隔间里哭了一夜·第二天,夫人做主,帮助小少爷诈死,白家从此就夭折了一位小少爷,皇帝陛下当时还慰问过。
这件事过后,老爷从此没有再说过、写过一个‘瀚’字·”·容幽听到这里,沉默了许久··看来当年的事情,果然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姓傅的很可能就是后来改名换姓的许院长,而白瀚从一开始就认得他,在同样发现了秘密之后,毅然追着自己的好友来到了S169星系。
后来,许院长开了孤儿院,而白瀚就默默地变卖自己带出来的龙魂古董,作为他的资金··白瀚始终是个言行如一的人,他说过“原则可以为了重要的人而打破”,那么就会毅然为了一个生死之交而放下一切。
再然后,白瀚本来想收养许恩,为什么许院长又为什么,以及如何劝白瀚改变了主意,转而收养容幽·那个没有人敢碰的秘密,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吗·容幽还在沉思当中,忽然见到老管家面色渐渐转白,嘴唇泛紫,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再没有了声息。
强强星际·容幽惊了一刹那,便明白过来··白越之所以派来一位老管家,而后者之所以敢说出所有他知道的事情,是因为他们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有些秘密,既然让多一个人知道了,那么泄露的人就应该死。
白家毕竟还有两位少爷啊··容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合上了老管家浑浊的双眼··他知道,白越再也不会见自己了,于是将白瀚的日记本尽数留下,向着白越的房门鞠了一躬,大步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开之后,白越对着白瀚的日记本,彻夜枯坐,老泪纵横··当年白瀚走时,曾经哽咽着给父亲最后一个拥抱··白越害怕他太软弱会撑不过去,便对幼子说:“你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要一力承当,贯彻到底不要哭根本就不到能哭的时候”·白瀚走了,一十九年,音尘决绝。
他在S169星系上,曾无数次对容幽说过同样的话,只因为这句话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太深刻、太深刻的印象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其实白越心里想的不是这样,他想要说的明明是一句“你都在爸爸的怀里了,现在不哭,还能什么时候哭”。
如今明坐到夜,夜坐到明,再唤不回幼子离开的背影了··第43章 重逢·从白家离开之后, 容幽手上只剩下许院长的照片·他现在已经知道, 这个人其实姓傅,母亲姓许,和白家小少爷白瀚是生死之交,曾经任职皇家的宫廷行走。
他回去与傅定和霜楼分享了一下情报··说到“傅”这个姓氏,可以说是非常显赫了, 财相傅潜就是现在傅家的家主, 也是主支·其他族裔也是非富即贵, 很多正在财相大人的领地上任职。
再说到“宫廷行走”这个职位, 虽然是个没有权力的虚衔, 但一样非同一般·这个位置一般只会留给贵族子弟,从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做皇子们的伴读,为未来皇帝积累班底。
同时,侍卫身份也很适合在皇帝身边培养一些苗子, 将来即便不为新皇效力,也可以下放出去担任要职·对贵族子弟们来说, 做了皇宫的侍卫, 就代表身份上的晋升,未来是一定可以得到一个爵位的, 在此期间也一定会广泛结交其他侍卫,以图后效。
那么,现在龙卫三上很多贵族对许院长有熟悉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把上面所有的条件结合起来,人工智能圈定了一个人··这个人让傅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是傅定的亲哥哥,傅宇。
然后容幽和霜楼也挺吃惊的··容幽道:“你居然认不出自己的亲哥哥”·傅定镇定地笑了笑,说:“先不说他整容过·我是我爹第八十一个儿子,前头那么多哥哥姐姐,哥哥姐姐们又带来那么多嫂子姐夫,又生了那么多儿子女儿,我大哥孙子都几十个了;后头那么多弟弟,最小的前两天刚出生。
换了你你也记不清……”·“傅九九,”容幽喊他小名道,“请你切入正题·”·傅定于是正色道:“我知道傅宇,他是我的三十七哥,当年他失踪的时候,我刚刚六岁,他还送过我一个玩具,可惜我没什么印象了。
他母亲姓许,是一位不能化龙的龙血成员,动静闹得很大,你到现在都能听到关于这件事的八卦,我也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听说她当年一意孤行,非要和我爹好,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容幽说:“你爹当年就已经有三十六个儿子了吧……”·“咳,说不定当时还有几个是肚子里的,我记得了·”傅定说,“不过我爹应该对那位许大姐是真爱,因为在傅宇出生之后,足足十多年,我爹都没有新的孩子出生。
所以在我们家,排行三十六以下的兄弟都很老了,但是之后的兄弟都还算年轻·”·“真爱的保质期也就十年·”霜楼忽然冷冷插嘴,“之后又生了整整一百个儿子。”
室内有点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傅定咳了一声,说:“嗯,也不能用一个特例概括所有男人·我觉得容幽这样的,明显就很长情·”·室内更沉默了。
傅定不明所以,小心地分别看了看容幽和霜楼的脸色··还是容幽用新的话题打破了沉默,说:“傅定,你方便帮我查一下傅宇失踪的事情吗”·傅定说:“这件事应该也曾经闹得很大,但是我爹这些年讳莫如深,已经没人敢提起我这位三十七哥了。
我要查的话,你得给我点时间·”·“谢谢你,”容幽说,“我这里要去做另一件事·既然当年许院长……不,傅宇是那种四面楚歌,只有一个白瀚在帮助的情况,那么他要找人做整容手术就没有别的渠道,很可能是地下非法交易。
我要去找找看,当年那个医生是不是还在·假如他还在,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霜楼说:“我知道这里的黑市,你跟我走·”·最早的时候,容幽是不相信银河帝国的帝都也能有黑市的。
但是他后来发现自己显然太天真,越是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里面的人就越需要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幕布,帮他们挡一挡正在自己手里交易着的东西··而黑市的医生往往会有自己的账簿,防的是有雇主存心杀人灭口。
容幽想找的,就是记载有“傅宇”这个名字的账本··在这里,手艺很好的整容医生明显是抢手货中的抢手货,当容幽问起二十年前的医生时,还有情报人员能够如数家珍地念出来。
不过,当他们道明来意,准备去找这位医生时,容幽被黑市的人拦住了·对方表示:“既然不是想来做手术,那么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我们更愿意相信本地人,至于原因嘛,你们想必也知道。”
霜楼回过头,微微对容幽摇头,示意他可以先走··容幽知道霜楼的本领,这个黑市里的人恐怕也没胆量动明亲王的心腹,于是比了个手势,便走出去等候。
强强星际·在等霜楼的时间里,还有两拨人在跟踪容幽——这就未免太小看人了,恐怕是以貌取人,把容幽当做了刚出茅庐的小少爷··容幽理都不理,主动走进一家小店,点了一份面条,坐在窗边光明正大地刷起了新闻。
上菜时,服务生走得近了一些,立刻触发了容幽的警觉,抬头看了他一眼··服务生看起来颇为好心,低声说:“先生是刚从监狱还是军队里出来我哥那时候也是这样紧张。
我只是想提醒你,外面有两个人是本地的小偷,刚才一直在张望你,等会儿你用完饭,请小心走大路,别再来我们这了·”说完,又免费给他上了一杯柠檬水。
容幽无动于衷,自顾自将面吃完,才将水一饮而尽··远处,服务生向外比了个手势:两倍剂量,大象这个时候都该困了··这一边,容幽已经起身向外走,刚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个人直接撞了上来。
来人都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武器,正准备一口气从左右分别制住容幽的双手,忽然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前向后扑来,硬生生将自己推飞到了空中··容幽两手还插在口袋里,走出店外的步伐都没变过,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幽深的双眼里似乎根本看不见那两个人影。
随着他精神力一收,这两个人凌空转体几圈,直接被掼到了对面的墙上摔下来··其中一个人倒是颇有骨气,一声不吭地抽出囊中白刃,直接扑了上来··这对如今的容幽来说简直司空见惯,他伸出一只手,在侧身闪躲的同时精神力一刺,对方那把武器就脱手而出,落入了他的手里。
容幽反手扣着刀,用精神力作弊,将它在掌中耍了两个刀花,说:“你们招惹错人了·”·说完,这把刀便飞旋而出,刚刚好将对方的小腿给钉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才刚刚从墙下爬起来,看得目瞪口呆··容幽看着他说:“愣着干什么,想请我吃饭”·对方如梦初醒,连忙冲过来扶起同伴,一瘸一拐地走了。
容幽解决完两个不长眼的小贼,径直向着一条巷道走去··穿过明亮的街区,他看到一支反重力悬浮车队正停在那里,侍卫们纷纷注意到了他,前来拦截··容幽径直从当中穿过,用精神力分开这些人,随后就听到了他们手中武器上膛的声音。
侍卫队长道:“立刻停下脚步,否则我们将以冲撞车驾的名义,将你就地格杀”·话音刚落,车中有一个人忽然说:“退下吧,殿下认识他。”
整齐的“哗啦”一声,所有武器立刻下垂了,侍卫们纷纷散开··容幽慢慢走到车前,玻璃是单面的,他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有位老熟人在里面,因为刚才的精神力波动他是不会认错的。
“殿下别来无恙,连老习惯也没有改·”容幽对着车窗说,“每次我遇到什么情况,您总是喜欢看看;刚来时劝我离开这里的那封信,想必也是您的授意。
过去一年多也是承蒙您的关照了,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车内良久没有声音,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正是什么神色··容幽的心里忽然觉得很是快意,又说:“有位先生当年说的没有错,龙是从来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存在。
虽然有些温暖听上去很美好,不过未必就是龙想要的·”·他说完,伸手敲了敲车窗,示意里面的人将窗降下来一点··但里面却没有动静··容幽的精神力静静摸上了车窗,感觉到里面也有一股力量无声地蔓延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两人在沉默中微微较劲了一会儿,容幽陡然间收走了全部力道··等里面的人同样撤回时,容幽又突然打了个回马枪,一击将车玻璃打出了裂纹··透过模糊的裂痕,他看见了谛明。
谛明并没有看他,因此只能看见侧脸·他靠坐在座位上,双目微合,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小幽·”·第一声呼唤出口,过去一年间所有的回忆忽然间纷至沓来。
那些温暖和决绝都不是假的,都曾经存在过,曾经让人高兴过、惆怅过、紧张过、动容过··鹰山下的树荫,白汀湖上的烟花,鲤鱼与美酒,灾难后一个温暖的怀抱。
以及离别时的沉默··“殿下那时候恐怕忘记了一件事,我来替您补上·”容幽说,“‘再见’·”·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片龙鳞——正是谛明临别前给他的那片青色龙鳞。
容幽将它直接丢到了旁边侍卫队长的怀里,然后冷酷地说:“分手费就免了·我连您都不稀罕了……还稀罕一个死物做什么·”·第44章 龙鳞·容幽说完, 车内一阵迫人的寂静。
侍卫队长十分震惊, 但不敢有所动作,只能捧着龙鳞恭敬地低着头··许久后,谛明才说道:“既然已经给了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是不想要,找个湖沉了就是。”
他说完, 侍卫队长又将龙鳞双手捧了回来··容幽不接, 侍卫队长的额上就渗出了冷汗, 上前一步, 单膝跪在他面前, 带着卑微的祈求色彩··——一模一样,明亲王这一点和过去一模一样。
他永远都能找到并利用别人唯一可能妥协的软肋··容幽原本只是对家臣和奴仆这种存在感到不舒服,但现在这已经上升到了厌恶··“好啊·”容幽淡淡地说。
这一刻他确实是这样决定的··他接过龙鳞,也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但他早已经充分表达过了自己的不屑··这时,车内有个女人说道:“殿下, 此人未免也太过傲慢无礼, 就这样放他离开吗”·这辆车本应该隔音,可惜她的话全都被容幽听见了。
强强星际·未等谛明回答, 容幽就说道:“看来殿下依然繁忙的很,既然佳人在侧,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当容幽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听见背后的谛明说:“容幽,我很抱歉。
但我们已经结束了·”·他依旧声音寂然, 不辨喜怒,只是听来让人无端心中惘然··容幽步伐一顿,忽然感到一阵无言的难堪··——明亲王根本已经不在乎了,自己却还在摆着一张嫉妒得不行的丑陋嘴脸,实在是太狼狈了……·明亲王的车驾离开后,有一名侍女过来向容幽问好,并说:“容先生,我家主人想邀请您过去说说话,请您务必赏脸。”
容幽问:“你家主人是谁”·侍女道:“主人姓容·”·这名侍女披着丝绸,第二重外衣的袖口绣有蕾丝花纹,低头时耳环上的饰物刻着特殊标记。
容幽心中一动,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皇室中人··他点了点头,随这名侍女走过去时,见到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是一辆真正的复古式马车,底盘离地至少有三十公分,前方的车夫还拿着条鞭子。
只是拉车的是一头长着蝙蝠翅膀的水晶龙,恐怕是实验室里新出的龙种··“你姓容”马车里有个女- xing -的声音问··容幽道:“我叫容幽,只是个平民。”
女子笑了起来,她的声音颇为沙哑,但是很有韵味·她说道:“到车里来,小龙,我们认识一下·我很久没见到过面对明亲王也可以这样不卑不亢的人物了。”
侍女躬身拉开了车门,只见里头先是一道珠帘·容幽便撩开珠帘,坐进马车里——里面比他想象中要宽敞许多··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着半制式军装的高贵女- xing -,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银灰色的双眼深邃而犀利,静静打量着容幽。
她是龙裔,容幽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属于神龙的气息,她还年轻,但朝气蓬勃,又兼有上位者的气势··这时,她说:“小龙,我也姓容,我名昭,对外的时候会用易妮德这个名字。
你说你只是个平民,但你身上……有着我很熟悉的味道·”·易妮德——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她就是银河帝国的皇长女殿下·现年23岁,已经开始掌管部分朝政,在政治和科技领域都很有建树,虽然面向全帝国说话的次数并不多,但因为外貌上的优势,反而在民间很有支持率。
容幽刚想行礼,容昭就说:“在我这里没那么多俗礼·你坐近一点,你身上是什么香味”·容幽照做以后,就说:“可能是迷竹吧。”
前段时间准备出行,他将谛明送的龙鳞、迷竹还有急救装置都带了过来·迷竹的香薰很浓,可能是一起放在箱子里,就染到衣服上了··容昭听到是迷竹,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说:“难怪……你身上有和明亲王一样的味道。
真是少见,他那样的人,也会允许别人染上相似的气息,看来确实是待你很不一般·”·“……”·容幽哑然,他从来不知道在神龙的社会里,就连分享一点气味都很难得——这些龙到底是有多霸道多自私啊·“我和明亲王殿下,我们本就没有多大关联。”
容幽解释道,“您或许是误会了什么·”·皇女又低低地笑了一声,戏谑道:“你可真是没有自觉,他分明已经把你看得和- xing -命一样重要了。
像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你是对我这样说话,我怕是要……啊呀,抱歉,我不是想恐吓你·总之,你刚才实在大胆,这么对明亲王说话,可是连我父王都没有过。”
容幽倒没有介意这个,只是说:“这件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皇女“哦”了一声,像是突然很感兴趣,倾身过来问:“怎么,多大的错。
他连护心鳞都给了你,还是不能原谅吗”·容幽怔了一下,说:“什么……护心鳞”·他的手隔着外衣,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黑色龙鳞,以为皇女指的是这个。
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差点被杀死过,这片鳞片就是当时九死一生的铁证··但皇女却不是说这个,反而指了指那片华美的青色龙鳞,淡淡道:“这个·我本来还奇怪,怎么这半年明亲王深居简出,连脾气都好了不少,原来是病得不行了。
他那个身体状况,还敢硬撑着拔了护心鳞给你——啧,要不是你刚才那番话,我都没相信这真的是明亲王·”·这个时候,容幽的脑海中已经嗡然一片。
护心鳞……是谛明的吗·他竟然亲手拔了一片龙鳞给容幽··自古神龙酷刑之最,就莫过于拔鳞之痛·神龙有两类鳞片,背上龙鳞是贝壳状,拔取时已经是钻心之痛了;腹部龙鳞则更类蛇,形状更长一些,要拔心口那片龙鳞,痛楚已经超乎了容幽所能想象的极限。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容幽就忽然觉得心口剧痛、宛如刀绞,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住了·如有实质的痛苦迫使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刚才谛明说:“你若是不想要,找个湖沉了就是。”
他开口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不会痛吗·明明是很痛的啊……·正在这时,皇女又道:“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这倒是很像明亲王的作风。
嗯,这件事就有点意思了·你叫容幽,又说自己是平民,我怎么一点都不信呢我看你这么面善,怎么说也该是我们宗族中人……”·容幽尚回不过神来,道:“抱歉,我是个孤儿。
殿下,我自己也在找我的父母究竟是谁·”·皇女道:“找父母这有什么好找的,是想报复么……也好,后天我有个茶话会,多是族人相聚。
我给你一张名帖,若是想来,你就来吧·记得将自己身上的迷竹味道去了,你若是这样去我的茶话会,恐怕是要大出风头的——能拿到明亲王的香薰,她们怕是要把你往先帝的私生子身上猜咯。”
强强星际·容幽勉强笑了笑,接过名帖,说:“多谢殿下·”·“看来你现在无心和我聊天·”皇女看着他的模样,又说,“真是奇了,看你这个样子,我竟也有点难受。
算了,你去吧,后天记得要来·”·“是·”容幽说··容幽下了皇长女的马车,将那片青色的龙鳞贴身放在怀中,茫然沿着长街走了很久。
他明明早已决定过,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的事而牵动心神·但是为什么,只不过是区区见了谛明一面……就会再一次心乱如麻呢·也许是因为欠了很多吧。
“我要把龙鳞还给他才行,他身体那么差……”容幽迷茫地想··到了晚上时,容幽已经定下神来,回到旅店当中··这个时候,霜楼和傅定都已经在等着他了,而且面有难色。
“那名给许院长也就是傅宇动刀的整形医生找到了,但是有人先我一步,将他杀死在卧室里·”霜楼开门见山地说,“而且他将东西全都翻过了,把医生的记录也给带走了,看得出来还想放一把火,被我刚好撞破。
现场很干净,没什么能用的东西·我急着去追人,但是他有人接应,还是跑了·”·竟然有人会抢先一步杀死医生……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如果不是时机刚刚巧撞上,那一定是他们被监视了。
有人急于阻止他们查到真相,但却又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容幽问:“有留下什么线索吗”·“有·”这回轮到傅定说话了,“霜楼带回来一块布料,我十六哥刚好管这个事,我就托人去查了。
这块布料是宫中订制,外人是不能用的·你不在的时候,我进内部系统去查,这种布料和花纹是专门给宫廷侍卫用的·”·宫廷侍卫,又是侍卫··当年的傅宇也是宫廷侍卫。
这个职位连一般的富二代都不可能拿到,必须是极有背景的人才行·对方还有人接应,看来不像是自发行事,应该是有来自上头的命令·而能指使的动这种人,而且还是做这种暗杀之事的,必定也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龙卫三上,现在只有两名这么大的人物——·一个是皇长女,另一个就是明亲王··容幽将布料收入掌中,沉思了很久,终于说:“我去见谛明。”
第45章 权力·容幽心里很清楚, 以明亲王那种- xing -冷淡一样的行事风格, 他如果直接去府上求见,多半是公事公办的拒绝··所以他等到夜里时,先是进了云室,然后居高临下地锁定了明亲王下榻的位置。
龙卫三上有着明亲王度假的一套府邸,现在那里灯火通明, 侍卫们日夜巡逻, 有着一套容幽颇为熟悉的保安系统··在这颗卫星上, 精神力探测装置更为先进, 但容幽并无畏惧——因为早在当年G02行星上, 明亲王就亲自向他演示过如何躲过这些雷达的探测了。
月明人静的时候,容幽的精神体从云中快速下沉,来到灯火笼罩下的龙卫三地面上·如今他的精神体已经几乎能化出鳞片上的花纹,黑龙的须发在风中飘扬而起, 一对幽深的眼眸犹如寒渊,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只有精神力同样突破了第一阈值的人才能够看见他, 这类天才当然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但在帝国的中心,还算不上那么罕见··容幽争分夺秒, 先用精神力将雷达破坏掉,然后清理出一条自己能够勉强进入的路线。
守卫换岗查班大约是每三个小时就进行一次,到时候雷达的异常恐怕也瞒不住多久,他没有太多时间··在完成了先期工作之后,他退出云室, 换上一套黑色行军制服,悄无声息地在夜幕中行进,一跃进入了明亲王的后院中。
容幽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谛明的卧室··复古式的玻璃窗正半阖着,可以看见里面的暖色调灯光,还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容幽站在外面换了个角度,看见了谛明。
明亲王正穿着一件白色绒毛的睡袍,坐在床边的座椅上,戴着一副细边的智能眼镜,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一封信件·大约是因为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他神态很放松,但仍然掩饰不住一点苍白的病态。
容幽的目光几乎是刚刚落在他身上,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冷然抬眸看了过来··容幽这才将窗户推开,光明正大地翻身进去,站在谛明的面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说”·看见是他,谛明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后将眼镜摘了,神色很快恢复到淡漠的模样,正视着容幽道:“容幽,你知道擅闯亲王府邸是什么罪名吗”·但是容幽已经彻底看穿这个人的表里不一了,闻言就直接拖过室内的另一张椅子,在上面坐下,冷冷道:“回答我。
你明明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却一个字也不说”·谛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离开的话……”·“龙鳞。”
容幽打断了他,双目紧紧盯着谛明,受到胸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所驱使,陡然问道,“你给我的这片龙鳞……你在G02星上突然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因为已经根本无法向我道别了还有我来帝国中心时候的警告,一定也是你做的。
还有黑市医生的死,是不是你指使的人”·谛明垂目,淡淡地说:“容幽,你成长了很多,但仅凭猜测是无法成事的·还有,不要沉溺于感情,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有些事情,你早该走出来了。”
“亲王大人,你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口是心非的能力了·”容幽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更近的距离,沉声道,“一直走不出来的难道不是你吗这片龙鳞——”·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电光石火间,谛明猛然伸手抓住了容幽探过来的手腕。
紧接着房内灯光齐齐一闪,是两人的精神力在刹那间进行了一次交锋··强强星际·谛明青色的眼眸中隐隐透出凛然,又极快地隐没了,只是牢牢抓着容幽的手,说:“你该走了。”
容幽抵不住他的力道,但一咬牙再度袭了上去··霎时间,明亲王的精神力汹涌而出,如海潮一般将整个室内盈满··容幽趁着最后的机会,在这股精神力面前回身闪避,然而却又被他极快地压住了。
“放手”容幽被他从背后扣住手臂,这个动作他心知肚明自己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但仍不死心,被压制到桌上时还在挣扎,“你既然敢做,却不敢承认吗这片龙鳞,你敢说不是你的吗——有本事就让我看看你胸前那道伤口”·他看不见谛明的神色,但听到明亲王说:“你想得太多了。
我不会在任何人身上付出贵重的代价,这片龙鳞就只是一个纪念而已·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一张支票·”·这句话落下后,容幽就忽然静了,他不再挣扎,只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微微颤抖。
谛明一怔,很快松开了一些力道··但过了一会儿,容幽仍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匍匐在桌上,呼吸渐重,像孤身一人被彻底击溃的孩子··谛明猛地松开手,道:“容幽,小幽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容幽又闪电般回身反击·明亲王根本猝不及防,就见容幽手中握着一把不过拇指大小的刀,直接将他左肩的衣物割破·谛明后退一步,这时候再抚上自己胸口的伤处,已经是来不及了。
容幽紧抿着双唇,目中只是微微- shi -润·他将那把拇指刀收回了护腕当中,深深看着谛明,没有再说话··龙鳞确实来自明亲王的身上,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相信了,现在只不过是再度确认而已。
——在明亲王的胸口,有着一道和容幽心口处一模一样的伤疤,只是崭新一些··四目相对,谛明叹息般说道:“小幽,你确实成长了很多·”·“谢谢,而你却一成未变。”
容幽说,“你为什么总是说谎,总是瞒着我究竟有什么事情,是加上我、加上你都无法解决的……就算无法解决,你也不该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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