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番外 by 半亩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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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行+番外 by 半亩秋棠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文案:·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是一个入江湖搅乱整湖春水,出江湖镇守两道秩序的故事··当腥风血雨割裂温暖的记忆;·当仇深似海淹没所有的理智;·一回头,竟被千夫所指。
幸好,你还在··前期心思单纯善良和气,后期黑化,杀人不眨眼无恶不作 受 & 外冷心热为人专一武林盟主 攻·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无忧、寒路 ┃ 配角:欧阳毅、鱼滕 ┃ 其它:邪魔正道·第1章 困魔·无戒山上有宝禅寺,作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佛教泰斗,宝禅寺规模宏大,寺内宝相庄严,蔚为壮观。
晨曦时分,第一缕曙光透过云层,平静的照在宝禅寺古色恢弘的建筑之上··整个宝禅寺顿时辉煌一片,金灿灿仿如佛陀转世··有晨钟敲响,缓慢而悠长。
钟声厚重纯净,飘荡在整座无戒山上··山中空灵,仿佛被佛- xing -/感化,连飞鸟畜生都匍匐聆听,虔诚至极··山下常年有信徒跪拜而来,三步一拜五步一叩,即使脚步蹒跚,跪拜的姿势也分毫不错。
但是今日,无戒山早早封山,使得虔诚拜祭的人只能站在山脚,远眺宝禅寺,聊表敬意··偌大个宝禅寺,安静的聆听着七七四十九道撞钟·穿着素衣僧服的佛门子弟,小心翼翼的穿过佛堂,□□。
步履间带着恭谨和肃然··有个唇红齿白的沙弥进入后院,抬头看去,有一男子跪于庭院前,黑衣黑发,面色沉寂如水··沙弥忍不住多看两眼,如此年轻英俊的武林盟主,他可是从未见过。
沙弥年岁尚小,不过十二三岁,正是懵懂的年纪·他好奇的打量着男子,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子,竟然能统一江湖正道一千多个门派分支··小沙弥扳着指头数了数自己所在的宝禅寺有多少个分支。
宝禅寺看似只是一个庙宇,却分为佛经子弟和武戒子弟·小沙弥是佛经子弟,修的是小乘佛法,还有大乘佛法,无量佛法,武戒子弟分类就更多了,什么棍棒刀枪如意阵法。
每一个类别都有一个大师父,光小沙弥认识的大师傅都有二三十个呢··虽然大师傅人都挺好,可是有的严肃,有的不说笑,小沙弥想能够让他们都听话,都是极费功夫的事。
更何况偌大一个江湖呢··揣着敬畏和敬仰,沙弥小步走了过去··跪在地上的男子脸颊瘦削,嘴唇苍白,依然掩饰不了绝代的容貌和气质·尤其是这位新上任的武林盟主有双寒星目,点点星光,寒气逼人。
此刻眼中光芒内敛,像极了金刚怒目后的菩萨低眉··难怪大师父说这个施主有佛- xing -,小沙弥想··新任的武林盟主正跪在地上,右手持菩提子,缓慢的转动佛珠,左手拿着经卷,嘴里反复读诵。
已经读到最后一页··男子正要翻页,沙弥见机将手中经书与男子换下,道:“施主·”·不需要多说,男子已经从容接下沙弥手中佛经,道一声谢,便从头开始。
因为他已经反复读诵经书一十二本··本本读上六天六夜··这七十二天来,他跪在这里,不动如山,滴水未进··小沙弥敬畏的看了眼武林盟主,想和他说句话,想劝他休息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像盟主这样的人物是不屑于和他这种小人物说话的。
小沙弥很有自知之明,他退后两步,站在盟主数步远之外,方便盟主有任何要求他可以立刻去完成··盟主还在诵读,小沙弥忍不住偷偷打量,发现他的嘴唇已经枯了,薄薄的嘴唇边上起了皮,小沙弥有些心疼的说:“你可以停下先喝口水啊。”
不是男子不想喝,而是不敢喝,他甚至不敢动,怕一动,佛心不诚,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男子所跪向的庭院里,大门紧闭,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唯有座十丈高的金身佛像矗立在庭院之中,白云悠悠,透过院墙能看得到。
菩萨垂首低眉,慈悲济世··如果男子能进去,可以看到庭院之中是个超乎想象的宽广的空地,能从容站下数百人··金身佛像前有九九八十一个武僧单手持木棍,呈扇形站立,依次排开在佛像面前。
武僧面容清肃,口中佛语整齐划一,在空荡的庭院里嗡嗡鸣响,近百人用内力念出,仿佛有实质的波纹传荡出去,有振聋发聩的气势··可以强行将某个痛苦的,仿佛野兽嘶吼的声音压制住。
可惜压制住嘶吼,压不住咒骂··有破碎的,难以入耳的骂声从武僧前方传来··那是樽五丈高,需三人合抱的铜制大鼎,暗红色,鼎上刻满经文,随着里面的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咒骂声音越来越大,金鼎散发出金灿灿的光亮。
武僧佛语再起,好像是个你退我进的拉锯战,随着佛语连绵无尽,终于将所有难听的污秽之声困于鼎内··庭院里重归于佛教威严··哪知,不过片刻,大鼎竟蠢蠢欲动,动静由小变大,这个专门用来遏制妖邪,被誉为宝禅三大支柱之一的锁妖鼎竟因此晃动不已,好似困于笼中的饿虎即将扑食而出。
八十一个历经重重磨难,方从数千人中脱引而出的宝禅寺护卫立即察觉到异常,他们和锁妖鼎心有感应,能察觉到锁妖鼎上有明亮的纹路正暗淡下来··仿佛已经被锁妖鼎内的魔物击败。
锁妖鼎晃动得越来越明显,三个脚竟没有同时踩在地上,地面跟着颤抖,以至于相隔最远的武僧脚下,都隐隐的跟着晃动起来··众人齐齐变色··若是连锁妖鼎都困不住,怕是天地间再无一物能阻止血魔·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时,有个穿红色□□的和尚坐在扇形的顶端,于鼎前,他手持权杖,不动不语,坐如莲花,只有纯白的佛珠在他手中一颗颗滚动。
和尚容貌不俗,看不出年纪,他见此向来四大皆空的脸上浮上忧色·然而忧色一闪而过,和尚的脸上被坚毅而果决的神色所取代··末了,他缓缓闭眼,放开了声音,念了串长长的佛语,有肉眼可见的朝霞色佛教雍仲从和尚口中吐出,臃肿越来越大,直至盖到金鼎上空。
顿时庭院内一片辉煌··臃肿在半空中大放异彩,金鼎仿若因此被镇住般,嗡的一声,压在地面,再不晃动··武僧齐齐松了口气,继而专心布阵··但这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红衣□□和尚,却在吐完臃肿后,面色大白。
·他的嘴唇殷红一片,险险把要喷出口的血咽下,重新不动如山··盟主依然跪在外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他对院子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所有的一切都被庭院内面如莲花的了尘大师隔绝了··他只知道,七十二天前,是他亲手把血魔送了进去·那么十九天后,他要亲手把他接出来··无论到时候,血魔是个什么样。
经书还在翻页,佛珠还在转动,袅袅的佛前香还在飘荡··一切都如七十二天前··日子一天天接近尾声,便是经文再能清心静气,盟主的忧心却始终无法平息下来。
他怕血魔在里面无法承受瀚海佛经的洗礼,更怕血魔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依然嗜血成- xing -杀人如芥··正午过后,天色- yin -沉,不一会便下起了小雪··第一次给寒施主送经书,有幸近距离接触江湖中高山仰止的武林盟主的小沙弥忧虑的看了看天,想了想从禅房里拿了件棉衣走出来,披在只着单衣的寒施主身上。
虽然可能后者并不需要··但盟主却点头致谢,一点武林第一人的架子也没有,这让小沙弥好感顿生··小沙弥挠头憨傻笑笑,双手合十,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有僧侣慌慌张张的跑来,见着小沙弥,用手指着山外,紧张道:“寺,寺外…..”·不等他说完,忽见一大片- yin -影跨过高山,漫过云层,笼罩而来。
- yin -影深重如黑夜,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小沙弥不知是何物,眯眼细瞧,待看清了- yin -影是什么之后,顿时吓得面色苍白,两股战战,膝盖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抹- yin -影,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教玄鹰··玄鹰的数量并不算多,粗略算来,不过三十几只·但玄鹰粗大,一个足有四五人那么大,而且玄兽上坐着的,可是手持利锏,身穿银色铠甲,戴着铁面头盔的魔军。
魔军问世时间不长,但恶名昭彰程度不下于当年万毒门用瘟疫屠尽一城人·便是这股魔军杀人不眨眼,自问世以来,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哀嚎不断。
这才逼得百年来纷乱不断的江湖各门各派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可想而知魔军的可怕··玄鹰上领头的是个美貌女子,女子身弱,气场却强硬·她带着魔军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朝着宝禅寺杀来。
女子扬眉,高坐于玄鹰之上,怒指宝禅寺,“老秃驴,放了我家宗主,否则我定要你宝禅寺血流成河·”·女子声音在宝禅寺上空飘荡,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用神识隔绝的墙垣之内,好不容易遏制住的铜制大鼎听到女子的声响后,仿若死灰复燃,焦躁而愤慨的嘶吼之声再次从鼎内传出··夹杂着难以克制的痛苦之声··像垂死的野兽在奋起挣扎。
面如出世莲花的了尘没料到魔教圣女一句话后,早已经精疲力竭的血魔竟会有如此反应··了尘伸手让躁动的武僧安静下来,他没有理会外面的叫嚣,继续口中佛语。
只要血魔控制住,外面的魔军就没有主心骨,也就不足为惧··八十余个武僧敲击手中木棍,以棍撞地,重重叠叠的撞击之声仿若有回音,源源不断的在庭院内传响。
打在鼎内的血魔耳中,挥之不去··幽暗的锁妖鼎内,血魔痛苦不堪的想捂住双耳,奈何双手被五帝锦缠绕得死死的,竟是半分反抗余地都没有··这五帝锦乃是千年玄植被,专用来捆绑修为高手,境界越高,它的韧- xing -反而越强。
时至今日都无人能从五帝锦下脱逃··除了五帝锦,血魔身上还缚有千斤铁索,游蛇般缠绕在身上、腿上,又有了尘加嵌的佛门符箓,动一动,便是千斤万斤刀割般疼痛。
第2章 逃·庭院外,盟主平静的捡起地上鸦九剑,竖在地上支撑着站起·七十多个日日夜夜跪在地上,怕是连膝盖都要和宝禅寺的几净的地面粘黏到一起··武林盟主转身,看着玄鹰上的女子,这名魔云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为至高无上的圣女,司徒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早被战火冲洗的外表不再一尘不染圣洁高贵,却更让魔教教徒信服的圣女双目喷火,几乎不发一言便驾驭着玄鹰杀了过去··鸦九剑嗡嗡直响,杀气凛然·魔军率先冲进宝禅寺内,宝禅寺护院武僧齐齐出动,对抗高坐于玄鹰上的魔军。
盟主对宝禅寺的敬意与日俱增,他甚至不忍看着宝禅寺的一草一木被魔教破坏,故而交手两招后便一飞而起,在半空中与司徒寇对战··盟主的剑乃是滕渊阁不出世的宝剑,他一剑如长虹贯日,白光极为刺目,剑气如虹灌入司徒寇身上。
司徒寇双眼微睐,心知他剑法太快,根本躲闪不及,便干脆不予躲藏,用手中弯刀抵挡··“当”的一声,弯刀挡住了白光·然而白光的力量丝毫不弱,对着弯刀步步紧逼,眼看着司徒寇力量不足,就要败下阵来。
司徒寇身下坐骑玄鹰机敏异常,早和主人心意相通,此时收拢双翅,急速从半空坠下··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堪堪躲过如虹剑意··差之毫厘。
盟主重新追上去,一剑凌厉而下,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剑意,才出手,便将司徒寇身下的坐骑刺了个大窟窿··玄鹰砰然炸开,血肉四溅,司徒寇点着玄鹰残骸一飞而起,抢坐到下属的玄鹰之上。
初来之时,司徒寇有玄鹰护驾,又有高屋建瓴居高临下的气势,看起来力量十足··然而实际上,司徒寇在成为魔云宗的大圣女之前,只负责祭祀仪式,真实的修为并不高。
直到后来,血魔将自身功力传给司徒寇,这才使得司徒寇有阵前杀敌的实力··可是终究比步步修炼,对于多少次死里逃生,绝地反击训练出来的武林第一盟主来说,要差得太远。
虽然宝禅寺的支柱协同八十余武僧困在墙垣内不得出,但宝禅寺数百年家底,又怎是几十个魔军可以攻破的·也因此,司徒寇根本没有力量与正道人士抗衡。
好几个回合下来,司徒寇都是惨败,至于其他魔军,也是死伤过半··寒盟主分明可以一剑下去气吞山河,便将眼前之人之物炸个飞灰湮灭,然而剑已出手,却忍不住撤下四分力——这名女子乃是血魔的得力助手,多少年跟在血魔身边刀枪火海的走来,若杀了她,血魔得有多恨他。
盟主因着私心,始终不愿伤她- xing -命,只想她知难而退··可惜司徒寇不知道这些,就是知道了,也只会觉得他是个蠢货,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仍在半空中交手··就在这时,有道声音传入寒盟主耳膜,清晰而又明确:·“这女子在用昆仑大法唤醒魔丹,快制止她”·魔丹便是血魔修炼的根源,亦是血魔现今如狂如魔的罪魁祸首。
若是被唤醒,了尘这七十多日来的努力前功尽弃,不仅如此,当初作法之前了尘便提醒过寒:若是这次不能根除,再次反弹,怕是魔- xing -深重,血魔将与野兽无异··武林盟主心中大凛,眸色深重,看司徒寇的目光中杀机毕现。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么就受死吧·雪开始下大,大片大片的鹅毛飘落,很快将地表覆盖上一层··武林盟主出手,雄浑的剑意席卷而来,气势陡然一变,好似一个人从闲庭信步变为拔足狂奔,出剑已是再不留情。
司徒寇心知怕是和宗主暗中传信的事情,被了尘那个秃驴知道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最好连同这个碍事的武林盟主一起解决了才好··也因此,司徒寇催动体内的魔功,杀机毕现。
墙垣内,随着外面杀意森森,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间或有血腥味顺着细缝飘进了大鼎内,就像饿猫嗅到了鱼腥,血魔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魔丹就着这点腥味,饿虎扑食般爬了出来。
魔丹发作起来并不快,但对于一直挣脱不得,浑身痛苦不堪的血魔来说,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便是小油滴在火苗上,火焰呲啦燃烧起来··被金色大臃肿压制住的锁妖鼎再次嗡嗡直响。
而这次的动静,竟然越来越大,大有冲破牢笼之势··武僧借木棍撞地发出的佛法功力弹在大鼎上,试图困住这即将破鼎而出的血魔,但浑厚佛语打在大鼎之上,却被嗡嗡直颤的大鼎弹了开去。
所有人面色大变··不悲不喜面如出世莲花的了尘大师轻缓道声罪过,右手上的白色菩提子已经飞出手腕·十八颗菩提子,颗颗如拇指大小··一经飞出,仿若带有能震慑天地的强大力量。
金色臃肿在菩提子飞来那刻,好似有灵- xing -,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这鼎内恶魔,便自动消失·白色菩提子飞跃至铜鼎上方,高速旋转,看不清的佛光从菩提子上溢出。
将整个倒立铜鼎笼罩在内··兀自在颤动的锁妖鼎为之一静··武僧长舒口气··不管血魔如何张狂,只要他的修为不能力压了尘,所谓邪不胜正,他终究无法从鼎内逃出。
院内武僧不去理会院外的打打杀杀,只要他们面前这位正主不得出,外面的虾兵蟹将蹦跶的再厉害,也只是秋后的蚂蚱··武僧们没有察觉到,了尘不动如松的坐姿,早已经摇摇欲坠。
他已经油尽灯枯··院外,司徒寇带着魔军作临死关头的殊死抗衡··鲜血洒在柔软的雪花上,连绵看去,在洁白一片中,猩红刺眼··武林盟主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出手,快如闪电。
一剑当胸刺穿·圣洁如清月当空的司徒寇终于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可是,她不能闭眼,也不敢闭··她任凭鸦九剑贯穿胸口,不去反抗,也不认命闭眼,而是在武林盟主心中犹豫时分,内力贯穿胸腔,猛然嘶吼:·“宗主花间派围攻日月台已经不下十日,弟兄们死伤无数啊,宗主”·这个人前从来都淡定从容,哪怕宗主被魔- xing -吞噬依然冷静自持的魔教第一大圣女,临死之前居然激愤开口,声音划破漫天大雪,贯穿院内墙外,在无戒山上久久传响。
说完这句消耗了司徒寇所有内力的话,她油尽灯枯,整个人如枯鸟,从高空坠地··嘭的一声,砸在雪上,砸在地上,砸出一片血花··红艳艳的一片映在洁白的雪地上,刺得武林盟主双眼生疼。
武林盟主竟然不知道,没有了血魔,所向披靡的魔云宗竟然无法抵御已经被打得喘不过气来的花间派··司徒寇的声音穿透了尘的结界,穿透千年的青铜大鼎,穿透了万千枷锁,抵达了血魔脑海。
似乎有无休止的厮杀声在血魔脑海中响起,血红的背景下,有人嘶吼挣扎,有人面目狰狞……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罪恶在血魔脑中回放,那里有他十年来相依为命的兄弟,有他朝夕相对以命相交的朋友,更有成百上千个敬他如神惟命是从的下属。
当柔软的身体从鸦九剑上离去,温热的血液也在漫天飞雪中变得冰冷,武林盟主猛然回神……·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轰然巨响在墙垣内炸开,无数石砖瓦砾四溅开去,卷起的滚滚尘烟中,有个蓬头垢面,满身血迹,身披残破衣服的男子一步步从墙垣内走出。
墙垣毁于一旦,八十余武僧连续布阵七十多日,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又被碎石瓦砾所伤,顿时真是东倒西歪一整片,鲜血夹杂呼喊,从墙垣内传出来··没有人拦半身带血,铁索附身的男子,也没有人拦得住。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出,走出囚禁他七十多日的牢笼,走出他受尽了屈辱和折磨的阵法,走出他对这世间最后一丝怜悯··早已经透支了内力的了尘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血魔离开,他咽下心口涌出的血,猛然起身,朝着血魔追去。
哪怕是鱼死网破,也定要留下血魔- xing -命·哪知,七十二个日日夜夜佛经的洗涤非但没能将血魔体内的魔- xing -剔除出去,反而激发了他体内的躁动狂暴。
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察觉的血魔并没有因了尘的追出,而有所停步··他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冷眼看着挡在面前的武林盟主,眼白染成了红色,看人的眼神像刚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了尘终于追了过来·他高高扬起右手,试图从背后将血魔击晕··却在落下的那一刻,被血魔接住··血魔闪电般准确无误的将了尘的刀手接住,反身一拳,打在了尘腹部,早已在阵法上耗干了内力的了尘大师被打出数丈远。
摔倒在雪中,鲜血直流··触目惊心··武林盟主目眦欲裂··眼见血魔还要继续追杀了尘大师,武林盟主终于出手,长剑挥指··血魔慢慢转过身,原本华贵无比的绣缎锦袍破烂的看不出原型,器彩韶澈俊邪无匹的脸上满是泥垢,唯有临阵对敌从容淡定的气度一如往昔。
他站定,看着武林盟主一步步逼近··身姿不可谓不挺拔,气度不可谓不在握··武林盟主愠怒,长剑势如破竹,呲啦一声,刺向了血魔。
长剑划破飞扬飘舞的鹅毛雪花,穿过凛冽刺骨的寒风,直直刺进了血魔的肩膀··盟主目瞪口呆,血魔居然不躲不避,白白挨了这一剑··自盟主袭来便站定没有任何举动的血魔在长剑贯穿肩膀后,终于出手。
他伸出自己满是泥垢和血水的手,却只是徒手抓紧剑刃,然后用力把长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鲜血从血魔五指中流出··他仿佛不知疼痛般看都不看伤痕一眼,机械的抽出插/入自己肩膀的长剑,看着武林盟主,目光冰冷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欠你的,还清了·”·他说··武林盟主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敲击一下,疼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终于,他们之间的情谊,一拍两散。
还剩余的魔军察觉到宗主的气息,即便是被人夺取神智,已经成了没有悲喜的木偶,也在这一刻有了痴儿寻见熟人的欢喜··他们朝血魔这边赶来··武林盟主心里再苦涩,依旧是大局为重。
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现在这个堪比定时炸药的血魔离开··即便魔- xing -已经深入骨髓,根植血脉,血魔依旧尽量压制戾气,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却在武林盟主出手的这个瞬间,面目狰狞如恶魔出世:·“你毁了我的魔云宗,我必与你不死不休”·武林盟主怔住。
有玄鹰仰天尖啸,俯冲而下··血魔一脚踩地,飞坐于玄鹰之上,他高坐于半空,俯视武林盟主··血魔看武林盟主的最后一眼,冰冷彻骨··第3章 门派比武·十年前。
这日,晴空万里,有大雁结队而行··奕剑谷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在大殿外举行··一个哪怕是奕剑谷谷主也得喊曾爷爷的骨灰级四合院构架的院子里,齐聚了奕剑谷谷主及其师弟,以及若干个弟子。
这场比武大会声势浩大,乃是奕剑谷一年中最为重大的盛事,奕剑谷所有年轻一辈都齐聚在一起,仔细数来,大概□□个吧··至于上了年纪的长辈,那就不指望他们会出现了。
能将所有弟子都齐聚起来,奕剑谷的谷主身兼掌门表示老大为怀··在这个人丁稀薄,每次差遣弟子都要拿出十足诚意来,连衣服擦地都得谷主亲自动手的门派里,所有的师父兼弟子都兼顾了洗衣做饭,浇水施肥,看家护院等多方面的本事。
自然,这些本事里还得参杂有武功心法,医术药理等··好在奕剑谷所在的巴一县都是它罩着的,否则凭这些每日只知炼丹提药,打坐苦修的师父师叔,连同老祖宗在内的不到二十人,恐怕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所以,即便这个谷主再怎么惫懒,再怎么鼓励弟子们追求心境的超脱,也不得不依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进行每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再从自家师弟的丹药房里偷出一两颗足以糊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熊弟子的丹药,以此来保证门派屹立于江湖不倒。
其实奕剑谷多年前在江湖上还是威风赫赫的存在,这点可从盘踞在青城山的宏伟建筑可以看出一二·可惜大部分的建筑都荒废了,只留有几栋院子供平日里生活所需。
这不,今儿个又是这什么大会··奕剑谷谷主张凯凌最小的师弟,穿着奕剑谷长辈特有的蓝绸长衫,虽然已经长衫有些年头了,但因为最小的师弟面容出尘,皮肤白净,穿出来依然卓尔不群。
小师弟咬了口刚从园子里摘来的黄瓜,乐呵呵的搬了个板凳坐在场地外围,看着那群为了点丹药打得头疼脑热的师侄,一面咬着黄瓜,一面叫好··这个最小的师弟,别的都好,天赋聪颖无一不是出挑,就是玩- xing -太大。
张凯凌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道德经背完了没有·”·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奕剑谷年轻得不像长辈的师叔正大叫着“该赏”,腿肚子就被踢了脚,不爽的回头,一见来人,立马狗腿的站起来,无比讨好:“大师兄快坐。
道德经我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反正老祖宗这两天不检查,让我玩会·”·来人是个中年面相的男子,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穿着身掌门儒衫,腰际挂着块紫色的玉珏。
正是掌门张凯凌·张凯凌挺着微微鼓起的肚皮,毫不客气的坐下,回头道:“还玩,你几个师侄都比你强了·”·最年轻的师叔笑得一口白牙,厚颜无耻的说:“怎么会,虽然我习武的时间可能比不上他们,可是咱们这修炼,不是讲求境界吗”·顾无忧虽然是在青城山长大的,习武却是十五岁以后才开始。
好在他天资聪颖,在练功上虽然没有张凯凌的徒弟努力,成绩却也不差··但问题是,顾无忧从没有学过内力,哪来的境界哟··这么说完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张凯凌顺着他的话说:“既然如此,那你待会上去用你的境界去比划比划·”·正在这时,比武场两个年轻的弟子同时拱手,喊道:“掌门·”·张凯凌回过头问:“比完啦,谁赢了”·“师兄。”
“师弟·”·场中二人同时说道··张凯凌啧了口:“到底·”·两个师兄弟对看了一眼,其中那个偏瘦一些名叫赵辛和,他抱拳说:“是师兄胜了,他让了我一招。”
身为师兄的谭明立即说:“没有,是师弟赢了,他……”·谭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拿着黄瓜一指的小师叔把话堵住了·“矫情。
等会掌门赏了紫金膏,你们一人一半不就行了,还在这里推来推去的·”·两个师兄弟听了这话,两眼顿时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亲师叔一口才好·谁不知道这个向来和气,从来不生气的师叔向来说话是话,当即高声齐道:“多谢师叔”·“等会等会”,张凯凌开口把要下场的两个门徒留下,回头对始作俑者没好气道:“这进前三了才有紫金膏,就被你这样随手打发出去了”·顾无忧长得超凡脱俗,若是换上道士服就是出尘的仙人般的脸上笑得春光灿烂,“没大碍,你看他们师兄弟情深,你还不好好鼓励鼓励。
再说了,咱们门派总共才收了不到十个徒弟,也赏不了多少不是·”·掌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两个弟子下去了·两个门生知道这是掌门同意了,顿时喜上眉梢,偏瘦的那个高兴得一走路,顿时支撑不住要崴脚,被旁边的师兄扶住。
师兄谭明一脸抱歉的说:“对不起,我打得忘形了,没事吧你·”·师弟赵辛和当即没客气的说道:“换你腿上被那样踢一脚试试,哎哟,疼死我了。
快扶好了·”引得旁边的人都笑了·说着,二人相扶着下了场··下一个是被抽签抽中的,是师门里比较另类的两师兄弟·如果说刚才的赵辛和和谭明是师兄弟情深意重,那么这两师兄弟,就是互看不顺眼。
这两师兄弟是同一个师父带,然而秉- xing -气质乃至专攻特长都完全不同,两人唯一的相同点怕就是彼此不对付··果然,风流倜傥的欧阳毅上场后,高傲的睨视了后上场的鱼滕一眼,先发制人,从鼻子眼里哼了好大一口,似乎根本不把鱼滕这个对手当回事。
鱼滕自然也不是软柿子,虽然长得云淡风轻,但心里的弯弯绕绕从来不比任何人来得少·为了不让自己处于弱势,鱼滕表现的格外随意··他上场后,随意的弹弹自己青色长衫,好像那里有什么重要的灰,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了旁边的谭明。
示意自己要空手对付拿剑的欧阳毅··欧阳毅目瞪口呆,随即示意自己绝不占他半点便宜,依葫芦画瓢解下佩剑,同样递给谭明··顾无忧捂脸,已经不忍直视。
若是真有两把刷子,这样的举动还有点高人风范,可遗憾的是这两人剑法着实稀拉平常··这两个人半斤八两,一个擅长医术,一个擅长阵法,他们能来都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是来比剑的。
装出这幅高人风范的样子,是唬谁哟··连一代掌门都忍不住咳嗽一声,示意两人要打快打··两人果然赤手空拳开始过招,场面简直像小孩过家家··张凯凌根本不用看,因为他们俩的剑术看了也是糟心。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要见的人,问道:“我那徒弟呢”·张凯凌虽然担任掌门有些年头了,却一个徒弟也没有·看着几个师弟门徒一个比一个厉害,当掌门的眼红了,亲自下山找了个徒弟来。
还别说,掌门的眼光确实不错·顾无忧想起那个师侄,啧,当真是天赋与美貌齐飞,勤奋共沉稳一色·但具体他那徒弟本事如何,恐怕不止掌门,连奕剑谷的一干师兄弟都分外关注。
顾无忧往人群里看了一圈,确实发现没看到他的人,便道:“不会是练功忘了时辰吧,我去找找他·”·说罢,离开了人群,架起佩剑,朝走路只要半柱香就到了的青城山后山飞去。
顾无忧没有内力,做不到师兄们的御剑飞行·向来沉迷剑道的二师兄翼峰为此特地在顾无忧的剑上放了颗有市无价的- yin -阳子,只需一个动作,佩剑便可仿若有内力支撑般腾飞而去。
这样,顾无忧才得以做出御剑飞行的姿态出来,省得他在一群后辈面前完全失了颜面··说起这- yin -阳子,就得先提提江湖上有通天修为的高人·这些高人脱离生老病的痛苦,唯独摆脱不了死的命运。
而当他们作古之后,内息会被墓地周围的天地灵石吸收,日久随化,逐渐露出灵- xing -·灵石其以玉最佳,当灵石吸收足够的内息后就会变成可遇不可求的- yin -阳子。
修习之人佩戴- yin -阳子,有助于修行·阵势上用上- yin -阳子,效力大增·甚至连普通人佩戴- yin -阳子,都可以延年益寿·可想而知- yin -阳子的宝贝了。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过,通天修为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而- yin -阳子自然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顾无忧的二师兄翼峰敢如此豪奢的把- yin -阳子给顾无忧当玩意玩,除了那么点从不表现的爱之外,更重要的是——·奕剑谷本就是- yin -阳子的产地。
只不过- yin -阳子乃天地灵物,聚集在青城山便是青城山的造化,谁也不想青城山因此遭受无妄之灾·所以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青城山,曲径通幽,枝叶蔽天。
连绵的石阶,洁净规整,蜿蜒盘旋,织出一片宁静清幽的网·山上的青绿依旧满目·隐隐听到鸟儿在林间轻轻呢喃··虽然早已入秋,得益于山体下埋藏的大量- yin -阳子,青城山仍保持着青翠的样子,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凋谢。
顾无忧是个念旧的人,即便这座山已经看了近二十年,他仍大爱这片山林·爱这山里的一草一木·哼着不成文的调子,顾无忧一剑降落在山涧旁··山涧,一汪瀑布飞流直下,溅起水花无数。
溪水旁,一个身着黑衣,身段修长的青年正提着剑,在急流中仗剑而起··青年神情倨傲而冷漠,出落得不似俗尘··寒路单手持青剑,站在溪畔,几招气势凌人的剑招过后,他飞身而起,将全力灌在剑刃上,猛然朝下面急速流过的溪水上砍去。
只见一刃白光激起,像放大的弯月般,以迅猛之势斩向了溪水··溪水顿时四溅开去,透明的水珠全部受力而起,弥漫在半空·柔和的日光照耀在这层水雾上,顿时五光十色,璀璨夺目。
像一场从未见过的视觉盛宴··片刻,水珠全部落下,打在溪水之上,在寂静空灵的午后,溅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像一副春日听雨图··顾无忧目瞪口呆:难道他使的这招,就是当年掌门名扬江湖的绝技,一剑断长江·第4章 伤人·十八年前,向来低调不理世事的张凯凌不知何故,在长江边上,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一剑挥下。
据说,当时汹涌澎湃的长江,因此而生生被截断··水中数不尽的鱼虾被这一剑摔在半空,据说,那一日长江附近的鱼虾都是大白菜价··自此,张凯凌以一剑便宜数万渔民的名头,扬名江湖。
寒路入山不到一年,就已经得张凯凌如此真传,虽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但已初具形态··不过这招强大,却有个大弊端,便是极耗心神·一剑过后,不说三五个月,至少也要等月亮圆缺一个来回,方可重新施展,以达到最佳的效果。
自然,寒路现在只是练习,不在此之列··寒路初具大将风采,顾无忧在旁边看得直点头,正要去叫他,发现寒路正凝眉思索着,想来估计是刚才练剑发现有不通的地方,正在冥思苦想。
莫非觉得剑法不通·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同样的功夫,师父教出来,弟子练得怎么样就看自己领会的如何,顾无忧当下没有打扰··却见寒路出神般将自己的剑往水流上刺去,毫无功力,仿佛没用力气般。
如此几番,寒路似有所悟,又有不解·这样想着,他抬头,正好看见小师叔正歪着头站在他旁边,正一瞬不瞬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寒路见到顾无忧,一直冷漠的寒星目上,有轻微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看着器彩韶澈的小师叔问:“有事”·“有所悟”·修行分为两种,一种是内家功法与十八般武艺,这种只要肯下苦功夫,差距都不大,但另一种悟道,悟剑道法道,完全就是看个人的天赋。
毫无疑问,寒路现在的表现是后者··寒路点点头,把他刚才的想法说了去··道德经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能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寒路以前只觉得这话有理,到今日才知这话中隐藏的道··“无论我用多刚硬的剑法,这流动的水都能将我的招式最终化为无形·而且”,寒路再次把剑插/入水里,“你看,这是水吞了剑还是剑斩了水那么究竟谁更厉害”·若是剑斩了水吧,没看到人家水还欢快的流淌着吗,丝毫没受剑的影响。
若说水吞了剑吧,剑又随时都能离开水··可是这剑斩水中,到底是几个意思·这类玄之又玄的道法仿若天地规则般,触不到又似有还无,着实挠得人心痒,却也是习武之人的一大乐趣。
当下二人便苦思起来··然而半天都不得其解,顾无忧索- xing -不想:“先搁着吧,今日是咱们奕剑谷的比武大会,你竟然缺席了,快跟我去·”·寒路这才想起来今日是门派的内部比试,点点头。
寒路站在顾无忧身后,见顾无忧要御剑而起,想了想,一步踏在了顾无忧的剑上··剑只是普通长度,寒路踏上去,几乎紧贴在顾无忧的背后·似乎再靠近一点,就能嗅到顾无忧发间的味道。
顾无忧能坚持御剑都是- yin -阳子的作用,此时再加个寒路的重量,兢兢业业的- yin -阳子被主人压榨,只好拼尽自己全力··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刚要起飞的长剑抖索着身体,用时长不过一个吐息的颤抖表示自己的抗议。
最终长剑归于沉寂,瘦长的剑身紧贴地面,就是不肯把自己的剑屁/股往上挪动半分··顾无忧和长剑无声对视,败下阵来,回头与寒路大眼对小眼,干巴巴的说:“好像载不动你。”
寒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顾无忧脚下的剑,然后,面无表情的从剑上下来,驭起自己的剑,一掠而去··“等等我”顾无忧从后面追过来。
寒路没理会顾无忧,悄悄的把手心的汗擦在了衣服上··才回到比武场,就见一干师侄都在四处张望,要么看着蓝天白云,要么低头不语··顾无忧顺着师侄们的视线,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高远蓝天,实在没从半点云都没有的天空中看出半朵花来。
正纳闷呢,低头一看,顾无忧迅速明白了众师侄的意思,赶紧顺着大众视线看向蓝天幽幽··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唉,天真美啊··可偏有某个不死心的声音传来。
“小师叔救我”·分明只有四个音,喊话者却是深谙求助精髓,把四个字喊得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把小女子受了满心委屈和磨难表述的淋漓尽致,颇有绕梁三日不绝的意思。
以至于涉世未深的顾无忧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其实他只是条件反- she -的顺着声源看去,并没有任何意思,但一看就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要扭回头,怪自己多事。
可是早已掌握求救之道的凤烟是这么好打发的被左萝踩在地上的凤烟一见顾无忧看来,立刻泫然欲泣,一脸求助的望着顾无忧,软糯糯道:“小师叔。”
得,这三个音比刚才还让顾无忧渗得慌··寒路轻微蹙起眉··脚踏凤烟,英气逼人的左萝和妩媚天然的凤烟是奕剑谷唯二的两位女子,虽然不是直系师姐妹,但不妨碍她们恩恩怨怨的感情发展。
看着又在四处求救的凤烟,左萝对着她屁/股踹上一脚,冷哼道:“连我的东西都敢抢,找死,快还给我·”·凤烟不理会凤烟的威胁,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顾无忧。
顾无忧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左萝扬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小师叔要帮她”·顾无忧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
这两师姐妹从小打到大,别人不帮忙,她们打会就和好了,别人若是插手她们俩之间的事,那其中一个就会把气完全撒在那个人身上·顾无忧虽然没亲身体味过,可听着一干师侄们的抱怨,多少也能感同身受。
自然打死也不会干涉她们俩··见最会装可怜的凤烟找不到助手了,左萝顿时解气,又朝着她屁/股狠狠捻上一脚,不理会凤烟故意做出来的惨叫,高傲道:“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靠服软躲过一劫的凤烟站起来,揉揉被踢疼的屁股,哼了声,对她的话不以为意·不过拿了盒胭脂罢了,多大点事,回头继续拿··二人抱剑朝掌门行礼:“掌门。”
张凯凌点点头,缓缓道:“这局,左萝胜·下一个·”·总算轮到寒路··寒路走到场中央,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名叫段泽。
段泽是个机灵的小家伙,虽然个子不高,但有点孩子气的- xing -格格外讨人喜欢·此刻,段泽摇摇对着顾无忧招手,笑着说:“小师叔,等我赢了寒路,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顾无忧站在张凯凌旁边,笑着回应:“成啊,你要是赢了他,我立马从三师兄那个给你弄点雪莲丹来·”·众人哄笑··原来,他们这群年纪差不多大的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猜测过寒路的修为。
段泽虽然入门早,却是修为最低的一个,自然经常受到众位师兄的嘲笑··段泽便发誓说他要是把寒路打败了,顾无忧就得把他想要的雪莲丹弄来,自然他要是输了,就围了青城山跑二十圈。
早已被小师叔承诺有紫金膏的谭明在一旁笑着说:“段泽加油啊,你要是连一个才练半年多的师弟都打不过,别跑二十圈了,你直接买块豆腐撞墙算了·”·众人大笑。
段泽面子上过不去,气鼓鼓拿剑指着寒路道:“来,我们比一场·”·张凯凌坐在椅子上,歪着头问顾无忧:“你觉得谁会赢”·顾无忧放低了声音,在张凯凌耳边说:“段泽恐怕不是寒路的对手。”
修炼之人,五官通识,敏感异常·现在段泽还在上面气势汹汹的要比试,自然不能打击了他的自信心··张凯凌自得一笑,“我这个徒弟不错吧。”
顾无忧缓缓道:“天资是不错的,勤奋也摆在那,只是他的- xing -格偏冷,和兄弟们不是很处得来·”·“你也觉得他- xing -子太冷了”·顾无忧小声说:“他当初刚来的时候,谁也不理,要不是我拿出师叔的压力,死皮赖脸的拉着他,恐怕他到今天都不会和我说话。
而且他一门心思全在练剑上,都快赶得上二师兄了·不过二师兄是沉迷其中,自得其乐,他却是憋着一股气,想提高自己的力量·”·听到这,张凯凌皱皱眉,说:“可是这大半年来他已经变了很多不是吗”·“那倒是”。
张凯凌沉默了片刻,喃喃说了句:“可是我总得把这衣钵传下去·”·顾无忧正抬头看着场内二人的打斗,不过才三五招的功夫,高下立现·顾无忧低头问:“大师兄,你刚才说什么”·“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在考虑奕剑谷的将来。”
张凯凌叹了口气··顾无忧安慰道:“没事·咱们奕剑谷虽然人丁稀薄,可个个都是好手,只是年轻了一点·多历练历练就好了·”·张凯凌点头:“那倒是。”
正说着,忽然听到场内一声疾呼:“段泽”·“师弟住手”·顾无忧赶紧看过去,只见场内的段泽被寒路一脚踢飞,撞到地上,当即就吐了口血。
而寒路提着剑,似乎还要朝杜泽刺过去··还未等顾无忧出口,张凯凌已经喝道:“寒路,住手”·第5章 探狱·一干师兄弟赶紧跑到场内,将吐血的段泽扶起来。
赵辛和没好气道:“这只是同门比试,你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张凯凌走过去,赶紧给段泽把脉,又检查了他的情况,发现他的肋骨已经断了两根。
张凯凌冷着脸,从怀中拿出治伤的药,对赵辛和道:“把段泽先扶回去,敷在他胸口·我等会再去看看·”·“是·”赵辛和接过白净的小瓶,扶着已经说不好话的段泽,躬身退下。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张凯凌道:“都散开吧,下一个上场的准备好·”说罢,转身冷着脸对寒路说:“你到旁边给我站着·”·顾无忧拉着寒路下场,没理会比武台上继续比试的师侄,对寒路说:“师门间切磋,都是点到为止,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寒路目光冷冷的看着顾无忧,顾无忧一愣,自己说错话了·寒路铁着脸说:“我只知道这是比试,比试当然要全力以赴。
如果只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样练两手,干嘛要浪费我时间·”·顾无忧被他的话噎住,过了会才说:“即便这样,你也不能对你师兄下那么重的手·更何况,我们奕剑谷向来团结一心,和气为主。
你这样,很伤同门的感情·”·事后寒路因故意伤害同门,被掌门禁闭三日··在寒路被张凯凌罚禁闭的时候,顾无忧摸到了三师兄宫台的炼丹房··除开闭关多年的老祖宗,算上顾无忧,奕剑谷共有五个当家人。
大师兄张凯凌,虽然为人懒散,但修为不低·二师兄羿峰,剑痴一个,痴迷于剑道,基本上不问世事·四师兄裘占只知道读书养花,标准的富贵闲人··于是负责维持奕剑谷生存大计的重任就落在了苦兮兮,守在丹药房炼丹的三师兄宫台身上。
对此,宫台表示很无奈·他曾指着裘占骂:少在我面前哭穷,你把你的花圃拿出去卖,一盆花都够我卖好几颗颗药了··每到这个时候,裘占便会慢吞吞,和和气气的笑道:“我花圃里才几朵花,卖了拿什么给你炼丹。”
宫台被噎的不行,明知道裘占这个狐狸不可信,可要他的花炼丹却也是事实··因此除了按照奕剑谷的规矩历行拿出一些丹药外,宫台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连他自己的徒弟凤烟和段泽都没有给多少。
至于宫台的另一个徒弟,却川,人家已经超脱到不稀罕师父丹药的地步,可以直接忽略不计··所以顾无忧并没有打算向师兄开口要,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方式——偷。
顾无忧轻手轻脚的进了丹药房·环顾四周无人,便一溜烟的合上大门,进入丹药房·踮着脚走进丹药房,才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入目处,一个铜色的大鼎,下面被烧得通红。
炼丹除了要一应的材料外,还要什么天时地利,斋戒沐浴,看着时辰炼药,条条框框,无比繁琐·顾无忧靠过去嗅一嗅,闻到股说不出来的药香·想也知道是宫台的新药,便没做理会。
除了修行的人所服用的用来巩固境界,提升修为的丹药外,宫台也会和裘占琢磨,炼制些比寻常草药药- xing -要好的方子来·不过研制出来后,大多进了裘占师徒的口袋。
顾无忧走到鼎后面,那里是一个小房间,用门帘隔开·房间里放满了各种药盒子,这些就是宫台珍藏多年的宝贝··顾无忧正捉摸着等会出来要不要尝尝大鼎里面的味道,哪知才掀开帘子,冷不丁的就看到一头光灿灿的白发,三师兄宫台正背对着他站在架子旁。
顾无忧吓了一跳,一脸久别重逢的强笑道:“三师兄你在这啊,我找你好久了·”·宫台回过头,露出一张鹤发童颜的脸,瞧见顾无忧的样子,顿时一副护犊子的铁公鸡架势,没好气道:“你又来偷我的药”·顾无忧笑得谄媚无比:“段泽师侄受了重伤,这不身体心灵双重打击,我想给他送点安慰过去。
他眼馋您的雪莲丹好久了,听说香气怡人,冰若寒蝉,您就施舍一颗”·“没门·”宫台吹胡子瞪眼··顾无忧赶紧走过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殷勤道:“三师兄你是不知道,段泽这次的情况可危急了,他可是你的宝贝徒弟呢。”
宫台气哼哼的说:“他真危急我这个做师父的会不知道上次他拿我给他的易容丹,直接往脸上抹,面皮差点扯不下来·我这才禁了他的药,偏你倒好,还专门过来偷。”
·晚上,一轮新月挂在半空·入秋后,夜晚的温度总是格外低,顾无忧偷偷摸到禁闭房··禁闭房是个牢房,以纯铁打造而成,唯一的钥匙在掌门手中。
顾无忧到的时候,寒路正在冰冷的地面上打坐·听到声音,寒路睁开眼··顾无忧站在牢门外,小声说:“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过来·”说着,透过栅栏把从赵辛和手中抢来的吃食递了过去。
寒路在这里受罚,这三日来自然是滴水未进·好在他有修为在身,三日倒也不至于饿死,只是饥肠辘辘手脚无力倒是肯定的··不过据顾无忧来看,寒路的情况明显比他人关禁闭后要好得多。
不知是不是寒路天- xing -隐忍的缘故,外表确实看不出来··寒路起身,接过顾无忧手上已经包好的吃食,一摸还是热的·心中泛起暖意·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淡淡的问:“你怎么来了”·“我来给你送药的。”
说着,顾无忧从怀里摸出雪莲丹,同样递给寒路,“这是三师兄给的雪莲丹,明- ri -你的禁闭就解除了,你拿着这个去给段泽道个歉,如何同门师兄弟哪有隔夜仇的。”
宫台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听到顾无忧无比夸张的描绘段泽的伤,又耐不过顾无忧死皮赖脸的求了一通,到底点头同意··若非宫台是这个- xing -格,给顾无忧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偷师兄的东西。
寒路走到顾无忧这边来,却没有接雪莲丹,只是看着顾无忧的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的语气问:“你觉得我错了”·“呃……”顾无忧一时语塞,半晌他说:“我只是觉得,一家人,下那么重的手不好。”
“那是你这么觉得·”寒路在半年多以前都是在江湖上飘,见惯了江湖中的腥风血雨,自然不觉得自己下的手重了··“江湖上尔虞我诈的什么时候少了,这一点伤算什么。
别和我说咱们门派主张以和为贵,所谓怀璧其罪,以咱们门派的家底,再不提高自己有人打过来是迟早的事·”·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更何况奕剑谷难道真的会不理江湖事实,一直这样隐逸下去·自两个月寒路不小心发现青城山上的- yin -阳子后,寒路的师父张凯凌就说过希望有一天门派还能重现昔日的风光,届时山后的- yin -阳子便是门派壮大的保障。
顾无忧将肩膀靠在铁栏上,深秋的晚上,铁柱子格外的凉,透过单薄的衣服,凉意沁在了皮肤里··他似乎若有所思,“我也听师兄师侄们说过江湖中的斗争,可是我从来没下过山,奕剑谷便是我的天下。
所以我总想着奕剑谷所有人一直这样和和气气的,就挺好·”·寒路有些诧异,“你从未下过山”他来奕剑谷这么久,竟从未听同门提起过这事。
不过想来以他油盐不进的牛脾气,那些师兄师姐也不会闲来无事和他说这些··“嗯,老祖宗说我下山会有生死大劫·所以我从不下山·”顾无忧回答得一本正经。
寒路深入幽潭的眸子里闪过冰雪初融的笑意,可惜顾无忧没有看到·他说:“他不让你下山,你就没有下山,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顾无忧想了会说:“可是下山有大劫。
再说山外有的,奕剑谷都有,也没什么好稀罕的·”·寒路轻声道:“胆小鬼·”·顾无忧笑了,“也许吧·”说着,转过身,将手中白净的小瓷瓶递过去:“毕竟是同门师兄,你就当是去看看他的,成不”·寒路却抓着这个问题不放,问道:“你要我这么做,是为我还是为段泽”·第6章 下山·寒路- xing -子倨傲,同门里的师兄师姐大多直呼其名,尤其是在人后的时候。
好在师兄师姐大度,没人去计较这个··倒是顾无忧听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为了谁有区别吗·“算了·”寒路显得很气恼,抓过顾无忧手上的小瓷瓶,坐回原位。
顾无忧抓抓头,其实有时候他挺怕和这个最小的师侄说话的,总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第二日,在掌门的要求下,寒路给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段泽道歉··虽然他一直冷着脸,却没有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加上寒路拿出了雪莲丹,喜得段泽见牙不见眼,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在寒路出禁闭,段泽伤势恢复差不多了之后,奕剑谷的小辈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样子·一干师兄弟连着顾无忧奔上早课。
奕剑谷同江湖门派另一个不同就是虽然各个徒弟都有自己的师父,但是平日里所修习的功课,都是几位长辈统一上课,绝不会有差别对待·无论是各类经典,还是丹药医理,甚至于剑法心法。
等上课的人都坐好之后,奕剑谷的四师兄裘占慢慢的,近乎一步一踱的走进来··裘占是个相当年轻的师叔,比起掌门的威严,二师叔的不苟言笑,三师叔的剑拔弩张,四师叔永远不温不火的- xing -格显得格外可亲。
自然,五师叔是不能比的·那就是个除了辈分外,和小一辈完全没差的人·此刻,这个该当做一干弟子表率的师叔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道德经是最乏味的了,就看着前面的裘占嘴巴一张一合,分明讲各种□□解药来很有水准的一个人,道德经却无聊得要死。
反正前面有坐得相当端正的寒路挡着,顾无忧睡得很安心··凤烟坐在顾无忧旁边,她听了一会课后,就开始神游·见小师叔睡得正香,玩心大起,从书里把用作书签的枫叶拿出来,趁着四师叔不注意,轻轻将枫叶靠过去,碰碰小师叔的鼻头。
“阿嚏”··学堂最后一排传来响亮的声音·正在摇头晃脑讲道德经的裘占往后面看去,坐在顾无忧前面的寒路赶紧端正坐好··这样一来,裘占看向顾无忧的视线就被寒路挡住了。
裘占看了看学堂里的人,忽然放下书,问道:“无忧呢”·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最后一排··凤烟赶紧坐得笔直,并随同大家的视线,看向旁边,打了个喷嚏后依旧熟睡的顾无忧,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自然。
正在睡梦中的顾无忧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立即坐起身,才抬头,就看见四师叔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大有你要是不醒我可以看到你睡醒的意思··顾无忧一个激灵,立即讨好弯腰:“师兄好。”
说罢,万分自觉的站起身来,罚站··裘占说话的语气非常慢,慢道一字一顿,却有着不容置喙的肯定:“老祖宗说得真不错,你的心- xing -就该罚。
今日把道德经抄十遍,晚上给我·”·不知为什么,老祖宗对顾无忧的心- xing -要求极高,从小就不准他发脾气,倔脾气,钻牛角尖·一旦顾无忧有这些症状,老祖宗便要他抄写经文。
从佛经到儒经再到道德经,近二十年来从未停过··终于等顾无忧在情绪控制方面已经超脱成大师了,老祖宗这才准许他习武·那年,顾无忧十五岁··顾无忧听了,把脸苦成了核桃:“师兄,我下午要练剑,晚上还要给三师兄做打手。
放了我这次成不”·裘占轻轻道:“我放了你很多次了·”语气虽然轻和,却不容更改··课后,弟子们兴冲冲的跑出去练剑。
凤烟把东西收拾了,走过来扬着一张俊俏的脸蛋,拉着顾无忧的袖子讨好的说:“小师叔,我帮你写好不好”·顾无忧摇摇头:“算了,你和我的字迹又不一样。
你去玩吧·”·凤烟摇着顾无忧的袖子笑道:“小师叔最好了·”·寒路听到凤烟撒娇的语气,心里挺不是滋味,本打算等顾无忧的,听到这话立即把东西收拾,从前门出去了。
在旁边等凤烟的左萝走过来,哼道:“别以为我没看到,分明就是你故意戏弄小师叔,结果被四师叔发现了·”·凤烟回头朝她扮了个鬼脸,对顾无忧讨好道:“小师叔不生气,我只是玩玩而已。”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无忧瞪了她一眼,挥手要她们俩滚蛋··在一干师侄们兴致冲冲的舞刀弄剑,钓鱼捉虫的时候,顾无忧一个人埋在房间里,抄道、德、经。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顾无忧一个人,奕剑谷没用那么多房间,师兄弟们都是几人合住一间·顾无忧因着师叔辈的地位,单独享有一间··房间里有清淡的凝神香缓缓烧起。
这是裘占和宫台一起配置的香料,放在小香炉里,经常飘荡在顾无忧的房间里··“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黑色的墨,雪白的纸·随着纸上的一笔一捺,心思也渐渐变得澄澈·连思绪也跟着固定到了每一笔每一捺上面··静气凝神。
虽然嘴上没有说,但顾无忧心里很感谢老祖宗要他练了这么多年字·每一次练字,都是在习情,磨练他的心- xing -··顾无忧记得年幼的自己并不是现在这样的,那个时候的他偏执、任- xing -,隐隐的还有恐慌和不安……这些年,都给磨没了。
寒路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书桌前,一个身形修长,如松如竹的青年正手握小篆狼毫,低头抄写经文··青年一席淡绿色青衣,额前乌黑的发垂落下来·偶尔清风徐来,发丝轻轻舞动。
青年的眉头舒展,气质悠远而静谧·他脸上平静得像一幅出仕图,无悲无喜··顾无忧的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的表情,他就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寒路来到奕剑谷近一年,就从未见过他苦恼过,永远都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也永远笑得春光灿烂。
这样平静如水的顾无忧让寒路一时失了神··顾无忧搁笔,将抄满了道德经的宣纸拿起来,轻轻将墨汁吹干,这才发现寒路站在门口·顾无忧笑道:“你怎么来了”·寒路走进来说:“我过来看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是说晚上还要帮三师叔做打手吗,什么时候去·”说着,他从顾无忧手中接过宣纸,看着宣纸上秀气规整的字迹··字体脱俗,笔力藏锋·寒路喜欢的紧,趁着顾无忧没注意,把纸折起来塞进自己手里。
顾无忧丝毫没注意到寒路的小动作,他揉揉眉心道:“恐怕没时间去了·四师兄虽然平日里温和,可是向来说一不二,我还是把道德经抄完好了·至于三师兄那边,要不你代我去吧。”
“可是我从来没有练过药·”寒路说·他来其实是想陪着顾无忧一块抄写道德经来着,没想到顾无忧却让他去炼药·心里自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从不会表现出来。
寒路的- xing -格就像封闭的古井幽潭,永远平静如水,外人永远不知道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的一番风景··顾无忧自然没有注意,他拿出另一张纸,将毛笔杵在砚台上蘸满墨汁,轻描淡写的说:“没关系,三师兄不会让你干太有技术的活,有却川在,你只要帮忙看着火候,分拣药材就好。”
“嗯·”寒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后,便转身离开··顾无忧手中狼毫一顿,看着寒路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他刚才怎么不高兴·天气逐渐转凉,奕剑谷的人都是有修为在身,不畏惧这一点寒冷。
可是坐落于青城山外围,距离奕剑谷不到二十公里的温江县却是一个地形封闭,民生贫困的穷县··每到冷热交替的季节,温江县就有不少人家连同大人小孩都会感冒发烧。
苦于没有钱买药,就只能拖着·奕剑谷偶尔会抽个空,让弟子们下山一趟,一来长长见识,二来也让他们施以援手··这一日,掌门召集了众人商量下山事宜。
最后决定由羿峰和裘占带路,带着六个徒弟下山··这次段泽也要下山,自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跑到顾无忧面前,兴冲冲的问:“小师叔想要什么,我给你带来”·顾无忧低头想了会,道:“一时想不起来,反正你要是看着什么新奇好玩的,回来和我说说也是一样。”
段泽歪着头问:“难道小师叔你真不下山”·顾无忧忧郁的摇头说:“不下·”语气坚定··寒路因着这些日子跟在三师叔宫台身边炼药,学到了不少东西,加上- xing -子沉稳,记忆超群,深得宫台喜爱。
离开前,寒路也走过来问顾无忧:“你想我给你带点什么,吃的还是玩的”·他这样有选择的问,顾无忧反而不好直接拒绝,想了想便从房间里把自己攒了好久的丹药拿出来,交给寒路说:“你下山后帮我把这些药卖了,再帮我买个装玄兽的笼子来。
这么大就够·”顾无忧比划着,“我想抓一只玄兽好久了,或许开春后有用·”·寒路点头··不出几日,铁面的羿峰便身负长剑,带着众人出了山门。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张凯凌手背在背后,打趣道:“真不想下山去看看”·顾无忧回头瞪了他一眼,“甭想诱-惑我。”
说罢,转身进屋··张凯凌看着顾无忧的背影,嘴角的笑忽而有些悲凉,他轻轻叹道:“你下山的日子也快了·”·第7章 来访者·他声音太低,支离的声音破碎在风里,站在旁边的左萝没有听清,便问:“掌门您刚才在说什么”·张凯凌摇头:“没什么。”
等人一走,本就人丁稀薄的奕剑谷更显得冷清·顾无忧时而练剑,时而练字,时而跟在三师兄屁股后面做打手·在偶尔觉得无聊,无所适从的时候,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更凉了··奕剑谷终于迎来了师兄师侄下山后,第十八天来的首位客人··一个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气定神闲的瞎子,以及一个豆蔻年华般天真烂漫,长得分外讨喜的十二岁小姑娘。
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虽然是个瞎子,但丝毫不见瞎子的局促·他闲庭信步的走进来,仿佛完全能看到一样·这样的人,五官通识,已达到了辩音识物的境界。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所以即便不知道他是谁,负责接待的左萝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老者与宫台的鹤发童颜不同,宫台当年是误食丹药,导致满头黑发变白。
宫台的白,是白色中呈现一抹金黄,不仅丝毫不见老态,反而自有股威风凛凛的气势··但这个老者却是干净得不惹尘埃的白,仿佛连绵万里的雪景在他的头上蔓延。
白茫茫的一片,像极了壮阔辽远的大海··悟道方面天赋向来不是上乘的左萝,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境界:山有尽而海无涯··若是拿宫台与这位老者相比,就会发现宫台只是有限的高山,有压力却不是无可匹敌,但这位老者,却是无边无涯的大海,看着没有压迫,却让人不敢揣测其深度。
让左萝万万想不到的是,出来接待这位老者的,不仅有掌门,三师叔,小师叔,更有早已闭关数年的老祖宗,公羊烨兴··左萝赶紧跪下,口中道:“弟子左萝,拜见老祖宗。”
公羊烨兴一头灰发,步履稳健,他穿着一身白色绸衣,随意的挂在身上,全身一件配饰也没有·早已不知活了多少个春秋的老祖宗轻轻拂手,口中道:“你们都下去吧,凯凌留下。”
“是·”众人颔首低眉回应··来访的老者放开小女孩的手,分毫不错的指向站在公羊烨兴旁边的顾无忧说:“来,跟着这位哥哥出去玩玩。”
“哎·”小女孩脆生生的答应,抬头朝顾无忧灿烂一笑··顾无忧有些意外老人会叫自己,倒也笑着带着小姑娘离开房间··出去后,左萝忍不住问:“三师叔,这个老人是谁”·宫台轻声叹道:“武当山的初潆真人。”
顾无忧觉得这个称谓有些耳熟,还在想初潆真人是谁,就听到左萝倒吸一口凉气··真人者,体洞虚无,与道合真,同於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通·能号称真人的已经是不出世的存在,更何况是武当山辈分极高的初潆真人。
初潆真人常年住在武当山山顶,这一生也只出山过两次··第一次出山,武当气数渐弱,香火不盛·初潆真人初下山门,引万年玄兽入住武当山,此后武当威名一时无俩,连同为正教三大支柱的宝禅寺和儒心教都无法匹敌。
第二次出山,魔云宗一统江湖十二个魔教分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江湖各大门派,大有侵吞正派的气焰·初潆真人再次出山,魔教内乱,统一之势土崩瓦解··没有人知道初潆真人修为几何,但单就引万年玄兽入住武当山这一事之后,江湖上再提起这位真人,那便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了。
想到这,左萝看小姑娘的眼神都带有无比的敬意·恰好碰到小姑娘回头问道:“姐姐,有水喝吗”·左萝赶紧敛声屏气,弯下腰说:“有的有的,你想喝什么水我手上有毛峰,信阳毛尖,还有庐山云雾,你想喝什么”·这些茶都是她平日里舍不得碰的茶叶,一见小姑娘想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还怕小姑娘不满意,又接着说:“我那还收集了菊花上的露珠,你要吗”·小姑娘万分纠结的看着她。
宫台看了直笑,“她估计只是渴了,想喝点水·你弄点温水来就好·”·左萝这才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赶紧去了··宫台看了直摇头,说:“刚才我还在想真人怎么要你照看这小姑娘,看样子,真人到底是真人,这神机妙算的本事常人拍马也比不上。”
说罢,又道:“行了,你带着她四处玩玩吧,我去丹药房了·”·顾无忧道:“是·”·待宫台一走,顾无忧弯腰问:“我叫顾无忧,你叫什么”·小姑娘抬头说:“我叫夏落。”
顾无忧如数家珍道:“院子后面有好几个秋千,还有大吊床,待会我带你去荡秋千好不好·”·夏落听了,神情颇有些不屑:“那多没意思,荡秋千是小孩子才干的事。
听爷爷说你们青城山有很多珍奇异兽,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顾无忧:“有是有,不过一个个的都太机灵的了,抓不着不说,快入冬了,它们都去冬眠了。
你们武当山不是有很多仙鹤吗,还有那个万年玄兽”·夏落鼓着嘴说:“仙鹤都看厌了,而且连摸都不让我摸,说是圣物不能亵渎,更别说让我骑了。
至于那头万年玄兽,就是一只整天躲在池子里不肯露头的乌龟,连我都没见过它的全貌,简直没意思透了·”·夏落生得俏皮可爱,这样说话来自有股小孩子的古怪气。
顾无忧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待会带你偷偷溜到我四师兄的花圃去怎么样我四师兄的花圃里有很多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的珍品,我们偷偷去看一眼怎么样不过得说好,只能看,不能摸哦。”
听到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夏落眼睛都亮了:“可是这已经快入冬了,它们还开着吗”·“开花的有是有,不过不多·但是还有很多长着各种形状的叶子,也很特别。”
夏落欢呼雀跃:“好,我们这就去·”·“等会,我们先喝点水再去·”·房间里,公羊烨兴的脸上是老友重逢的喜悦,与轻微的担忧。
初潆真人一般不会下山,若下山,必是有大事··他轻声道:“多年不见,你还这幅老样子·”·初潆真人端起木制的小碗,小饮一口凉茶,缓缓道:“我还好,只是你闭关练得怎么样了”·初潆真人虽然年迈,声音却平和如中年,完全没有老态。
公羊烨兴叹道:“我早已过了知命之年,能不能突破这一关就看机缘吧·你不是会算命吗,要不你给我算这一卦”说罢,公羊烨兴长笑一声,似乎对自己的大限毫不在意。
似有些不忍,张凯凌忍不住道:“老祖宗·”·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公羊烨兴的年纪已经到了临界之境,若是再不能突破,恐怕有生之年再无望更上层楼,于寿命上也止在尽头。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公羊烨兴闭关不出的原因··公羊烨兴一摆手,阻止了张凯凌继续往下说·这么多年了,他早已看开了生死,自然不需要后辈浅显的安慰。
见初潆真人没有说话,公羊烨兴便知道自己恐怕是没有命摆脱这一关了·便问:“若破不了这一关,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你给我说句实话,奕剑谷能兴不能兴”·自十八年前,奕剑谷退隐江湖开始,奕剑谷的名声在江湖上越来越淡。
当年若非因为他一己之私,师祖传下来的这份家业何苦凋零到这步田地·这件事成了横在公羊烨兴心中的一根刺··公羊烨兴总想着,有生之年若能看到奕剑谷雄风重起,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初潆真人放下木制小碗,缓缓道:“能兴·”·只有两个字,却掷地有声··公羊烨兴听了后,神情一怔,继而朗声长笑,笑得面颊通红,笑得双眼泛起水雾,深藏心中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裘占的花圃占地两百余亩,外罩大棚,只留稀薄的阳光入内··花圃是奕剑谷的一奇,除了百花争艳的奇,更多的是里面藏有大量古书中方可见的珍品孤品,张凯凌曾笑言,就是裘占养的这几朵花花草草,都够江湖打的头疼脑热了,更别提费尽无数心血,用这些珍品仙品练出来的仙药。
现在是冬季,花圃里大多是光秃秃的枯枝,可是一开春,所有的枝丫都长了出来,嫩绿嫩绿的,远远看去,姹紫嫣红,分外好看·不仅顾无忧喜欢在这里玩,一干小师侄们都喜欢这里。
夏落拉着顾无忧的袖子在里面逛了一圈,可是开了眼,东瞧瞧西逛逛,别说,有好多奇形怪状的植物她可从来没见过呢·这样想着,她的眼睛就有些不够看,正想问上面嫁接的植物能长出什么样的花来,忽然感觉到手指头有些痒。
低头一看,她的手旁边有个手指大小的藤蔓,只有- jing -干,没有叶子,光秃秃的长在盆子里·夏落指着它问:“无忧哥哥,这个是什么”·顾无忧想了想,反问旁边的左萝:“你认识吗”·左萝摇头,她在奕剑谷是见识最低的了,除了一身精湛的剑术以外,可什么都不会。
顾无忧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四师兄一直养着,从未长过枝叶,一直这样光秃秃的·”·夏落点点头,忍不住把手伸过去一点·才伸过去,想起顾无忧说过不能用手碰,就想将手指缩回来。
哪知,手指还没来得及缩回来,那根藤蔓忽然像水草一般动了起来··柔若无骨的藤蔓轻轻晃动,忽然就缠上了夏落的手指,仿佛有生命般往夏落的手指上爬去··夏落吓得叫了起来:“无忧哥哥”·第8章 狰狞初显·顾无忧见了,也吓了一跳,赶紧剥开夏落手指上的藤蔓。
但藤蔓越缠越紧,怎么也剥不开·正急得满头是汗的时候,左萝拔出手中佩剑,小心翼翼的切割夏落手指上的藤蔓··这个时候已经没法顾及这根藤蔓的价值了,若是伤了初潆真人带来的人,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那个藤蔓却仿佛有着铜墙铁壁的铸造一般,无论左萝怎么割都割不破··眼见夏落的手指白的没有血色,越来越凉,顾无忧一把抱起那盆藤蔓,对左萝道:“你抱着夏落,我们快去找老祖宗。”
房间里,张凯凌一怔,担忧的说:“魔教真的复起了,可是魔教教主不是已经死了吗”·十八年前,为了挽救危急的正道,武当、宝禅、儒心同时出手,总算是力挽狂澜,遏制住了魔教的攻势。
可惜却无法动其根本··后来,还是初潆真人想了个法子,以魔丹的名义让魔教中人内讧,导致魔教教主被下属杀害,魔教一时群龙无首,这才保住了风雨飘摇的江湖。
似乎想起那血雨腥风的往事,公羊烨兴满面有不可察觉的哀伤:“鬼面煞确实是死了,死在了魔教的天柱台上,我可以保证·”·即便道不同不相为谋,公羊烨兴也从未想过要与鬼面煞兵戎相向,甚至于在鬼面煞死后,他还……·可是,造化弄人。
瞎了眼的初潆真人说:“他是死了,可是他的魔丹还留着,自然有魔教的人想抢夺·”·想到这,初潆真人问:“他怎么样”·张凯凌道:“一直都很好。”
他说的是很好,而不只是好,自然是真的好了··“老祖宗,大师兄,我闯祸了·”门外,忽然想起了顾无忧的一声哀嚎··房间里,原本乌云遍布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顿时烟消云散。
公羊烨兴苦笑着摇头:“这孩子·”·初潆真人笑着捋捋胡须,道:“赤子之心,该当如是·”·门才打开,顾无忧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冲过去,对老祖宗道:“我带夏落在花房里看花,结果那柱藤蔓不知道怎么回事,缠在了夏落手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夏落此刻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原本只有手指大小的藤蔓已经变粗了一倍有余,缠在夏落的整个手上,而且越来越紧··夏落白嫩的小手已经毫无血色,更可怕的是藤蔓还有往手腕上爬的架势。
夏落早已经吓得泪眼婆娑,圆溜溜的眼眶里含着大股的泪花,却一直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她这幅样子看着分外可怜,连着左萝也是心疼至极··公羊烨兴快步走过来,拉着夏落的手看了看,顿时放心下来,安慰了一句“别怕,没事”,便转头对初潆真人笑道:“我这份大礼,你该如何谢我”·初潆真人一捋他的山羊胡,默然不语。
早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发生什么事,只是没说·之所以没说,是因为这株藤蔓既是机缘,也是大劫··这株藤蔓非比寻常,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宝。
既是珍宝,一旦重出江湖,定然会卷起一番你抢我夺,血雨腥风的暗流·而处在风口浪尖的夏落……·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初潆真人摇头叹息片刻,罢罢罢,随缘去。
公羊烨兴蹲下身,拉起夏落的手,手指轻轻一划,夏落的手背上便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流到了藤蔓上··藤蔓一碰到血液,仿佛吸食般将其吸饮殆尽·顿时,整个干枯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般变得柔软起来,缓缓松开了夏落的手。
连着夏落都睁大了眼看着那根藤蔓··公羊烨兴对着夏落说:“这根藤蔓名叫五帝锦,是从洪荒时期留下来的一种玄植被,和玄兽类似,有灵- xing -·现如今已经绝迹了。
如今它饮了你的血,便是认你为主,以后就是你的武器,可长可短,坚硬无比,喜欢吗”·夏落惊讶极了,大张着嘴,带着惊喜的说道:“真的,它是我的了”·“是啊,你是它的有缘人,它选择了你,就是你的了。”
夏落犹豫着看了初潆真人一眼,见他只是笑笑没有拒绝,便从左萝手里抱回花盆,一副打死也不松手的模样·“谢谢公羊爷爷,那我怎么养它呢”·“现在先用土养着,以后了便不需要土了。
到时候你爷爷会告诉你的·”·夏落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回头对着顾无忧笑道:“谢谢无忧哥哥,是你带我去花房的·”·夏落这样说,顾无忧这才意识到他一个不小心,把四师兄的东西给了别人。
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张凯凌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说:“无妨,是给初潆真人的孙女,他哪还有不乐意的·”·顾无忧这才放心下来··初潆真人在奕剑谷呆了两天便离开了。
不知为何,顾无忧觉得自从初潆真人离开后,掌门一直很忧郁,甚至时不时长吁短叹·顾无忧忍不住问:“咋了”·张凯凌叹了口气,说:“我的伤好不了了。”
顾无忧大吃一惊:“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受伤了”·“十八年前·”·顾无忧:“……”·自初潆真人走后,不仅掌门变忧郁了,连老祖宗都一改往日闭门不出的样子,成天带着几个留下来的弟子,孜孜不倦的传授东西,好像要把他所有的东西一次- xing -传授完一样。
除了左萝,留下来的弟子里还有精通炼丹的却川,以及研究阵法的鱼滕··一听说老祖宗亲自传授知识,不仅左萝兴奋得起了个大早,连常年躲在炼丹房制药的却川都跑了出来。
顾无忧以及留在奕剑谷的所有小辈,人人端了个小板凳,坐到老祖宗旁边,聆听教诲··刚开始大伙还是兴致高昂,可连听了两天之后,哪怕是向来“万事随云过”的鱼滕也忍不住开骂:这他-娘-的什么玩意。
老祖宗估计是多年没有敞开了心扉好好说一通,一番教导完全没有主题·明明这一刻还在讲这种药草可以治疗风寒,下一秒就变成了剑法该怎样配合心境使用,再下一秒又成了内息的循环。
听得小辈们哈欠连天··却少有人走·因为老祖宗讲的只是没有条理,顺着他的思维仔细听下去,还是会发现很多要点··于是小辈们拿出听四师叔讲道德经的耐心,听二师叔讲剑法的专注,如临大敌般听老祖宗讲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玩意。
顾无忧也是哈欠连天,上眼皮只知道想和下眼皮亲热·可是一看到老祖宗这般大改往日作风的行为,上下眼皮亲热的想法就被担忧取代··抽了个时间,顾无忧单独找到老祖宗问:“老祖宗,您最近怎么了”·彼时,公羊烨兴正在花房里浇水,听了这话,他转过头说:“我很好啊,能怎么。”
顾无忧接过老祖宗手上的水壶,分明是秋冬时节,有些植物就是缺不得水,“老祖宗您别骗我了,我有记忆以来记得的第一个人就是您·所以奕剑谷里我最亲近您了。
当年您要是肯收我为徒,我比掌门的辈分都高·”·老祖宗笑:“我要是收你为徒,平日里你更无法无天了·”·顾无忧忍俊不禁,嘴硬道:“哪有。”
公羊烨兴撇开了这个话题问:“别说我了,你呢,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挺好的,就是月圆之夜的时候,还是感觉冷·”·公羊烨兴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顾无忧发现每次老祖宗都会问这个问题,但每次听到这个答案后都沉默不语··顾无忧畏寒不是一两日,尤其是月圆之夜·好在青城山地处南方,冬日不至于太冷,但十五晚上的寒冷却躲不掉。
顾无忧刚开始也想不明白,后来也就顺其自然了·女子葵水每月都有七天,他才一个晚上,有什么大不了的·顾无忧高傲的想··在一场雨夹雪过后,出去了两个多月的师兄和师侄们终于回来了。
兴奋得顾无忧立即跑了过去,拉着第一个见到的人,恰好是二师兄羿峰,兴冲冲的说:“二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羿峰微微侧身,躲开了顾无忧的热情,淡淡的说:“我不想你。”
顾无忧:“……”·左萝带着留下来的几个弟子掌厨,做了好一顿丰盛的晚饭,款待大伙·当然只有弟子们,师叔辈的人对此都淡定了,并没有参和。
顾无忧自然是跟着这群师侄们热闹,十一个人围成一桌,吃着吃着便聊起了在山下的见闻··段泽这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在吃了块热气腾腾的牛肉之后,打开了话匣子:“小师叔我给你说,我们这次下山,可谓是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大快人心呐。”
“对对对,我们一路往西走,救死扶伤,足足忙活了半个月·”凤烟插话进来··顾无忧正要夹块鱼,听了这话手停顿下来,问:“下山治病救人这是常有,有新鲜事不比如江湖上有什么奇异见闻。”
话刚说完,就见坐在旁边的寒路加了块鱼放到他碗里,顾无忧也没拒绝,直接夹起来··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凤烟点点头说:“我们这次出去时间有点久,还真有很多见闻。”
说到这,凤烟卖起了关子:“就是不知道小师叔你想要哪样的见闻,有江湖热血,有门派相争,还有各种火拼·”·顾无忧奇道:“你们这次下山怎么有这么多热闹以前下山可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坐在顾无忧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寒路忽然说:“因为魔教重新起势,各方势力开始瓜分地盘,所以争乱不休·”·第9章 忧心·还没等顾无忧讶异一声,就听凤烟不乐意的说:“谁让你把大事一次- xing -给说了,我还打算吊小师叔胃口呢”·听到这话,寒路低头缓缓道:“嗯,我错了。”
顾无忧有些讶异寒路会这样说,但更多的是欣慰·这孩子总算是和这些师兄师姐融洽一点··凤烟听到寒路道歉,狐狸眼一勾,得意道:“原谅你了。”
顾无忧赶紧问:“魔教重新起势是怎么回事”·忙着吃鸡腿的赵辛和插嘴说:“之前魔教肢解后一直式微,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是魔教的高手感应到上一任魔教教主的留下来的强大气息,然后魔教的人就跟疯了一样,跑到江湖上来了。”
顾无忧皱眉道:“怎么,难道他们还打算把死了那么多年的教主找出来”·寒路道:“不是,而是听说那股气息可以被魔教中人吸收,练成无上大法。
魔教的人谁不想像他们上一任教主那样,在整个江湖上称雄·”·即使已经过去十八年,魔教上一任教主鬼面煞留下来的威名仍然震慑着江湖··提起武当宝禅的高人,江湖人最多只是敬重和赞叹,无论如何也造就不了一听到他的名头就闻风丧胆的影响力。
但鬼面煞做到了,直到今日,鬼面煞仍是农家妇女吓唬孩子的第一法宝:再不听话,我就要鬼面煞把你抓走··可想而知鬼面煞当年的风头··其实换个角度讲,这未尝不是正道与魔道的区别。
正道的人再如何力拔山兮武功盖世,别人说起他来大多是分敬仰,而只有魔教中人,哪怕只是个小喽啰,也会畏惧不已。·接着几个师兄弟就把见着的,魔教中人怎样凶神恶煞,怎样拿活人练功,怎样倾轧江湖小门派等等,都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们这样说,顾无忧心里有些不安,好像魔教的爪子会伸向奕剑谷一般··不过转念想想,奕剑谷早已不问江湖世事多年,连平日里的生活都变成了近乎于男耕女织的原始状态,魔教若想借奕剑谷掌控什么,简直不可能。
一顿饭吃到了大晚上·不知是谁又提起了蹴鞠,十个人点起了火把,在后院里踢起了球·顾无忧没有加入,和寒路在一旁加油助威··当然了,一直兴高采烈的是顾无忧,寒路只是默默的看着。
直到掌门听到动静没好气的走过来凶了一通,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散去··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离开,张凯凌脸上的怒气这才被焦虑所替代··羿峰和宫台的江湖阅历比这群弟子多了不知道多少,所谓管中窥豹,哪怕只是师弟们简单的只言片语,张凯凌还是听出了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压迫。
奕剑谷满打满算都没有二十人,而且还有一半都是没什么江湖阅历的毛孩子,能撑场面的老祖宗瓶颈无法突破,他自己重伤一直未愈,三师弟四师弟都不是能杀人的人,这样一算,只有二师弟能顶一顶了。
这让他如何不忧心··张凯凌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许久,忽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这么晚了还不睡·”·张凯凌转过头道:“老祖宗,睡不着啊。”
公羊烨兴自然知道他是为什么心烦,在这一点上老祖宗倒是看得很开·他把双手背在后背,轻声道:“烦什么,既然奕剑谷会兴,说不定魔教的入侵便是奕剑谷当兴的契机。”
“这……”张凯凌怔住,随即苦笑道:“可是奕剑谷没了谁,都不好·”·公羊烨兴轻笑:“哪怕寻常人家都要经历个生老病死,何况江湖门派。
你啊,就是这些年在奕剑谷过得□□逸了·”·如何不安逸呢奕剑谷不问江湖世事多年,收的弟子都是些单纯质朴的人,哪有别的门派间的勾心斗角。
即使师兄弟间闹闹矛盾,都给无忧调解了,怎能有多少烦心事··顾无忧刚把房间里的烛火点起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顾无忧打开门,一身黑衣的寒路站在门口。
冬季的月光莹白清冷,照在身上却不见寒意,连向来自带生人勿进光环的寒路也在这样的月光下,带着淡淡的暖意··顾无忧道:“你怎么来了”·寒路将手中的淡金色笼子提起来,说:“这个给你。”
笼子只有四个巴掌大,不知是用什么铸成,上面的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有符箓·顾无忧的手指在符箓上抚过,笼子立刻泛起淡金色的流光··顾无忧惊讶的张大了嘴,这可是由武当真人刻画的符箓咒文,专门用来压制玄兽。
若非四师兄那里有藏书万卷,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顾无忧万万想不到寒路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这个东西弄到了·“你,你从哪里弄来的我给的钱可完全不够。”
不止不够,恐怕连个零头都凑不上··说罢,接过笼子,让寒路进屋来··寒路简单的说了句:“是二师叔帮忙弄来的·”·寒路下山后一直惦记着要帮顾无忧买个笼子,却一直没有中意的,后来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钱又不够。
恰好听闻那个村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为害很久的玄兽,寒路便趁着师兄们给乡邻抓药看病的时间里,到处找那头玄兽的踪迹··玄兽的攻击力虽然强大,但抓住了它的兽核可以炼药,爪子獠牙可以用作武器,连毛皮都是抢手货。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寒路就想着把玄兽抓住了之后卖个好价钱,却没料到自己完全不是那头玄兽的对手,单独对抗一次后,受了颇重的伤··寒路受伤被羿峰发现了,但二师叔并没有太多指责的话,只是带着寒路过去猎杀了那头玄兽,卖了个好价钱。
再后来又遇到了从奕剑谷离开,打算回武当山的初潆真人,羿峰便求得这位武当真人的符箓咒文,这才有了如今这么个金光四溢的笼子··得知这些状况的顾无忧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笼子傻乐不已。
寒路看着顾无忧的样子,微抿的朱色薄唇轻轻上扬··哪知,心中还没有得意完,忽然意识到此刻顾无忧感谢二师叔羿峰一定比感谢他更多,当下便皱了眉,略带不悦的说:“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还沉寂在获得了这么个宝贝之中的顾无忧完全没意识到寒路的不高兴,立即笑道:“嗯,好·”说着,还把寒路送出去,关上了门。
在这样插科打诨下,日子依然平静如水的过去,江湖上魔教的混乱越来越大,只需要偶尔有同道中人拜会奕剑谷,消息就这样传了进来··老祖宗依然抓紧时间传授各类心法秘籍,指点年青一代习武。
因老祖宗出关难得,倒也没有惫懒或者偷女干耍滑的弟子,一个个如海绵般将老祖宗传授的尽数吸收·奕剑谷难得呈现一派学习氛围高涨的局面··其中又以寒路格外受老祖宗的重视。
开始倒也有弟子不服气,可是在看到寒路顶着三九寒冬还在院子里练最基础的扎马步,看到寒路一字不差的把昨天刚教的口诀心法背出来,看到寒路以一年的修炼时间打败剑术超群的左萝后,所有的不服气都化成了飞烟。
寒路开始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无论外界的骚-乱怎样,奕剑谷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公羊烨兴自然是欣慰的·只是这层欣慰蒙上了- yin -翳,谁也不知道魔教将魔爪伸向奕剑谷还有多少天。
这样的压抑如同天上的乌云,随着一场大雪降落,总算有了光风霁月的清明··新年到了··哔哔啵啵的爆炸声响起,白雪皑皑中吹起一阵青烟·不知是谁高声喊了句“开饭咯”,所有穿上新衣的人都喜笑颜开的进了房间。
不大的房间里摆放了两张桌子·一桌坐长辈,一桌坐晚辈·连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羿峰都面色柔和,奕剑谷里还有谁不是笑容满面··因着过节,不必守太多规矩。
开饭后,弟子那一桌格外热闹,有段泽赵辛和这样的人唾沫横飞,那一桌想不热闹也不成·但长辈这一桌老祖宗压阵,即便老祖宗向来亲和,几个长辈也自持身份,自然是安安静静的。
公羊烨兴看出了顾无忧的如坐针毡,便失笑道:“去吧·”·顾无忧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般立即笑道:“多谢老祖宗·”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到另一桌去了。
张凯凌看着顾无忧的样子,摇头失笑··弟子桌因为顾无忧的到来,更加兴高采烈·其间各种敬酒,尊师敬长的传统在敬酒这方面,得到了最深刻的体现。
苦得顾无忧被灌的晕头转向,不一会儿就晕乎乎的··不知什么时候,长辈那一桌已经走光了,段泽嫌不够尽兴,把长辈那桌的菜和酒都端了过来,红着脸熏着酒气说:“喝,今儿个谁没喝醉的,罚他洗碗。”
凤烟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指着段泽含混不清的说:“分明就是你还没怎么喝,耍赖,快喝”说罢,一拍桌子,连着旁边的碗筷全倒了。
见凤烟站不稳,旁边的却川赶紧扶着她··顾无忧迷迷糊糊中被这碗筷的声音弄醒,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旁边不知是那个师侄的酒杯就已经碰了过来··“小师叔,咱俩喝一杯。”
那人还没说完,就打了个酒嗝··顾无忧真不想喝了,便往右边倒去,靠在右边那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推开那杯酒说:“你先喝·”说罢,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香气传入鼻息。
顾无忧正晕得一塌糊涂,这股淡淡的气息让他觉得好舒服,不自觉的往旁边的人身上蹭了蹭,一歪头,便睡着了··寒路的身体有微不可闻的僵直·他偏过头看枕着自己肩膀的人,束在头顶的发丝丝丝拂过寒路的脸颊,像青嫩的草长在了他心底,不断撩拨。
寒路端起旁边轻度的酒一饮而尽,满颊通红··一桌的师兄弟们闹得很晚,大多数都醉得不省人事··唯独寒路清醒异常··第10章 夜醉·绝不是没有喝酒的清醒,而是精神亢奋的把那点醉意强行压了下去。
寒路端着酒杯,把最后一口桃花酿一饮而尽,这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动了动早已没了知觉的左臂··顾无忧正趴在他的左臂上,左臂稍动,他就歪了下去,脑袋从大臂落到了肩窝里。
顾无忧丝毫没有察觉,蹭了蹭,昏睡过去··寒路仿佛裸-体在山下跑了一圈,正被万人围观,脸颊烧得通红··他悄悄的伸手,轻轻的揽住早已不知今夕何夕的顾无忧,然后心里长吐口气,装作不经意间发现了顾无忧正睡在他身上,轻轻晃了晃:“你怎么睡着了”·被人打扰了睡眠的顾无忧不爽的哼了哼,哼完继续睡,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寒路的心脏在这一刻打起了战鼓,咚咚直响·若非周遭偶尔瓷杯打翻弄出声音遮掩住,怕是能被隔壁听见了去··他慌忙喝了口酒,告诉自己不要露馅了。
寒路借着喝酒的遮挡,环顾四周,发现师兄师姐大多醉的不省人事,有的甚至睡到地上去了··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人看到后,他放下酒杯,轻声在顾无忧耳边说:“不要到这里睡,我送你回房。”
换来顾无忧不耐烦的“唔”了声··之后再也没有动静了··顾无忧的深醉给了寒路无尽的动力··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伸手,加重了刚才搂住的姿势,同时另一只手伸到顾无忧腿下。
然后他稍一用力,就把顾无忧横抱起来··才站起来,顾无忧不安分的动了动··寒路立刻不敢动了·他屏住呼吸,僵硬的站着没动,连脑子都吓得停止运转了。
如果此刻寒路的脑子还有半点作用,他应该好好想想万一顾无忧现在醒过来了,他该怎么解释抱他的事情,·可惜寒路的脑子这一刻被门板夹了,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顾无忧迷迷糊糊中不悦的骤起眉头,向老子,向庄周,像一切作古的人祈祷:别醒过来,别醒过来。
可能骨灰都找不到的老子被他吵得不行了,竟真显了灵·顾无忧歪了个头,又睡着了··寒路差点被吓得灰飞烟灭的灵魂终于胆战心惊的回来了··他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的看了看顾无忧,再次确定他没有清醒之后,近乎半身不遂的抱着顾无忧走了出去。
寒路用脚推开顾无忧的房门,怕声音太大吵醒顾无忧,甚至没敢用力··他抱着顾无忧径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把顾无忧放到了床上··顾无忧的床是木板床,硬得很,但是因他没有内力又畏寒,床下垫了两床棉絮,倒也舒服。
房间内没有点蜡烛,寒路因着修为,到也能看清顾无忧的脸··顾无忧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床上,半遮住他的脸··寒路呆呆的站在旁边,他感觉酒的后劲上来了。
现在整个脑子晕的很··他仿佛看到顾无忧的脸越来越近,近的他的发丝能拂过寒路的脸颊··寒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和此刻躺在床上的顾无忧亲近,然而手还没有触碰到顾无忧,寒路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半眯不争,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寒路陡然间惊醒过来,他惊愕的发现自己正弓着腰,差一点贴到顾无忧的脸上·这还不止,手还不老实的放在顾无忧发丝的上面。
寒路慌忙直起身,忙要退后两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扳倒自己··寒路慌忙吐口气,哪知这口气还没吐完,忽然听到顾无忧开口说了句:“寒路”·寒路屏住了呼吸,站成了一道雕像,融化在黑夜中。
久久没有生息··顾无忧本就还不甚清醒,一眼看去还当自己看错了,索- xing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直到床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寒路这才吐出憋了许久的浊气。
他压抑着声音,大口喘息几声,慌忙逃了··次日,顾无忧是被一阵吵闹的敲门声弄醒的·他打着哈欠才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片的师侄们··众位师侄齐声道:“新年好”。
说罢,一齐鞠躬··顾无忧打了个哈哈,回笑道:“新年好·”·众位师侄一块伸出手,异口同声的说:“红包·”·顾无忧:“……”他能说他为了买笼子,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吗·见小师叔面有难色,段泽道:“别的师叔师伯都给了,你不能不给。”
“就是”一群人整齐划一的说··顾无忧:“……能先欠着不”·“不能。”
一片师侄齐齐摇头,就跟□□控的木偶似的步调一致··顾无忧回头,看了看自己简陋的卧房,忽然计上心头·他笑眯眯的说:“等会·”一干师侄喜上眉梢,搓搓手,就等着小师叔的好东西呢。
顾无忧从房间里拿出一摞书,将其中一本递给了最积极的段泽,献宝似的说:“这是我七岁那年向老祖宗求来的法宝,你可得仔细·”·段泽兴奋的双眼冒光,赶紧接过来,才看一眼,脸色就绿了。
他苦着脸道:“小师叔你给这个我做什么”·顾无忧一派天真道:“当然是给你拿去背诵啊,这可是当年宝禅寺的得道高僧无尘大师亲自抄写的悲华经,市面上有市无价,你可得宝贝了。
回头我就检查你的背诵·”·说罢,笑眯眯的看着谭明道:“这本也是当年老祖宗给我的……”·话还没说完,谭明就倒退一步,摆手道:“不不不,小师叔,我才疏学浅,用不上这样的珍品,你给师弟吧。”
说着,把旁边的赵辛和一推··赵辛和见小师叔看过来,立即一拍脑袋道:“呀,小师叔,我刚记起来四师叔要我帮他看着花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小师叔你先忙哈。”
说罢,脚一溜,人就跑了·其余师侄们见此,纷纷找出各种理由来,没等顾无忧说上一句,片刻的功夫,人就全跑了··顾无忧大获全胜,哼了声,心道:“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解决完这群师侄,顾无忧得胜般一笑·回房洗把脸便去给老祖宗拜年··出得自己的房间,没走多远,就看见寒路站在院角附近··顾无忧就说刚才怎么没瞧见他人,原来在这。
顾无忧扬手:“寒……”·话还没说完,就见寒路见鬼了似的吓了好大一跳,转身就跑··顾无忧:“……”·开春后不久,顾无忧跑到青城山上四处搜寻紫貂的踪迹,却一直未果。
他看中的那只紫貂上体是黄棕色,腹面浅白,尾端有黑色斑点,两只眼珠子一蓝一红,是个变异种,极其罕见··就是脾气太大,一见到顾无忧就要跟他杀个你死我活。
这让顾无忧很是忧郁··在玄兽中,变异种是个异数,就像认主的五帝锦一样,没有人知道变异种是怎么来的,但变异种一直都是习武之人的稀罕物··一方面有物以稀为贵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变异种除了有些特- xing -外,还有个特点:一经驯服,便认主。
对于能并肩战斗的队友,习武之人自然是欢喜的··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日,顾无忧在外找寻一遍仍旧毫无成果,倒也不气磊·他回到奕剑谷,恰巧看见师侄鱼滕从大堂里出来。
鱼滕穿着一袭青衫,腰戴拇指大小的- yin -阳子,长得眉目如画,从不与人争过什么,颇有老祖宗万事不盈于怀的风采··鱼滕见到他,浅笑道:“左萝刚才从门口捡了个绝世美人进来。”
鱼滕醉心于阵法,而且为人正经,很少谈论他人容貌·他既然这样说了,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顾无忧便问:“怎么回事”·“左萝在门口扫地的时候发现的,有个女的躺在门口,受伤不轻,凤烟报告了掌门,掌门就把那女子接进来了。”
女子受伤了自然有掌门和三师兄帮忙,顾无忧没管,进得厅堂,忽然看到寒路,顾无忧忙冲了过去··自打年夜饭后,寒路见着顾无忧总是先躲为上,躲不过了也是闪烁其词,没说两句话就跑。
这让顾无忧无解··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又看到他,顾无忧可不会轻易放过去··果然,顾无忧才追过去,寒路转身就要跑··被顾无忧呵住:“站住”·寒路果然老实了。
顾无忧得意洋洋的走过去:“干嘛呢,这是”·寒路低着头,不去看顾无忧的眼睛,“没干嘛·”·顾无忧琢磨着寒路有问题,作为长辈,开导小辈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于是他上前一步走,好哥们似的搭住寒路的肩膀,凑过去了问:“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师叔有这么可怕”·寒路的脸色腾的下就要烧红,被他强行用内力克制住。
半晌没有言语,只是动作僵硬的摇了摇头··只要不是对他有意见就行,顾无忧心宽体胖的想着··既然如此,顾无忧反问:“过段时间,咱们去抓紫貂”·寒路悄悄觑了眼顾无忧,确定那天晚上的事他确实不知情,便点了点头。
顾无忧满意了,他拍拍寒路的肩膀,转身就要走··寒路看着顾无忧的背影,忙唤道:“等等·”·顾无忧回过头:“有事”·第11章 初遇南宫·寒路:“你待会有时间吗”·“十五后才开课,自然有时间。”
寒路不为人知的深吸口气,故作随意道:“那我们去练练剑”·“好啊 ·”·奕剑谷后院有块山坡,山坡外无边的天际云霞成堆,几只不知名的大鸟齐排飞过,红艳艳夕阳美得让人心醉。
师兄弟二人来到山坡上练剑·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绿色,却有一株百年老松··这颗松遒劲有力,松树顶上一团紧密排列的松针·幼年时的顾无忧经常爬到老松树上折腾,像爬在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
奕剑谷那个名叫欧阳毅的师侄,善吹箫,不知跟和谁学了口毒舌,也学会了文人墨客的风流姿态,最喜欢站在这颗老松下吹曲阳关调··自从欧阳毅有次脱口而出“我不和你比剑,我没你贱”之后,奕剑谷的所有人都不再说比剑,而是改口为练剑。
虽然二者的本质并没有任何区别··寒路在进奕剑谷之前,本就有功夫底子,只是没有系统的教导而已·听掌门说寒路好像是因为庶出的缘故,备受欺压,不知何事被家族的人追杀,逃了出来游历江湖,直到遇到掌门。
顾无忧从十五岁开始习武,却从未练过内力,只练过招式·好在顾无忧天资聪颖,又得二师兄羿峰悉心教导剑法,倒也不错··二人便在山坡上比划起招式来。
同样的剑术,不同的人使出来味道都不一样·寒路的剑,像他的人一样冷,步步直击要害,每一招使出来都带着凛冽的罡风··顾无忧没有内力压轴,全靠精湛的剑术攻击与抵抗。
他为人和气,剑术却不让分毫,快和准便是他剑法的描绘··几个回合下来,寒路面露赞许·他之前还担心顾无忧使剑会心软,万一魔教真的攻击过来,小师叔会落于下风。
如今看来,完全是他多心了·当下便收敛了心神,专心与顾无忧比剑起来··尽管寒路压制了内力,顾无忧却仍不是寒路的对手·几个比划之后,顾无忧奇道:“为什么我觉得每次要把我的剑抽回来,都……”顾无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才说:“感觉我的剑像被你的剑粘住了,不过也粘的不厉害,但错过了抽回剑的最佳时机。”
寒路的眼里带着破碎的笑意,仿佛无边的黑色天幕里,有几颗星子落下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水,这是我这几个月来自己悟出来的·”·顾无忧眼睛一亮,可以啊,都可以自己悟出剑道了。
当下也不问,只说:“那好,我再陪你练练手·”·寒路能自己悟出剑道,便是他的本事,顾无忧当然不会去问他悟出了怎样的剑道··寒路却自己开口,毫无芥蒂:“上次之后,我就觉得水的- xing -质不一样,但一直不得其法。
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想偏了,你难道没有觉得你把剑从我的剑身上挪开时,有点像从千层水里抽出自己的剑吗”·顾无忧仔细一想,却是这个理··二人痛快淋漓的练了两个多时辰,回到奕剑谷时便错过了捡来的那个姑娘——南宫慕,听她哭诉那闻着伤心听着流泪的经历。
寒路是过了一天才见到那个姑娘的面··如果说左萝是飒爽英姿的俊,凤烟是媚态极妍的丽,那么南宫慕就是长在雪山之巅的罂-粟,分明像玫瑰一样妖艳,却又像雪莲一样清冷。
两种截然的反差集聚在她身上,显得矛盾而又有诱惑力··寒路在第一眼见到南宫慕的时候就不喜欢她,因为她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顾无忧的身上,仿佛要穿过灵魂将顾无忧看穿看透一般。
听说是家道中落,被恶霸欺凌,身负重伤,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掌门都让她留了下来·见过了好几天那个姑娘还没走,寒路很不满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张凯凌啧了声:“至少也得让人家把伤养好了再走吧,听说她每天都在帮忙洗衣做饭,你的师兄师姐喜欢得不得了·”·“她受得是什么伤”·“内伤。”
寒路脸一沉,这段时间有得磨了··老祖宗出山后,不知是什么缘故,四书五经礼仪春秋都没有再讲了,平时各位师叔上课都是教的心法剑谱,炼丹制药,各种药毒植物。
长辈们海量的授课,让弟子每日都无比充实的同时,因为过年而冲淡的- yin -翳又浮上心头··长辈们的动作都在提醒他们,江湖上还有动作频繁的魔教··上完早课后,众人一块到厨房吃饭。
正想着饥肠辘辘情况下还得吃赵辛和煮的白菜豆腐,众人心中齐齐叹气——赵辛和的厨艺是出了名的三难:难吃、难看、难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今日恰好轮到他做饭。
哪知还没到食堂,就闻到浓郁的菜香·段泽一摸咕咕叫的肚子,大声道:“我的肚子告诉我今天的饭菜很香,待会谁也不准跟我抢”说罢,当先一人冲进来厨房。
才踏进厨房,就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南宫慕在灶台前起身,擦擦额头的汗说:“午饭已经做好了,锅里还有一个饭后甜汤在热·”·段泽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怎么,怎么是你在做饭,赵辛和呢”年轻的段泽从未见过像南宫慕这样成熟的女人,每次见了她都会不好意思。
“你们习武都挺辛苦的,反正我没事,就来帮忙了·”·等老祖宗和一干长辈坐好后,弟子们蜂拥上前盛饭·顾无忧刚要盛饭,南宫慕便把一碗盛好的饭递到他面前。
顾无忧怔了怔,随即把自己的困惑压下,笑道:“谢谢·”·虽然南宫慕来到奕剑谷,对顾无忧来说是个新鲜人,新鲜事,但不代表他会对满心欢喜的接纳她,尤其是在江湖暗流涌动,魔教起妖风的时候。
段泽见到这一幕,在旁边女干-笑不已·哪知,他得意过了头,刚回头,就对上了寒路锐利如钩,又冰若寒潭的双眼·段泽顿时打了个激灵,笑容僵在脸上。
连着一天,寒路都在顾无忧身边放低气压,顾无忧一直都莫名其妙·于是试图讨好··顾无忧:“要去练剑吗”·“不去。”
“我们帮三师叔整理丹药房”·“没空·”·“你四师叔的花圃要松土了,去吗”·“不去。”
顾无忧着实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反思自己确实没有惹到他,便说:“那好吧,我自己去·”·“等会·”寒路在他身后叫住他,沉默了会还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越几日,顾无忧在某个下午终于探到了那只紫貂的洞- xue -,不仅看到了那只紫貂,还看到三只小紫貂,看样子还没断奶··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凑在一起,好不可爱。
顾无忧被三个小家伙萌得心肝直颤,正要伸出魔爪,急着护犊子的紫貂突然从后面冲了过来,结结实实挠了顾无忧一下··顾无忧伸向小紫貂的爪子立即覆上几条结实的红线。
还未战就先败的顾无忧很怂气的跑了··还没等顾无忧回到奕剑谷,被紫貂抓到的右手已经肿成了大馒头··顾无忧把手背到后背,装出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进了丹药房后,用刻意讨好的语气喊道:“三师兄~”。
宫台从小房间里出来,顶着头丹药炸毁后形成的爆炸头,灰头土脸的没好气的问:“咋了”·顾无忧一愣,他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真的不想,可是……·“哈哈哈哈……”·顾无忧的喉咙里迸发出痛快的笑声,因为现在的宫台不仅蓬头垢面,而且衣衫褴褛,破洞到处都是。
连平常那顶极具气势的狮子头,也成了从泥地里爬出来般模样··简直就是放大版的野狗,还是炸毛的那种··宫台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顿时怒道:“不准笑”·顾无忧按着笑疼了的肚子,口中道:“我不笑,我不笑,哈哈哈哈……”话还没说完,笑声就止不住的飘出来。
宫台刚想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师弟,忽然看到他胖了好几圈的手··不,不止胖了好几圈,胖得都没有手型了,就像一团肉·而且肉还是紫色的,估计往蒸锅里一蒸,就是赵辛和做出来的紫薯包。
于是,气冲牛斗的宫台也变成了:“哈哈哈哈…….”·顾无忧意识到三师兄在笑什么之后,立即不笑了,把手背到背后,看着宫台一字一句的说:“我看着你笑。”
“我,不是,哈哈哈哈……”·寒路还没有进丹药房就听到三师叔的大笑,正在纳闷不是炼药失败了吗,才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但此刻,吸引寒路注意的不是这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而是他背在后面,比普通的手肥了不止两三倍的,带着淡紫色的手··顾无忧回头一见到寒路,下意识的就想把手进袖子里。
可是一来手太肥缩不进去,二来寒路的目光直直盯在那只手上,生怕顾无忧不知道他已经注意到那只手了··顾无忧伸出那只大紫手,丧气得故作大度的说:“看吧看吧,想笑就快笑,笑完了快给我拿药。
疼死我了·”·寒路没有笑,但他如深潭般幽静的双眼里,璀璨得像映满了繁星,又如深夜里解冻的湖泊·凉凉的泛起如水的笑意··这比他直接笑更让顾无忧内伤。
寒路把手上的药草放在桌子上后,走过来拉起顾无忧的手看了看,小心的问:“怎么伤的”手与手的接触,在寒路心头荡起涟漪··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被貂抓的。
我也没想到那只貂这么毒,一下子就肿成这样了·”·寒路的手轻轻摸过顾无忧肿-胀的大手,虽然后者已经肿的完全没有感觉,可是寒路还是忍不住轻轻握紧。
温热的手掌触觉在寒路心里泛起涟漪,他半晌才道:“我去给你拿药·”·宫台笑够了,得意的哼着小调,一步三摇的回了他的房间··半晌,寒路拿着乳膏走过来。
二人坐在桌旁,寒路把顾无忧的手放在桌上,拿出膏药轻轻擦拭··乳白色的膏药有股奇异的香味,淡淡的萦绕在二人之间·顾无忧看着对着他的手轻轻吹气的寒路,耳根莫名的红了。
第12章 捉貂·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一直没有说话,顾无忧却忽然生出尴尬的感觉·他慌忙挪开视线,咳嗽一声说:“我今天看到那只紫貂的窝了,我们抽个空去抓一只”·寒路抬头,一双耀如星辰的眸子闪烁着点点星光,无端营造出暖如三月春风的笑意。
顾无忧只听到一个低沉的磁- xing -嗓音在他耳边回响:“伤成这样了,还要去”·顾无忧稍稍愣神,赶紧晃晃自己的脑袋,眨眨眼说:“当然要去,我眼馋了好久。”
擦完药从丹药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二人走进小院,寒路心情显然不错,忽然抬头说:“今天月亮真好·”·“是吗”顾无忧抬头,猛然看见一轮巨大的圆月挂在远处的屋檐上。
柔白的月亮上拂过几朵乌云,无边无际的无星夜空里只有这一轮新月光亮如珠··顾无忧几乎脱口而出:“今日初几”·“今日是上元节啊,正月十五。”
顾无忧听了点头,面不变色的说:“不早了,那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睡·”·“好·”·一回房,顾无忧立刻关好门。
从床下拉出炭火盆,将火点起来,又从柜子里把几床厚实的棉被拉出来放到床上·想想,赶紧过去把窗户关好··每到十五的晚上,顾无忧都会冻得手足冰凉,浑身打颤。
小的时候不注意,甚至还曾冻晕过去·若非掌门及时出现,这条命恐怕早没了··棉絮已经盖了几床,笨重的压在身上,却没有暖意·顾无忧在床上呆了会,身体就开始发凉,他又往被子上加了床棉絮,正想着要不要再点一盆火,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顾无忧只好起身开门,才开门,门外的风就灌进来··若是往常必定毫无感觉,但今夜显得格外彻骨·顾无忧被迎面来的风冻了个激灵··顾无忧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尽量平和的问:“有事吗”·门外站的是南宫慕。
她端着一个小碗,看着顾无忧的双眼,淡淡的说:“这是我刚做的甜点,每个人都有,你要不要尝尝·”·顾无忧刚想拒绝,就听南宫慕说:“是滚烫的,喝了很暖和。”
顾无忧便道:“那谢谢了·”说着,就要端着小碗进去··南宫慕说:“现在就喝,怎么,怕有毒吗”说罢,自己端起那碗汤,小抿一口。
南宫慕都已经这么说了,顾无忧怎好拒绝,端起那碗一饮而尽·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不过滚烫的汤汁喝进胃里真是舒服··顾无忧满足的长舒口气,将碗还给了南宫慕。
南宫慕看到顾无忧还在肿痛的肥手,却没多问,点点头便离开了··顾无忧赶紧关上门,给自己的冰手吹口气,呼出的热气里泛起奇怪的味道·好像有股铁锈味。
这不是血的味道吗顾无忧有些困惑,却没在意,缩在了被子里面··一夜温暖··屋外漆黑一片,鸡还未打鸣,顾无忧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额头冒着晶莹的汗珠,感受着被子里近乎发烧的暖意,顾无忧这才放下心来··他昨晚竟然睡过去了,万一就这样冻死,那真是亏大了··房间里的炭火已经烧尽,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顾无忧也懒得动,就这样重新躺了回去。
难得在十五的夜里有这样的好觉,顾无忧闭眼假寐··第二天,因着手肿得握不好剑,顾无忧便没去练剑,把衣服拿到井水旁去洗,正好碰到了在晾衣服的南宫慕·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穿着左萝的衣服,大小倒也合适。
南宫慕晾完衣服,正好回头,见他的手还是肿胀异常,便说:“要不你把衣服放着吧,我帮你洗·”·顾无忧推辞道:“多谢南宫姑娘,我还没有残废到这种程度,我自己可以来。”
其实他的手擦了药膏,不宜碰水,但不知为何,顾无忧有些提防她··这个女子虽然从没有出格的行为,但她一站在那里就让顾无忧莫名警惕··南宫慕也不强求,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昨晚睡得还好吧”·“挺好的,多谢。”
顾无忧往盆子里倒了水,看着南宫慕的背影,想问她平日里为什么对自己特别好,却又问不出来·万一人家姑娘只是对谁都好呢·这样想着,顾无忧收回神,忽然看到南宫慕扶着额头,身子摇摇欲坠。
顾无忧正在诧异,南宫慕的身体就已经倒了下来··顾无忧赶紧丢下手中的衣服,扶着南宫慕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把脉,再检查瞳孔,顾无忧放下心来,她只是贫血而已。
便将她抱起来,走回左萝的房间的时候,恰好碰到掌门看着师侄们在练剑·顾无忧高声道:“掌门,帮忙弄点药来,她贫血晕了·”·顾无忧站在床边,直到听掌门说只是失血过多而已,没大碍,这才点点头。
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失血过多”·张凯凌坐在床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红脸,就被身后一人强硬的拖了出去。
“慢点慢点·”奈何顾无忧的话没起到丝毫作用··寒路把顾无忧拉到房间外面,冷着一张脸质问:“你那么关心她做什么”·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哈”·“你和她很熟吗,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我……”·没等顾无忧说完,寒路甩了个脸子就走了。
白白挨了顿责问的顾无忧:“……”·好在寒路气归气,倒没影响他陪着顾无忧上到山里去抓捕玄兽··三日后··青城山万年长青,绿油油的一片。
顾无忧踩在冬日残留的枯枝上,发出咯噔的声音··他提着小笼子道:“待会我想办法引开那只大的,你到窝里看看哪知小的是变异种,就把那只抓来如何”·顾无忧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是新仇旧恨一齐了结的时候。
寒路跟在他的后面,轻声嗯了声··顾无忧停下来,把手中的笼子递给他,道:“笼子给你,你待会小心点·小貂的毒- xing -恐怕比大的更毒,只是除了咬以外没别的攻击力。”
“嗯·”·二人轻轻朝着紫貂的洞- xue -走去··寒路跟在顾无忧的后面,趁着无忧不注意,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背影··如果顾无忧现在回过头,定会发现寒路整个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像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开。
寒路忽然问:“我记得你曾有次为了给蜘蛛让路,不惜弄脏自己的衣服·我还以为你是像宝禅寺的僧人一样敬重生命,怎么现在又费这么大功夫捉貂·”·其实这也是寒路不明白的地方。
寒路忽而想起入秋前顾无忧在溪水旁捉了只老鼠,用绳子拴着吊着玩·可是万分嫌弃他的老鼠不想和他玩,只留给他一个滚圆的屁股··顾无忧丝毫没有万人嫌的觉悟,吊着老鼠的腿像晃秋千般将老鼠弄了个晕头昏地,任由老鼠万分求饶都不依。
那个时候顾无忧玩了多久的老鼠,寒路就躲在树后面看了多久··顾无忧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不假思索道:“我放蜘蛛是因为喜欢,想捉貂也是因为喜欢。
哪有那么多道德顾忌,纯粹是找乐子罢了·”·其实顾无忧根本不知道寒路说的是哪件事,他一般情况下,什么蜘蛛蜈蚣都会怜它们一条- xing -命——本就不是多大点事,自然不会记得。
寒路却在听到这个理由之后,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无忧率- xing -··走在前面的无忧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悄声说:“你在这等等,我去引开母貂。”
相传貂儿是种非常善良的动物,冬日里若是看到有人冻僵在雪地上,便会靠过去用自己的体温给那个人取暖··顾无忧曾试过,事实证明,那只变异的小畜生比他要聪明。
顾无忧相信了那个传说,可是紫貂没有相信他·为此,顾无忧很郁闷··顾无忧来到紫貂巢- xue -外面,才朝巢- xue -里看了一眼,护犊子的母貂立马从巢- xue -里钻出来,龇牙咧嘴的看着顾无忧,那副模样分明在说:“丫的,又是你,我记得你”·顾无忧:“……”·顾无忧把手中佩剑抽出来,哪知还未抽完,母貂便猛然扑向了他。
吓得顾无忧甚至来不及把剑抽出来,就伸出脚丫子狂奔起来··母貂显然被顾无忧两次三番的下手激怒了,当下便猛然朝着顾无忧奔过去··一人一貂都全速跑开,寒路见他们跑远,便从后面走出来,来到紫貂巢- xue -面前。
打开笼子,寒路点起烟,扔进了巢- xue -里·滚滚的浓烟从巢- xue -里冒出来··三只小紫貂被烟熏了个够呛,正要冒出头来·哪知,第一只才冒了个头,便看到面朝巢- xue -打开的笼子,以及一脸“快进来,进来了了事”的寒路。
吓得紫貂紧急刹住脚,连同后面两只都被堵在了洞里··寒路一愣,他万万想不到被烟熏成这样的紫貂都能控制住奔跑的步伐·当下便要伸手去抓紫貂··牙还没长齐的紫貂使出浑身解数对抗寒路的魔爪,可是除了张口咬以外,它们完全没有反抗的招式。
万般无奈的小紫貂们使出看家本领——尖叫起来··还在与顾无忧纠缠的母貂忽然停下脚步,因为它听到了孩子们的求救·母貂愤怒的刨起前爪,转身便想要回去。
顾无忧赶紧挡在它面前·紫貂对顾无忧怒目而视,表情分明在说:“卑鄙的人类,就会打我孩子的主意”·顾无忧丝毫没有以人欺兽的惭愧,他拿着剑侃侃而谈:“来吧,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母貂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爪痕,它忽然仰头长啸起来,尖尖的声音在林子里传扬开去,然后一脸高傲的看着顾无忧,分明在说:“你以为就你有帮手吗愚蠢的人类。”
顾无忧:“……”他怎么忘了有孩子的母貂是有老公的·次哦·顾无忧再一次不战而逃,跑了回去。
寒路还在那里嘞··第13章 发作·一个普通的母貂顾无忧都打不过,能让母貂臣服的公貂……·可是被顾无忧再三侵扰的母貂可不会让他这样轻易的回去,它纵力一跃跳到旁边的树上,借着这个力扑到顾无忧面前。
顾无忧回身,仗剑朝着母貂砍过去,母貂没想到这一剑会这么快,赶紧偏过头,将将躲过这剑·再要追过去,顾无忧已经脚下抹油,逃得飞快··顾无忧才跑过来,就看见被一只黑色公貂攻击得连连后退的寒路。
顾无忧大声道:“快跑”·可是寒路被公貂逼得血气上涌,根本听不进去顾无忧的话,拿着剑便要跟公貂拼个你死我活·顾无忧正要阻止,从后面追过来的母貂已经杀了过来。
顾无忧只好- cao -控着手中佩剑,杀了过去··黄昏下,却川站在院子门口左右张望··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却川是宫台的弟子,深得宫台真传,现在早已跳过打杂的水平,能自己练出不少丹药了。
只是却川平日里沉默寡言,醉心于炼丹制药,很少露面··此刻,他就被掌门从餐桌上发配过来,找寻顾无忧二人··却川看到顾无忧二人立即就楞住了··红色的夕阳挂在后面,小师叔与寒路相扶着过来,二人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小师叔走路不稳,寒路的脸上还留有清晰的抓痕。
完全就是一副与人恶战的模样··却川走过来问:“你们干嘛去了”随即往小师叔受伤的前胸一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震在那了。
只见小师叔一身青衣,胸前留下三条清晰的爪痕·若只单单有爪痕也就罢了,重点是爪痕的抓的部位,异常的肿了··横起来的一块,远远看去,就跟小师叔长了乳-房似的。
虽然并不大··却川的表情太分明了,顾无忧想故意忽视掉也不行·他哀嚎一声,苦着张脸悲愤道:“一言难尽啊·”·那只母貂不知是不是对顾无忧记仇了,只对他出爪。
而公貂无毒,寒路脸上伤了都没事·就他胸前这一抓,脸都丢尽了··顾无忧捂脸,这辈子已经没法见人了··貂这东西,机敏而迅速,一击得胜后立马跳出攻击范围。
刚开始的时候,二人着实吃了不少亏·后来还是顾无忧与寒路临时结了个二人易守难攻的阵势,这才挽回局面··后来寒路一剑割破了公貂的腿,这才杀出一个出口,二人慌忙逃出来。
寒路假装正经,咳嗽了声道:“能不能给我们弄点药,至少把伤口遮过去,再帮我们找两套衣服过来”天知道他忍了好久想笑又不好笑。
他们这幅样子若被老祖宗和掌门见了,训斥都是小事,关键是丢人··却川收敛的笑意说:“成·不过现在要吃晚饭了,你们俩迟到,掌门要我来找找你们。”
言外之意是,换了衣服后就要去见掌门,你们的样子再掩饰也掩饰不了··顾无忧瘪了嘴,说:“能掩饰点是一点吧·”·房间里,却川拿出药膏:“这是我自己配的药,能快速消肿,我曾试过效果还可以。
你们要不”·顾无忧立即道:“要·”说罢,就打开药盒·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顾无忧立刻关上盒子,问:“这是用什么做的”·却川一本正经的问:“你们确定要知道吗我建议你们还是先用,不要问的好。”
却川是不下于宫台的药痴存在,为了炼药什么都敢做·他既然这么说,顾无忧果然就不问了··却川道:“你们先用,弄好了就去吃饭·我去和掌门汇报一声。”
“好·你跟掌门师兄说一声不用等我们·”·寒路正要坐过去擦药,就瞥见小师叔坐在凳子上若无其事的解开胸前的衣服,白皙的胸口露了出来。
寒路的脑子顿时炸了,仿佛无数的虫子在他脑中嗡嗡乱叫·他拿起却川拿出来的衣服,慌忙逃了··过了许久,已经平静下来的,不,是已经换好衣服的寒路坐过来。
才靠近桌子,就被顾无忧手上的乳膏呛了呛,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已经往脸上涂好药膏的顾无忧忽然伸手,将手指上的黑色乳膏抹在了寒路脸上。
看到寒路俊美无双的脸上又是伤痕,又是黑色的乳膏,顾无忧顿时笑了··寒路却没有笑,因为就在刚才,顾无忧的手指分明往他的脸上擦了过去··轻轻的一瞬,带着难以忽视的温度。
让寒路的半边脸,泛起麻意··顾无忧丝毫没有自己的动作是在调戏人的觉悟,他凑过去,继续用手上的膏药涂抹寒路脸上的伤痕,说:“幸好公貂没有毒,不然你这半张脸就得像我那天的手一样,肿成紫薯包了。”
打死顾无忧也不会说自己前胸的事··顾无忧说话的气流扑打在寒路的脸上,软软的带着馨香·寒路的脑子顿时又嗡起来,完全听不到顾无忧在说什么。
等他好不容易回神了,顾无忧已经把膏药放好,站起身说:“走吧,我们准备去接受掌门的口水·”·来到餐桌前,师侄们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却都没走。
另一张桌上的张凯凌果然一眼就发现了顾无忧二人脸上的伤痕,当即便吹胡子瞪眼道:“干嘛去了,从实招来·”·说罢,目光无意识的撇到顾无忧的胸口处。
顾无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用手往前胸的衣服上一抓,狠狠瞪了掌门一眼,然后相当坦诚的说:“抓紫貂去了·”·宫台没看到顾无忧胸前的异常,哟了声,“上次的亏还没吃够,这次抓到了没”·顾无忧摇头,诚恳的说:“没。”
宫台乐了,“下次还抓不”·“抓·”·宫台:“……”·张凯凌看了受伤的寒路,立即道:“自己不学好也就算了,还带坏师侄。”
顾无忧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脸上诚恳异常··可惜这招以退为进对熟知他脾气的掌门没有任何作用·掌门一挥手,“吃完饭找老祖宗去·”一锤定音。
反正找老祖宗领罚也是抄经文·顾无忧很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当即便点头说好··吃完饭后,顾无忧老实的来到老祖宗的房间·不管顾无忧怎么说,寒路都跟着要一起过来领罚,顾无忧也无法。
二人敲门进去,才踏入房间,便看见立于桌旁练字的老祖宗··只一眼,寒路便知道顾无忧练字时意境悠远的样子是从何而来的了··顾无忧老老实实汇报了自己自不量力,妄图抓青城山高阶玄兽,还带坏师侄,弄得一身伤的事。
听完,老祖宗搁笔问:“伤势怎么样”·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无忧接口道:“我没事·”·老祖宗:“我没问你,寒路呢”·顾无忧:“……”·寒路躬身道:“多谢老祖宗挂念,弟子没什么大碍。”
老祖宗只消扫他们二人一眼,便能知道他们气息是否平稳,以及是否身受重伤·这便是高人看小辈的能力··寒路虽然受了外伤,但无大碍·至于顾无忧……老祖宗一眼看过去,目光有些低沉,他朝顾无忧招手:“你过来。”
顾无忧上前一步,被老祖宗握住脉息··脉象平和,毫无受伤迹象·老祖宗看似随意的问:“没被紫貂打伤”·顾无忧睁大了眼问:“老祖宗是在问我吧”·没等老祖宗瞪他一眼,顾无忧就笑道:“有啊,公貂当胸踢我一脚,可痛了,不过我后来看了看,没大碍。”
老祖宗知道青城山上的变异母貂和紫貂,那只公貂虽然品种一般,但脾气暴躁,攻击力极强——能降服变异紫貂的,能是好相与的角色若毫无内力的顾无忧受这一脚,内出血才是正常的,不可能没有内伤。
可是目前看来,确实没有··那就是……·老祖宗在心里叹口气,按照这样下去,他隐藏了十八年的秘密,恐怕是藏不下去了··放开顾无忧的手后,老祖宗并没有指责他们,却不知为何,讲起了江湖门派。
虽然老祖宗好多年没有下过山,但是自魔教洗盘结束后,这么多年来,江湖格局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原本以为会去罚抄经文的顾无忧,听到哪哪几个门派领袖江湖,哪哪几个门派底蕴雄厚,哪哪几个门派是伪君子做派。
寒路将这些一一记下,因为他知道老祖宗不会平白无故说些不相干的,记着总会有用··顾无忧却听得满头雾水:老祖宗你说的啥,我连那几个门派都没听说过··天快亮的时候,二人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顾无忧回房后,一头扎在软软的被子上·本打算补个觉,却不知为何,才躺下不久便惊醒过来··他猛然间坐起,带动床帘鼓起阵风,心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顾无忧满脸潮红,脸上汗珠子流个不停·他擦擦汗,丹田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热热的··第14章 梦魇·清晨,顾无忧一脸惫懒的去上早课··凤烟还当小师叔受到了多大的惩罚,走过来关切的问:“小师叔,你怎么了,还好吧。”
顾无忧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说:“还好·”无论是谁强撑着一个晚上听些完全听不懂的东西,都是折磨吧·可惜寒路昨晚却听得很认真,还和老祖宗分析了起来。
看着他们一言一语的讨论,顾无忧真的想说您俩继续聊,我先走了·到底没这脸皮··这堂课是由宫台讲授炼丹制药,师侄们听得认真,顾无忧却忍不住哈欠连天。
下课后,师侄们冲出教室各忙各的,寒路起身,本想和顾无忧一块去炼丹房将今日所学试一试,回头便看见小师叔趴在桌上熟睡··青色的长衫,散落在后背上黑色的长发,趴在桌上的青年。
寒路的心里忽然泛起暖意,他四下一看,就看到了还在收拾东西的两位师姐·于是赶紧收回心神,无比认真的推了推顾无忧··熟睡中的顾无忧受惊般坐起,面色苍白,喘着粗-气。
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恶梦,便回了回神,松口气问:“怎么了”·刚才的梦里,顾无忧梦到了好多好多血·像下雨似的,漫天都是,红惨惨的一片,半空中,地上,身上,全是身体炸开蹦出的血水。
好多年没有做这个梦了··寒路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的问:“怎么了”·顾无忧摆摆头,站起身,将东西往自己的包里胡乱一收,道:“没事,我去找老祖宗。”
说罢,径直出了教室··房间里,顾无忧躺在床上,闭眼道:“这么多年了,我以为那个梦不会再出现·”·老祖宗坐在床沿,伸手在顾无忧身上扎了几针,这才说:“针灸只有凝神的作用,若要压制梦魇,只能靠你自己。”
顾无忧皱眉,轻声道:“可是我觉得那个场景太真实了,不像梦魇·”半晌,他又问:“是因为我昨日受伤引起的吗”·老祖宗:“是。”
他一直以为以顾无忧现在的心- xing -,压制得住体内的煞气,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受伤便反弹了··这也是老祖宗不让顾无忧下山的缘故·山下有太大的变故,稍有差池,顾无忧体内的煞气便会发作。
老祖宗不知道,南宫慕不止一次的,以各种形式,让顾无忧喝下她提炼出来的血·用大碗血水提炼出来的血中之魂··二月初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
这一日晴空万里,天高气爽·宫台带着几个弟子下山,一来采购生活必需品,二来照旧去江湖上行走··顾无忧送完他们,回到院子时,恰好看到寒路和南宫慕在一块说话。
寒路- xing -子冷,刚来奕剑谷的时候,谁都不理·还是后来有顾无忧以师叔的身份带着他,寒路才和众位师兄师姐走在一起·按照他这样的- xing -子,根本不会和南宫慕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说话。
但眼下二人却……·顾无忧正要上前,忽然听到四师兄裘占的声音··“无忧,过来帮我个忙·”·顾无忧朝声源看,就见裘占抱了个花盆朝外走去。
顾无忧知道这是要给植物见光,便应了声,走过去帮忙··这一边,寒路冷着脸说:“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但请你离无忧远一点·”·虽然当着顾无忧的面,寒路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但此刻脱口而出,熟练的仿佛早已在心里念过千百遍一般。
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南宫慕对他的警告丝毫不以为杵,淡淡的说:“我和无忧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南宫慕一开口就是无忧,寒路想当着无忧的面这样叫他都不敢,当下心里就酸了。
若南宫慕语气软一些,寒路反而不会对女子步步紧逼,但她这样说,寒路毫不客气道:“那你可以看看他是选奕剑谷的人,还是选你·”·寒路的本意原是叫南宫慕对顾无忧保持距离。
先不说顾无忧脑子里缺根筋,完全没注意到南宫慕对他和别人完全不同,即便有,在寒路看来,左萝凤烟两个师姐都比南宫慕可爱多了··但南宫慕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奕剑谷的人已经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便说:“那我还真要看看,无忧是站在哪一边的·”·她这样挑衅的话无疑让寒路的误解雪上加霜,寒路冷着张脸拂袖而去··南宫慕待寒路走后,一张脸沉了下来。
这几日她借着各种理由催动了顾无忧体内的血气,可是顾无忧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异样··这样下去,要么顾无忧体内的东西已经被他自己消化了,要么已经作废··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南宫慕希望看到的。
想到这,南宫慕决定自己必须找个时间对顾无忧进行检查了··越一日,顾无忧在后院练剑,南宫慕款款而来·知道是她来了,顾无忧练剑的姿势未停,心脏却跃动不停,烦躁得很。
这些日子以来,顾无忧每次见到南宫慕都有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很不适应,仿佛身体里有什么洞会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拉开,让洪流排山倒海般涌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危险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如何消退·顾无忧不想见她,便急急收了剑,假装没有看到她似的,从另一边走了出去··南宫慕望着顾无忧离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寒路再次见到顾无忧的时候,后者正立于书桌前练字·长身玉立的身影伏在案前,桌下白纸裹成一团散落好几个··寒路捡起其中一个打开,字迹浑厚,笔力苍劲,暗藏锋芒。
寒路对顾无忧的字迹非常熟悉,连他用的书都是这个小师叔自己誊写的··不止寒路,好几个师兄弟用的书都是顾无忧手写的··无忧的字向来是楷体,四平八稳,规规整整。
却从没见过他的行书,带着草书的洒脱与意境··寒路越看越喜欢,把这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折好细心收起来,走进去问:“你今天上午没去上课”·“嗯,给老祖宗说了的。”
后者头也不抬的回答··寒路这才注意到顾无忧语气不是很好,靠近问:“怎么了”连声音也不自觉的便柔和了许多··顾无忧握笔的手势吃紧,下笔也格外重。
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怎奈越来越心浮气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他搁笔,揉着眉心说:“没什么·”·寒路听了这话眼神有些黯然,他这个小师叔对谁都好,从不会把自己的不高兴发在别人身上,可是……寒路不想无忧把自己当初别人。
所以他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站着·顾无忧笑道:“你不去练功吗这么闲·”·“不去·”·顾无忧揉揉没写,按捺不住心神。
他现在真的需要一个人,犹豫了片刻便说:“如果没有事的话,帮我一个忙吧·”·紧闭的房门里,点上了怡神静心的熏香,在角落里袅袅吹起,在房间里淡淡氤氲着。
顾无忧躺在靠椅上,手扶在靠椅两侧,目光随意的看着旁边的寒路··寒路将银针在火焰上消毒,问道:“你以前心里烦躁的时候也用针灸控制”·“嗯,以前一直是老祖宗和掌门帮我,不过自我十二岁以后,就没有了。”
寒路转过身来,朝着顾无忧带袖的胳膊扎了两针下去,“那现在怎么又需要针灸了”·“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烦躁得很。
老祖宗要我不用针灸,可是我静不下心来·”说罢,皱起眉头,闭上双眼··寒路不再多话,安心施针·细长的银针透过衣料扎在顾无忧的皮肤里,缓缓深入。
七八根银针下去,顾无忧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寒路看了看顾无忧,后者歪着头靠在椅枕上,像睡着了一般··整个奕剑谷都知道小师叔有三好,字好颜好脾气好。
尤其是这样安静的顾无忧,让寒路忽然生出拥抱的念头··寒路的目光肆无忌惮的从顾无忧的额头,流连到剑眉,阖上的双眼,高挺的鼻梁,鼻梁下的红唇··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尤其是那点朱唇,让寒路忍不住想撬开,想进去。
寒路鬼使神差的靠了过去,轻轻碰到顾无忧的嘴唇,然后将他的整张嘴含在嘴里,然后用牙齿轻轻撕咬他的嘴唇·纤薄的嘴皮被撕开,有血腥味冒了出来……·舌头被牙齿咬住的痛感让寒路遽然回神,顾无忧仍是刚才那般仿佛睡着了的靠在躺椅上,而自己的口腔里舌头被咬出了腥味。
寒路长松口气,他以为他真的……哪知,这个惊吓还未完,顾无忧突然说话又吓了他一跳··“针扎错位置了·”·“哦,对不起。”
寒路赶紧收回神,将扎错的那根针抽出来,手上原本就有一根,两根握在一起还要分开,寒路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做贼心虚的寒路把两根银针急急放回针囊里,这才缓口气。
一抬眉,就撞见顾无忧似乎没有焦距却懵懂的眼神··一颗心顿时就像踏进了泥沼,深陷进去··顾无忧只是睁开眼,放空自己的思想,漫无标的的瞳孔慢慢收起来,却看到寒路看着自己一动未动,便问:“怎么了”·寒路眨眨眼,装作是换针的样子,把针抽出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只是忽然想到小师叔你有二十了,是不是该谈婚论嫁了。
小师叔你有喜欢的人吗”·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无忧一怔,似乎以前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寒路赶紧把耳朵竖了个顶朝天,恨不得贴过去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半晌,才从顾无忧的嘴里听到一个名字·“左萝……”·第15章 风云旧事·寒路的心顿时如坠地狱般冰凉,血气从四面八方倒回到回归到心脏处,让四肢五骸都僵硬得没有知觉。
顾无忧想了半天,也只能从脑子里搜出左萝凤烟这两个来,当下便叹道:“我这么大就认识两个母的,左萝英气得像个男孩子,凤烟撒起娇来我完全控制不住·哪来得喜欢的人哟。”
寒路的心这才回归原地,否则他恐怕真会忍不住……寒路继续给顾无忧施针,试探的问:“那南宫慕呢”·提起南宫慕,就让顾无忧想起自己心烦意乱的事以及这几天晚上挥之不去的梦魇,便淡淡的说:“挺特别的一个人。”
是挺特别的·顾无忧还从未见过能让他如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的人,更特别的是人家姑娘对他还挺好,完全纠不出错来·可是顾无忧就是有点抗拒她。
但这话听在寒路耳里,却别有一番风味··什么叫挺特别的一个人,是像他觉得小师叔也很特别的这种特别吗·寒路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寒路只觉得心口吹过一阵凉风,然后就下起了醋雨,酸溜溜的涨起了潮:“南宫慕对你是挺特别的。”
就是她对我特别所以我才觉得她特别嘛·顾无忧在心里绕了段绕口令,突发奇想道:“你也十六七了,不会真看上谁了吧·”·寒路不做声,算是默认。
顾无忧来了兴致,坐起身:“给我说说,是哪家的,什么时候看上的”·他面上欢天喜地,内心却有点小惆怅:连这个小他这么多的后生晚辈都有喜欢的人了,自己不会孤独终老吧。
“很久了·”寒路语焉不详的说··“哪家的,长得怎么样,和你关系如何”·“挺好的·”·顾无忧再问,寒路继续含混,顾无忧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道:“喜欢人家就对人家好点,平时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听到这,寒路问:“我平时都是冷冰冰的样子”·“难道不是”·寒路小声嘀咕:“我觉得我对你挺好的。”
偏偏这话让顾无忧听见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对我好有什么用,你得对你喜欢的姑娘好·”·寒路:“……”·寒路起身,将顾无忧身上的银针抽了,见顾无忧歪着头想些什么,下巴稍稍翘起,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安静。
特别像要顺毛的猫·寒路忍了又忍,有些好笑的问:“在想什么”·“在想南宫慕”,顾无忧有点想不透,“你说掌门为什么把南宫慕留下来”·“不知道。”
说罢,寒路把银针往针囊里一放,转身就走··顾无忧:“……”怎么又惹到他了··一只白隼飞进了房间,正在写信的南宫慕见了,抓起白隼将它腿上绑着的信取下来。
才看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她拿起笔写了回信,只有聊聊四个字··按兵不动··写罢,将白隼放飞,南宫慕拿着那封信敲响了老祖宗的房门··又过了三日,顾无忧从四师兄裘占那里讨来了一些药草,听说是玄兽的克星。
正不死心的打算再探紫貂巢- xue -,走到庭院之中的时候,忽然听到老祖宗的声音··顾无忧回过头,唤了声:“老祖宗·”·公羊烨兴看见顾无忧手上提着笼子,拿着药草,腰际还挎着佩剑,哑然失笑:“还没死心”·顾无忧咧嘴不好意思笑笑。
公羊烨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去帮你抓来吧·”·顾无忧大吃一惊,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只是图个新奇好玩而已,这种小事要是也麻烦老祖宗大驾,掌门非骂死我不可。”
公羊烨兴笑笑,“是现在就去吗那你先去,回来后老祖宗想和你说个事·”·顾无忧本是打算去的,听到这话立即道:“我什么时候去抓都成,老祖宗您有事说。”
说着,顾无忧放下手中的东西,朝老祖宗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毫无内力的缘故,顾无忧走路的姿势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地上,青色的衣袖大口飘扬,仿佛有种万事掌于怀的大气。
公羊烨兴看到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出神·转眼间,他当年捡来的穿开裆裤的娃娃,如今已经长得俊才飘逸,越来越有那个人当年的样子··院落的石凳上,公羊烨兴倒了杯茶,缓缓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经常问你父母吗,怎么后来不问了”·听到这个,顾无忧两眼一翻,好大一记白眼。
每问一次,掌门的说法就多一个·他的身世已经由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发展到天降胄子·连从莲花心里捡来的理由都有了,他要是再问,真当他傻啊··以前顾无忧还真的相信过自己是天命不凡,可是等奕剑谷的小伙伴们多了之后,他彻底知道,掌门在唬人方面一点也不走心。
顾无忧曾经悲愤的想,哪怕说他是穷苦人家养不活领上山的也成啊··似乎完全看懂了顾无忧的表情,公羊烨兴轻笑道:“其实掌门也不确定你的来历,他只能隐约猜到一些罢了。”
顾无忧略带诧异的看了老祖宗··公羊烨兴道:“我对你娘了解不深,但和你父亲是忘年交·”·听到这,顾无忧收敛了神色认真起来。
他想了想,这次老祖宗大概没有拿他消遣,便忍不住问:“那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没有哪个孤儿会对自己的父母无动于衷,哪怕从未见面。
顾无忧小的时候有过很多猜测,猜测自己的父母是被杀害了,猜测自己的父母是山下穷得揭不开锅的人,等等··可是掌门从未告诉过他他的父母到底怎样··这次忽听老祖宗谈起自己的父亲,顾无忧罕见的忐忑起来,放在石桌下面的手也忍不住握紧。
想起了往事,老祖宗的脸色有些- yin -郁·这让顾无忧忍不住揪心起来,难道是因为他父亲是个人渣或者败类·半晌,老祖宗才叹气般的说:“你的父亲,是个雄才伟略的枭雄。”
这一句话,让顾无忧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然后呢,他是做什么的”顾无忧迫不及待的问,他并不奢望自己的父母尚在,只是想着多知道父亲的情况。
“他是个领袖,很有志向的领袖,他率领自己的门派开疆拓土,收复不少小门派·当年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一提起他的名字,都让人闻风丧胆·”·顾无忧满面通红,双眼冒泡,心脏扑通乱跳,一脸憧憬的看着老祖宗:“然后呢”·“然后他死了。”
顾无忧:“……”·老祖宗呷了口茶:“咋了,想给你父亲报仇”·顾无忧颓丧的想了会,问:“他被谁杀的”·老祖宗想了会,随口说:“有很多人要他的命,最后他死在他的下属手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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