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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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3)
·于是,沉默了两炷香后,宋楠楚忽然开口:“沈大侠,要不待会儿你也别救我了,看着我被杀吧·”·沈苑正在打坐,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许多:“你怎么了难道是觉悟人生了终于明白自己祸害了”·他这一番话也都是胡乱说说的,总归先把气氛给弄活跃了再说。
宋楠楚瞅了他一眼,半响冷笑:“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我还是多祸害祸害你吧·麻烦到时候记得拼命……”·话还未说完,外头起了烟,不过是瞬间的事,烟就弥漫了整个牢房。
宋楠楚和沈苑对看一眼,纷纷倒头昏了过去··沈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丝绒被子·他揉了揉太阳- xue -直起身,人还没清醒过来,身边倒有人先一步跪在了地上。
“大人,你终于醒了”听声音是知府大人,“大人,小的不知您是一品带刀侍卫,还望大人海涵”·“”沈苑迷迷蒙蒙地,半响反应了过来。
可能是抬他的时候把他怀里的令牌弄着掉了出来·这牌子是顾止袁在他出宫前特意命人拿给他的,说是没一官半职的在外面容易被人欺负··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什么时辰了”沈苑意识渐渐明朗,开口问了一句··师爷朝外头的日晷看了看,回头弯腰:“午时还差三刻·”·‘午时’两个字太刺激人,沈苑还没有明朗的意识一下子全都明朗了,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扯了衣架上的外套,手一张便套好了,随即低头系腰带,边系边开口询问:“宋公子呢你们何时发现我们的”不到午时就动手,那个人是真的逼急了不该啊,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
“发现有半个时辰了·至于宋公子……”周围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表示不知道··沈苑揉了揉眉心,有些急:“那个什么捕快……你们查查少了哪个捕快”他只知道那人长如何样子,却不知道对方到底叫什么,只能让人查了。
幸而捕快人数不多,不过一刻便查出来了··“少了李捕快”知府大人快速向沈苑禀报··沈苑点点头,脑子还在快速运转着:“发通缉令通缉这个李捕快,同时派人去李捕快的家和他常去的地方。”
“是·”知府大人哪里知道沈苑为什么这么做,总之照做就好··“对了……”沈苑忽然喊住知府,“有谁知道李捕快的底细最好是祖宗三代都知道的。”
一旁的师爷站了出来:“李捕快本名李益,刚做了捕快一年,为人热心肠·哦,他还有一个少年夭折的妹妹,叫李琴·”·听到这,沈苑的眼睛亮了许多:“李琴什么时候死得”·“恰好是一年前”师爷一算,也怔住了。
“埋在哪里了”沈苑从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佩剑,上前拿了系在腰间···“城东十里外的万人坑·”师爷不愧是师爷,几乎把县志和府衙每个人的底细都背得一清二楚。
沈苑也顾不上解释,出了门直接轻功接上,往万人坑那里赶··长这么大,他从未恨过自己蹩脚的轻功·如今要用到刀刃上了,才知道后悔当日没有好好学这个轻功。
他想,宋楠楚啊,你可千万别在我还没去的时候就死了,那可就没劲了··可以说上天是真的不负有心人的,沈苑赶到万人坑的时候,李益的剑刚搭上宋楠楚的脖子。
·沈苑人还在一里开外,剑倒先扔了过去·‘噹’的一声,李益手上的剑被撞开,下一刻沈苑就赶到了宋楠楚的身边,一个后跳,带着宋楠楚跳离了李益。
“来得及时·”宋楠楚笑眯眯的··沈苑瞥了他一眼,没开口,垂了头给宋楠楚松绑··两人正松绑之际,李益那边可没啥事,光想着要杀宋楠楚了。
他提着剑就冲了过来··“剩下的你自己解决·”沈苑给人松绑到一半,不得不放手和李益拼架,就冲宋楠楚喊了一句··饶是沈苑再厉害,这李益也不是吃素的。
再者,空手的总不可能一直套白狼,他赤手空拳对拿着剑的李益,明显越发吃力了··等到感觉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沈苑突然回头冲着正在给自己松绑的宋楠楚一笑,然后扭头再打,嘴里却说:“宋公子,若是今儿个沈某去了,明年这个时候莫忘了给沈某的坟头拔拔草。”
宋楠楚一愣,手腕上的绳子在这个时候掉落在地·他鼻子一红,说的话却凉薄了一些:“你我不过见过几面,来年我定记不住你的,何来坟头拔草一说”·这话似乎是踩中了李益的死- xue -,李益红了眼睛,也不和沈苑纠缠,直朝着宋楠楚刺了过去。
沈苑得了空,拔了插在不远处的剑,脚尖一点地,扭身从后面刺向了对身后毫无防备的李益··转折来得太快,以至于李益死的时候嘴里说着什么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宋楠楚看着就在眼睛前的剑断,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温热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衣服上,那是从李益胸口冒出的鲜血·他倒退了几步,眼珠子有些转不动了,眼神也有些直。
沈苑舒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宋楠楚很快回过神来,呼了一口气,勉强笑:“沈大侠,你刚刚的死前临言可真是深情得很啊·”·“宋公子的死要面皮也挺关键的。”
沈苑斜了他一眼,也笑··一场生死搏斗,活了下来,所以才可以互相调笑·· · ·第四十七章 :棋逢对手,盛世锦书(7)·李益的罪行被一一揭发,杀人动机也被宋楠楚说了个明白。
一年前,李益的妹妹李琴喜欢上了刚成名不久的宋楠楚,惨遭拒绝之后跳江身亡·那是李益唯一的亲人,他保护得好好的妹妹,却是一个转身就没了·李益红了眼,特意做了捕快,只有做了捕快才能接近富家小姐凌姑娘,才能杀了这个宋楠楚夸过的女子。
杀了凌小姐他又嫁祸给宋楠楚,谁知半路杀出个沈苑,他不得不亲手手刃宋楠楚··这一系列事情之中,他不知道的是宋楠楚根本不喜欢凌家小姐,于是平白多添了一条命。
凌老爷统共就这么一个闺女,凌小姐更是明年春初就要入宫做秀女的·如今凌小姐枉死了,凌老爷伤心欲绝,凌夫人更是难过,整日里以泪洗面··“其实也好……”宋楠楚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省得那凌小姐入宫受那冷落之苦。”
沈苑笑:“你又知道了·说不定凌小姐合了皇上的眼缘,平步青云,做了皇后也不可知·”·宋楠楚大笑:“文覃你可真是会说笑,凌小姐要背景没背景,要财富没财富,一个‘江南第一才女’的称号能让她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自那日生死共过之后,宋楠楚便喊沈苑‘文覃’了,亲密得很,沈苑也不介意。
“即便再貌美再聪慧再多才多艺,撑死不过一个贵妃,再往上的话旁的人可是要不服的·”宋楠楚接着说,然后一口饮尽茶杯里的茶··沈苑摇摇头,失笑:“这些我不懂,你倒通彻得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么……”宋楠楚把杯子一下子倒扣在桌上,脸上笑意全无,“说说你的来意吧·”·沈苑愣了一下,苦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将我从那些捕快手里带走的时候。”
宋楠楚手指在杯底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你衣服的料子看上去质地不错,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可你却谦卑有礼,武学功底还深厚,居然还热心肠到把我救走。
要说你替我解围那还算个寻常事,但谦卑有礼的你居然敢得罪捕快把我带走·稍微有点脑子都猜得出来,你若不是什么将军也是个禁军里头的人,总归和皇宫脱离不了干系。
再说大了一些,你和那些个京城大官们脱不了干系·”·宋楠楚抿抿唇,接着说道:“再加上这次回来后,那知府对你的态度,整个一狗腿子,估计也是皇宫里来得了。”
“大致没有错·”沈苑点点头,“但我既不是将军也不是禁军,我只是贴身侍卫,恰好贴的是皇上的身·”·宋楠楚的眼睛闪了又闪,最后叹了口气:“说实在话,我不想与你为敌。”
沈苑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你准备把我带回去吗如果带回去的话,你就得承受你做这个决定的后果……”宋楠楚抬头去看沈苑,“文覃,到时候你不会有后悔的时间的。”
“……后悔什么我能后悔什么”沈苑反问,“我不过一个小小侍卫,你若被皇上赏识了去,平步青云了,我这个朋友自然是要高兴得,能怎么后悔到时候还要望你能给我说上几句好话了,让我也升个官什么的”··话说到后面就开始胡扯了,沈苑对于官职并不是很在意。
若他在意,顾止袁早就赏他个一官半职了,哪里还需要他求·他不在意,但听的人却听到了心里去了··“只希望……”宋楠楚又连叹了好几口气,“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怨我。”
谁又能预知未来呢·故事到这里似乎就快要划上一道句号了··沈苑拍了拍自己的袍子,抬头看看天上早早挂起的月亮:“主子,我时常想,之后的五六年过得比这五六日都要快,这是为什么后来想通了,原是后来的五六年里不再是我与宋先生独处了,他的眼中再也装不下我了,自然过得要快了一些。”
听到这,江君涸似乎也能猜出之后的故事·无非是宋楠楚到了皇宫看上了顾止袁,两人折腾来折腾去的,伤害了一批一批的人,然后弄个你死我亡的场面。
·凡尘之间的爱情,不外乎如此··“年幼时,我常听家里的祖母说,人与人之间的情爱不过一个念,断了念头就都烟消云散了·”沈苑摇摇头,“可是你想啊,这年头一起,谁还愿意断了在那个盛世之下,我到死都没有托一封锦书同他说说我心里的那些个念头。
不过仔细一想,就算我不提他也知道;就算我写了,他也不一定能收到……”·你瞧,多残忍··“早些休息吧,明日……你陪着宋洵走走,他应该很惦记着你。”
江君涸拍拍沈苑的肩膀,他懂宋洵,所以知道宋洵是真的把沈苑当兄弟看得·只是,沈苑不这么想,又怪得了谁·沈苑点点头:“好。”
答应是答应了,一个转身,他又去了宋洵的房间门口,站在那里··“想当门神”宋洵从他的后面窜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和多年前并无差别。
恩,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现在的他不如当年的人精了··“笨了·”沈苑笑,带了调笑的意味儿··宋洵伸手弹了一下沈苑的脑门:“说谁笨呢你个笨蛋”这个世上还有谁比沈苑要笨呢·当年,沈苑被他用计调出京城镇守边疆去的时候,居然还担心他被人欺负了去,这不是傻又是什么·“沈苑,当年我说我同你有话说其实是诓骗你的。”
宋洵忽然就认错了,“当年我只是找了个托词,想让你活着回来·没曾想,我先死了,你也没活着回来·”·“我知道·”沈苑笑,“这些年,我也只是找了个借口,好让我有个理由不忘掉你,等着你。”
宋洵仰头,看着台阶上的沈苑:“如今你等到我了,然后呢”·“然后……可能会守着你吧,像当年一样·”沈苑想了想,又摇头,“不行啊,你如今是神仙了,哪里还需要……”·话还没有说完,宋洵就保住了沈苑的腰,拿头顶着沈苑的下巴,声音闷沉沉的:“我求你了,你可为自己想想吧。”
沈苑愣了很久,然后推开宋洵:“我不能忘掉,那些事情,我一件都不能忘掉·”·即便,从宋楠楚入宫的那一刻起,风云突变,人生扭曲·他也不愿意忘掉任何一件小事……· · ·第四十八章 :霜昭雪后,沉溺放肆(1)·回皇宫远比出皇宫要花的时间长,先不说多带了一个人马跑不快了,再加上宋楠楚这个所谓的出名的‘虚妄公子’,招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杀手,有单人的还有一群的。
沈苑起先还提着剑打上一打,到后来干脆就提溜着宋楠楚跑路··“你的仇家可真多啊·”沈苑靠着树干,精神一直紧绷着··“没办法啊,人太出名了”宋楠楚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眯眯的。
五六天了,两人都没怎么睡过好觉,也没安安心心吃上一顿饭,现在正是身心俱疲的状态··沈苑斜了一眼宋楠楚,眨了眨眼睛,开口:“宋楠楚你……”话到嘴边,他又觉得着实唐突了一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问了。
宋楠楚什么人啊,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沈苑心里的想法,但有些事情摆不上台面就是摆不上··“走吧,估计再有一天我们就能到京城了·”宋楠楚站直了身体,“文覃,该说的话我统统都会告诉你的。”
沈苑点点头,却又心想,等你告诉我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他无权无势,查不了宋楠楚的身份况且他也不是很想查··到达京城了,两个人马不停蹄直奔皇宫,沈苑下意识觉得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
彼时,顾止袁正和武雍下棋,他执黑武雍执白,两个人在棋盘上拼杀得死去活来的··等到棋盘上大部分变成黑子之后,顾止袁反倒失了兴趣,下棋的模样也变得慵懒起来。
到最后,他干脆也不下了,把黑子往那一摆,一手撑着下巴抬眼望着窗外:“沈苑也该回来了,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武雍收了手,从榻上走了下来,规规矩矩站在顾止袁身边:“江南并不近,找人也得费些时间。”
“呵,这可不一定·”顾止袁笑了笑,眼底却藏了一潭深渊,望不见底的那种··武雍看了看顾止袁的表情,随即低下头·揣测圣意这事儿他做不来,也轮不到他来做。
但他不明白的是,皇上既然看好沈苑还给了他如此重任,为何却不给沈苑一官半职·这事儿别说是他,就连沈苑也不大清楚·沈苑搞不懂了,就自作主张认为是顾止袁不大放心他。
沈苑向来‘忠’字当头,就差没把顾止袁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了,哪里回去揣测顾止袁心里的小九九·“想什么”顾止袁收回目光,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武雍的官帽上,“一想事情就垂头,你的习惯倒是没变。”
·武雍双手相抱举过头顶:“陛下观察入微,臣方才在想沈……沈侍卫·”他刚刚想说‘沈大人’,转念一想沈苑此刻什么职位都没,这么称呼着实不大好。
“沈苑”顾止袁反问,“想他作何”·“陛下既然如此看重沈侍卫,为何不赐个一官半职”武雍说话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顾止袁摇摇头,浅笑:“他和你不同,你可以在官场摸滚打爬十几年但他不能,朕……要让他一举成名”·这短短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武雍暗自琢磨着顾止袁的话,半响,免不了震惊。
他知道顾止袁不会一直提拔他,如今让他做个兵部尚书已经是大方的了·但他不曾想顾止袁居然对他给予了如此厚望,竟然希望他自己一直往上走·这是其一,其二,他更想不到的是沈苑在顾止袁的心中依然超越了一切。
一步登天,这是任何人都梦想着却做不到的·而顾止袁却要给予沈苑如此恩泽,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开始审视沈苑这个人了··就在武雍盘算着如何开口继续话题的时候,沈苑回来的消息传了进来。
“宣·”顾止袁一挥手,龙袍袖子从桌子上擦了过去,带了几颗棋子落在了地上··一旁的太监宫女瞧见了,免不了慌慌张张去捡,顾止袁却心情大好,摆摆手让他们别忙活了。
·沈苑赶了六七天的路,一身风尘仆仆,发髻也歪了··“你这是去逃难回来的”顾止袁指了指沈苑的发髻,浅笑。
沈苑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发髻,发现歪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臣比逃难的好上一些·”·虽是玩笑话,话语间却也透着几丝疲惫··“臣算是完成任务了。”
说着他闪了闪身,把身后同样风尘仆仆的宋楠楚让了出莱,“‘虚妄公子’带到·”·宋楠楚抱拳弯腰:“草民宋楠楚,拜见陛下”·顾止袁瞳孔收缩了一下,呼吸乱了几分:“哦抬头,让朕瞧瞧,到底是个何人。”
闻言,宋楠楚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视线互相碰撞在了一起,却无人慌张··后来的几年里,顾止袁倒是有夸过宋楠楚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责备这双眼好看归好看但太招人,惹了宋楠楚嘚瑟了好几日。
“倒是个好皮相·”顾止袁夸口··宋楠楚笑:“皮相罢了,草民可不止有好皮相·”·毛遂自荐,这个时候用起来倒显得太过急躁了一些。
“哈哈哈……”顾止袁大笑,手一拍桌子,“好郑公公,下令下去,‘虚妄公子’从即日起为朕的幕僚,上朝垂帘”·垂帘听政听说过,却从未听说过垂帘的幕僚,再说,一个皇帝需要的是幕僚吗·这下子,武雍觉得他要研究的恐怕不止一个沈苑了,如今还多了一个宋楠楚。
漫漫升官之路啊……· · ·第四十九章 :霜昭雪后,沉溺放肆(2)·朝中之事瞬息万变,众大臣不过睡了一夜,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朝堂之上赫然多了一席之位。
众人瞅了一眼位于皇位左下的帘子,纷纷知趣地垂了眸子·昨儿个皇帝下旨封什么幕僚的时候,哪个大臣不知道今儿个过来都想看看这个幕僚是个什么样子,能让皇上一眼相中。
可惜了,帘子太厚实,只能瞧见个隐隐绰绰的身影,其他啥都看不见··左幸摸着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帘子·继而又转身,去看一直目不斜视站在他身后的武雍。
发现左幸在看自己,武雍朝着他拜了一拜,算是行了个礼·他和左幸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吏部尚书,职位相等,都是从一品,说不上谁地位高谁地位低·他朝左幸行礼主要还是因为年龄。
他不过是个二十二的毛头小子,而左幸却已经是历经三朝两代的老臣了,该有的敬还是要有的··左幸点了点头,视线就转了开去··坐在帘子后面的宋楠楚一直动来动去坐不安稳,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似有若无的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耳边还有‘嗡嗡’的讨论声,听不清楚却觉得很吵。
他就知道,从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什么皇帝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差事的·这不,一上来就让他处于这种尴尬地位··姗姗来迟的顾止袁往龙椅上那么一坐,底下的声音全都没了,全都目不斜视地做朝礼。
“今日,可还有什么要上奏的”顾止袁左手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说的话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没区别才是最大的区别啊这朝堂之上多了这么大一个人,皇帝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多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惊慌啊。
“江北天灾肆意,瘟疫缠绕,还望陛下拨款救灾·”说这话的是太仆寺卿杜晟,二十四五岁的男子,至今为止没什么特别的贡献,官位也是世袭自家父亲的。
顾止袁抬了抬眼皮看了杜晟一眼,道:“拨款国库空缺得很,拨不了·”说着,他又扫了底下一群肥肠肚满的高官,眼皮子一转转向了帘子身后的人身上,“宋幕僚有何建议”·既然被点名了,宋楠楚觉得自己也不能干坐着不出声,好歹他现在也是一个拿人钱财的官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品官员。
“国库空缺但各位大人的家库可不空缺吧”宋楠楚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压着自己的嗓子,“陛下何不弄个捐款,暂解眼前之需·为了灾民,恐怕没有大人不愿意吧”·又捐款·众大臣内心惶恐,顾止袁刚上位的时候说什么国库空虚需要捐款救救急,大家也不敢违背了新帝的命令,纷纷上缴了自己的存款。
这还没几个月呢,怎么又捐款国库还空虚这是骗谁啊·顾止袁看着堂下面目表情十分精彩的各位大臣,心情大好,嘴角都上扬了几分:“捐款啊……怕是各位爱卿很为难吧”··碰上顾止袁这种抠门的皇帝,各个大人只好痛往肚子里吞。
“陛下说笑了·”还没等各位大臣阳奉- yin -违一番,倒有人先开了口,“陛下一个月前刚举行了捐款,如今国库如何空虚了这一个月里既无修建宫殿又无重大事件,陛下这钱用去了哪里,能和老臣说上一说吗”·开口的是太师连亦,是连太后的亲生哥哥。
当今朝中,除了他倒真无人有那个胆量敢如此教导皇帝了··顾止袁摸了摸鼻子,扯了个笑:“太师说的是·”说着,右手朝郑公公做了个手势,“郑公公,传令下去,从国库拨款三万黄金救灾。”
郑公公点头之后,他又朝着杜晟开口,“既然是杜爱卿提的,这趟赈灾之行就由你去吧·”·杜晟抱拳:“臣领旨·”·接下来无非都是一些小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地上报,报到后来顾止袁的脸色都变了,越来越不耐烦了。
坐在帘子后边的宋楠楚可以清晰地看到龙椅上顾止袁脸色的变化,他有些好奇地观察了很久,却发现不过只是个失去耐心的正常人罢了,到最后他都疲于观察了··让他更好奇的是胆敢当众不给皇帝面皮的人,这样的人胆子可真大。
恩,说实在了一点,估计也不是胆子大而是权力大,甚至大过了皇上·在他仅有的情报之中,只有那个连亦了,当今太师··威胁……·宋楠楚手指摩挲着扶手,脑子却快速运转了起来。
居然让这样一个人束缚住自己的手脚,这个皇帝要么就是有名无实废物一个,要么……精明得准备弄垮·他瞅了瞅龙椅上那个面目俊秀的男子,冷笑:废物那个要是废物,这世上还能有谁精明·不过,他倒是很乐意瞧一瞧这刚上位两个月不到的皇帝是怎么把一个大家族扳倒的。
这个过程,想必十分有趣··“退朝·”·一声令下,所有大臣都弯腰行礼,等待九五之尊的离开··“宋爱卿和杜爱卿下朝后来趟御书房。”
撂下这句话,顾止袁那道黄色身影就慢慢消失了··皇帝一走,朝堂上也热闹了起来·宋楠楚从椅子上起了身,寻思着怎么才能找到御书房,没想到杜晟先凑了上来。
“宋大人可是要去御书房”杜晟相貌平凡,人也平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入得了宋楠楚的眼,“不如同在下结伴吧”·宋楠楚一想也好,反正这人肯定比他更识得御书房的位置,与其他自己上蹿下跳地找倒不如跟着旁人,也不丢面子。
“好·”他说话轻飘飘的,旁的人听起来像是春风细雨,带着柔弱·说白了一点,就是娘炮兮兮的,他们瞧不起··一众官员总算是见到这个幕僚了,纷纷上下扫视着他,然后统一做了一个评价:第二个武雍。
他们瞅着这个宋楠楚除了一张好皮相和一颗企图剥削他们的黑心,其他一无是处,说话还这么细声细语的,可不是第二个魅惑君上的人·连亦伸手拦住要同杜晟去御书房的宋楠楚,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宋大人瞧着眼熟得很。”
宋楠楚朝他做了个揖,眉眼弯弯,浅笑:“可能是小人合了太师的眼缘罢·”·众人眼皮子都跳了一下·嚯,这幕僚胆子可还真不小,敢这么和连亦说话。
“眼缘说不上,就是看着同我一个故人像得很·”连亦目光深邃,说话平稳·这话听着既像是威胁又像是怀念,让宋楠楚揣摩不得··“太师大人,你这拦着人家自己回忆往事也不大好吧”整个早朝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左幸开了口,明显是要替宋楠楚解围。
连亦含义不明地看了看左幸,收了手,叹了口气:“走吧,是老夫糊涂了·”到底有没有糊涂,只有他自己知道··宋楠楚拜谢了左幸,眼珠子也没有多看一眼就跟着一直在旁边干瞪眼的杜晟走了。
快些走总归是个好事·· · ·第五十章 :霜昭雪后,沉溺放肆(3)·到了御书房,顾止袁只是同杜晟交代了几句赈灾详细便遣退了他·这之后,他才算真正把目光落到宋楠楚身上。
“官服可合身”顾止袁喝茶,眼珠子却没离开宋楠楚的脸上··宋楠楚摆摆手臂,算是给顾止袁看了:“正正好,陛下可真算得准。”
他不过是客套奉承一下,不过是做个官服,哪里还有准不准的·“沈苑同司衣房的人说的,朕起初还以为他说得不一定准呢·”顾止袁笑,放下茶杯,“如今瞧着吧,你两可真是关系匪浅。”
宋楠楚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先不改色:“臣惶恐·”·顾止袁勾唇,换了个话题:“见识了朝堂,如何”·“乱。”
宋楠楚如实说,“但,稳·”·整个朝堂没有什么明显得党派所以显得特别乱,也恰恰是乱,所以显得朝廷很稳··“哈哈·”顾止袁笑,然后朝着屋外说了一句,“沈苑啊,这虚妄公子当真比你要识得大体一些”·屋外沉寂了片刻,半响才传来沈苑沉闷的声音:“宋先生有真本事,臣未欺骗陛下。”
宋楠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什么宋先生那人倒是会讲话了,还宋先生怎得不叫宋大人·“沈侍卫谬赞了。”
宋楠楚心想,不就装个台面,弄得谁不会似的,“说到真本事,臣不过是多了点小心思·要说沈侍卫的武艺,那才叫绝·”·顾止袁挑眉,没接话。
一时间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站在门外的郑公公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进去添个茶水··“会下棋吗”顾止袁忽然开口··“曾学过一点。”
宋楠楚回话···“那便陪朕下一局吧·”顾止袁一挥手,一旁的婢女立即命人把棋盘在一旁摆好··下棋是磨时间的,这一磨就是磨了一个上午。
二人统共下了三局,倒是有两局是学了一点点的宋楠楚赢得·于是,陛下输棋了,心情压抑了,连带着整个御书房的气压都低了··午间好不容易从御书房出来的宋楠楚呼了一口气,最后他勉强让了一下顾止袁,两人打成平局才放了他出来,不然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可不得把他饿死·沈苑站在门外目送宋楠楚渐行渐远的背影,总觉得对方再生自己的气,却不知道到底在生什么气。
“沈苑”屋子里的人喊了他一声,他一个激灵,推了门就进去了··门内的人半倚在榻上,眸子半眯,看上去与龙椅之上的那个人差了很多。
“明儿个你去内务处领个通行令吧·”顾止袁单手撑着头,未穿袜子的脚一只随意放在地上一只曲着踩在榻上,“从明儿个算,单日去易将军那儿学习学习兵法,双日再来守门。”
沈苑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陛下,这不合规矩·”·“朕说行就行,哪来那么多规矩”顾止袁睁开双眼,“你单管放心去学,有什么朕担着。”
沈苑抿抿唇没再说什么,这种已经敲定的事情他说再多只会挨一顿骂,结果是不会换的,何必多费口舌他知道顾止袁是为了他好,先前他也跟着顾止袁学过一些摆兵布阵,想必是陛下忙起来了顾不上他了,只好遣了易将军授课。
他谢恩后出了门,望了望天,忽然觉得有些悲怆·以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那个易将军向来以严厉出名,好些个跟了他的年轻有理想的少年都被训斥得不像个人,整日里抄兵法抄得想回家。
唉,他其实并不是很有理想的啊·沈苑要去易将军那里学习兵法一事儿不过片刻就已经传到了各个大人的耳朵里,就住在皇宫小别院里的宋楠楚更是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一旁的宫女规规矩矩垂着脑袋站在一边,宋楠楚也不急,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慢悠悠地吃着饭·酒足饭饱后,他从宫女手中接过绢帕抹了抹嘴,眼皮子才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宫女:“告诉你家大人,沈苑的事先搁一搁,不急,还早。”
宫女点点头,转身出了小院子··宋楠楚从桌上拿了个杯子,想也不想朝地上砸了去··顾止袁,你狠·他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一堆瓷杯碎渣子,恨不得刚刚砸的是顾止袁。
怎么着现在是怎么着从前不把沈苑摆台面上,甚至连个官都不给做·如今他来了,反倒大大方方了可真是高看他了·得到消息的自然还有武雍,武雍对这个消息没什么感觉,毕竟知道沈苑一直是顾止袁重点培育对象,如今把他送到有名的易将军那儿也不是什么出奇的决定。
“易将军沈苑”连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字,本来还写得平稳的字一下子滑了一下,好好的一个字就毁掉了,“整日里净不干些正经事儿,幺蛾子倒是一个又一个的出。”
语罢重重放下毛笔,忽又抬头问一旁的侍卫,“我叫你们查的那个宋楠楚可查到了”·一边的侍卫弯腰:“大人,还在查·”·“快些。”
“是”·连亦这里是这么个情况,到了左幸那儿又换了个模样··“一个沈苑,希望闹不出大名堂·”左幸也没多话,象征- xing -地做了个反应。
这边大臣们都炸开了锅,顾止袁倒心情颇好,喝个小茶备上几样糕点儿,午膳也没什么心思吃了,满门子的心思都放在了沈苑的身上··“陛下·”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回来了可瞧见宋楠楚的模样了”顾止袁捏着杯子转来转去,好不开心··“宋幕僚似乎很生气的样子,连杯子都摔了。”
太监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去··顾止袁大笑:“好”这反应好得很··不是要比吗看谁先动了气·“小讯子,告诉宋幕僚一声,摔碎的杯子从俸禄里扣。
别拿皇家的东西不当东西·”顾止袁不仅要笑,还得落井下石一番··果不其然,得到小讯子的消息的宋楠楚更是动了气,也不管如何,寻着屋里贵重得物品就是摔,全都摔了才好。
摔,都摔·· · ·第五十一章 :霜昭雪后,沉溺放肆(4)·一个转眼,入了冬,沈苑也往易将军那里跑了有两三个月了·起先第一个月里自然是受了不少苦的,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也没有少抄,也没少挨易将军的鞭策。
一个月下来,宋楠楚再见到沈苑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也就第一个月受了点苦头,到第二个月就好上很多了,整日里也不去抄什么兵法了··如今是第三个月了,沈苑对将军府越发地轻车熟路了,对兵法也是了解颇多的。
而易将军对顾止袁也提过,所有学生之中,也就沈苑像样一点,其他还得努力··这么大的赞誉从前他都没得到过,如今乍一听心里莫名欢喜起来,觉得自己委实没有挑错人。
“今- ri -你写了些什么”顾止袁遣退易将军后又去了御书房,刚进门就朝着里头正在整理资料的宋楠楚开口,“朕瞧着今儿个早朝你写的东西很多啊。”
宋楠楚点点头,把桌案上的纸提了起来给顾止袁看了一眼又放下··自从有了他这个幕僚之后,御书房平白多了一张桌案,为的就是让他能在一旁出些建议。
也亏得这张桌子,他已经连续两三个月没有按照自己的作息时间来安排时间了,全部时间随着顾止袁走·偶尔,还得看天意··“两个半月,够我看出些门道来了。”
宋楠楚的拿笔杆子戳了戳案面,蘸了墨汁的狼毫从脸上划过也不自知,“这些个大臣,可真是深藏不露……”··顾止袁批阅奏章的桌子就在宋楠楚右边,正首的位置。
他只需要一个撇头就能看到宋楠楚脸上那大剌剌的一道:“怎么说”他凑近宋楠楚,一双眼睛里满是戏谑地看着那道墨痕,却也不告诉他。
“臣觉得……”宋楠楚扭头想当着顾止袁的面说话,谁知一扭头正巧撞上对方的额头,疼得他往后仰了一下身子,左手护住了额头,龇牙咧嘴的。
另一边的顾止袁被这么结结实实一撞也不好受,面部表情却不像宋楠楚这么狰狞··“陛下你靠臣如此近意欲何为”他其实没什么意思,也就表面意思。
说明白了,不论顾止袁做什么,反正没安好心··顾止袁抽了一下眉头,笑:“朕哪能对宋幕僚有何想法同为男子,靠近一点可有何不妥”·“陛下能这么想臣就放心了……”说着,宋楠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止袁,表情里写满了怀疑。
“……咳,朕瞧着宋幕僚脸上有道墨痕·”顾止袁自动忽略了宋楠楚的眼神,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宋楠楚,不然如何解释刚刚的状况·宋楠楚抹了一下脸,手上果然粘了一些墨汁,黑夋夋的。·“无碍。”
他拿袖子又去擦了擦脸,觉得差不多了便抬了脸去看顾止袁,“陛下可是觉得碍眼”·顾止袁一愣,只觉得眼前这个沾了墨的宋楠楚自有一番不可言喻的模样。
从前他见到的宋楠楚衣冠整整相貌端正,整一漂亮公子哥儿·如今瞧着这副脏乱的模样,倒是生了亲切之感··“丑了·”顾止袁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宋楠楚,“宋幕僚你这副模样可真是瞧着丑。”
宋楠楚眉头一抽,心里头给自己顺气,面上装着恭敬的模样:“陛下说的是·”天知道他有多气·“恩,朕说得自然没错。”
顾止袁点点头,看着脸一黑的宋楠楚只觉心头一喜··赶巧,屋外开始洋洋洒洒地落雪·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干干净净毫无杂渍··顾止袁瞧见了,站在窗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递到宋楠楚面前:“瞧,今年第一场雪。”
本来还在腹诽的宋楠楚愣了一下,眉眼舒缓了些许:“下雪了·”他转过身去瞧雪,却见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颇有些铺天盖地的气势··两人难得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块儿,也不讨论什么国事,就这么互相伴着赏雪,却也是件奇事。
刚下了课的沈苑一出门就顶了一头雪,惊得他连连退回了屋子里··“沈侍卫走得太快,刚刚老奴喊了半天都没喊住您的脚步·”将军府管家从里屋急匆匆跑了出来,手里头拿着蓑衣和一件狐裘大衣,“外头刚刚降了雪,风也大了。
您今儿个来也没带个外衣和蓑衣的,将军遣了老奴来,莫让您给受凉冻着了·”他说的话多,呼出的气在空中连起了一长串白雾,平白模糊了眼睛··沈苑接过管家手里的头衣物,先是穿戴好狐裘大衣,又细细穿好了蓑衣,看了看外头顶大的雪,又问:“可有伞这么大的雪,怕是蓑衣也挡不了多少。”
管家‘诶’了一声,回头命人拿了伞递给了沈苑··打了伞沈苑才慢悠悠地往皇宫里头赶·路过糕点铺的时候,看到了梅花糕,想了想又买了些。
等回到皇宫的时候雪已经漫天飞舞,把整个儿皇宫都包裹住了·倒是真应了那句‘银装素裹’了··沈苑回侍卫住的院子要先经过宋楠楚的小院儿,他颠了颠手里的梅花糕,想着待会儿想给宋楠楚送去。
他还未接近南门,却瞧见南门那儿站了个人,撑着把伞,身形单薄··雪下得大了一些,隔着远,他瞧不大清楚·等到走近了一些他才认出那是宋楠楚··“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沈苑冲着宋楠楚扯嗓门。
听到沈苑的声音了,宋楠楚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瑟瑟发抖的身体更加抖了:“我还想着你会和我一块儿受冷·结果你倒好,穿得比谁都暖和,平白让我赔了。”
沈苑笑,收了自己的伞去帮宋楠楚打伞:“是,平白让宋先生赔了·”说着他把狐裘大衣扯了下来,披到了宋楠楚身上,“快些披上,免得受了冻着了凉后头又怪到我身上来,我可受不起。”
宋楠楚裹紧大衣,方觉有一丝暖意:“还是沈侍卫贴心·”·“我买了梅花糕,热乎着的·”·“可长记- xing -了,让你带了几次,这次才给我捎上。”
“前几次不是走得急嘛,今日下了雪,倒不是很急·”·“还想着赏雪”·“可不是”·两人靠在一起,汲取着对方的温暖,脚步走得匆忙,嘴里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陛下……”小讯子抖了抖身上的雪,拍了拍手里狐裘大衣上的雪,又摘了帽子拍了拍帽子上的雪,然后重新戴上帽子才进了御书房··御书房里烧了碳,暖和得很。
顾止袁身上披着貂绒大衣,独自品着茶:“如何”·“奴才赶到的时候正巧沈大人回来了·”小讯子把手上的狐裘大衣举起,“这衣服……奴才也没送上。
沈大人把自个儿的给了宋大人·”·“……”顾止袁抿了一口茶,吐气,“扔了罢·”·小讯子点点头,拿着狐裘大衣准备推门出去。
谁知手刚碰上门,又被喊住··“罢了,拿给朕吧·”顾止袁朝小讯子招了招手··小讯子立马跑上跟前把大衣给了顾止袁··“都退下吧。”
“诺·”·一大群宫女太监总算都出去了·顾止袁抱住狐裘大衣,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大雪,心里涌了一股失落···随即他又冷笑,把大衣掷在了地上:不过一个宋楠楚,可真叫人费尽心机也讨不得半分好。
不过这样也好,有趣得紧··“苏禹”顾止袁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一道黑影从屋外蹿了进来,“你去给我盯紧了,盯结实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撑到最后不点破·“是”黑影拜了一下,然后又平白消失在了御书房··不急,宋楠楚,这才刚开始。
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我们慢慢来· · ·第五十二章 :霜昭雪后,沉溺放肆(5)·年关将近,整个皇宫忙碌了起来,平日里忙碌的皇帝和宋幕僚反倒没事儿干了,整日里以下棋为乐,外加互相折磨。
“陛下近日的棋艺长进了不少·”宋楠楚一边琢磨着如何下棋,一边琢磨着如何在语言上攻击对方··顾止袁也不生气,挑挑眉,落下黑子:“有宋幕僚的指教,朕怎么也不能丢了宋幕僚的面子不是”·“陛下谦虚了。”
宋楠楚落下白子,将围住的四颗黑子拿走,然后抬头,微笑,“不好意思,臣赢了·”·顾止袁瞅着棋盘半天,抬头:“宋幕僚下得一手好棋,朕自愧不如。”
宋楠楚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张写满人名的纸递给顾止袁:“这是臣这些日子里做的整合,几位大人可不可用臣写得一清二楚·但是……”他转身,凝视着正巧抬头看他的顾止袁,“臣不懂的是,为什么把杜晟杜大人给搁在一旁。”
“杜晟这个人显山不露水,如今也没什么位置可以留给他·”顾止袁收回目光,“况且,看不懂的人不方便留在身边·”·宋楠楚挑眉,哼了一下:“陛下这话颇有歧义。”
“哦”·“当今朝中,能算得上是陛下一手提拔的只有武大人了吧”宋楠楚跪坐在地,把手放在火盆上取暖。
下了那么久的棋,手指有些僵硬,“陛下如此信任的人却也没放在身边,倒是把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安排在了身边,可不是有歧义”·顾止袁大笑,眼睛眯了起来:“朕再信任武雍那也是朕要去了解的人,但你不同……”他起身,走到宋楠楚身边,弯腰,一手捏住宋楠楚的下巴,用了狠劲,“你的那点小心思,朕不用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陛下可真心大·”宋楠楚下巴被捏疼了也没叫唤,就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他一手握住顾止袁捏着他下巴的手,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起来。
“心不大一点,怎么和你玩”顾止袁也笑,笑得张狂··宋楠楚点头:“陛下不怕输”·“宋幕僚很有信心啊。”
顾止袁收回手,从棋盘上捏了一颗棋子握在手中把玩,“朕相信,输的人不会是朕·”·“臣……静观·”宋楠楚把手从火盆上移开,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去了狐裘大衣,“臣告退。”
“慢着·”顾止袁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一边榻上的狐裘大衣,“你那件脏了,换一件·”·宋楠楚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大衣,又看了看眯眼假寐的顾止袁,点头:“是。”
说着,就从榻上拿了狐裘大衣披在了身上,把沈苑给的那件抱在了怀里,推了门急匆匆走了··听到宋楠楚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顾止袁睁开眼,半响,拿宽大的袖子盖在了脸上。
宫里头人来人往的,各宫的宫女太监忙碌得很,他们要准备一切来迎接新的一年··宋楠楚脚步匆忙,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放缓了脚步··他住的地方在长乐宫以南的地方,要回去的话不免要经过长乐宫。
所谓的长乐宫,是皇后住的地方,一个比较隐晦的地方·顾止袁还未迎娶皇后,自然长乐宫是空着的·好些年前,长乐宫里住了个最漂亮的皇后·可惜,一场大火,一场叛变,宫殿还在人却消亡了。
宋楠楚多望了几眼,又垂下眸子,疾步朝着自己的独立小院子走去··跟了他一路的黑影落在了长乐宫宫殿的屋檐上,瞧着在长乐宫里忙活着打扫的宫女太监,又瞧了瞧还未走远的宋楠楚,一时之间有点可怜宋楠楚。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可怜宋楠楚·但也只是可怜,他是苏禹,是隶属于皇帝的暗卫,轻重他分的比谁都清··一瞬间的愣神,苏禹便再次脚尖轻点追上了走远的宋楠楚。
大概是年关将近,皇宫里的侍卫换班勤快了一些,特别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沈苑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已经好几日未曾好好歇下·今儿个是他休沐的日子,他一反常态没有去易将军那儿用功,反倒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一番。
宋楠楚去找他的时候他方才起了身··“怎么,今儿个倒是偷懒了”宋楠楚一进屋子连忙转身关了门,把冷风杜绝在了门外,“外头可真是冷。”
沈苑拨了拨火盆子,把火烧旺了一些,洗了个手才坐到宋楠楚身边:“你怎么来了我这几日没睡好,到了冬天,身体乏了·”·“原想着把狐裘就这么放你这的,正好,你在。”
说着把手里的大衣递给了沈苑,“上次你借我的大衣我没找着机会还你,今儿个忽然想起来,就来还给你·”·沈苑接过大衣,瞅了瞅宋楠楚身上的,笑:“宋先生可是领了新的,不要我的这个旧的了”·宋楠楚桃花眼闪动了几下,笑:“是啊,有了新的怎会要你那旧的”·这话原是开玩笑,但沈苑吧,却听到心里去了。
宋楠楚身上那件他曾经在顾止袁身上见到过,如今却到了宋楠楚手上,这当中的原委他并不是很清楚·难过的是,宋楠楚没有同他说明··“也好,我明儿个去将军府正好还了去。”
沈苑把大衣收好,寻思着也该还回去了,免得平白欠了旁人的东西···“那你休息着吧,我先回去了·”宋楠楚板凳还没坐热就站起了身,推了门走人。
按照宋楠楚当初的打算,他是不准备和沈苑如此频繁来往的·但,又念着平日里的交情,他也狠不下心·如此拉拉扯扯了两三个月,两人的感情倒是更深了。
此乃下下策,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发展··这边,宋楠楚前脚刚离开御书房没一会儿,后脚御书房就出了事·太医院的太医全体出动,在这年关之际纷纷提着药箱往御书房赶。
郑公公脚步走得飞快,身后跟着一群脚步凌乱的太医,那场面,惊人得很··一边不明实情的太监抓了身边的宫女,声音压低询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太医院出动了这么多人”·“哎,你新来的吧”那宫女上下扫视了一下太监,也压低声音,“这事儿上头压着不让传出去,但总归有些风头传出来的。”
宋楠楚正巧站在这两人身边,两人尽管压低了声音,但也听得到··“什么事儿要压着莫不成是皇上有恶疾”那太监的好奇心更甚,恨不得知道所有的事儿。
“我知道的也不清楚,好像是皇上身体不大好吧,据说是什么绝症,治不好的·”那宫女说的也是模棱两可的··宋楠楚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人。
笑话,顾止袁身体不好那还有谁的身体好·这话权当笑话了,听听过过耳··等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了门,却拿起了笔。
苏禹不敢离宋楠楚太近,因而也不知道宋楠楚进了屋子在干些什么·他寻思着要不要回一趟御书房,转念一想,那里也忙轮不上他插手,只好继续蹲点宋楠楚··他对宋楠楚熟悉得很,一年前开始追杀宋楠楚。
两个人几乎斗智斗勇,你逃我追,生死往来好几次了··如今也不生死搏斗了,换了个温和点的方式继续相处··宋楠楚抓着毛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不治之症,命不久矣。
写完八个字,他又觉不对劲,揉了纸团,扔在了火盆里··欲盖弥彰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手段,而宋楠楚如今最怕的就是顾止袁的欲盖弥彰··他放下笔,沉思。
不急不急,这才多久慢慢来,会有制胜的奇招的· · ·第五十三章 :焚香抚琴,凄凄茫茫(1)·自那日一大波太医席卷之后,宋幕僚已经很久没去过御书房了,不免心生疑虑。
今日他特意寻了个机会去问沈苑,结果沈苑发了愣··“啊,这事儿”沈苑皱眉,“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陛下当年之所以没有成为太子之选主要也是因为这事儿。”
宋楠楚挑眉:“哦”·“当年先帝刚刚登基,陛下不过刚刚束发之龄,有前朝余孽想加害先帝,喂了毒给先帝·当时- yin -差阳错之下,毒酒被陛下喝了去,从此身中剧毒。”
沈苑解说得并不是很完整,但好歹把起因经过说了出来··宋楠楚摸了摸下巴,问:“是不是这毒解不了或者……陛下活不久了所以才没有坐上太子之位”·“八九不离十了。”
沈苑点点头,“毒十分难解,每年发作一次,不定时的·据当时的万太医说,陛下只剩十年光- yin -·”·“十年”宋楠楚抿唇,算了一算,“还有……五年。”
“这还是情况好的了·”沈苑叹了口气,随即摇摇头,问,“你什么时候对这事儿上心了”·宋楠楚猛地看向沈苑,支吾了半天才开口:“文覃,你可曾想过。
五年后,顾止袁去了,这天下由谁来”·这话问得太突然,沈苑从未考虑过这些··“自然是陛下的太子……”说道一半他自己也愣住了。
顾止袁的妃子也不少,却至今无所出,皇后之位更是空缺到如今·若五年后陛下真的死了,那这帝位……·他抬头去看宋楠楚,宋楠楚忽而笑了,眼睛里却无笑意:“我瞧着那皇帝,怕是心中早有人选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错··躺在床上的顾止袁执着地拿了一本书,想着不能在床上浪费光- yin -·半响,他放下书,问郑公公:“小郑子,杜晟可有消息了”·“并无。”
守在一边的郑公公连忙开口··“这人,朕让他去赈灾,他倒好,连着几个月没来消息·”顾止袁放下手里的书,想了一想,又开口,“把宋幕僚给朕喊来。”
郑公公应了一声,弯着腰倒退着出了门··他侍奉顾止袁二十年了,从顾止袁生下来到现在就没一天落下过,就从未见过顾止袁这么对一个人·从前,顾止袁若是生病了,决计是不会主动喊人到跟前来的。
这不,沈苑也给遣走了·如今却要召唤宋楠楚,可见这宋楠楚得有多大的地位··他瞧着那宋楠楚也不是个什么妙人,不过相貌出色了些,脑袋瓜子灵活了些,却怎么瞧都不该是一个献媚的人。
说白了,不该是一个侍奉在君前的人··这路子,还长·他老了,瞧不明白了,心里头却跟个明镜儿似得,知道这条路走不到尽头··半柱香的时间,宋楠楚才跟着郑公公不紧不慢地进了紫宸宫。
一进门,整个身子都暖了·可见皇帝住的地方就是和别处不一样,冬暖夏凉的,可把人给羡慕红了眼··“这一路,倒是走得久了一些·”顾止袁撑起身子,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大衣披在了身上,“让朕好等。”
“老奴脚程慢了些,倒也不是宋大人慢·”郑公公陪着笑脸··宋楠楚瞅了一眼郑公公,咳嗽了一声,向前多走了几步,也赔笑脸:“这大冬天的,冻人得慌,陛下可是等急了”··“你两倒好,都寻理由,朕不过随口一说。”
顾止袁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子,“都退下吧·”·郑公公连声说‘是’,领着一帮人就出去了·独剩下宋楠楚一人留在这紫宸宫内。
“陛下如此虚弱,倒真是应了那句‘病西施’·”宋楠楚得知顾止袁活不久的消息后,胆子也大了几分,没人了也敢调戏皇帝了··“看来你都知道了。”
顾止袁笑了笑,但人在病中,就连笑也带着一些凄惨的模样,“胆子也大,都敢这么和朕说话了·”·宋楠楚离得远,也不怕病中的顾止袁跳起来挠自己一下,说话也没轻没重起来:“左右不过还剩五年光- yin -了,陛下之前也不知哪来的信心同臣说些输赢的事儿的。”
“左右还有五年时间,谁输谁赢还说不准·”顾止袁合上了眼睛,而后又睁开,“起码,朕现在还是个皇帝·”·“不如陛下趁还有口气儿解决了臣,也好落个安心。”
宋楠楚嬉皮笑脸地,桃花眼却炯炯有神地看着病榻上的顾止袁··顾止袁咳了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也别急·”说着还朝着宋楠楚使了个眼色。
宋楠楚抽了一下嘴角,他到底是有多欠虐非得和一个皇帝在讨论自己的生死问题,还非得欠收拾似得求着人家解决了自己··“陛下唤臣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个什么”宋楠楚准备转移话题,半开玩笑地说,“总不能是喊了臣来解闷的吧”·“聪明了一次。”
顾止袁笑,眉眼弯弯的,和平常的样子差了太多·平常他要笑总归笑得让人觉得有什么- yin -谋,如今这么一笑,却让人突觉如沐春风,温和得很··宋楠楚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移开目光:“陛下乏了大可读些书,也好熏陶熏陶自己,何必和臣这个图谋不轨的人扯呢”·“朕可没想和宋幕僚说这些,这些可不是宋幕僚先提起的”许是生病的缘故,顾止袁如今说话一直和和气气的,怎么看都没个帝王的模样。
宋楠楚被噎了一下,舌头在嘴里绕了几圈,搬了个椅子坐到了顾止袁的龙床前头,一双桃花大眼睛瞧着顾止袁:“陛下说吧,臣今日奉陪到底·”·被这么一坦然,顾止袁反倒愣住了,左思右想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头,只能沉默了。
两人心里头其实都明白,放下了,一切都好说·放不下,左右也不过你死我亡的事儿··“说说吧,这些年里头你吃的苦头·”顾止袁说得缓慢,一字一句,像是细想出来的。
宋楠楚嗤笑:“能有什么苦头我说了,陛下又能体会到几分”·“十年前,我曾有幸见过你一面·”顾止袁像是在回忆,“只记得,不过才十岁左右的你长得和小姑娘一般水灵。”
“……我从前并未见过陛下,也不知道陛下十岁的模样是否是个小毛孩儿·”宋楠楚抿了抿唇继续说,“但,陛下得知道,一个人的底线摆在那里,是触碰不得的。”
顾止袁浅笑,未曾回答··十年前,他确实见过宋楠楚·那个时候,这天下还是李家天下,他还是将军之子,而宋楠楚则是高高在上的……储君。
 · ·第五十四章 :焚香抚琴,凄凄茫茫(2)·除夕之夜,万家灯火,嘻嘻囔囔的,好不热闹·同样热闹的还有皇宫,平日里半年都见不上皇帝一眼的妃子,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瞧个够。
一番敬酒拜谢后,宋楠楚偷偷从酒席上跑了回去·顾止袁瞧见了宋楠楚偷偷摸摸的模样,笑了笑,示意了一下郑公公,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郑公公连连点头,弯了腰退了下去。
别些个大臣瞧见了,无一不在心底叹息:又一个武雍··叹息的同时还那眼儿去瞧坐在一旁独自喝酒的武雍,表示对武雍的不屑之情··整个朝堂,武雍认识的人多却并不深交,厌恶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想与人合谋。
他不想归不想,总有人凑了上来··“尚书大人怎么一个人喝酒”刚从灾区赶回来没几天的杜晟举着酒杯凑到了武雍旁边,笑眯眯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杜晟脾气又好,生得一副笑脸,让人讨厌不起来··武雍瞥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太仆寺卿大人真会挑人,偏生挑了我这么个不识趣的。”
说罢,他又倒了一杯喝下··杜晟装听不懂,盘腿坐在了武雍身边:“一个人喝酒多孤单,这么热闹,需得有人陪着才是·”·“一个人”武雍大笑,酒杯指向坐在最高处笑意盈盈的那人,“瞧见了吗那才是……一个人。”
说到一个人,怎么着也不该是他·高处不胜寒,那人却在高处坐得稳稳当当的,脸上还带着笑意,一丁点儿都没有孤独的模样··武雍的目光越过自己举着的杯子,沉沉地盯着顾止袁,只觉得那人是他这辈子都看不透的。
杜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闪烁了几下,眸子逐渐暗沉了下去··他喝了一口酒,浅笑,收回目光:“武大人万事小心着,求不得莫强求,有些心思收着较好。”
说完朝着被郑公公领着经过他的宋楠楚举了举酒杯,咧嘴笑··宋楠楚正因为被郑公公再次喊了过来心里闷着气,如今一见杜晟,眼皮子快速跳了起来·他朝杜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然后朝着顾止袁快速走了过去,脚步沉重,带着怨气··杜晟笑,有些人一眼看穿,有些爱恨一眼明了··“你倒好,跑得快·”顾止袁压低了声音,附在宋楠楚的耳边说话。
宋楠楚弯着腰听顾止袁说的话,也压低了声音:“臣只是如了个厕·”·“如厕需要特意回南门”顾止袁对外笑意盈盈,眸子里映着光,闪烁着。
·“臣,喜欢使用自己专属的·”宋楠楚继续扯谎,反正知根知底,他怕什么·顾止袁没再说话,扭了头去看宋楠楚·彼时,一轮明月高挂,迎着月亮,宋楠楚的身形倒模糊了许多。
他眼中映出来的只有那弯月亮,以及隐隐绰绰的身影··一时之间,脸颊发烫,心如擂鼓,像是干旱大地遇上了甘霖,教人血液沸腾了起来··宋楠楚直起了身子,垂着眸,细长的眼睫毛遮去了他的目光:“陛下”·“恩”顾止袁浅浅应了一声,声音柔和。
这一声,直把宋楠楚叫软了心··底下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武雍慢慢收回了目光,手里的杯子被轻轻放置在了桌上,唇角噙着笑··合该是一场糊涂··沈苑因着易老将军膝下无儿,念着师恩,除夕之夜去了将军府,做了一回孝顺儿子。
易将军这么些年了,从未享受过儿孙绕膝之乐,今儿个算是享受了够··往年,他领兵在外和一帮弟兄过年倒也未觉孤单·后来老了,回来了,宅子大人却少,清冷了许多。
再后来,他也看淡了,除夕夜同管家吃个饭偶尔听一场戏,也算是过年了··哪里像今年沈苑被顾止袁特批可以来寻易将军过年,自然是备齐了过年的一切货物的。
他下午就早早来了将军府,把正要贴对联的老管家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用功到除夕夜也要来寻老将军学习·一问下来,竟是过来陪他们,老管家心里一暖,差点老泪纵横了。
“师父”沈苑手里拿着对联,朝着正在晒太阳的易将军喊了一声,脸上挂了笑,看着比平日里学习的时候还要乖巧··沈苑在将军府忙活了一下午,先是帮忙贴对联,结果总是贴不正被赶去了厨房帮忙。
他又帮着包饺子,包了十几张皮,包出来的却不像个饺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事,于是再度被嫌弃··赶来赶去的,最后被老管家牵着送去了易将军那儿··“沈侍卫且歇息歇息,照您这样,我们怕是忙活不完了。”
老管家虽是这么说,嘴却咧着,笑得开心··易将军看着沈苑,板着脸,和平常一副模样——严肃:“碍事儿了吧”·“恩。”
沈苑拿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易将军身边,端了花生,剥花生给易将军吃··老将军接过花生,塞嘴里嚼了嚼,冷哼:“不懂就和老夫一样一边儿待着,瞎忙活的,还不是被赶了过来”·沈苑手里剥花生的动嘴不停,脑子转了转,笑:“师傅也是被嫌弃了才来这儿晒太阳的吧”·“就你话多,平日里怎么不说话”老将军面皮上挂不住,声音大了几分。
沈苑也不解释,‘呵呵’傻乐着··宫里宴席时间长,顾止袁寻了个‘乏了’的理由,早些退了,任由自己的臣子在太辰宫欢腾·也是,他走了,那些臣子才欢腾得起来。
“臣觉得……”宋楠楚跟在顾止袁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臣还不如陛下的贴身太监,那太监都有换班的时候,臣倒是整日里守着陛下,没得离去。”
顾止袁笑:“有怨言”·“臣哪里敢”宋楠楚唏嘘··“呵……”顾止袁笑,想起小时候母亲说教自己的时候的话,“就你有嘴,一天到晚不停歇。”
“……”宋楠楚想好了,他再也不说话了,省得让人觉得这世上就他一人张了嘴,嫌他烦了··郑公公跟在最后头,看着两人这样,免不了弯了唇角。
陛下得有多长时间没这么说过话了,如今这么一听,只觉得活泼有余,让人添了笑意·· · ·第五十五章 :焚香抚琴,凄凄茫茫(3)·开春,三月初,正是选秀的极佳日子。
宋楠楚捧着一摞书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一大波秀女从他眼前走过,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花花绿绿一片,眼睛都疼··说是这么说,他却在一片花花绿绿之中看到了一抹素色。
那女子昂着头,嘴角噙着笑··宋楠楚挑眉,拍了拍自己的袍子,转了个弯,决定换个路线去御书房··有秀女看到了路过的宋楠楚,眼珠子差点黏在了他身上。
一边的嬷嬷看到了,冷哼:“莫瞧了,现在欢喜着,日后指不定怎么背后仇恨呢”宫闱里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宫女太监闲着就嚼舌根,把宋楠楚和顾止袁之间的事传得天花乱坠的,就连更加隐秘的私事儿都传得跟个真的似的。
秀女们听不懂嬷嬷的话,只当是嬷嬷生气了,平日里再大的小姐脾气都收敛了起来,垂着脑袋,一副受教的样子··昂着头的女子扫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宋楠楚,笑了笑,完全不在意。
不过一个殿前侍奉的幕僚,能闹出多大的事来她可是上天注定要凤仪天下的人,是那人的皇后,还怕一个幕僚·还没有进御书房,宋楠楚就听到了杯子被砸碎的声响,然后是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他清清嗓子走上前推了门:“陛下为何事如此烦躁”·坐在椅子上的顾止袁抬头,手里的杯子没注意,朝着宋楠楚的脑门就飞了过去。
”顾止袁猛地站起身,撞了一下桌子,发出很大的声响··刚进门的宋楠楚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前面有个东西卷着风朝他飞了过来,他抬头想看看什么东西。
这倒好,一抬头,杯子就正中脑门,不偏不倚··“嘶~”宋楠楚眉头都锁在了一起,鲜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黏糊糊的,“啊,被划破了·”说着,他还拿手去摸额头,一摸摸到了杯子的碎片。
然后,在一屋子人惊讶的目光下慢吞吞把碎片从额头上拔了下来,血流不止··顾止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可疼”··“……”宋楠楚吸了一口气,眼泪就这么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臣,很想说,不疼……”·也不是他想哭,主要是痛觉支配了他的眼泪,闹得他哭得停不下来。
本来还挺生气的顾止袁这个时候却有些想笑,嘴角都上扬了些:“朕许你说疼·”·“老奴去唤太医·”郑公公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拜安告退去请太医。
“你好歹也躲一躲,若是伤了眼睛,朕可得内疚了·”顾止袁指了指一边的床榻示意宋楠楚躺上去··宋楠楚摇摇头,捂着脑袋:“感情臣伤了脑袋陛下就不内疚了”·“伤了脑袋正正好。”
顾止袁笑眯了眼,也不强求宋楠楚去躺着了,反正太医很快就来了··“伤脑筋吗”宋楠楚捂着脑袋,桃花眼却直勾勾看着顾止袁,“连家的小姐。”
顾止袁叹了口气,而后抬头:“你也知道,朕活不久……”·“正好祸害祸害连家,不是很好”宋楠楚笑嘻嘻的,与刚刚那副痛得要死的模样差太多。
“她……不行·”顾止袁摇头,一个帝王再如何狠心,心底里终归藏了一个人,“阿清自小随我一处长大……”·宋楠楚脑子哄得一下炸了开来,感觉额头的痛觉扩大了几倍,整个脑袋疼得慌。
“表情这么狰狞头疼得慌”顾止袁也细心,看了出来··“听陛下这么深情说话,臣觉得脑壳疼得慌,还望陛下和平时一般。”
宋楠楚笑,移开了视线,没再去看顾止袁··顾止袁狰狞了一下表情,想再说些什么,太医来了··简单地包扎了一番,说是没什么大碍,也不用特意休息什么的。
包扎完之后,宋楠楚感觉自己的头比往常重了好几倍,人都站不稳了··“小郑子,去搀着宋幕僚一些,莫让他再跌坏了脑袋·”顾止袁指了指摇摇欲坠的宋楠楚,笑道。
“还是别了,撞了郑公公倒不好意思了·”宋楠楚摇摇手,不让郑公公扶自己,“陛下也莫生气了,您的气都撒在臣的脑袋上了,再生气怕是要了臣的小命。”
顾止袁笑,摆手:“跪安……别了,就这么走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就是臣子该做的事··回去的路上得到了不少人的注目,有年龄小一些刚入宫的宫女见着了,免不了要掩面偷笑一番。
宋楠楚也不觉丢人,大摇大摆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这一回,苏禹没有跟过去·顾止袁下了命令,说是不用盯人了,顺其自然·苏禹了落得轻松,只需要保护好顾止袁就好。
一回到屋子里,宋楠楚就看到了站在他屋内的宫女··“大人,我家大人说:拖晚了会生事,能做且做·”宫女请了个安,便直奔主题··宋楠楚吸了口气再叹气:“再等等。”
“大人……等不了了·”宫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双眼之中泪光闪闪,“大人可曾想过李氏一家的悲惨大人,您是我们的储君”·储君二字像是一道雷,劈得宋楠楚浑身都僵硬了。
“别逼我·”过了许久,宋楠楚才从牙缝之中挤出三个字,声音逐渐冷了下去··那宫女头低了下去,双手放在地上,朝着宋楠楚连磕了三个响头,重重撞在地上,同样撞在了宋楠楚心上。
磕了三个响头那宫女方离去··宋楠楚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他伸手抱住沉重的脑袋,有点想哭,眼泪却不肯下来··其实报不报仇已经无所谓了,宋楠楚想过,复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那复了国之后呢人都已经死了,再来一次叛变又得死伤无数,值当吗·这天下之主谁不想当呢可宋楠楚知道,他不想当,顾止袁……也不想当。
一个人的野心可以看得出来,顾止袁没有野心,不然他早死了,哪里还会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幕僚·世事难料,谁又曾明白的了· · ·第五十六章 :番外——桃花夭夭,其华灼灼·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小,这天下是李家天下,宋楠楚还不叫宋楠楚叫李歌景,是个鼎鼎有名的储君。
而顾止袁呢,不过是个将军之子,虽有少年风采一说,却如何都敌不过少年天才的李歌景··顾止袁举着剑,练得勤快,却也凌乱·他已经听旁人说那储君说了不下千万遍了,虽说才十岁左右的孩童,却也有着少有的自尊心,容不得旁人说他的不如。
“顾哥哥”连清手里头举着刚从院子里摘来的桃花,一蹦一跳地冲着顾止袁跑了过去··顾止袁反应慢了半怕,手里的虽是木剑,但也锋利得很,直直朝着连清刺了过去,一下子刺在了她的肩头上。
连清吓得手里的桃枝都掉了,也不尖叫,只顾着哭··“阿清,别哭别哭……”顾止袁慌了,丢了手里头的剑只顾着抱着连清安抚··于是,不过才十岁的顾止袁明白了,人一旦失控就会得到相应的报应,并且十分痛苦。
连清的事儿让顾止袁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腿都麻了,却没反省个什么事儿来··同样都是十岁大的孩子,顾止袁要受着家里人的严加管教,每日里不进兵法武功要学,偶尔还要看书,一个没注意还要跪祠堂。
李歌景呢拿着书端坐在长乐宫里,整日里孔夫子长孟夫子短的,学得都是些你来我往嘴皮子上的东西,锦衣玉食平白养了个脆身子··两个人天差地别的生活养就了天差地别的- xing -子,一个温润得不成样子,一个压抑得不成样子。
后来的后来,两人的生活天翻地覆,顾止袁可以说过活得比当年的李歌景要快活·而李歌景成了宋楠楚,别说不如当年的顾止袁,他有段时间甚至过活得不如一条京城里头的狗。
·那么,到底是谁更不如谁·这些都是后话了,且说顾止袁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腿都打颤,眼睛被阳光刺的睁不开来··“顾哥哥……”连清的脸他还没看清,就听到了连清的哭声,娇滴滴的,怎么听怎么心疼。
“又哭上了”顾止袁捶了捶自个儿的腿,露了牙齿,笑眯眯的··连清肥嘟嘟的手抱着顾止袁的腰,看着顾止袁的笑觉得很难过:“顾哥哥对不起,都怪阿清,害得顾哥哥跪了这么久。”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顾止袁摇摇头,拍了拍连清抱着他的腰的手,“放开些,顾哥哥要去学兵法了·”·连清傻愣愣地松了手,就看着顾止袁一瘸一拐地往书房走了。
她还小,不懂为什么她只需要在家学针线而顾止袁却要拼了命学这学那,学不好还弄得浑身都是伤··“表小姐,快些回去吧,该用午膳了,迟了老爷该不高兴了。”
丫鬟从远处跑来,连家同顾家虽是姻亲,但该有的规矩却是一点都不落下的··连清点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随着婢女回去了··年幼时候的记忆记得的不多,但大多数都是和顾止袁有关的。
很多年后,连清坐上了皇后之位,以为可以守着这人一辈子了·不曾想,她与他终究还是隔了一道屏障··后来,郑公公多次说顾止袁有多珍惜她,她却听不明白。
既然珍惜她,为何把她丢在了记忆之中,再也不来寻她·顾止袁从未想过,他会有一日见到那个深藏在宫中被众星捧月的人··彼时父亲凯旋而归,李姓皇帝对父亲大为赞赏,不知打哪里听了少年有成的他,便让父亲携了自己一道儿去了御书房瞧瞧。
于是,在那样的日子里,他见到了李歌景··长乐宫的宫门敞开着,顾止袁从门口路过时一眼便看到了李歌景·那个时候李歌景正抱着一摞书铺在长乐宫地上,一本一本拿着比较。
他从未见过有人看书竟可以如此之快,便是一目十行也说不过去的··他仔细瞧了瞧那个蹲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儿,只觉得精致得比连清那样的小姑娘都要好看·恍恍惚惚的,他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夭夭桃花绽放在自己面前。
不,人比桃花更要灼眼·于是,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莫看了,那是储君殿下·”顾将军扯了一下呆立在原地的顾止袁,“你若是有他一般聪明,为父也宽心了。”
顾止袁不比李歌景差,可大家纷纷都觉得李歌景如同天上的太阳,遥不可及··那边是储君殿下吗顾止袁忍不住又多瞧了两眼,只觉得李歌景越发的好看。
于是,那样的容貌印刻在了年仅十岁的他的心上,再抹消不去··后来,顾家叛变,一夜之间李氏王朝崩塌,那个精致的少年也不见了,再见到的时候,两人的角色互换了。
君臣君臣,他们始终逃不开君臣的命运·十年前,李歌景为君他为臣,十年的动荡,他是君宋楠楚是臣··“陛下在想些什么”宋楠楚落下一子,抬眸,浅笑。
顾止袁看着他,忽觉内心动荡:“你,朕在想你·”·“恩”宋楠楚抬起头,有些疑惑,“想臣作何”·顾止袁笑了笑,没有作答。
只有他知道,当年那一眼刻在了心上,即便十多年过去都不曾销毁··他伸手接过从窗外吹进来的桃花花瓣,放到宋楠楚面前,笑:“看,桃花开了”· · ·第五十七章 :焚香抚琴,凄凄茫茫(4)·皇后之位果然没什么大的竞争,简简单单入了连清的怀中。
封后大典是个比较繁琐的过程,更是个闹腾人的事情·从祭祀到朝拜,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宋楠楚是局外人,他一个小官都不用前去观礼的·同样空闲的人,还有沈苑。
“没去上课”宋楠楚有些惊讶,他正练着字呢,沈苑就突然从窗户口冒了出来··“我出师了,自然不用去上课了·”沈苑趴在窗户上,笑眯眯的,“宋先生怎么想起来练字了”·宋楠楚搁下笔,看着自己写的一行小字:“静心。”
沈苑转过身,背靠着窗户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宋先生也会有静心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牢不可破呢·”·“文覃,你才是最牢不可破的一个人。”
宋楠楚净了净手,说得风轻云淡··春风最是挠人,特别是扬起花瓣的春风,更是让人心头痒痒的··沈苑伸手接过几片被吹落的花瓣,垂眸:“我的牢狱……早就破了一个大洞。”
他的声音极浅,就连手上的花瓣都没有被吹动一下··“什么”宋楠楚没听清,走到了窗口看着窗外的沈苑,又问了一下,·沈苑回头,笑:“我说,这花瓣可真娇嫩。”
“可不是”宋楠楚挑眉,“哪里像你个糙老爷们,皮糙肉厚的,怎么打捏都不受伤·”·“这话可就是有歧义了。”
沈苑伸手碰了碰宋楠楚的额头,“我也是个娇嫩的人啊·”·宋楠楚大笑,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文覃,你若是上了战场还要说自己娇嫩吗”·说到这,宋楠楚自己愣住了。
上战场啊,那可是一去不复返了的··“哈哈·”沈苑大笑,然后看着宋楠楚的眼睛,“邻国挑衅,三日后,我就要上战场了·”·氛围一下子沉到了低谷。
“怎……不可能”宋楠楚瞳孔睁大,“怎么会让你上战场”·“我师父亲自推荐,除了我无不二人选。”
沈苑浅笑,伸手抱住宋楠楚的头,“此一战,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一举成名·我呢,什么也不求,只是希望还能回来,吃一吃梅花糕·”··隔着一个窗台,宋楠楚的脑袋挨在了沈苑的怀里,异常的温暖。
可他却浑身发颤,心里拔凉··上了战场,非死即伤··这个道理宋楠楚懂,顾止袁没有不懂得道理·他知道,顾止袁这是等不及了··“好,待你归来,我们喝酒吃梅花糕。”
宋楠楚的声音闷闷的,“不,桂花糕更好吃·”·“那我们吃桂花糕·”沈苑点点头,下巴搁在了宋楠楚的头顶··他这是第一次这么靠近宋楠楚,没有想象之中的清香,有的只是浓厚的墨臭味。
一向把规矩守得最严的他,临行前却耐不住了··说不怕是假的,但他也不想只做个贴身侍卫·特别是学了兵法之后,更是对行兵打仗一事颇为感兴趣·如今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兴奋,初次上战场的兴奋。
时隔三百年,沈苑至今仍旧记得当年初次上战场时候的心情·那时穿上铠甲挥舞着重剑,即便是声音都在颤抖的·那是对战争的渴望,对胜利的渴望··“宋先生可还记得”沈苑拉着宋洵坐在了台阶上,“当年我初次上战场,却遇到了最为凶险的状况。”
宋洵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依稀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一心想着获胜,倒忘了最简单的一句‘兵不厌诈’·”沈苑仰头去看天上的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屋檐上一抹白色的衣角,“穷寇莫追,我却深入敌军白白中了圈套。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孤立无援了,我想着吧,那桂花糕我还未曾吃上·”·“临死前还想这些”宋洵抱着膝盖,叹气,“有时间想这些,倒不如想想如何逃脱。”
“逃不掉的·”沈苑摇摇头,“我全身上下足足中了八支箭,却没有一支箭- she -中我的心脏,倒真是我命大·”·宋洵有些恍惚,记忆之中他似乎想请兵去救沈苑来着,结果出言不逊被关了禁闭。
“我没死,被人救了,是个山中的小丫头,是个……瞎子·”沈苑抿唇,“她人可真好,养了我半载,并放走了我·”·这些沈苑不曾说过,当时的宋楠楚得到的也只不过一句:沈将军平安归来·宋洵摇头,说:“也许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害怕,你会一去不复返……”·接到沈苑被困的消息的时候,宋楠楚正巧在和顾止袁下棋。
他手一抖,整个棋盘都乱了··“什么”宋楠楚扭头去看报告情况的士兵,“什么叫,困顿敌军”·“沈将军领兵追击敌军,不料敌军设了埋伏,沈将军……”那士兵眼泪都出来了,声音也哽咽了不少。
宋楠楚张了张嘴,然后一个转身,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陛下,请给臣军令,让臣去……”·“你想上战场”顾止袁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你自己那点本事自己不知道”·“陛下”宋楠楚加大了音量,“您重视的同臣不一样,臣要的不是大同,而是一人”·“朕何尝不是要那一人”顾止袁的声音也大了几分,礼仪尽失,常态紊乱。
“那陛下且让臣前去营救·”·“你做不来·”顾止袁吸了一口气,理智恢复了些许,“宋楠楚,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个幕僚,做好你该做的”说着大手一挥,“来人,把宋幕僚带回别院,严加看管,莫让宋幕僚独自上了战场,做了将军战士才该做的事”·一时之间,宋楠楚只觉得太阳- xue -突突地疼,脑子里一片晕眩。
他知道自己着急了,鲁莽了·但是,他舍不得啊·他舍不得沈苑死掉,他舍不得沈苑受伤··被关了禁闭,宋楠楚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坐在书桌前写字,写一些诗词歌赋,偶尔摘抄佛经来静心。
顾止袁自那日后再未召见过他,他也不急,整日里不是坐着写字就是躺着睡觉··大概两个月后,终于有消息传入了宋楠楚耳中··沈将军战死沙场,遗物尽数带回。
短短两句话,让等了两个月,静了两个月心的宋楠楚昏倒了··宋楠楚昏倒了,病了,三个月都没下床·宫里头的宫女太监又有话可说了,说什么宋大人其实心里喜欢着沈大人。
如今沈大人一去不回,宋大人也想随着去了··这话传到顾止袁的耳朵里,自然是转了几个花样的··“随朕去趟南门吧·”顾止袁搁下手中的笔,将奏折搁到一边,站起身,目视前方。
他到南门的时候正巧碰上有宫女在嚼舌根,言语之间尽显对宋楠楚的不敬,用词污秽,语毕还要相望一眼痴痴笑起来··顾止袁皱了皱眉头,一边的郑公公手一挥,立马遣了人把那几个宫女带了下去,下场自然是不必言说的。
南门最里边才是宋楠楚的小院子,院子小,人也少··“朕听闻,宋幕僚心生思念”顾止袁进了屋子,毫无意外地看到了躺在床上看书的宋楠楚。
宋楠楚浅笑,放下书,一双桃花眼里带了凛冽之色:“‘恨之欲其死’,臣恨的人不曾离世,臣怎敢先离开”·这话是为大不敬的,郑公公心惊肉跳地看了一眼顾止袁,对方却表情平和并无发怒的预兆。
“恨为了什么”顾止袁走上前,一手提溜着宋楠楚的xie衣把宋楠楚上半身提了起来,脸凑近对方的脸,冷哼,“宋幕僚倒真是把沈苑放在了心尖上的。”
宋楠楚也不挣扎,任由长发垂落:“臣心尖上从来不放人,怪只怪文覃藏在了臣的心底·”·他深知自己对沈苑的情谊只不过是兄弟情义,于是说的话自然不用注意一些什么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听者却有意···“那还真是要珍藏起来的”顾止袁想发火,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这火从何而来,“朕当初怎么没把你砸死”·宋楠楚身子猛地前倾,两人鼻尖靠着鼻尖,呼吸萦绕在一起:“陛下现在也可以砸死臣。”
顾止袁身子一僵,视线落在了宋楠楚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上,眉头微微一皱,松了手,让宋楠楚躺倒在了床榻上·他背过身,声音低沉:“死者已矣,总该知趣一点。”
“陛下可知,臣现今每夜都要梦到文覃那时同我说的话·”宋楠楚看着房梁,笑,“他说,若他先死,我要记得给他坟上拔草·从前,若他死了我还知道他死在了哪儿,但他没死。
如今她死了,我啊,却连看他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坟上拔草一说·陛下,这种痛,你可明白”·顾止袁抿唇,心头一颤:“……宋楠楚,明日易老将军回味沈苑举行仪葬,有空……你去看看吧。”
若要说到痛,顾止袁觉得自己要比宋楠楚同上百倍·沈苑是他年少时就认识的,可谓是整个皇宫里唯一的挚友·挚友的离去,就像是一根刺,刺在心头,没有那种大悲大痛,却隐隐作痛,时不时痛一下。
不疼的时候还好,疼起来却是浑身发颤,怎么都忽略不了的··他省搜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鼻尖酸酸的·就是这样的好朋友去世了,而他却不能和宋楠楚一样明目张胆的去悲伤。
 · ·第五十八章 :焚香抚琴,凄凄茫茫(5)·封棺出殡是个大日子却不是什么好日子,易老将军亲自钉的棺,每一下每一个钉子都是他一手敲下去的··顾止袁站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来的人很多,却没有看到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现今已是九月初,夏末的季节,天高云清的·而沈苑出殡这日却下了一场大雨,倾盆大雨··宋楠楚撑着伞站在南门门口··没有去沈苑的仪葬礼并不后悔,他从未想过要去参加那人的葬礼。
再者,那怎么算是一场葬礼呢棺材里躺的都不是正主,即便是正主,去了也只不过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又如何呢·雨一滴一滴砸在了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得很。
宋楠楚忽然想起那日下大雪他举着伞在南门等待沈苑归来,那个时候沈苑款款走来的模样他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总觉得那个日子似乎就在昨日··不知觉间,他的眼前变得模糊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总觉得眼前走来一个人··沈苑葬礼举行的第二日,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完好无缺的··年迈的易将军一口气提不上来又下不去,最后一掌拍在了沈苑背上,算是解了气。
沈苑笑嘻嘻地受了这一掌,然后转身扶住易将军:“师傅可欢喜”·“解气·”易老将军斜了他一眼,嘴角却上扬着。
这两人上演着天伦之乐,御书房里的两人在下棋,旁边还站着武雍和杜晟··宋楠楚觉得这阵仗太过晃眼,都没什么心思下棋了··“沈将军平安归来,真是天大的喜事。”
杜晟笑眯眯的,同武雍说着话··武雍装作没听到,眼睛盯着棋盘,担忧快要输棋的顾止袁,不满一步不曾退让的宋楠楚··“沈苑回来了,某人也就不用‘恨之欲其死’的闹腾了,可不是宋幕僚”顾止袁接了杜晟的话,继而又三两拨千金地把话题推给了宋楠楚。
宋楠楚咳嗽两声,浅笑:“陛下说笑了,何人敢如此闹腾陛下怎么不治了他以消心头之恨”·“那你且说说如何个治法才能教那人服服帖帖”顾止袁见宋楠楚落下的那子正巧把自己的都包围了,索- xing -挥了挥衣袖,把棋盘打乱了。
宋楠楚挑眉,知道顾止袁是故意耍赖,也不好揭穿,只好收了手站起身:“陛下想教人服服帖帖怕是要花些心思的·”·“宋幕僚可有什么主意”顾止袁向后靠了靠,半个身子都倚在了榻上,“朕现今倒没什么眉目。”
“臣,惶恐·”宋楠楚弯腰,自小他只觉得这三个字充满了神秘之感,能应付任何皇帝的问话,简直了··顾止袁摆摆手:“你且下去吧。”
得到了释放的命令,宋楠楚脚步匆匆,走得比谁都急··于是,御书房还剩下杜晟和武雍··“武爱卿……”顾止袁眼皮搭拢着,语气略显慵懒,“边疆一事你可有看法”·武雍眼皮一跳,恭敬开口:“陛下说得可是蛮夷之族那蛮夷狡猾得很,就连沈将军都中了他们的计,臣以为……”·“再狡猾不过是个蛮夷,如何个怕法”顾止袁猛地瞪大眼睛,语气里透了不满。
武雍咬着牙,挺着脊梁骨开口:“陛下此话差矣·臣以为,退则是进·如今攻打不过我们自然是不能同意割地的,但也决不能与其硬碰硬·和亲是现今最好的方法了”·杜晟小腿肚子打了个颤,眼皮子跳得厉害。
心知,这武雍下场不会太好··“和亲”顾止袁冷笑,“朕没一个姐妹更无女儿,莫不是武大人准备牺牲自我去和那亲”这是个玩笑话,明眼人却知道顾止袁不愿做这丢脸之事。
“陛下,忍一时……”武雍还想说什么,顾止袁一个杯子就扔了过去,砸在了他的嘴角处··郑公公在外头喊了一句:太师大人求见·顾止袁脾气还没收住,连亦就推了门进来了。
一进门,看到的是嘴角瘀紫的武雍以及浑身怒气的顾止袁,再一瞥,角落里还站了个瑟瑟发抖的杜晟·连亦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直奔主题··“陛下生气着”连亦随口问了一句,“和亲一事老臣以为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太师也想着和亲”顾止袁冷笑,“朕的子民要送去那里”·连亦点头:“不然陛下愿意割地”·割地,更是不可能·一番争执下来,顾止袁同意了和亲一事,却把气撒在了武雍身上,连连降了武雍三级,愣是把武雍从一个兵部尚书降到了内阁学士。
这些事,宋楠楚实在事后听说的··对于蛮夷一事,当初因为以为沈苑死了他没注意过·如今这件事到底是被摆在了明面上·朝中不是没有能臣不是没有擅长兵法的武将,但光他们自己想打仗是没办法的,人蛮夷人不愿意,非要谈和。
宋楠楚摸了摸手中的书,眯起了眼睛··和亲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顾止袁却借题发挥大发雷霆,居然还降了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武雍,这其中就耐人寻味了··就在他还寻着味儿,一道圣旨就下来了。
“宋幕僚接旨~”郑公公托着一道圣旨走了进来,宋楠楚不慌不忙地放下书,走上前去,跪了下来··“朕念宋楠楚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又因着宋幕僚名声在外,朕不愿埋没此等人才,特封宋幕僚为从一品少傅。
钦此~”·内容不长,还写得特虚伪·宋楠楚没听几个字,但总归把最后‘少傅’二字听得万般清楚··他傻愣愣地接过圣旨,觉得天上掉馅饼都不会这么掉这么大个。
·“大人且先拾辍一下,待会儿会有宫人领着大人前往少傅府·”郑公公笑眯眯的··“少傅府”宋楠楚反问。
“大人官至从一品,自然是有自己府邸的·总也不能寒酸了大人不是”郑公公弯了弯腰,“老奴先退下了·”·府邸·宋楠楚伸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觉得万分的疼。
从硕果累累的季节到寒风肆虐的季节不过一个转眼的事情,衣服都加厚了不少··宋楠楚放下手中的书,侧过头,看了看窗外·自他当少傅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整日里除了要上朝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和被贬为内阁学士的武雍一起在藏书阁里头查些文献资料的,空闲得很。
粗略一算的话,他来京城已经一年多了,除了得到一个从一品的官位似乎什么都没有进展··但是,有一样……·“大人,太师大人遣人送了一些燕窝和过冬的衣物,说是让你注意一些,莫得了伤风之疾。”
婢女捧了一大摞东西··宋楠楚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交给管家,让他处理吧·”·“是·”婢女告了安,便下去了。
就是这个太师大人,让他莫名其妙到感觉头疼·自从那个连亦说觉得他眼熟之后,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他一有了府邸,麻烦就接憧而来了··起先只是送一些糕点之类的聊表心意,还有个名头;到后来,也不说明原因,就直接往他的府邸里送什么人参啊燕窝啊的补品;嚯,现在更好了,直接表明太师大人对少傅大人充满了关心,连衣物都送了,当真是贴心得很。
旁的人不知道的都以为少傅大人和太师大人有什么关系呢·宋楠楚表示很难过,他从来没有要巴结连亦的意思,更别是说搭上什么关系了·最近,就连顾止袁都开始怀疑起来了。
他到底是如何得罪连亦了·他不知道,旁的人更不知道了·前儿个在藏书阁,武雍还拿着这事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宋楠楚·什么‘少傅大人好运气,能和太师大人做个忘年交’之类的,无一不是暗含讽刺意味。
这是明面上的事情,他也不好反驳,只好咬碎了牙自己往肚子里吞,吞得一肚子渣滓··沈苑来得时候,宋楠楚正在纸上狠命地写着连亦的名字,力透纸背,用了狠劲。
“怎么,太师大人得罪你了”沈苑笑眯眯的,如今他是个将军了,怎么着也是个从一品的官职了,过得和他一样闲··要说沈苑这官职来得可真是不容易,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才定下的。
怎么说呢,总归就是顾止袁连连封了两个外人做大官连太后不乐意了,闹着不准顾止袁封沈苑的官··沈苑也实诚,想着有没有官都一样,准备劝顾止袁别和自家母后闹了。
结果,易老将军不乐意了,他一手教出来的得意弟子怎么就不能做个官了他的弟子可是为国家出生入死了一回的,怎么就没资格做个一品官了·这厢易老将军不乐意了,宋楠楚也跟着插了几句。
虽然这事儿他也跟着沾了点边,但怎么着都得帮沈苑拿下这个官职·连亦连太师一直与易老将军不合,难得有一次站在了易老将军这边··于是,少数服从多数,再加上连太后的哥哥都支持了,连太后也只能憋着同意了。
一来二去的,倒真是折腾了不少时间·好在,结局是好的··“可不是”宋楠楚冷笑,“今儿个又给我送了不少物资,竖了不少敌人。”
沈苑笑,走上前替宋楠楚关了窗,又挑了挑火盆让火烧旺些:“你倒是不怕冷,窗户都开着·”·“醒脑呢怕我脑子一热,抽了剑去和连太师拼命去。”
宋楠楚搁了笔,半闭着眸子,仰躺在太师椅上,“寻我有事”·“我不日又要去趟边疆·”沈苑寻了个椅子坐下,笑眯眯开口,“同你道个别。”
宋楠楚睁开眼,皱眉:“你去守卫边疆陛下都不在朝堂上说一声”·“明日便会说的,我只是提早同你说说·”沈苑觉着冷,端着椅子朝火盆靠近了几分,“怕你的- yin -影没去掉明儿个在朝堂上闹起来。”
宋楠楚抿唇,知沈苑是说笑,但却着实说到点上了··一个将军不去守卫边疆着实说不过去,但……他是真有点怕··“你且放宽了心,哪里有人大难不死之后再死的”沈苑说笑,“一去不回这事儿我不会干的,宋先生只管放心。”
·“希望如此·”宋楠楚点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文覃,你同我疏远一些吧,免得……日后遭罪·”他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但凡与他关系好上一点的都要遭殃。
沈苑以为宋楠楚担心的是那些流言蜚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死门关都走了一遭,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他拿眼去看宋楠楚的侧脸,那侧脸姣美得很,比正脸都要好看上几分,让人瞧了只觉眼前桃花乍开,明艳得很。
“况且什么”宋楠楚扭头去看沈苑,视线交错的一瞬间,沈苑移开了视线,红了耳尖··“不早了,我得回去拾辍一番,你好生照顾着自己。”
沈苑逃也似的离开了少傅府··宋楠楚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和脸都是冰凉的,二者相触,只觉得僵了一般··这张脸……宋楠楚想,从未有一刻他是如此憎恨自己这张脸。
 · ·第五十九章 :管弦散去,杯酒琼觞(1)·第二日上朝果真宣布了沈苑出征边疆准备击退柔然族的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宋楠楚原以为除了他会作妖反对一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反对的话。
谁知,除了他还有人喜欢作妖··“陛下,臣以为不可”左幸举着玉牌站到了中间,“前些日子沈将军刚输了一战,怎能在如此关头仍由沈将军出战这岂不是不战而降”·理倒是那个理,话却说得太过了。
宋楠楚皱了皱眉,拿眼去瞧龙椅上的那位·那人翻了翻眼皮,轻轻哼了一下··“左大人莫不是也想老当益壮一把,亲自领兵上阵”顾止袁浅笑,“怕只怕左爱卿有心无力,还是让给现今少年郎吧。”
言外之意,此事不会再议,反对的人就死了这心吧··“臣不行自有可行的人”左幸装听不懂,怎么着都不想沈苑领兵,“我朝身体力行之人多得是,陛下何苦寻不到良才”·“朕……”顾止袁摆摆手,一脸和气的样子,“想让沈苑出战,可当真不行”·话说到了明面上,不论是谁,脸面都被驳了几分。
左幸脸色一白,弯腰退了回去,抬头的时候正对着宋楠楚··宋楠楚看了他一眼,默默转了头··领兵一事算是定了下来,接下来自然开始要进行关于皇家子嗣的问题的讨论了。
这话题已经讨论了近四个月,每日里的早朝总归要以这事儿结尾·顾止袁烦了,宋楠楚更是听烦了·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还非得每日里都要提··只是今儿个不一样,刚有人提了一句皇家子嗣堪忧,顾止袁就回了一句:“蓝妃有喜,已是两个多月,今早刚诊断出。”
一句话,总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却让宋楠楚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有喜……·自打蓝妃有喜了,后宫里比往常更闹腾了,太后也掺了一脚进来,整日里对蓝妃嘘寒问暖的。
要说谁不高兴了,只有皇后连清了··冬日里的太阳最是缓和人,顾止袁近日少了一些折腾,人也放松了不少,就寻了时间往御花园跑,晒太阳喝茶,偶尔喊上宋楠楚下个棋,完全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这日,顾止袁遣人唤了宋楠楚准备再去御花园边晒太阳边下棋,结果,两人一前一后刚到御花园,就听到婢女大声尖叫:“蓝妃入水了,蓝妃入水了,救命啊”·十一月份的日子里入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加之蓝妃身怀有孕,这一入水恐怕凶多吉少··顾止袁皱了皱眉头,手一挥,身边的太监侍卫纷纷跑上前跳水救人··宋楠楚走在后头,只能看到顾止袁半张脸。
意外得很,他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焦急的模样··奇了,怪了·蓝妃被救了上来,刚咳嗽了几声,下摆处却逐渐被血浸- shi -··“啊”蓝妃捂着肚子尖叫,趴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朝着顾止袁伸去,眉眼之间都是哀求之色。
“还不传太医”亭子里雍容华贵的连皇后急忙吩咐,然后朝着顾止袁请了个安,“陛下快些离开吧,男子见不得这些,更何况是天子”·连清是个美人胚子,从小都是。
顾止袁走上前将手里的暖炉递给连清,双手捂住连清冰凉的手,语气沉稳:“皇后考虑的是,只是今日这事,可大可小,皇后自己且保重·”·一番话,长点心眼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连清手更僵冷,抬了眸子却是越过顾止袁去看站在外头的宋楠楚··见连清看向自己,宋楠楚笑了笑,桃花眼里璀璨万分··有些人,蠢极了却还要故作聪明。
宋楠楚觉得连清就是这样的人,但他又不得不服输··顾止袁领着宋楠楚回了御书房,两人一路沉默·走至门口的时候顾止袁停了脚步,已经变得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方才步入御书房。
“陛下可是苦恼”宋楠楚跟着进了门,一进门就开口询问··“朕并不苦恼·”顾止袁坐在椅子上,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冰渣子,“朕是在惋惜,当日为何不砸死你”说着用眼神示意一旁侍奉的宫女太监出去。
宋楠楚笑:“陛下,臣早就说过,要杀臣请尽早·当然,如今,为时不晚·”·顾止袁抄起手边的杯子,举起手半天却又垂下手:“宋楠楚,你想把我斗下这皇帝之位我认了,我陪你玩。
可你为何要动阿清她是无辜的·”情至深处,就连自称都变了··“为何”宋楠楚挑眉,笑得夸张,“陛下可是忘了当年若不是连家,你一个顾家如何翻得了身如何能起兵造反况且,我也没对连清如何,不是吗”·顾止袁揉了揉眉心,只觉心里一阵烦躁,手里的杯子最终被他掷在了地上,发出脆响。
·门外守门的郑公公听见了,免不了猜测一番·估摸着又是宋大人惹了陛下不高兴了,也只有宋大人会这般了··“陛下……”宋楠楚走上前几步,“今日您的麟儿要失去了,您不悲恸”·顾止袁抬了抬眸子看了他一眼,冷哼:“你知道了就别假惺惺。”
宋楠楚眨了眨眼睛,直起腰双手插入袖子之中:“看来陛下也是被逼急了,眼睛里竟也能容忍这么大一粒沙子了·”帝王眼中向来揉不得沙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朕眼中都能容得下你,更何况一个……私通的妃子”顾止袁随手拿了早先郑公公备在一边的暖炉,捂在了手中,“你同朕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你”·“陛下想如何处置”宋楠楚反问。
他查蓝妃一事算不上什么大的罪过,主要是牵连到了连清·他想,如果他的底线是李氏王朝和沈苑,那连清恐怕是顾止袁此生唯一底线了··顾止袁想了又想,起身,将手中的暖炉塞给宋楠楚:“朕,想杀了你。”
但是,下不了手·每当起了杀念,他总会想到十多年前的时候,那个躲在深宫之中画画的美貌少年·那个少年带给他太多震撼,以至于这么多年他都无法忘记。
是他把那个本该稳稳妥妥过完一生的少年拖到了地狱,让那个少年在泥浆之中摸滚打爬数年;也是他差点数次杀了那个少年;更是他,让少年活在了胆战心惊的世界里··思及此,怎得都得生出一番心疼不忍之意。
“早些结束掉,岂不畅快”宋楠楚当真不明白,这个皇帝整日里说着要杀了他却迟迟不肯动手,平白让人猜测了去··顾止袁摇摇头,故作深沉:“你不会懂的。”
突如其来的深情让宋楠楚傻了眼,心脏却识相的漏跳了好几拍·他扭过头去不再看顾止袁,手指捏紧暖炉,耳尖红得发疼:“臣……的确不懂。”
这样的宋楠楚可是常见得了的顾止袁只觉新奇,半响,心底却一阵悲凉·装模作样,这不是宋楠楚宋少傅一惯使得手段他居然还当了真,还想着如此的宋楠楚当真……绝色。
绝色二字,顾止袁此生只用在了宋楠楚身上,旁的人都沾不到这两个字的边··宋楠楚离开御书房后,下一刻,便被关了禁闭·理由很牵强,但大臣们都知道,皇帝陛下关人禁闭向来不遵从什么理由的。
这禁闭一关就关到年底,关到年关将近,关到沈苑回来··听说宋楠楚被关了禁闭,沈苑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两天一夜·鹅毛般大的雪落在了他的头上肩上,直至把他的腿都埋了,顾止袁方才松了口。
禁闭不是什么大的责罚,但沈苑却当了真,心里疼了、舍不得了··易老将军听说了此事,据说在将军府砸了好些个花瓶,又损坏了不少桌椅,最后下了狠心遣人把拖着快残了的腿前来探望的沈苑关在了门外。
管家大人哪里有易老将军心狠,递了一件大衣给沈苑:“沈将军且回吧·我家将军也说了,他老了看不得年轻一辈的心思,这些个龌龊入不了眼的情思还望将军早些打发了去。”
说着,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将军府,顺道命人关紧了大门··沈苑握紧手中的大衣,双眼有些发直··龌龊入不了眼为什么他啊……他只不过是喜欢宋楠楚,怎么就……惹人嫌了·不过是春心动了,为何旁的人动得了他动不了只是因为他动春心的对象是个男子吗·他不懂,这个世间情爱规则他真的不懂。
拖着腿,他走的万分糟心··实然,宋楠楚就站在不远处瞧着,他想上前搀扶一下,却又狠命掐了掐手心,扭头走了人··蓝妃的皇嗣没了,朝廷里议论纷纷,闲着无聊的内阁学士武雍甚至请命彻查此事。
顾止袁此刻只恨武雍太过一板一眼,非得弄个明白··这事儿做得不干脆,尽管顾止袁命人善了后,但仍旧经不起查·武雍如此当真,暗自把事情一查,什么都暴露了。
皇后因妒生恨,在清池旁泼了油,害得蓝妃脚底不牢,滑入池内··这事儿一揭发,皇后地位不保,连家的地位似乎都有些岌岌可危了··说是如此说,不论怎么着太后和连太师却稳当得很,依旧该整理仪容保养得保养;给宋楠楚送礼的送礼,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
唯有连清……·连清派了宫女给宋楠楚送了口信去,一句话:为什么得到的也只有一句话:因果循环··她把桌上的茶杯茶壶一溜儿全都推在了地上,杏眸瞪圆,咬牙切齿。
算她没长眼,信了这么一个人·可因果循环又是个什么道理她不曾害过谁,唯一伤害的也只有蓝妃,为何有因果循环一说·难道,她只是做了这样一件事就要受到惩罚·“娘娘”贴身婢女小枚畏缩缩地看着连清,心疼她家小姐。
连清猛吸一口气,最后叹出:“无碍·只是,日后我们的日子恐怕不好受了·本宫……欠了整个长乐宫里的人,怪只怪……本宫信错了人”接触之前她不知道宋楠楚是怎样的人,接触之后,她将恨之入骨。
 · ·第六十章 :管弦散去,杯酒琼觞(2)·炸了锅的岂止连清那里,还有坐在高位上的这一位··“朕让你查了吗”顾止袁气得只想摔书。
“陛下,陷害皇家子嗣罪名不轻·”武雍正义凛然,迟疑了半响,又开口,“臣不懂陛下为何有意隐瞒”·顾止袁看着武雍,怒气直冲脑子,却又行至半途尽数散了去。
他揉了揉眉心,道:“朕自有朕的用意·武雍,你是内阁学士不是顺天府的,你可知道”·郑公公在一旁添茶,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顾止袁随手拿了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是雨前龙井而不是他喜欢的铁观音·一瞬间,他眉头一皱,杯子被重重放在了桌上:“小郑子,铁观音没了”·郑公公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了过来跪在了地上:“奴才马上去换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止袁皱了一下眉,喊住了郑公公:“别麻烦了,算了,都退下吧·”·他挥挥手,用着疲惫的语气和表情··他是真的累了。
郑公公跪安后随着武雍一同出了御书房··“这是什么茶”出了御书房,武雍用眼神示意着走在他身后的郑公公,一双眼睛盯着郑公公手里的茶壶。
“雨前龙井·”郑公公陪着笑,“昨儿个宋大人前来送了书籍编目,在这儿待了一会儿,陛下吩咐了,特意泡的是宋大人爱喝的雨前龙井·今儿个底下的宫女眼拙,忘了事儿,这才泡了雨前龙井……武大人”·下面的话武雍也不必听了,大抵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话,或者并不是他喜欢听的话。
明眼人就怕自己眼睛太明,什么都看得透彻·聪明人就怕自己太执着,什么都要求个明白··不幸的是,武雍是个聪明的明眼人··郑公公瞧了一眼脚步匆匆的武雍,稍稍叹了口气,转身把茶壶给了一边的宫女嘱托:“日后别光备着雨前龙井了,再备一些铁观音,莫瞧错人了。
这武大人可比不得宋大人,万事马虎不得·”·宫女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记住了·人同人是不一样的,皇帝也会看人发脾气··顾止袁端着手里的杯子,看了半响,终究还是一口饮尽。
雨前龙井和铁观音不一样,味道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茶饮尽了,圣旨也该拟一下了·废皇后他是第一次做,圣旨写了一个下午,写完了就摆在那里看着。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打压连家,把连家连根拔起·他铺垫了两年了,一直没动手·如今有个正当理由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也许,正如他母后所说,他并不适合做一个皇帝·所以,这个皇帝的位置他坐得很惶恐··皇帝这个位置吧,也许真的不是想坐就能坐得··第二日,连清的皇后位置被废关入冷宫,蓝妃却也被变相软禁在了自己的宫殿之中。
接到圣旨的时候连清并没有很意外,反倒很平静··郑公公念完圣旨,亲手把连清扶了起来:“娘娘,莫怪陛下……”·“怪他”连清笑,却觉得心底冰凉,“郑公公,你替我问一问陛下,我做错了什么他的脸面比我的位置要重要还是说,那个宋楠楚当真高人一等”她推开郑公公,抬起头,脸上爬满了泪,“情比金坚却敌不过尔虞我诈。”
顾止袁听着郑公公的传话,脸上反倒没了表情,嘴里咕哝了一句:“情比金坚却敌不过尔虞我诈·”一双眼睛里亮闪闪的,似是绪了泪珠··他和连清的感情自小就有,比当年金屋藏娇的刘彻与陈阿娇更青梅竹马。
但,那两人落得了你死我心伤的地步·他害怕,他会害死连清,一个国家的法制会害得连清不得好死··这事儿传到了宫外宋楠楚耳中,很多版本,他倒是听得乐意,每一个版本都听了个遍。
回了屋子,却快速写了封信··信上没多少字,简简单单一句话:扳倒连家好时机··信到后来传给了谁,宋楠楚并不在意·转了个身,他又写了一份奏折,奏折上却潦潦草草写了许多字。
下午奏折就送到了御书房,紧跟着先是沈苑被喊到了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官品连降好几级,直接从将军降到了守门侍卫,连将军府都被没收了,又住回了原先的侍卫居住地。
晚间开始下雪,鹅毛大雪··宋楠楚刚想歇下就被郑公公给喊了起来,说是陛下连夜急召·他眼珠子转了几圈,从柜子里把上次顾止袁赐的狐裘大衣披上才同郑公公上了马车。
下了马车,郑公公想打伞,却被宋楠楚阻止了去·他不想打伞,更不能打伞,任由雪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夜晚的皇宫很安静,又是雪夜,更加静得细腻。
‘咯吱咯吱’声一瞬间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被放大数倍,窜进人的耳朵里,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宋楠楚搓了搓冰凉的手,脑子里糊糊涂涂的,待会儿到了御书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都做了··郑公公跟在宋楠楚后头走着,半垂着脑袋·他现在越发不懂这宋大人的想法与念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是了,在这诡异的夜晚,总归是要发生些什么的。
“宋大人且小心着,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快到御书房的时候,郑公公边收伞边小声嘱托··宋楠楚点点头,想到自己下午写得奏折,心道:心情能好就怪了。
刚进门,门还未被郑公公关严实,一份奏折就朝着他飞了过来,掉落在了他的眼前·卷轴骨碌碌滑了几下,然后展了开来··赫然是他下午写得那份奏折。
“宋爱卿写得可真是声情并茂,情意款款”顾止袁坐在椅子上,身上只着了薄薄的一件单衣,肩头松松垮垮披了一件大衣··宋楠楚问安之后抬头,眼里含着笑:“陛下何意”·“宋楠楚”顾止袁浑身都散发着- yin -鸷的气息,“朕且不论你是如何蛊惑了阿清,你自己看看你的奏折,你就是这么对沈苑”·“陛下……”宋楠楚有些想笑,“可是真的生气了”·一句问话,倒是把顾止袁一肚子的火给卸了个干净。
“陛下,文覃不适合战场·”宋楠楚抿了抿唇,“臣不求明哲保身,也不求到时候陛下能放臣一马·臣只希望,文覃能过活得好一些·”··“所以你就逼朕去了他的官职”顾止袁冷笑,“什么沈家的陈年旧账,朕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翻找出来的”·宋楠楚摇摇头:“臣若是想查一个人自然有臣自己的手段。
杀人越货,私通官员,买卖人口……这些若是传到太后耳中,怕是有一大段文章的了·”·“陷害他,也只有你做得出来·”顾止袁咬紧牙关,生怕自己一个冲动把桌子都掀了。
沈家做得是明面上的买卖,杀人越货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更别提买卖人口了·宋楠楚纯属胡编乱造,旁人说不定会去查一查,但太后可不得高兴了她一直想把沈苑从将军位置上拖下来,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借口,就算不是真的她也能给搞成真的·“臣也算着,陛下合该不会让文覃落入危险之境的。”
宋楠楚浅笑,“陛下的继承人也该决定好了吧”·“你倒是想得深远·”顾止袁皱眉,宋楠楚猜得没错,他的确早已想好谁是下一任皇帝,“但,朕敢保证,你所认为的那个人并不是朕想的那个。”
宋楠楚咂嘴,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哦那臣是该好好想想了·”·看着宋楠楚这一副老女干巨猾的模样,顾止袁此刻不得不痛恨自己的心慈手软,更加痛恨宋楠楚。
“杜晟的事你知道多少”顾止袁忽然开口,问得不明不白··“陛下知道多少,臣知道的就比陛下多上一分·”宋楠楚勾着唇,笑得放肆。
顾止袁冷哼:“你倒是自信得很·”说着翻了翻眼前摞成堆的奏折,没找到,他伸手去拿案桌前边儿上的奏折·因为弯腰手伸的缘故,肩膀上的衣服滑落在地。
为了方便谈话,身边服侍的丫鬟太监都被他遣了出去,他只得自己去捡衣服·谁知腰刚弯下去,身体里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人就直直栽倒在地··‘咚’的一声,发出了巨大的闷声。
宋楠楚起先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再然后,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顾止袁抱在了怀中,脸上冰凉一片··“顾……”宋楠楚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很害怕。
顾止袁只是痛得浑身无法动弹,意识却还是在的·他能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笔墨的味道·他想这人除了宋楠楚再无他人·心里有了一丝释然,却又多了一丝不安。
“顾止袁……”宋楠楚还是叫出了这个名字,从前只在心底在笔尖徘徊的三个字,如今确确实实从嘴中蹦了出来,不曾想却是如今这个局面··有些事情,也许一早就注定了结局……· · ·第六十一章 :管弦散去,杯酒琼觞(3)·年初三的时候,气温一下子降低了很多,许多宫人都不大愿意出院字了,更别提娇滴滴的官员了。
沈苑自那日跪了两天一夜,算是落下了腿疾·后来又接连被降了官职,住的地方也简陋了,导致膝盖一到雨夜就疼得慌,是那种一阵子发麻一阵子钻心的疼··幸而这几日天气良好,除开温度低了一些倒也没啥坏天气。
不幸的是,他再也不曾见到宋楠楚··听说半个多月前陛下忽然病倒了,还是在宋楠楚在的时候·幸运的是,无人怀疑那是宋楠楚想弑君,毕竟是旧疾复发。
沈苑站在南门那儿守门,心底倒没有什么不满·那日,陛下把他唤去,只问了一句,问他是否在意官职·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只要能上战场,无所谓官职。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错了,反正是成了个小小侍卫,再上不得战场··很遗憾,但天子在上,哪里又有二话·宋楠楚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南门这儿看到值班的沈苑了,远远瞧着,只觉得无比心疼。
他知道沈苑得了腿疾,想去看一看送上一些药·可是,药买是买了,到后来却全都扔到了火盆里,灼烧殆尽··他可能活不长了,没必要赔上沈苑一条命。
“宋大人,你可得想好了·”郑公公跟在宋楠楚身后,脚步有些凌乱,“换血这事儿,奴才听都没听过,您……”·宋楠楚摇摇头,轻笑:“万事有万太医,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个能和陛下血溶在一起的人,郑公公难道不高兴”·郑公公瞧不到宋楠楚的表情,听语气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从来不曾见过,有谁能把陛下放在心底的放得这么深得··“即便只是换一半的血……稍有不测,大人这条命怕也是要赔进去的·”郑公公不是什么大女干大恶之人,他只想着眼前的安康。
宋楠楚扭头,青丝从他的脸上划过,被风扬起:“稍有不测……死的也不是只有我·黄泉路上起码也有个人陪着,倒也不孤单,划算得很·”·血被一点点放出来,宋楠楚的思绪也在一点点变得空白。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甚至这样做会对他日后的命途产生动荡·但是,当他听说有这么一个法子可以救顾止袁的时候,他甚至连犹豫都不曾有过。
命该如此,他有何办法·十多年前顾止袁见过他,十几年后,他却要为了那一眼付出一半的血·因果轮回,当初若是顾止袁一见倾心……那该是最值当了。
宋楠楚恍恍惚惚的,意识越发模糊起来·他甚至想到十多年自己还是储君的时光,那段时光说不上有多美好·但起码锦衣玉食,虽说出不了长乐宫,却也过得不是很辛苦。
后来的日子里,颠沛流离都不算什么,被人追杀被人欺侮也都是常事··一个人总要受尽磨难的吧不然,如何遇上命定制热呢·等到宋楠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这期间他也有醒过,却都是模模糊糊,眼睛还没有全部睁开就又沉睡过去了。
他不怕死,怕只怕他死了,所有的一切都该失去掌控了···“醒了”顾止袁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看着坐起身的宋楠楚,“你身子虚,多躺一会儿。”
“……陛下”宋楠楚的脑子有些乱,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顾止袁点点头,垂下眸子继续看手里的奏折:“你倒是好生胆大,是不是想着和朕同归于尽”·宋楠楚躺下,抱着被角,桃花眼笑了开来:“是的,可惜了陛下好大的命,竟挺过了这一关,教臣好生失望。”
“盼着朕死的人不少,很少有人会像你这般,玉石俱焚得如此彻底·”顾止袁也笑,手上的笔却顿了一下,笑容也没有融进眼睛之中··这一场赌注,是谁赢了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曾知晓。
宋楠楚大胆的换血早已经在后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守着南门的沈苑更是听得真切··他想过很多种结局,不曾想,他与宋楠楚竟是没有结局·是啊,不曾开始,何来结局·易老将军遣了人来看望沈苑,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人同你没了干系,你就早些回来吧。
沈苑每次都以要职在身没有去将军府,他不是不敢面对易老将军,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回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断了··他不要,他还想再挣扎挣扎,还想抓住一些曾经他拥有的。
那么卑微,在这一场追逐之中,他早已变得不是他自己了·可,有谁在乎呢·世人的眼中,他沈苑和宋楠楚就是极端,万不能站在一起的·而到了顾止袁那里,那两人站在一块儿了却无人投以异样的眼神。
是不敢还是……相配·“昏了他的头”易老将军听着回来的下人的回复,气得砸了手里捧着正擦拭着的青花瓷,“他的一生,毁了”·管家连忙上去查看老将军的手可有被划伤,嘴里却叹了口气:“将军也知道,沈大人脾气倔着呢。
即便是撞了南墙,也是有着一股子撞翻南墙的气势的·何必为难呢”·“屁”易老将军狠狠啐了一口,搭软下来的眼皮都跳动了几下,“他懂得什么战场杀敌才是男儿当做之事”·管家也没做过将军,自然不懂得这些个将军战士的情结:“将军,此一番下来,沈大人是铁了心的,莫强求。”
易老将军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右手狠狠拍在了桌子上,发出‘嗙’的一声,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失望再大却也抵不过心疼。
宫里的事自然是要传遍所有大人的耳朵的,不管是武雍还是杜晟,又或者是连亦还是左幸,所有人统统都知道了:宋楠楚给陛下换血了·武雍权当饭后茶点听听,左耳听右耳出,全然不当回事儿。
他总也觉得,这个朝廷乱了,他一个人撑不起来,就且看看宋楠楚如何作妖吧··杜晟难得和武雍统一了想法,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换血是个大事,但两人平平安安却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难以平静的是连亦和左幸··左幸前前后后派了五六个人去少傅府,却都被挡,理由很简单:少傅大人身体微恙,不能接待客人,还望来日再约··这边左幸想着法子见宋楠楚,那边连亦想着法子给宋楠楚送补品,送得比皇帝御赐还要勤快。
底下的臣子闹腾了,未央宫的太后也不得安生了,遣人把连亦连太师召进了宫来·美名其曰:见一见自己的亲兄··“哥哥”连亦一进门,连太后就走上前一把握住连亦的双手,喊得万分亲切。
连亦抽回手,问:“何事如此之急”·平日里太后见了连亦都是太师太师的喊,如今喊了哥哥,那怕是有事相求的了··“哥哥,妹妹我心慌啊。”
太后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悲戚,“那宋楠楚,妹妹我越瞧越不是什么东西,如今还救了袁儿的命,怕是权力要上的了”·连亦挑了挑眉,叹了口气:“年轻一辈的事,咱能不管就别管了……”·“哥哥此话差矣”太后急急打破,“哀家瞧着那宋楠楚生得一副女相,怕是要惑乱后宫了,妹妹我……急啊。”
也是该急的了,连自称都混乱了··“一个男子,弄不出什么大事来得·”连亦摇摇头,心道:再大的事能有篡位来得大·太后急红了眼,眼泪积聚在了眼眶之中。
虽说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保养得比一般人都好,瞧着,独有一股韵味,平白惹人怜爱··连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小这个小妹就是家里的小霸王,要什么有什么。
后来嫁给了顾家将军,更是骄纵惯了·自打母仪天下了,人虽说稳重了不少,但野心也逐渐露了出来··这些年他没少替自家小妹- cao -心,就怕这小妹趁着顾止袁没有子嗣后继无人的状况下一脚步上龙椅,那才合该是大事的。
这天下本就不是顾家的,更别提外家连氏,做了亏心事,便是一辈子都要活在胆战心惊之中的··“哥哥……”连太后又喊了一声,见连亦不开口,凤眼眯起,冷哼,“哥哥可是也相中了那宋妖精那小公子长得确实妖里妖气,媚得很,莫怪哥哥整日里送这送那的,心疼了不是”·这不像是一个太后该说的话,约莫也是急了。
连亦瞪了她一眼,语气也重了几分:“太后,你且管得宽了”·“哀家管得宽了”太后的理智回归了几分,却还是急得很,“哀家曾以为哥哥会对那人一往情深永不变的,如今怕是多想了。
哦,那人也姓宋,是吧”·连亦眉头一皱,动了怒:“太后的事臣帮不了”语罢,甩袖子走人··从前,他的底线就是那人,如今太后口不择言非要触碰底线。
“……宋珂”太后咬牙,凤眸里多了一丝- yin -狠,“死了却还不能让人安生,莫怪你能踢掉哀家嫁给皇帝坐上后位。
可惜……到头来,赢得依旧是哀家,而你只能是黄泉地下一缕孤魂”··她就不信了,姓宋的难道就是她的克星不成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太后的位置,要做就做到最好。
她伸手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都是渣滓··没有连亦,她也可以做到··“来人”想了想,她张口唤了人过来,顺道捡起地下的碎片割伤了自个儿的手臂,“告诉陛下,连太师意图伤害哀家……”·“是。”
来人也是个好眼色,知道这太后和太师闹翻了,也不多嘴,只管传话·· · ·第六十二章 :管弦散去,杯酒琼觞(4)·太后和太师闹翻了,这完全是个好事儿,但顾止袁却实在笑不出来。
他捏着手里的那张纸,只是一张纸却觉得犹如千斤重··这是武雍上午刚送来的,上面明明确确写了宋楠楚的信息,虽说有一大堆的核实对比,但结尾处那点睛一笔委实抢眼。
查无此人·这不过才两年,事情就已经按耐不住自个儿往水面上跳了,当真令人头疼得很··“陛下”一旁来传信的人轻声喊了一下,抬眸想去看顾止袁。
哪曾想,顾止袁心情不好,一记眼刀飞来,吓得他一个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行刺太后是不对……”顾止袁将手里的纸团成团,扔到了火盆子里,“但太师也是个明白人,朕决计是不愿相信太师会做出此事来得。
但母后……”他故意拖长声音,把这些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事便让母后同太师私下解决了罢,万不该让外人笑话了去·”·行刺太后这事儿可大可小,但顾止袁如此明显是不想把事情放大。
如今他把话撂在这里了,也没人反驳的了··“是·”传信的太监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退下,退出去了心里又觉得悲怆·这话若是回给太后听,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挨打。
主子同下人,天壤之别··顾止袁提笔想写一些什么,写了几个字却又放下笔揉了纸·到最后,地上一堆揉成球状的纸,却还是没写出个所以然来··郑公公前来奉茶的时候瞧见了,一个一个捡,其中一张上头微微露出了个‘宋’字,一时之间也算是明了了。
“陛下何不亲自去瞧瞧”郑公公看着就快抓耳挠腮的顾止袁,开口提了意见,“亲自瞧上一番,总该明白一些的·”·顾止袁看了郑公公许久,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叹息:“走吧,且当散散心。”
自从宋楠楚醒来那日他已有四日不曾见过宋楠楚,如今这么一提,倒也怪想的,瞧一瞧就瞧一瞧吧··去了少傅府,真正看到了宋楠楚顾止袁才知道,身体微恙是真的,倒不是诓那些前来探视的人。
“陛下如何来了”宋楠楚着了件中衣,身上又只披了件大衣,脸上毫无血色··顾止袁瞧得难受,语气略带不善:“宋爱卿身子骨倒是比朕都要弱,娇嫩得很啊。”
宋楠楚也不生气,咧嘴想笑不料动作大了咳嗽了起来,接连咳了好几下才停··本来脸色就苍白,如今这么一咳,脸色更是白得不行,像是死人的脸了,瞧着吓人的很。
“怎么回事”顾止袁总算是觉得不大对劲了··“回来那日晚上着了凉,身子骨脆,受不得·”宋楠楚挡住嘴,桃花眼笑开,“陛下也知道,臣这些日子锦衣玉食的,自然把身体养弱了不少。
小毛小病的,臣也抵抗不了了·再者,不久前臣还捐了一半血,是该脆生得很·”·顾止袁皱眉,手指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略微尴尬:“那是该脆弱了。
郑公公,寻了万太医来少傅府,替宋爱卿搭搭脉,整治整治·”·“是·”郑公公弯着腰倒退了出去··“万太医老了,这么长的路怕要累着了。”
送暗处咳嗽了两声,浅笑,“随便寻个太医即可·”·顾止袁摇摇头:“爱卿献了一半的血给朕,朕自然要给爱卿最好的太医·”·理由正当,无可反驳。
宋楠楚眼皮子半搭着,眼珠子却转了好几圈,方点点头:“也行,臣只当寻了个好报酬·”·之后,再无声响·宋楠楚半躺着,手里头拿着本书,看得认真。
顾止袁则坐在桌子正首,细细喝着茶·屋里的婢女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珠子却从宋楠楚转到顾止袁,再从顾止袁转到宋楠楚,眼神之间都快传出一连串话本子来了。
·万太医年迈,是坐得软轿,晃过来晃过去的,晃了许久才到少傅府·脚刚着地,就被郑公公催着赶去了宋楠楚的寝房··一进屋子,万太医先是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的虚汗,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算是扫了灰尘,方才对着顾止袁要拜安。
顾止袁摆摆手,觉着麻烦:“别拜了,你且先去瞧瞧宋少傅罢·”·万太医腰还没弯下去就连忙赶了过去,见着病怏怏的宋楠楚还在看书的时候,拿着自己的医箱将宋楠楚手中的书撞开,黑沉着脸。
“万太医何意”宋楠楚的手还举着,一脸迷茫··“病人就该好好歇息着,何苦装出个风月之人”万太医仗着年长,说话也不拿捏分寸。
宋楠楚张张嘴,也不好回嘴,只好拿眼睛去看顾止袁·顾止袁和他正巧对视上,眉一挑,笑了笑,视线就移开了··这是不是那啥,过河拆桥这也拆得太明显了吧·万太医抓过宋楠楚的手,给他搭了个脉搏,不过片刻就收了手:“没什么大碍,着了凉又没休息好,估计是自个儿折腾的。”
“自个儿”顾止袁的音调上扬了几分,“停不下来的人自然是喜欢折腾了的·”·“老臣开个方子,服上半个月再加以调休,自然是能痊愈的。”
万太医提了毛笔开始写药方,“怕只怕宋大人太过闹腾·”··这下子,焦点全都集中到了宋楠楚身上··宋楠楚视线游离了几分,眨巴眨巴眼睛,笑:“万太医都这么说了,在下自然不敢再胡闹的了。”
他也没怎么胡闹,怎么就全数怪罪在了他的身上·万太医走了,郑公公出门相送,顺道把屋子里的婢女一块儿带了出去,最终只剩下了宋楠楚和顾止袁。
“可后悔”顾止袁站在宋楠楚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楠楚··宋楠楚伸手把被万太医扫到床上的书拿了过来,抖了抖:“后不后悔的臣都做了,这世上万没有后悔药的。”
说着,又翻开了书,准备接着看··顾止袁皱眉,忽而想到十多年前的那一幕,一下子转了话题:“你……怎么如此喜欢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宋楠楚笑嘻嘻的,“陛下这都不知”·“呵,原是你自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顾止袁反问。
宋楠楚一愣,仰头,穿过书看了看顾止袁,对方无表情变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臣自小聪慧得很,自然懂得多·”·“聪慧”顾止袁冷哼,“你的聪慧让朕倒是吃了不少苦头……”年少时的记忆太过严苛,如今回想起来免不了一把辛酸泪,“我学习了很多,终究比不上你。”
宋楠楚的手一僵,为着顾止袁那一个‘我’字:“谁比谁都一样,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年少吃苦了年长了就享乐了,年少享乐了年长就要吃些苦头,谁都是一样的。”
这个道理谁都懂,却总是不愿意接受··“看的什么书”顾止袁很快又转了个话题,人也坐到了床边缘··“民间话本子。”
宋楠楚往里头挪了挪,“之前在市井上看到了,翻了翻觉得还不错,昨儿个就唤了人买了来,打发打发时间·”·顾止袁轻笑出声:“话本子也值得你看”·“臣三四岁看的是论语一类来启明,五六岁接触了关于山川之类的图册有了兴趣,七岁到十岁看得是一些历史文化之类的书,可惜,没看完……后来的时间里也没什么时间来看些什么书了。”
宋楠楚的语调轻松,听不出有什么悲伤,“如今,人大了也不想看些迂腐的书,寻着一些话本子也就看上了·”·“……朕从来都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兵法。”
顾止袁抿唇,说了许多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话,“更不想坐在这张位置上·”·宋楠楚眼珠子闪动了一下,放下书,直直看着顾止袁:“陛下,何苦”·“由不得,让不得。”
顾止袁笑,眉眼舒缓··从前说不得的话,今儿个尽数说了出来,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可怜……·宋楠楚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顾止袁的眉,忽然开口:“有可能吗”·这话说得有些轻飘飘的,却带上了祈求和心动。
“不可能·”简简单单三个字,把宋楠楚打入无间地狱,再无翻身的可能··“呵……”宋楠楚收回手,笑,“这世间,没有我求不到的。
从前我是这么以为的,如今,我只当……泼出去的水丢出去的心,再不收回·你不要,自然有人要·但……陛下,臣想着,除了你旁的人若是敢拿这颗心臣定是要与其拼命的。”
顾止袁抿唇,半响,开口:“给旁人吧·”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宋楠楚抱住腰身·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顾止袁,我从前并未对不起你,如今也不曾。
你追杀我,我也认了不计较……你,当真不懂”宋楠楚平生第一次求人,段术低级,却教人伤心心疼··“你是李歌景,曾经的储君。”
顾止袁双手搭上宋楠楚抱住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君与臣,终究隔了鸿沟·”·宋楠楚哪里甘心,即便话说得如此决绝了,他也要挽回一些:“李歌景死了,我是宋楠楚”·“顾止袁也是过去了,朕如今是皇帝,君臣君臣,逃不掉的。”
顾止袁也不懂为何自己就是如此狠心··他知道自己曾经的心动,也知道人须得懂得感恩,更要珍惜每一份感情·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接受宋楠楚。
就好像是一个禁忌,他不能动一下宋楠楚,更不能揽入心怀··“君和臣,我们……”宋楠楚急着辩驳,不曾想,门外郑公公忽然打断··“陛下”郑公公嗓子尖,叫起来刺耳得很,“皇后娘娘……病倒了”· · ·第六十三章 :管弦散去,杯酒琼觞(5)·时间一转,已然入了春,庭院里的桃花开得甚是艳丽。
·宋楠楚果真在床榻上缠绵了半个月便可以照常上朝,只是,除了上朝,他再不曾单独见过那人·而他,也没有那个心情去见他了··这期间,休沐的沈苑来过一趟,却被他拒之门外。
沈苑也不生气,傻傻在门口站了一天一夜,怀里头抱着梅花糕,平白让来来往往的人瞧了笑话去··这事儿又传到了易将军的耳朵里,自然是一番脾气乱发,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苑回了宫,少傅府门口又多了一封书信,拿玉佩压着··彼时杜晟正巧来寻宋楠楚,见门口多了这些个物品,一并拿了进去··宋楠楚半倚在榻上,瞧着杜晟手里头的信和玉佩,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望杜大人跑一趟,替宋某还给沈侍卫。”
杜晟挑眉:“宋大人可有话相托”·“……没有·”宋楠楚抿唇摇头·有什么话,烂在肚子里就好,何必说出来你瞧,他说了,却被推开了。
·看着宋楠楚这样,杜晟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联想了最近的事情,心里大约也明白了什么事··朝廷之事本来就乱,杜晟本就只想做个随波逐流的官员,混口饭吃也就得过且过了。
不曾想,遇上了顾止袁这样的皇帝;更不曾想,遇上了宋楠楚这样的同僚,当真是一盆脏水泼在了自个儿身上,洗都洗不干净··“沈侍卫是个不错的人……”杜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想想又觉得不对,又换了个说法,“他对大人你很好……”好了,这话说不下去了,怎么说怎么不对劲。
宋楠楚抬起那张看似病怏怏的脸,瞳孔有些恍惚:“那又如何跟我扯上一星半点关系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结局的·”·“此话怎讲”杜晟听出了话语背后暗藏了故事,一时之间有点好奇,这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宋楠楚扭头,一脸不情愿,“杜大人今儿个来有何事无事就早些回去吧,少傅府不提供外人午膳·”·杜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后笑:“宋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是想同您说一说江西灾民的情况。”
“灾民”宋楠楚皱了皱眉,坐起身,“这事儿不归我吧”·“陛下说此次江西灾情严重,最好来询问询问大人您的意见,说是您会给出最好的建议。”
杜晟一口一个‘您’的,愣是把比他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宋楠楚给喊老了··宋楠楚倒也不计较,捉摸了半响,摇摇头:“江西和江北的情况不一样,江北常年旱灾,而江西是涝灾严重。
堵河道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是学大禹疏通河道的话,那儿地势陡峭,并不允许这样的方案……”·“那如何是好”杜晟皱眉,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疏通河道引流,但是正如宋楠楚所说的,地势情况不允许。
“我之前想过在河上建房屋,再辟一条河流出来作为水路……”宋楠楚抿唇,叹了口气,“但耗资巨大耗时也长,一年半载是完成不了的,国库恐怕是真的要空虚了。”
杜晟摸着下巴,想了很久:“此法甚好,其他的大人也莫担心了,陛下会解决的·”·“……”宋楠楚瞳孔闪烁了几分,然后灰沉下去,“是了,哪里有陛下解决不了的”·这话,更多的是叹息和埋怨。
杜晟听了出来,却不曾点破,只当自己是个糊涂人··实然,糊涂的哪里是他那几人自以为是的看破局面,做着自以为是的举动,得来的却是一连串的伤害,何必·连清病重,顾止袁在她身边守了四天三夜,她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两人更是恍恍惚惚守在一起过了大半个月,顾止袁这才一封诏书下来,重新把连清推上了后位··皇后不皇后的连清已经不大在意了,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顾哥哥,杀了宋楠楚吧,是他陷害于我。”
连清到死都不会放过宋楠楚,更何况她还没死·顾止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了抬眉,给连清喂了一口药:“可有证据”·“顾哥哥,你还不信阿清吗”连清抿唇,不肯吃药,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顾止袁,像是有火要喷出来。
“朕信了能如何旁的人不信,你还是要再进一次冷宫的·”说着他拿勺子底端点了一下连清的额头,动作甚是轻柔,“阿清,你且记住,做好自己莫在惹他人。
朕保得了你一时,却万万不能保你一世的·”·连清伸手摸了摸额头,视线略微呆滞··现在的顾止袁,她觉得她已经看不清摸不透了·这个顾止袁再也不是当年说着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少年郎,这个顾止袁只是个帝君、只是个眼里再没有她的帝君。
心里涌现出来的悲凉瞬间淹没至顶,吞噬掉了她的理智··“顾哥哥,这世上再没有比阿清还要爱你的人了,你为何……不能也拿真心待阿清”连清一把抓住顾止袁的手臂,碗滑落在地,汤药尽数洒在了锦被上。
顾止袁伸手拍了拍连清的背,手腕被连清抓得生疼却喊都不喊一句:“阿清……朕的爱,你受不起·”他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里紧抓着他不放的宋楠楚,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宋楠楚每一根手指的模样却已经记不清宋楠楚当时的表情。
他垂下头去看连清:连清瞳孔失了焦距,苍白着脸,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也许,那日的宋楠楚便是这个模样了·或许,更加凄楚一些……·鬼使神差地,顾止袁伸出双臂将连清抱入怀中,轻轻安抚。
这安抚到底是给连清还是早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的宋楠楚,顾止袁已经分不清了·当日他未做到的,如今他想做个遍··武雍都走到长乐宫殿前了,见到了此番景象却是早早离去。
这虽不是他最想看到的却也是他觉得最好的了,一切的一切就该终结在连清的手中而不是宋楠楚的心上··经过南门的时候他远远瞧见了守在门口的沈苑,想了想迎了上去。
“沈将军·”武雍在沈苑的背后便早早喊了一下他,笑脸相迎了上去··沈苑扭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极为不相熟的的脸:“武大人言过了,沈苑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了。”
·“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武雍自信满满,“宋少傅已经失了往日里的气傲,沈将军的职位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沈苑皱了皱眉头,他对武雍向来没什么好感,如今将将听了此番话心里头自然是不舒服得紧,眉头也紧紧深锁了起来。
见沈苑表情不好,武雍也不纠缠,脸上带着笑意便离开了··他赢不了宋楠楚,自然也不会让宋楠楚赢了他·沈苑伸手握紧腰间的佩剑,人有些恍惚,片刻后却摘了侍卫的帽子朝宫外奔去。
·如果宋楠楚有危险,那他就不甘于做个无权无职的小小侍卫了··这一路,他的目标很坚定:易老将军的将军府,一刻也不得耽搁··沈苑将昏昏欲睡的宋洵送进了屋子,关了门,独自一人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像是在思考人生。
这三百年中,他把每一件事都记录在了心上·事无巨细,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后才明晓,所有的终结都源于他想做将军想拥有权力了··可他错了吗没有·他只是想保护宋楠楚,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又怎么回事错的呢·沈苑抱住头,眼泪从他的眼眶之中滚落下来,滴在地上却不留一丝痕迹。
错了,一切都错了··“沈苑……”·这是,倾洹的声音,亦是顾止袁的声音··“陛下……沈苑错了,从头错到尾”沈苑抬起头,脸上爬满了泪,在月光下显得冰凉刺骨。
倾洹将扇子放在沈苑的头上,抿了抿唇才开口:“沈苑你没错,当年若不是我执意强求,便也不会落得此番下场·”·“一朝君臣一朝仇,陛下怎会有错”沈苑把扇子从头上拿了下来,挡住了自己的脸,“怪只怪执念太深……”·“既然知道执念害人,你为何还不解脱”倾洹的声音里像是掺杂了冰渣子,冻人得很,“莫不是你早就做好魂飞魄散的打算”·“陛下言重了。”
沈苑把扇子收好换给了倾洹,“不过是烟消云散,何苦说得如此骇人”·好歹是昔日的好友,倾洹不论从哪一方面都不愿看到沈苑魂飞魄散:“早些投胎吧。
江君涸同我说了,你的- yin -寿只余下七个月,时限一到,你就……再也见不到阿洵了·”·他特意说得暧昧了一些,却是望着沈苑能有些求生意识。
沈苑的瞳孔一收缩,忽然想笑:“沈苑还记得,那日我是如何跪在老师面前求得原谅,又是如何重新爬上将军的位置的……”· · ·第六十四章 :琴瑟和鸣,裂萧断筝(1)·寅帝三年夏,边疆突厥再犯,沈将军再次受命前往平叛,并大获全胜,凯旋而归,寅帝大摆筵席为之欢庆。
夏日炎炎,莲花开得极为娇艳,阳光下的荷叶更是油油发光··宋楠楚坐在左侧最前头,手里头举着杯子摇来摇去的就是不喝,惹得下边的官员也不敢先喝,纷纷都学着宋楠楚举着杯子摇晃,装模作样得一副文人模样。
沈苑坐在宋楠楚对面的下手,正对着宋楠楚的是易老将军·自从退位以来这么多年,这是易老将军第一次主动要求参加的筵席,顾止袁听说了也是微微愣怔··后来瞧到了易老将军的奏折,一切也都明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顾止袁捏着奏折,脸色并不大好·替易老将军送奏折的是沈苑,他不知道老将军写了些什么,但从顾止袁的脸色来看并不是什么好话··“告诉老将军……”顾止袁抿抿唇,心里头存了- yin -霾,“皇宫不论何时都欢迎他,但是,有些话有些人有些事,还望多多担待一些。”
“是·”沈苑抱拳退了下去··见沈苑退了下去,顾止袁再次打开奏折,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魅惑君主,实则当斩’八个字。
这八个字说的是谁,恐怕这官员里头皇宫里头是没有人会不知道的··他就不明白了,为何人人追着宋楠楚不放,纷纷以各种理由来诛杀这个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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