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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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7)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形容这次祭祀的吧··就在宋洵准备收工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是狂风大作·宋洵红色的轻纱甚至被吹得裂了开来·风这么大,宋洵其实也听不到什么,但是隐隐约约好似听到了陆禾笙的声音。
他强撑着扭头去看陆禾笙的方向,风那么大,沙子尘土都扬了起来,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握住腰间的那一株梅花,一张嘴,吃了一嘴的土,顿时‘呸呸’两下,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朱奕一身黄袍加身,此刻被吹得哪里还管得了穿着是否体面·远在人群里的陆禾笙撑着二十四骨油纸伞,一时之间挡住了强风·身边的百姓惊慌地四处乱跑,即便他挡住了凤也根本靠近不了祭祀台。
不安,强烈的不安··“阿洵”陆禾笙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扯着嗓子喊宋洵,从前碍于身份,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的,“阿洵”·“呸,阿笙,没用的……”杜程愫吐掉吹进嘴里的沙子,也躲进了陆禾笙的伞下,“太远,风太大,听不见的。”
陆禾笙眉头皱起,看了看杜程愫,然后把伞塞到杜程愫手里:“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把阿洵带回来·”·“阿笙”杜程愫一把拉住陆禾笙,摇摇头,“不行的,这样太乱来了。”
“……阿洵,一个人会害怕·”陆禾笙推开杜程愫,一脚踏出二十四骨油纸伞,一阵强烈的风立即裹住了他,简直是举步维艰··说好的,一辈子,谁也不丢下谁。
风的力量渐渐变强,宋洵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吹得抛起来了·这叫啥人体蜻蜓·“大人,别怕·”梅喻轻缓的声音传入宋洵的耳中,紧接着他感觉脚尖有了一些力量,人也能站稳一些了,“大人,梅喻道行太浅,只能帮到这里了……”·“没……没事的。”
这才说了几个字,宋洵‘呸呸’两下,又接着说,“梅喻,你很厉害了,谢谢你·”·“大人……你真好·”也不知道梅喻这个结论是怎么来得,这个时候宋洵也没法子询问,到处都是沙子,他可不想吃一嘴沙子。
还没等宋洵适应,远处一道天雷劈了下来,直接把祭祀台劈成了两半,宋洵被那力量给弹到了一边,一下子撞在了栏杆上,嘴下意识一张,就差吐一口老血出来了···另一边是朱奕,朱奕的情况比宋洵好一些,没有撞到栏杆上,却是撞到了别人的怀里。
抬头一看,不是旁的人,正是慕衍之··这种情况下看到慕衍之,朱奕简直都要流泪了·亲人啊,亲人··这风来得太过诡异,这雷劈得也很诡异··宋洵按着胸口,努力爬起来准备躲,还没踏出一步,又是一道天雷直直朝着他劈了下来。
他腿一抖,整个人歪了倒在了一边,宋洵身体比脑子快,往远处一滚,险险避开了这道天雷,但是衣角已经被烧焦了一小块··梅喻再一次催动术法,一股白光笼罩在了宋洵周身,宋洵才得以喘一口气。
娘的,不管怎么看,这天雷就是朝着他来得·就在他还没再一次开口骂娘,第三道天雷已经隐隐约约要劈下来了··“大人”梅喻大喊。
宋洵一个激灵,就地打滚了好几圈,却是滚到了朱奕和慕衍之身边·三个人六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那雷已经滚滚袭来··“跑”宋洵扯着嗓子喊,然后……谁也没跑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红色的天雷已经到了他们的头顶。
离祭祀台还很远的陆禾笙已经眼睁睁目睹了三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大,看得他心惊肉跳··“阿洵……阿洵……阿洵……”陆禾笙无意识地喊着,生怕自己冲到了祭祀台那边,看到的却是宋洵被劈成两半烧焦的尸体。
一切来得太突然,来得太诡异··三道天雷劈完,风也渐渐缓和了许多,直至消失··风一停,眼前的景色自然是十分亮堂了··陆禾笙望着祭祀台那边的景象,入眼的先是破落不堪被劈成三四半的祭祀台,台上空无一人,还冒着烟。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他转动目光,移至右边的时候,瞳孔一阵收缩,脸色瞬间没有血色··那是怎样的场景杜程愫想,这该是有多得罪老天爷,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那个人,被天雷劈中,浑身皮肤黑焦黑焦还冒着烟·已经看不出是人的模样了··杜程愫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却硬生生忍住了·她抬眼去看前面的陆禾笙,那人摇摇晃晃,脚下打转,估摸着是一步路都走不了的。
祭祀台那边一片混乱,本来就因为不知打哪里来的强风而尖叫慌乱的人群,一看到那边被烧焦的人,更是惶恐四处奔跑··陆禾笙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剑上,他忽然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陆清河还在,那个时候陆清河喜欢四处四处乱跑,人影飘忽不定·她不像是寻常富家女子,她更喜欢往外跑·有一回,她一个人去了城外十里地的森林里,一个人在偌大的森林里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
·陆清河在森林里走了一个晚上,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书读得再多见得东西实在是少·那个时候,陆禾笙大概十岁左右,整天跟着陆清河四处跑,黏糊着呢。
那天不凑巧,他午睡过了头,一觉醒来,陆清河没了身影··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一滴一滴砸在身上,很疼·陆禾笙摸了摸落在头顶的‘雨’,这才发现,下得不是雨而是冰雹。
他本来也想跟着家丁一起出去寻找轮清河,却被陆老爷子勒令不准出门·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站在院子里也不管什么冰不冰雹,一直站着,等着陆清河归来··陆禾笙捂住胸口,那个时候等待是可怕的,但他似乎已经记不清当时到底是什么样额心情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瞧不见宋洵,心脏那块地儿猛烈撞击,恐惧爬满了他全身··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踉跄跄了两下,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幸而,手臂被人握住,免去了他跌到在地的不看模样。
“阿笙……”杜程愫拉住陆禾笙的手臂,眼睛里自然而然染上了心疼,“没事的,你还有我……”·是的,她喜欢陆禾笙,甚至比宋洵还要喜欢。
她觉得,她的到来就是为了陆禾笙,为了两个人的相遇·没了宋洵,也好··“……你,”陆禾笙眉头隆起,抽出自己的手臂,“我只有阿洵。”
他只有宋洵,也只容得下宋洵,旁的人,谁也不可以··“阿笙,是你自己说的,这是惩罚”杜程愫抿唇,鼻尖通红,有些想哭。
当年被人抽筋拔骨都没哭,如今不过是陆禾笙一句话,她就红了眼眶··“……是的·”·惩罚,来自上天的惩罚·· · ·第一百零九章 :千丝引线,片刻销陨(5)·近来,天气有些不稳定,夏天嘛,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后一秒就能把你淋成落汤鸡。
这不,前一秒慕炀之刚进茶馆,下一秒一场大雨就倒了下来,还没有完全进屋子的慕炀之背后溅到了几滴水,透进了衣服··一边的小二见他进来了,连忙拿了干燥的毛巾递给慕炀之:“爷今儿个可来得真早。”
慕炀之拿毛巾擦了擦被淋- shi -的后背,而后把毛巾递给一边的小二,浅笑:“今儿个得了宝,自然早些来·”·“爷又得到了什么宝物”掌柜的闻声也走了过来,走路旖旎,步生莲一般,“嘴都笑开了。”
“青花瓷器,说是前前前朝的物什了·”慕炀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杯子,笑眯眯地递给掌柜的,“七姐还给瞧瞧·”·七姐接过杯子,上手的一瞬间愣了一下,而后唇角带笑,不经意地翻看这个小杯子:“爷花了多少钱收购的样式倒是不错。”
“四万两”慕炀之笑眯眯的,露出一口白牙,好似捡到了便宜一般··“爷……”七姐把那小杯子递还给慕炀之,探口气,“四万两买个教训,委实贵了一些。”
慕炀之脸瞬间垮了下来:“啥假的”··七姐伸出食指,指着瓶口:“让爷按触感来判断瓷器真假是难了一点,但是爷好歹也看看,上头写着什么”·“……”慕炀之仔细瞧了瞧,原来瓶口写着一个‘仿’字,极小,怕是制作的人拿来辨认的。
一时之间,慕炀之觉得胸口有一口闷气堵在了那儿,不上不下:“哎,算了,来都来了,爷喝口茶水也是好的·”·七姐也是个好人,见慕炀之拿四万两买了个教训,不免也有些心疼他:“今儿,就当是七姐请爷的了,爷尽管点。”
慕炀之点头,笑:“谢谢七姐·”·“嘿,都是三十一岁的人了,爷还请长点心眼吧·”七姐拂了拂袖子,转身回了自个儿的地儿。
慕炀之摸着自个儿的脸,想了想:是啊,又是一个七年过去了,他都三十一岁了,怎么还是老样子·他还没感叹够呢,只听到门口穿了一句骂娘的声音,然后便是跺脚的声音。
“该死的大雨”声音有些低沉,但是说的话却是委实没礼貌了一些,“娘的,太糟心了诶,慕炀之呢说什么有绝世宝物要给我看,非得大中午把我喊出来,有什么不能在我家说……”·一连串的话一下子蹦了出来,慕炀之捂着脑袋,蹲下身子,有些不敢见来人。
诶,这可是赝品,被那人知道可就又是一顿耳提面命娘的,想想就觉得丢人··“我说,你蹲这……”低沉的声音从慕炀之上头传来,屁股被来人踢了一下,“不会是准备畏罪潜逃吧”·慕炀之尴尬,然后仰头,‘嘿嘿’笑:“阿洵,你怎么能用如此肮脏的想法来想你的好友呢我是那么高尚……”·“别膈应人了。”
宋洵头上还搭着毛巾,“你说的绝世宝物呢”·“……”慕炀之扯了一下嘴角,眼珠子快速转动着,一瞅有人端东西上桌子了,立马换了个狗腿的笑,“你看看你,肯定饿了吧,咱边吃边说吧。”
宋洵冷笑,伸手狠狠打了慕炀之脑门一下:“你又乱花钱了又是假货就知道整天给你家老爷子添堵·”·慕炀之捂住脑袋:“哎,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呸,人家那是偶然,你是每一次。”
宋洵看着慕炀之,实在觉得这货真的是玩物丧志,“你大哥不在了,你……争气点·”说到后来,宋洵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慕炀之点头,虽然距离那件事过去已经七年了,但是每每提起慕衍之,慕炀之的脸色总归不大好··当年,被雷劈焦的不是宋洵而是慕衍之·谁也不知道当时慕衍之是怎么想的,天雷劈下,他把朱奕推了开来。
宋洵那个时候是被梅喻保护着的,不然他也得死·但是,为了保护宋洵,梅喻也变回了那一株梅花,被宋洵供养在花瓶里七年·虽然变回了原型,但是依旧能和宋洵对话,倒也还算不错。
慕衍之的死不仅仅是对慕家的打击,更是对朱奕狠狠敲了一棒子·那段时间,朱奕整日里对着远处发呆·后来慕衍之出殡那一日,朱奕甚至跪在灵堂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亲手为慕衍之棺材封棺,陪着去下葬,守了坟墓三天三夜直至昏死过去。
·一个帝王做到如此,慕家哪里还能有什么怨言慕炀之就算是有千万的愤怒却也只能憋在心里,慕老爷子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年迈的身子支撑了四五天最终还是病倒了。
慕家一下子颓唐了,偌大的慕家上了年纪的慕家,终于还是要退出历史舞台了··慕炀之为了照顾慕老爷子,一夜之间似乎成熟了许多,慕三小姐刚回家没多久又跑了回来,拖家带口。
眼见自家小弟总算有些成长,慕三小姐也有些欣慰,拖家带口待了几个月等到慕老爷子身体差不多了也就回去了,没有多呆·毕竟,慕家只是她的娘家,她早已不属于慕家了。
慕三小姐走了没多久,慕炀之又变回了原来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只是换了个兴趣·他不再喜欢什么花天酒地,而是爱上了收集古董·正是因为古董,认识了这逍遥居的七姐。
逍遥居,初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宋洵简直要疯,以为慕炀之又看上了哪家青楼里头的姑娘,等到了逍遥居才发现,只是一座茶馆··他也曾问过七姐为什么要叫‘逍遥居’,七姐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她觉得好听。
很好,无话可说··“既然来了……”宋洵走上二楼雅间,靠窗的地方是他们的专属位置,“那就喝喝茶听听书吧·”·“诶嘿”慕炀之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你家那位小徒弟呢今儿咋没跟着你”·宋洵一听‘徒弟’两个字就觉得脑子疼:“别提了,澜离那家伙,比我当初还混账,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觉得浑身发酸。”
“被折磨了”慕炀之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雨前龙井,“啧,听说前儿个她把你家的梅园给烧了一半”·宋洵捂住兄控,表情极为夸张:“岂止是一半明明都快给她烧完了我的天,还好梅喻是放在我的房间,不然我要了她的小命”·“……你的表情好残忍”慕炀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你这个师傅太残暴了,居然时时刻刻想着要杀掉自己的徒弟啊,可怜澜离那个小姑娘,作为他的叔叔,我真心疼她。”
“不然,你去教她吧,既然你这么心疼她·”宋洵摸着下巴,“啊,那正正好,反正她看到你就高兴你看到她也心疼……”·“师傅”这话还没说完呢,楼下就传来了一声糯糯的小姑娘的声音,然后就是‘咚咚咚’的上楼梯的声音。
跑上来的如此迫不及待啊··慕炀之挑眉去看一边捂住脸的宋洵,一物降一物,恐怕这是不变的道理··两人眼神交流刚结束,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头上系着两个包子头的小姑娘直直朝着宋洵冲了过去。
宋洵闪了一下,小姑娘扑了个空,跌倒在地,鼻子都红了一圈··“师傅,你太不怜香惜玉了”包子头揉着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宋洵。
“怜香惜玉哦吼,你还会用成语了,不错不错”宋洵象征- xing -地拍拍手,脸上表情冷漠··澜离表示很受伤,抱着慕炀之的小腿,坐在地上‘嗷嗷’地喊:“慕叔叔,你瞧瞧师傅,他明显是在敷衍我。”
“啊哈哈,乖·”慕炀之伸手,在澜离头上摸了摸,很敷衍··恩,不怪他啊,他也是处于宋洵的- yín -威下的啊。
澜离觉得很受伤:“你们……哼”·宋洵捂住耳朵,扭头,视线落在了窗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师傅……”澜离站起身,趴在窗户上,也学着宋洵看向远处,“你在看什么那边,有什么”·“我什么都没看,那边,什么都没有。”
宋洵放下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向前伸出,“什么都没有……”·慕炀之看着宋洵这副模样就觉得头疼,七年前,宋洵受了重伤,虽说被梅喻保护着,却还是昏厥了过去。
这人昏厥了七天,陆禾笙不眠不休照顾了宋洵七天,却在宋洵醒来的那一刹那打昏了宋洵,留下一张纸,白纸黑字,短短五个字,让宋洵疯了一年··纸上写着:我走了,勿寻。
没有理由没有说明没有告别,一切都被陆禾笙硬生生掐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姻缘,就这样断了··跟着陆禾笙一起不见的还有杜程愫,两个人从此无影无踪··宋洵疯了一年,找了陆禾笙一年,无果,然后在床上躺了一年,挺尸一样。
澜离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宋洵的生活之中,是慕炀之带到宋洵面前的·那个时候,澜离才七八岁,因为一场大火而是去了记忆·正巧被慕炀之碰上,捡了回来。
也正是因为澜离的出现,宋洵才恍恍惚惚重回了正常·大概真的是找到了共鸣,失去记忆的澜离和沦为乞丐的小宋洵,两个身影重叠到了一起·于是,他想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陆禾笙陆清河,那么澜离也就遇上了他。
“师傅·”澜离短胖的手握住宋洵举起啦的手,笑,“一起回家吧·”·宋洵愣了一下,抽了一下嘴角:“笑成这样……三字经又没抄”·“……昂”澜离眼神流离,装作不知道。
果然,这小鬼比他小时候还要折腾人· · ·第一百一十章 :琴瑟筝萧,诗词歌赋(1)·喧闹的集市,人来人往的街道,叮叮当当的物品碰撞的声音,叫卖声此起彼伏。
西街有个卖猪肉,手起刀落,刀刀精到,是个颇有口碑的卖家·东街有一个古董店,古董成百,老板眼光毒辣,一张嘴皮子比那些买菜卖菜的大娘都要利索··关于京城的一切,陆禾笙熟悉到不行。
他离开京城七年,七年来四处漂泊,和杜程愫两个人··“哇……”杜程愫头上戴着斗笠,一身浅绿色的衣服,四处看着,“这地儿变了很多啊。”
陆禾笙头上也扣着一顶斗笠,一身素色长袍:“还行·”起码,他还认得哪里是哪里··夏天很少吹风,所以陆禾笙两人根本就不用担心斗笠垂下来的纱会被吹起,然后被人认出来。
走到东街口的时候,一阵笑声从上方传来,陆禾笙愣了一下,下意识躲了起来,在街角远远看了一眼··果然是宋洵··陆禾笙手握紧,看着趴在窗口和宋洵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表情丰富的小姑娘,顿时觉得有些难过。
他也听说了,京城里的祭司大人收了个小不点当徒弟,那是别人挤破脑袋都想拜的人,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占了·他还听说了,这小姑娘生的不错,同宋洵又三四分的相像,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宋洵的私生女。
人在外面,听到的消息都是传了几个版本之后的了·但是,如今看来,起码宋洵收徒这件事是没错的·至于这小徒弟是不是宋洵的私生子……陆禾笙瞧着那小姑娘已经十三四岁的模样了,这是不可能的,宋洵可没这么大的孩子。
“阿笙……”杜程愫伸手拉了拉陆禾笙的袖子,“我们什么时候去祭祖”她瞥了一眼楼台上的宋洵,表情有些慌张。
七年来,她几乎无时无刻都活在宋洵的- yin -影下,挥之不去·她知道,陆禾笙对宋洵的感情都要溢出来了,但是……陆禾笙只能是她的,谁也不能夺走。
“这就去吧·”陆禾笙整理好心情,背身,离开··杜程愫紧紧跟了上去,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宋洵,那个人依旧如此耀眼如此好看,让人不得不心生嫉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这才弯起··但是,她也有一张不错的脸,一张陆禾笙永远拒绝不了的脸··你瞧,不过七年,熬到了陆禾笙迎娶她带她祭祖,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陆家的祠堂陆禾笙是不敢回去了,这一去必定是要碰上宋洵的。
于是,定了一家客栈,陆禾笙准备第二日带着杜程愫去祖坟,好好祭拜一番··也就是杜程愫,如果他带着的是宋洵,也许这辈子他都不敢上坟了,哪里还有什么祭祖一说·他忽然想起他刚刚发现自己对宋洵的感情的时候还只有二十多岁,二十五都不到的他很愧疚很慌张,于是他在陆家祠堂跪了整整一晚来忏悔自己的恶心念头;后来,他和宋洵在一起了的那一个晚上,他又跪了一晚上,跪到半夜的时候,陆家祠堂里的牌位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是为不祥之兆。
陆禾笙一个一个拾了起来,一个一个放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第二日出了门便把祠堂锁上了···他想,他和阿洵是要一辈子的,既然活人就在眼前何必去和逝去的人较真·接过啊,他还是和宋洵分开了。
晚间的时候,陆禾笙要了一壶酒,自个儿和自个儿喝·一壶酒下去,脸红耳赤·他的酒量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主要是心里有事,又是这么胡七八糟地灌酒,不醉都难。
陆禾笙抱着酒壶仰躺在客栈屋顶上,看着夏夜里的星星·重回故里的喜悦一点都没有涌上心头,反而是既见旧人让他觉得悲苦万分·旧人的一颦一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如何能忘记。
晚间,总算是有一点风了,挺凉爽的·大概是因为上风口有一池莲花,因而就连风中都带上了莲花的香味··陆禾笙依稀记得,宋洵十七岁的时候正是最爱玩的年纪,跟着慕炀之两个人泛舟湖上要去采莲蓬。
两个人,一个富家子弟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吃苦时没机会享福时管不上,谁也不会掌蒿·于是,光是进莲花中心就花了不少功夫,全身都被汗浸- shi -了··至于后来到底有没有采到莲蓬,陆禾笙不免想笑。
两个人因为一个想把最大的莲蓬给哥哥一个想给师傅,大打出手,双双落水·自然,回了家,两个人纷纷被批了一顿··陆禾笙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恍恍惚惚又想起那一年的除夕,宋洵送给自己时的表情。
那时,他似乎被五颜六色的灯光迷了眼,甚至不惜一切把自己的所有交托给了宋洵··他知道,从前的事都是糊涂账,都做不得数的··可是……·他伸出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淌了出来,温热温热的。
哭了一会儿,陆禾笙反倒清醒了·清醒了,他却想回陆家去看看,他还想再看看宋洵,看看是不是还是如当初一样··根据记忆,陆禾笙一路走回了陆家,等走到他记忆之中的陆家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陆家这地方整个就是一片废墟,隐约还能看到灼烧过的痕迹··陆禾笙呆在了原地,恍恍惚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想过很多他回了陆家的版本,没想到却是如此的情景。
他曾想,宋洵会不会发现偷偷回来的他,会不会挽留他,会不会再喊他一声‘师傅’他还曾想,如果宋洵挽留了,他要不要留下来,要不要再和他的阿洵一起……·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有多讽刺他的以为,如今都只是一片废墟,被风扬起吹到旁人的肩膀上只会被弹去的灰沉,没有人在乎这些灰沉是否曾经是一座宅子,更不会有人去想这座房子里从前承载了多少动人的故事。
陆禾笙踉跄了两步,终究也只是苦笑·大概只有痛到极致了,才会连哭都不会了,余下的只是笑··他静静一个人走在一条漫长的街道上,脚步声空荡而绵延,偶尔有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这黑夜之中更添一份孤独。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什么糊涂账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儿·你瞧,他一走,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那人可以毫不犹豫地付之一炬··腰间的玉佩带子忽然断了,‘叮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沉默地看着越滚越远的玉佩,雕刻手法拙劣的玉佩,承载了过去的玉佩……·最后,他还是把玉佩抱在了怀里,捂在了胸口··没骨气就没骨气吧,反正,谁也不知道。
“阿笙……”杜程愫撑着陆禾笙的二十四骨油纸伞,亭亭而立在陆禾笙的背后,脸上的表情十分悲伤··陆禾笙扭头,悲伤的杜程愫与陆清河简直一模一样,那一瞬间陆禾笙像是见到了陆清河一样,一种恐惧与惭愧的情绪涌上心头:“清河姐,你来了。”
杜程愫愣了一下,然后抿唇,浅笑,笑却不达眼底:“阿笙,你累了吗”她手一挥,一股白烟萦绕在了陆禾笙的眼前··“累了,我,好累。”
陆禾笙上前,一把抱住杜程愫,将头埋在了杜程愫的肩窝,“清河姐,二十多年了,你终于愿意来看看我了……”声音越发变小,陆禾笙最终陷入沉睡。
二十多年,是了,陆清河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然而,陆禾笙还记着这个人,记得清清楚楚··“真不要脸·”一声低沉的嗓音从杜程愫的背后传来,话语里尽是讽刺,“当年,你就是凭着这张脸把他带走的吧”·杜程愫身子一僵,唇角动了动再一次带上笑意。
她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衣服的男子,大概是年到中年,眼角添上了眼角纹,却是比当年的青涩少年要更加好看了一些:“那又如何”杜程愫冷笑,“这就好比,檀岚凭着一张与阿笙相似的脸进了皇宫一般,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我的拿回来而已,有什么不对”·“真恶心,别拿你和檀岚比。”
男子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咬肌更是绷成了一根弦,好似下一刻就要咬死杜程愫一般,“你同她,一个妖一个人,如何比”·“哈哈,到底谁恶心”杜程愫仰天大笑,歪了歪头,“慕炀之,你不过也如此。
人妖人妖,为何你们总要分得如此清楚”·慕炀之朝前走了一步:“妖就是妖,永远不会变成人·而你,不过是披了一层人皮的妖怪罢了。
你有什么好奢求的”·这样的话说来的确伤人,杜程愫听了也不过是笑笑:“可惜了,我不是妖·”·“”慕炀之瞳孔瞪大,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杜程愫和陆禾笙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了。
不是妖不可能的·慕炀之揉了揉太阳- xue -,当年宋洵明明告诉过他,杜程愫不属于人类,那还能是什么·一时之间,慕炀之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他没有接触过那些神怪之类的事情,自然懂得也不多。
但他也不准备去问宋洵,又不是什么好事,他甚至不愿意把自己大晚上碰到杜程愫和陆禾笙的事情告诉宋洵··这个时候,慕炀之真希望这是一场梦,他从未碰到过这俩人。
又或者,他回去要祈祷,这俩人快点走,不然和宋洵碰上面了,那是真的要你死我活了···七年前陆禾笙一走了之,宋洵疯了·五年前,澜离的到来使得宋洵重新活了过来,然后一把火烧掉了陆家大院。
血红色的火光前,他看到了宋洵的表情,那么凶恶·如果有一天,他看到宋洵杀了陆禾笙他都不觉得奇怪··人就是这样,得不到就毁了·宋洵也是个人,所以自然也会在绝望之中心生偏激。
慕炀之拍拍自己的脸,琢磨着回去要不要让七姐给他驱驱邪,怎么他最近尽碰到倒霉事儿·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琴瑟筝萧,诗词歌赋(2)·十月,天气渐入微凉,但是并没有所谓的大雁南飞。
澜离跪在床上,趴在窗户上,看着在外头石桌上独自下棋的宋洵,越发觉着自家师傅肯定有一个旧情人·她跑下床,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堆里翻出前几日慕炀之从市集上带给她的话本子。
这是一本讲得关于一男一女相爱却互相残杀的故事,澜离看得觉着委实不适合自己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看,但,还是津津有味地看到了结局··她觉着,自家师傅就和那话本子之中的女主人公一样,有一个爱人,然而那个爱人与她是仇人……·于是,澜离捧着书,脑海里描绘了一番关于自家师傅过去的故事,越想越离谱。
“哇”澜离自个儿兴奋起来了,“师娘肯定很漂亮,毕竟师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般凡人”·一想到自己还有一个不知去向的师娘,澜离就觉得人生有希望了。
但转念一想,万一师娘去世了呢不然师傅长得这般好看,又有权势,怎么就走了·“……”澜离拍拍自己的脸,觉着不能诅咒自己的师娘,自己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大概是实在是太想知道了,澜离偷偷摸摸从自个儿屋子出去,轻手轻脚地去了拐弯处宋洵的屋子·她相信,一切只要问问梅喻叔叔就能知道了·她实在是太聪明了,哈哈哈哈·光是想想,澜离就觉着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小澜离”听到推门声,澜离的气息朝着梅喻铺面而去,梅喻愣了一下,而后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每次澜离来找他,准没什么好事。
“梅喻叔叔……”澜离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梅喻在的地方,然后双手捧住花瓶,笑嘻嘻,“您待在师父身边是不是很久了呀”·梅喻:“恩,怎么了”·“那……您知道师傅的那些风流韵事不”澜离昨儿个刚学会的成语,想了想,觉得十分符合自个儿的师父。
“……”梅喻有些无奈,这都是什么成语啊·“知不知道嘛”澜离说话张着嘴,可能是因为小孩子的缘故,所以口水比较丰沛,然后……·“小澜离,说话归说话,咱可能不喷口水”梅喻有些无奈,他可不想遭受澜离的口水攻击。
“……”澜离觉着,这已经不是自己那温柔贤惠的梅喻叔叔了·见澜离没有说话,梅喻这才缓缓开口:“七年前,倒是有一个,不过后来也就没有后续了。”
关于陆禾笙,梅喻并不想多说什么·当年陆禾笙让宋洵那么痛苦,他巴不得陆禾笙越走越远,永远都不回来··澜离把花瓶放在一边,然后独自坐在高椅上,撑着下巴思考:“为什么呢”·“他走了,和别的人走了。”
梅喻叹了口气,“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事儿了是慕炀之同你说了什么吗”·“啊慕叔叔没有啊。”
澜离摇摇头,“慕叔叔才不会同我说这个呢·我是看师傅那幽怨的小眼神看出来的……”·“幽怨”门被推了开来,澜离吓得一个哆嗦,利落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一看到宋洵,澜离脑子快速运转:“啊哈哈,师傅哈我,我来向梅喻叔叔问好”说完,抡起两条小短腿就跑了开去。
宋洵揉了揉太阳- xue -,把花瓶摆好:“她同你说了什么”·“问了一下你的风流韵事·”梅喻‘呵呵’笑了两下,见宋洵没有说话,也就收了笑声,“大人,陆大人其实……”·“你并不喜欢他不是吗”宋洵伸手,碰了碰梅花,大夏天开着的梅花着实少见,“那就别为他说话。”
梅喻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个儿那些小心思委实太过龌龊,他实在是看不起自己··“当年,他说他不会丢下我……”宋洵唇角带笑,眼神却冰凉刺骨,“可惜,他欠我的总归会有归还的一天。”
·“大人,你的执念成魔了·”梅喻看着宋洵此时的模样,有些心惊胆颤,忍不住出口提醒··宋洵收回手,淡笑,表情恢复平常的模样:“放心,我很好。”
是的,他很好,只要不提起陆禾笙,所有的一切都很好··成魔七年前陆禾笙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就成魔了·这七年来,他再也没有登上过祭祀台,七年前的- yin -影还存在于当年每一个人的心里。
再者,他也没资格成为一个国家的祭司了·虽然朱奕依旧是指名他,可他再也没有去过摘星阁··这个夏天,似乎有些长,就连十月的金秋都带着夏天的余热,灼烧着宋洵的脑神经。
慕炀之到达宋洵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间即将吃晚饭的时候了,一进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蹭吃蹭喝你倒是来得及时·”宋洵正在院子里练习剑法,见慕炀之来了,长剑一挑,把慕炀之手里端着的盒子挑了起来。
慕炀之大惊,大喊:“啊,我的琉璃小瓷杯”·他急急忙忙追上去,想把挑起来的盒子给接住,不曾想,宋洵手一伸,盒子进了他的怀里。
·盒盖被揭了开了,里面放着的是三只浅蓝色的琉璃杯子··“花了你老爷子多少血汗钱”宋洵盖上盖子,挑眉看着慕炀之··慕炀之一把把盒子抢了过来,当个宝一样捧在怀里:“去,这是七姐送我的。”
“怎么七姐调戏你了”宋洵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倒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呸,去你的。”
慕炀之瞪了他一眼,“你的思想太龌龊了,我和七姐是坚定的友情,你想些什么呢”·宋洵把剑收了起来,摇摇头:“我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就思想龌龊了”·“……就你会说话。”
慕炀之决定不理宋洵,扭头去屋里找澜离,“澜离啊,你慕叔叔给你看个稀奇的东西……”·宋洵看着慕炀之屁颠屁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异常的狗腿,特别是对澜离。
晚间,因为屋子里闷的缘故,三个人搬了饭菜到外头的小石桌上去吃饭·三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子旁,三菜一汤,家常得很,特别是吵吵闹闹的氛围,更加家常··“诶,我的排骨”慕炀之伸筷子去和宋洵抢,那是最后一块了,被宋洵眼尖手快抢了过去。
两个人打闹之间,正门忽然被推了开来··宋洵买的房子不如陆家的富丽堂皇,只有几间房,大门正对着的就是客厅,小石桌就在这客厅和大门之间,完全不需要绕路。
所以,门一开,就能对上面··“……”一时之间,空气都沉默了··宋洵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还夹着糖醋排骨,嘴角还沾了一些油渍。
陆禾笙手里拿着二十四骨油纸伞,身子羸弱,脸色苍白··慕炀之咽了口口水,觉着这个画面可真是够刺激的,是时候该拉着澜离躲起来了·他只祈祷,别闹出人命得好。
“贵客·”宋洵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下排骨,‘嘎嘣嘎嘣’地咬了几口,吞下,“陆先生有空来鄙宅,当真是令其蓬荜生辉了”·慕炀之是第一次听宋洵说话如此人模狗样,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洵……”陆禾笙朝前走了几步,想说些什么··“别……”宋洵一把将手中的筷子扔了过去,直直插在陆禾笙脚前,“贵客太贵,鄙宅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陆禾笙缩回了脚,当真不再动了:“阿洵,你看看我,为什么不愿意看我”·“脏·”宋洵重新拿了一边多余的筷子,继续吃饭。
澜离瞧了瞧脸色苍白的陆禾笙,又瞧了瞧一脸冷漠的宋洵,脑子转了转,忽然‘啊’的一下,手指指着陆禾笙:“师娘”·“噗……”慕炀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伸手一把捂住澜离的嘴,朝着眼刀飞过来的宋洵点头赔笑,“误会误会,你听错了听错了。”
澜离挣扎了许久不成功,脚一蹬,踢在了慕炀之的小腿上,慕炀之吃痛去捂自己的腿,松了手,澜离赶忙跑向陆禾笙·跑到一半,领子被拎了起来,然后整个人被甩到了慕炀之的怀里。
“你敢靠近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宋洵声音发寒,澜离打了个哆嗦,抬头去看宋洵,才知道自家师傅是真的生气了··澜离抿唇去看门口的陆禾笙:“师傅,那他……”·“不关你的事。”
宋洵一甩袖子,“慕炀之待她进去·”·“好嘞·”慕炀之一把扛起澜离,然后就往屋子里走··澜离扭头去看宋洵和陆禾笙,两个人看着都像是人间绝有的人物,站在一块儿配得很。
到底是什么让这两个人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很想知道,明明师傅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薄情绝义的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当然,这些她不需要知道,宋洵也不会告诉她。
“阿洵……”陆禾笙又喊了一声··宋洵扭头,桃花眼直勾勾看着陆禾笙,过了一会儿,笑:“我如何不敢看你倒是你,胆子也很大,居然回来了”·陆禾笙摇晃了两下,转身:“是了,我居然……来找你……”说着,他抬脚往外边走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琴瑟筝萧,诗词歌赋(3)·陆禾笙觉得自个儿十分可笑,明明说好只是回来祭个祖,却拖来拖去拖了两个多月,还亲自来找了宋洵。
曾经的骨气,早在遇上宋洵的时候断掉了··“你又要走”宋洵在后面忽然撕喊,“陆禾笙,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陆禾笙扭头,看着即将失控的宋洵:“我怎样”·“一厢情愿。”
宋洵抿唇·说仇恨那也不假,他的确恨陆禾笙,可是当他再次看到陆禾笙的时候,却觉得那些仇恨又都不算什么了·可他撕不下这个脸,去欢喜地拥抱这个人。
“对不起·”陆禾笙抿抿唇,发现自己的唇很干燥,抿起来全都是翘起来的死皮,有些扎人,“阿洵,你也总是这样,从来不相信人·”说着,他提起手,指了指已经远去的慕炀之和澜离,“你不相信慕炀之,更不相信你那小徒弟,你从来只相信……”他的手指指向宋洵,“你自己。”
·宋洵一点都没有被揭穿的窘迫感,反而扯了个笑:“我只信我自己难道不对吗你看,你从小抚养我长大,不也是抛弃了我吗连你我的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叹了一口气,陆禾笙摇摇头,再一次背过身:“阿洵,我从来没有背弃你。”
“是啊,可你背弃了我·”杜程愫站在墙上,居高临下,三个人倒是成了一个黄金三角,“阿笙,你的心真狠,拖拖延延了两个多月,我早该明白的。”
·宋洵仰头,一眼就能看到晚霞之中的杜程愫:“哟呵,越长越不像你自己了·”的确,短短七年不见,杜程愫的相貌越来越接近陆清河·有的时候,在特定的情况下,都会把两个人弄混。
就连最最分得清的陆禾笙,也好几次弄错了··杜程愫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然后弯腰直接坐在了屋顶上,一袭鹅黄色的衣服衬得她委实娇俏可人:“你们人类不是有一个成语吗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人老珠黄。”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如今的模样,和七年前差太多了·”·两个人,揪着外貌不放,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带着讽刺,好似一张脸能撑起一个天。
“慕叔叔,那个漂亮的小姐姐是谁”澜离趴在窗户上,偷偷窥视着外头的情况··慕炀之做着和澜离一样的动作,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外头:“什么小姐姐她的年龄都可以当你的娘了”·“”澜离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杜程愫,“娘”·慕炀之表情狰狞,哼哼了两声,表情极为不屑:“那样的人你还没见烂妖怪嘛”·“……”澜离恍然大悟,一时间觉着慕炀之无比的有学问,“那她和师娘啥关系”·“咳咳……”慕炀之连连咳嗽,脸憋得通红,“小姑奶奶,你可别这么称呼陆先生吧,这也太……别扭了。”
澜离想了想:“那我该怎么称呼”·“啊他是你师傅的师傅,算是你的师尊吧·”慕炀之对于人物关系其实也搞不大懂,大概说了说,总归能糊弄澜离就是了。
“师傅的师父”澜离忽然退了下来,捂脸,笑,“哎呀,原来师傅喜欢的是他的师父啊那岂不是,乱- lun -”·“乱……乱- lun -”慕炀之倒是从未考虑过这个,一听澜离的的话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当年,宋洵遭遇天雷,虽说没死成却也半死不活,陆禾笙照顾他了那么多天,简直不眠不休,谁都看在眼里的·那为什么陆禾笙到最后却要带着杜程愫离开·慕炀之摸着下巴,觉着自己好像知道了当年的一切。
“慕叔叔,你想啥呢”澜离伸手在慕炀之面前挥了挥,“都出神了·”·“我在想,可能当年的事情有隐情·”慕炀之唇角勾起,“娘的,我可能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澜离瞅了他两眼,扭头,“别了,慕叔叔,我师傅说了,你的智商那是永远不可能知道啥秘密的,别暗自兴奋了。”
“……”慕炀之觉得受到了伤害,那是来自那对师徒俩的伤害··澜离瞧着外头好像有要打起来的冲动,她觉着自己此刻有着肩负起保持场面和谐的重任,毕竟……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沮丧的慕炀之,哎,身边有这样一个大人可真是心累啊。
陆禾笙看向杜程愫,拧眉:“你怎么来了”·“我如何不能来”杜程愫手指指着自己,“阿笙,你当初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你要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成婚。
这些……都是骗人的吗阿笙,你不是说你从来不骗人吗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吗”·陆禾笙没说话,无言反驳。
的确,这些话他都说过··宋洵‘哈哈’笑了两声,看着陆禾笙:“陆先生一个被人压得,居然还想着成婚哈哈哈,你……”宋洵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陆禾笙的面前,伸手直直摸向陆禾笙的下面,陆禾笙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加惨白,想要逃离,却被宋洵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凑近陆禾笙耳边,浅笑,“不知,你这儿可还好用”·蹲在屋子里头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慕炀之一见宋洵耍流氓,连忙捂住澜离的眼睛,嘴里念叨着:“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少儿不宜……”·杜程愫站得高,两人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从屋顶飞了下来,一把推开宋洵,脸带愠怒:“你做什么”·“呵……”宋洵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差一点摔倒。
抬眼,看到了陆禾笙想要搀扶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猖狂,“我做什么这事儿,我做的多了,你该问问你未来的丈夫·”·陆禾笙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那里,他有些不可置信,从来没想过宋洵会如此用言语侮辱他,从前宋洵同他说话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哪里受过宋洵这样的气一时之间,觉着心口有些疼,颤巍巍的疼。
“你”杜程愫牙关咬紧,恨不得杀了宋洵·陆禾笙和宋洵的过去,她见多了,两人卿卿我我的画面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如今听宋洵用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只觉得浑身战栗,“宋洵,你这是欺师灭祖”·宋洵只顾得上笑,眼角笑出了泪,他伸手拂去:“杜程愫,你呢你自己说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欺师灭祖我欺师灭祖了又怎样你也不瞧瞧,你还算是个什么东西”·宋洵和陆禾笙都知道,杜程愫不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两个人曾经查遍典籍都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生物竟然不能吃人的食物。
那段时间正好这两人好上了,查不出来也没当一回事,也就搁在一边了··后来,陆禾笙走了,宋洵特意去了皇宫里头的藏书阁,翻遍了所有的鬼怪异志,总算是查处了一些。
“你不过是只魅,是别人的替代品”宋洵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杜程愫,“还真把自个儿当做什么东西了”·杜程愫瞪大眼睛,她有些恐慌地去看陆禾笙,对方却只是摇摇头。
当年宋洵不知道的并不代表陆禾笙不知道,毕竟陆禾笙接触鬼怪比宋洵要多太多了·他查不出来的时候就在琢磨着杜程愫是不是魅,七年的相处,陆禾笙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魅是由人的思念集结而成,思念越强魅就越能形成·魅靠的是人的思念来茁壮成长·当年,那片森林陆禾笙经常去,因为那是陆清河经常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因为这样集结而成。
起初,杜程愫的相貌与陆清河不过六七分像,而如今已经是九成九的相像,原因还是因为和陆禾笙终日相处,思念十分浓厚··七年,够陆禾笙看出来了··杜程愫倒退一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凄凉:“阿笙……”当年,被陆禾笙救起,新来的那一刹那,看到的是陆禾笙那张难得温柔的脸,当真是惊鸿一眼。
那个时候,她便想着什么相濡以沫,旖旎一生·她喝酒的时候,也曾想着要和陆禾笙共醉此一盅,把酒言欢·当真是应那句“如是良人长相绝,犹恐梦中思上邪”。
但是,当宋洵出现,当她看到陆禾笙与宋洵的时候,她便知道,一切都是她的妄想··爱情,从来都是一动即殇··“我们走吧·”陆禾笙觉得很累,这场争执谁也赢不了,这就像是一个死局。
当年,怪只怪是他创造出了杜程愫,怪只怪他又硬要把杜程愫留在身边,怪只怪他让杜程愫喜欢上了他,怪只怪他喜欢上了宋洵……是的,一切都只怪他··杜程愫没想到自己保护了那么久的所谓的秘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早就公之于众……·“陆禾笙”宋洵扯着嗓子,剑锋突转,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今儿个,你若是从这里踏出一步,你我之间,天人相隔。”
陆禾笙猛地转身,看着朝着他笑的宋洵,走上前,一把握住剑,鲜血直流:“阿洵,从前你问过我:若是你当真欢喜我,当如何那个时候,我挺害怕的,我害怕你的感情,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回你的吗”·“斩情丝,断妄念。”
宋洵抿唇,那个记忆太深刻,他如何能忘记·“阿洵,你看,我怕的就是现在的你·”陆禾笙一用劲,将剑从宋洵手里抽出扔在了地上,“阿洵,你听一次我的话吧。”
宋洵愣了一下,而后捂脸,蹲了下来··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风月相思,相思未许(1)·慕炀之从未见宋洵哭得如此凄凉,本就不怎么会安慰人的他更是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倒是一边的澜离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体贴得很··天渐渐暗了下来,晚间凉风习习,倒总算是有些秋天的样子了··澜离抱着书,把油灯放在了小石桌上,陪着蹲在那边的宋洵。
慕炀之则捧着一杯茶水,一小杯的水硬是喝了一盏茶··“天色不早了,慕叔叔,你该回去了·”天色越来越暗,澜离的眼睛有些承受不了,只能放下书,“师傅,咱可任- xing -够了够了,咱就睡觉吧。”
说着,她还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啊·”·蹲在地上的宋洵仰起头,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却是一脸憋屈:“澜离,我的腿……”蹲的时间太长了,腿麻了,动一下都感觉不了那是自己的腿了,太痛苦了。
慕炀之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捋起两边的袖子:“来,哥哥我来背你·”总算是能展现自己的魅力,慕炀之简直就要飞起来了··宋洵斜了他一眼:“滚边去,你说谁哥哥呢”·“哎哟,瞧瞧我家小洵洵的兔子眼儿,可红彤彤的呢太惹人怜爱了”慕炀之爪子伸向宋洵的脸,被宋洵一把拍掉,“可别害羞了,来吧,背你回去我也要回去了。”
说着,伸手一把拉起宋洵,反身背起宋洵,“我滴乖乖,你怎么这么重”·宋洵伸手就是给了慕炀之后脑勺一巴掌:“胡说,我晚饭都没吃好,怎么就重了”·“就你会说话。”
慕炀之背着宋洵,扭头对跟在后头的澜离说,“你师父可真麻烦,心疼你·”·“慕叔叔,你可体会到了我的痛苦了·”澜离表情丰富,跟着慕炀之的话走。
宋洵捂脸:“……”娘的·天上的月亮高高挂着,半圆不圆的样子,没有弯月的棱角美,也没有圆月的柔和美,但是,怎么瞧着都很顺眼。
陆禾笙和杜程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到处走了走,看看这个多年不见的繁华都市·路上有的人认出了陆禾笙,却没敢上去搭话。
直到夜市都关门了,陆禾笙和杜程愫才恍恍惚惚往客栈走去,一路无言··这些年,陆禾笙一直都很后悔,后悔自己对陆清河的放不下,不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杜程愫,更不会和宋洵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也不尽然·即便没有杜程愫,他和宋洵之间还是隔着一层师徒关系隔着一层同- xing -身份,他和宋洵也许自始至终都不会走到头的··“阿笙,你不能不要我……”杜程愫见陆禾笙走路摇晃,连忙上去拽住他的衣袖,“阿笙,阿笙,我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你,别丢下我·”·大概是真的很恐慌,杜程愫手心出满了汗渍,粘粘的,很难受··陆禾笙转身,本想抱一下杜程愫,手伸到一半却还是停住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
他不会丢下杜程愫的,一辈子都不会·既然是他做出来的,自然要他来承担结果··大街上空无一人,杜程愫煨在陆禾笙的怀里,只觉得她拥有了整个世界。
她已经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不管什么宋不宋洵的,只要陆禾笙不抛弃她,什么都无所谓··慕炀之刚把宋洵背到床上,说了声再见就急急忙忙追了出来,想赶上陆禾笙他们。
等他出了门,一看四通八达的道路,就迷了眼,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东北方向·”梅喻的声音忽然传来,“他们在‘不问’客栈。”
“……好·”慕炀之也没问梅喻多余的事情,他想,梅喻总不该骗他,那样对宋洵的一个人,怎么会想着害宋洵身边的人··等慕炀之赶到‘不问’客栈的时候,店小二刚巧要关门休业了,慕炀之整个人横着硬是进了客栈。
·“哎哟,慕四少爷这是”店小二揉着困倦的双眼,有些为难地看着慕炀之··“陆先生”慕炀之也没搭理店小二,仰头朝着正往楼上走的陆禾笙喊了一嗓子,“我能和你谈谈吗”·陆禾笙扭头,看着慕炀之,许久点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上了屋顶,盯着一轮月亮,谈论人生··“陆先生,你可得记得把我送下去啊·”慕炀之刚上来就想着下去,毕竟他可是个平凡人,连一点武术都不会,怎么下屋顶小命还是要珍惜的。
“知道·”陆禾笙点头,“想说什么”·慕炀之见陆禾笙也不怪弯子,便也摆正了脸:“当年,你为什么和阿洵在一起”·“相互喜欢。”
陆禾笙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那你为什么之前的之前不喜欢呢”慕炀之挑眉,觉着难得有机会问问这两个人的风流韵事,自然得好好问问。
平时问宋洵,那人一字不吭,还给脸色看··“不是不喜欢·”陆禾笙摇摇头,想了想,“我一直都很喜欢阿洵,从外貌到- xing -格,从朋友到伴侣到家人,我对他的感情不比他对我的少。”
“那,为什么又抛弃了阿洵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慕炀之步步紧逼··陆禾笙愣了一下,扭头,一双眼睛望向慕炀之那闪闪发光的眼瞳里:“我和他,不可能。”
慕炀之笑:“你在意吗世人的眼光·”·“……”陆禾笙抿唇,眼睛通红,“在意,很在意。”
“是担心阿洵的前程吧”慕炀之仰头,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我知道,你们两个要承受太多了,但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呢”·陆禾笙扯了下嘴角,却不是笑:“当初檀岚走了,怎么不见你追过去”·“我……”慕炀之一句话憋在了嗓子眼里,不知道该蹦出些什么来,“陆先生,旧事重提,这有些不大厚道吧”·“你不也是特地找我来旧事重提”陆禾笙耸肩,看着一脸纠结难堪的慕炀之忍不住松了口,“不想说,不能说。”
宋洵的- xing -格两个人都清楚,当时如果因为所谓的世俗眼光所谓的天谴而分了的话,被宋洵知道了,铁定要大闹一番·那人肯定要说着什么‘谁敢’‘不行’之类的话,然后把二人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事儿,说出来就是死,陆禾笙不是宋洵,年龄的原因让他不能冒这么大的危险··慕炀之皱了皱眉,用着他仅有的智商琢磨着陆禾笙的话,再想想宋洵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横样子,约莫也猜出了七八分。
“其实,说出来也不是不行……”慕炀之哑着嗓子开口,当年他追檀岚的事儿不也是闹得人尽皆知到头来,顶多受了一些苦头,却还是好好地。
虽说被人明里暗里的说,那些肮脏不堪的嘲讽甚至都被小孩传成小曲儿在街头唱,但是,他不在意也就这样了··“你想过阿洵了吗”陆禾笙盯着慕炀之的眼睛,“他是祭司,高高在上的一个人。”
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以有这些不不堪肮脏的事儿高高在上的人啊,不该是这样的·慕炀之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陆禾笙和宋洵之间的感情不是他能懂的。
“陆先生,今后,你想好了吗”慕炀之站起身,往下头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顿时觉得头晕眼花,立即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乖乖的··陆禾笙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她……”他转眼,看着孤单一人站在院子里的杜程愫,“我必须和她在一起。”
慕炀之也去看杜程愫,那人似乎是注意到两个人的目光,抬头朝着两个人笑了笑··慕炀之并没有见过陆清河,但是却见过慕衍之画得陆清河·画法本就不错的慕衍之,画出来的陆清河简直和本人一模一样。
慕炀之对陆清河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瞧着如今的杜程愫,却也似乎多了一些记忆,关于陆清河的记忆··“结束吧·”陆禾笙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我和阿洵,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斩情丝,断妄念,这是唯一的办法·”·慕炀之张大嘴巴,娘的,恐怕这天上地下,再没有比这句话还要狠的话了··谈话进行到这也差不多了,就在慕炀之端着下巴沉思的时候,陆禾笙已经跳了下去进屋子睡觉了。
等等陆禾笙下去了,那他怎么办·于是,对于一切都无能的慕炀之来说,下屋顶比他在屋顶吹一夜冷风要可怕太多了,简直就是要小命的事儿。
慕炀之双手抱着膝盖,有些凄凉的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哇,宋洵啊,兄弟我为了你可是拼劲全力的啊,瞧瞧,为了你我一把年纪在屋顶吹冷风,一定要善待我啊·而被慕炀之心心念念的宋洵则躺在被窝里,睁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看着自个儿的床顶,满心都是今晚上陆禾笙的那一句:“阿洵,你听一次我的话吧。”
听一次他哪一次没有听他的话为什么那个人总以为他不相信他……这个世界上,他最相信的除了陆禾笙,还能有谁·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月相思,相思未许(2)·吹了一夜冷风,不出意外的,慕炀之第二天得了风寒,搭着店小二的梯子,两腿颤巍巍地下了屋顶。
“爷这是……嘿嘿·”店小二搓着手,有些不理解慕炀之的行为·从以前,这慕四少爷追着檀岚起,就没有人能懂这位少爷的想法。
如今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说相个亲结个婚什么的,同龄的少爷们早就成婚,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慕炀之吸了一下鼻子,瑟瑟发抖:“不该你管的别乱管。”
说着递给店小二一锭银子,连忙往家赶··还没到家,大街上就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低声说着什么话·他只能隐约听到什么‘慕老爷子’之类的,根本听不清楚。
慕炀之也没管,毕竟说他的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走到门口,他才知道,这哪里是说他的·慕家老管家正指挥着家丁在大门上挂白条,从这一边挂到另一边,眼睛通红的。
·“李叔,怎么回事”慕炀之搓了搓手臂,有些不大理解··“少……哎,少爷”老管家见到一夜未归的慕炀之,真的是又恨又难过,“老爷,老爷去了啊……”他一拍大腿,眼眶里好不容易去掉的眼泪又刷刷地往下流。
慕炀之愣了一下,冻了一夜,鼻子里流出了清水鼻涕,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才恍惚开口:“什么爹……爹”·见慕炀之这副模样,老管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指着屋子里头:“快些进去吧……”话还未说完,慕炀之就已经跌跌撞撞进了屋子,“可怜了,到死,老爷都未见上少爷一面……”·生死轮回大概也就这么个道理,七年前慕老爷子在慕衍之死后身子就已经大不如前,能拖个七年也算是不错的了。
可怜的是慕炀之,没见着慕衍之最后一面,就连自家老爹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宋洵接到消息的时候,吃到一半的早餐就那样扔在了桌子上,拎起澜离就往慕府赶去。
赶到慕府才发现,从前的大家族如今已经凋零得不像样子了·他上一次到慕府还是因为檀岚去了皇宫慕炀之闹脾气,这七年来他一直没有踏进慕家,大概也是对慕衍之的愧疚。
七年前的慕家和七年后的慕家,简直是两个样子··宋洵一手牵着澜离,慢慢往里头走去·经过的家丁倒没有一个不认识宋洵的,来来往往见着了就喊一声好,也不多说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悲伤地表情。
昨儿个是什么情况慕炀之还和他哥俩好的一起吃饭,今儿个,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他带着澜离四处寻找慕炀之,大概是七年没来了,一时之间他都有些找不着路,迷迷茫茫地,却是歪打正着到了灵堂。
“爹啊,咱说好的一起逗鸟呢”慕炀之跪在棺椁前,一点一点烧着纸钱,嘴里念念叨叨的,“爹,你不是还没去看看天山吗咱不去了吗不是还说要去一趟川蜀之地,看看人家所谓的盆地风景你不是还说要尝尝川蜀的辣吗这些……你都不想了吗爹……咱,不是说好的吗”·大概是被慕炀之的模样给感染了,澜离一双眼睛通红,眼看着眼泪就要掉出来了,却是一吸鼻子,愣是给憋了回去。
“师傅……”澜离小声开口,摇了摇宋洵的手··宋洵摇摇头,没说话··“爹,都怪我,怪我贪玩……爹,你怎么不起来打打我你平日里不是最爱追着我满院子跑吗”慕炀之也不烧纸了,双手掩面,声音沙哑,泪水从指缝间挤了出来,砸在了地上,“爹,连你都走了,我……我该如何你和大哥,都不要我了吗”·像是一个小孩子的质问,慕炀之看着年龄大了,但其实也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会撒娇的孩子。
宋洵站在外头看了很久,舔了舔干燥的唇·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也红了,所以他不敢进去,一进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这一站就是站了一整天,慕炀之也怪执着,在慕老爷子的灵堂前哭了整整一天,眼泪水干了都要哭。
晚间的时候慕三小姐带着七八岁的儿子来了,还没进灵堂就看到杵在灵堂门口的宋洵和被他牵着手的澜离·慕三小姐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以为澜离是宋洵的孩子,人有些发愣。
她瞅了瞅一丁点高的儿子,又瞅了瞅澜离,忽然替自己的儿子觉得悲哀··“宋洵”慕三小姐站在后头,轻轻喊了一声,“怎么不进去”·宋洵扭头,红肿着的眼睛有些疼:“不了,我……看看就好。”
慕三小姐也不强求,拉着自家儿子一进去就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声音之大,吓得慕炀之一个激灵··“三姐”慕炀之声音沙哑,因为侧头的原因,余光也瞥到了宋洵,“阿洵,你怎么不进来”·“没,刚来,正准备要进去。”
宋洵摇摇头,抬脚,发现脚麻了,动一下都疼··澜离年龄小,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慕叔叔,我们不进去了·”·“昂,在这就好。”
宋洵立马接话,想了想好像又不大好·这,来了人家灵堂却不祭拜是什么道理·索- xing -慕炀之的心思也不在两人身上也就没多过问,一扭头,又开始哭喊起来。
慕三小姐觉着耳朵快聋了,伸手一下扣住慕炀之的下巴,恶语:“四儿,你能不能安静些爹这些年被你吵得还少吗”·一句话,愣是把慕炀之的哭喊给憋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难产经历了一次死门关,慕三小姐反而更加珍惜活着的生命·她琢磨着,自家老爷子也算是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年龄到了,也不是得了什么病痛·走的时候没有病痛的折磨,倒也算是一种幸运。
点了三根香,慕三小姐磕了三个响头··这个家里,慕老爷子最担心的怕是慕炀之,偏生这货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怎么瞧怎么懦弱··“二哥怎么说”慕三小姐跪在慕炀之身边,淡淡开口。
“什么”慕炀之反问··“咱爹留下的所有,二哥一句没和你提起”慕三小姐皱起眉头,自从慕家老二娶了一房媳妇儿之后,这慕家上上下下就闹腾得很。
自然,不少事情都传到了这位慕三小姐的耳朵里,也就对二媳妇没什么好的印象···慕炀之愣了一下,家里的产业什么的他并不是很清楚:“没,怎么了”·“傻弟弟”慕三小姐简直要吐血,“你二嫂子是个厉害的人,别看你二哥柔柔弱弱衣服书生样,他媳妇可不柔弱。
你啊……”叹了一口气,慕三小姐想了一下,约莫自家老爷子也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可能一点都不单独留给慕炀之,这样也就放心多了··慕炀之抿唇:“城东的酒肆和书斋,明明白白是给了二哥的。”
他看着慕老爷子的棺椁,“爹把这么大的宅子留给了我,我也知足了·三姐你也知道,我天生没什么行商的天赋,那些家产给了我只会败坏掉·”·“……”慕三小姐点点头,没想到这位四弟居然懂得这么多,倒也不亏长到三十多岁,总归是要有些进步的。
宋洵和澜离搁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免慨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家产都是分割着的·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琢磨了一番,然后低头在澜离耳边耳语:“澜离啊,师傅家产不多,不过没关系,师傅就你一个徒弟,你可以拥有师傅所有的财产”·“……”澜离觉得耳膜疼。
这都是什么事儿这不是来祭拜的嘛这么神圣的事情,为什么自家师傅不能正经起来··宋洵和澜离也没留在慕府吃个晚饭什么的,宋洵也会看眼色,拉着澜离直接下馆子去了。
“吃饺子吧·”澜离看到了路边的饺子摊,忍不住想吃一些饺子·毕竟宋洵不会做饺子,吃一次饺子要隔好久··“……”宋洵不喜欢吃饺子,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奈何自家小徒弟喜欢,“那你在这等饺子,我去买个包子。”
说着就转身去了没隔几步路的包子摊··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到了宋洵手上,宋洵差点欢呼·一扭头,饺子摊上哪里还有澜离的身影·倒不是澜离喜欢乱跑,只是她凑巧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杜程愫的身影,想着这是师傅的情敌,要先去了解详情。
没有多想,鬼鬼祟祟就跟在了杜程愫的身后··本还以为杜程愫不会走多远,没想到的是,这一走就走到了城外的树林里··树林里多得是树,杜程愫转来转去,不过几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跟丢了目标人物,澜离也不气馁,想着先回去改日再战·谁知一转身,碰到了杜程愫··大晚上的,杜程愫一袭白衣,怎么看怎么像女鬼·澜离毫不客气地大声尖叫了起来,脑海里全是平日里宋洵给她讲得那些鬼怪故事里头的白衣女鬼,嗓子都快喊哑了。
“闭嘴”杜程愫上前,伸手捂住澜离的嘴巴,“你跟着我做什么”·“呜呜呜……”澜离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奈何杜程愫捂得太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心沾满了澜离的口水,杜程愫觉得有些恶心,被迫收回了手·她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手:“喊什么你跟着我我都没喊·”·“你,你怎么在我后面”澜离倒退了两步,等到两人距离拉开成为安全距离后,她才开口,“你不是在我前面吗”·“宋洵怎么把你教成了一个傻子”杜程愫冷笑,“有什么目的宋洵让你跟踪我的他倒心宽,让个小姑娘跟着我。”
澜离皱眉,这人讲话,话语间尽是对宋洵的不屑,这让她有些生气·她把宋洵当成神一样的存在,那样厉害的师父,怎么可以让别人这么说·“你,不准这么说我师父”澜离小脸扬起,瞳孔里映照出了杜程愫此刻的模样。
杜程愫看着澜离瞳孔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失神··“啊,你的脸……”澜离一下子捂住嘴巴,那些所谓的鬼神都是存在于宋洵的故事里,她唯一见过的妖怪是梅喻。
如今第一次见到妖化的杜程愫,只觉得一阵恶心··只见,杜程愫的脸上开始蜕皮,一层薄薄的皮翘了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里开始流淌出血液··杜程愫捂住自己的脸,很慌张:“别看,不准看”她左手一挥,没控制住力道,澜离整个人被掀到了树干上,狠狠撞了一下,几乎都没有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就昏厥了过去。
听到声音,杜程愫放下了手,看到的是口吐鲜血的澜离……·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月相思,相思未许(3)·澜离的失踪差一点把宋洵给逼疯了,他找了一天一夜,眼睛通红,一天一夜没睡觉。
等到陆禾笙找到他的时候,宋洵正在审问一个乞丐··“阿洵·”陆禾笙上前,一把握住宋洵想要殴打乞丐的手,“醒醒”·宋洵一愣,傻乎乎扭头,看到了陆禾笙。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见到陆禾笙的第一反应竟是流泪·泪水跟疯了似的,止也止不住·他揪住陆禾笙的前襟:“师傅……我的唯一的亲人不见了,我怎么清醒”·陆禾笙胸口一疼,伸手抱住宋洵:“没事了,没事了。”
大庭广众之下,从前从来不敢和宋洵牵一个手的陆禾笙就这么紧紧抱住了宋洵··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陆禾笙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过是拥抱,怎么就不敢了·“澜离……我带你去找她。”
陆禾笙松开宋洵,一手扣住宋洵的肩膀,缓缓开口··他也不知道该向宋洵怎么解释,解释为什么消失了一天一夜的澜离会出现在他那里,解释为什么澜离会浑身是血,解释为什么是杜程愫带回了澜离……有那么多的事情要解释,陆禾笙总觉得,一切都会走向毁灭。
慕家老家主的去世对于慕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灾难,慕家看似风光,但是内里早已破败不堪··慕炀之拿着管家递过来的一堆账本翻来覆去,怎么看怎么都是赤字,不论是哪一本,好一点的稍稍有些盈利,差的简直就是欠了一个店铺。
·“这是全部账本”慕炀之把手里的账本摔在了桌子上,对着几个来送账本的掌柜怒目,“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就是这么为慕家做事的”·底下的几个掌柜的都对这个太子爷不太感冒,一副瞧不起慕炀之的模样。
毕竟一个从未接触过生意的人这个时候来管教他们,他们也着实不服气·关键,慕炀之臭名昭著,谁都知道他那点破事··“四弟也别管这么多·”二媳妇从门外款款而来,走到桌子前,一把拢起所有账本,“这些店铺呢,从今往后都是二嫂和你二哥来管,四弟就别插这手了……”这位二媳妇是个厉害的人,慕炀之向来感觉她是最棘手的人。
看着尖酸刻薄嘴脸的二媳妇,慕炀之揉了揉太阳- xue -:“二嫂,你可知这些店铺的状况那么多的银子收入最后不知所踪也就算了·这其中还有几家联合起来,这家生意不好了就拿那家填……这可是个无底洞,怎么填的起来”·二媳妇微微愣了一下,她虽说精明,但毕竟是个女人家,对于账本记账这些事哪里懂咬咬牙,她脖子一梗:“四弟也别担心,你二哥会……”·“会会会”慕三小姐的大嗓门传了过来,“他会个屁整日里头就知道书书书书可惜,读个书却还考不取功名,考不取就算了还整日里头怪罪旁的人收买他会什么除了听听你的枕边风还会什么”·二媳妇脸都白了,的确,慕三小姐一句话都没说错。
她原先不过是个小富商的庶女,原先呢是想嫁给刚刚同赵弦意和离的慕衍之,不曾想人家不愿意,况且她不过是个庶女,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无奈之下,她见这慕二公子还有几分用功劲,还指望这位二公子能考取功名让她做个官夫人。
哪里晓得,这二公子就是个草包还不如这四少爷来得好··但,嫁都嫁了,又能如何·“三妹,你说话可是无礼了”二媳妇昂起头,“目无尊长,这是你一个妹妹该有的态度吗”·慕三小姐看到这二媳妇的嘴脸就觉得一肚子火,怎么自己二哥就娶了这么一个人身份地位也就不管了,起码要贤良淑德吧这儿倒好,贤良淑德没学会,倒是一脸的尖酸刻薄,看着就令人作恶。
“那就请二哥摆出兄长的模样·”慕三小姐看着那些账本,拧眉,扭头去看站在一边准备看戏的掌柜的,“慕家谁做主,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这种危机的时候,选好立场你们都懂得不少”·“……”底下的掌柜的们你瞅我我瞅你,也把不准这慕家到底是谁做主,哪里敢随随便便站出来说话·“够了。”
慕炀之一拍桌子,“爹的棺椁还在灵堂,二嫂三姐,你们争一些什么”慕炀之走上前,一把夺过二媳妇手里头的账本,“分不分家我不知道,但慕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搭手,还望二嫂珍重。”
平日里头纨绔子弟模样的慕炀之这么一生气,倒是把二媳妇给吓了一跳,乖乖退到了一边,也不敢再说些什么·慕三小姐倒是很欣慰,这四弟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成熟,不错不错,看来根本不需要她的什么帮忙了。
也好,轻松一些··“不管你们是怎么对这些账的……”慕炀之转身一甩手,账本摔在了那些掌柜的脚前,“三日内给我好好核实完毕,该填的都给我填上,别以为你们的小手脚能这么糊弄过去。
弄不好,公堂上见”偷工减料从中盈利,这些手段慕炀之一个从来没管理过账本的人哪里懂这些都是七姐告诉他的,两个人偶尔聊聊天都会讲一些这个。
慕炀之此刻无比感谢七姐那些教诲,不然他还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家主该有的模样,此时此刻慕炀之的气场顿时展现了出来·慕家的危机暂时算是稳住了,但慕炀之毕竟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对所有事情都是一知半解,要真正撑起这个外表华丽内里空虚的大家族,恐怕还是有些吃力的。
而立之年,也是要经历一些事儿了,责任什么的也都是要承担起来了的··慕家老爷子的死讯很快传到了皇宫里头,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奕愣在了原地,笔尖折断··他想,他终究没有实现对慕衍之的承诺。
这些年来,自从慕衍之死后,他都不敢去慕家·但是对于慕家的消息却是随时随地都要知道的·这事儿一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就愣了,匆忙处理好手里头的事准备去,走到一半却退了回去。
晚间,他去了凤仪宫,皇后娘娘的住所··“陛下·”身着单薄轻纱的女子对着朱奕作揖,抬头,赫然是檀岚的脸,“陛下今日眉头深锁,可是有烦恼”·七年的时间,足够檀岚打到所有女人,爬上这高处。
“慕老爷子,去世了·”朱奕叹了一口气,鬓角的白发已经有很多了,平日里檀岚会帮他拔掉一些·但是,拔得越多,长得也越多·四十多岁的年龄,真的不小了。
檀岚愣了一下,慕老爷子……七年了,她知道朱奕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慕家,她偶尔也能听到关于慕炀之的消息·那人一直未娶亲,那人浑浑噩噩,那人迷上了古董……那个傻小子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担心却愧疚。
如今,慕家的主人去世了,慕家怕是要天翻地覆的·慕炀之那么傻,该如何是好·“陛下如何想”檀岚这些年的功夫越做越精,说话表情早已不是自己的情绪能控制的了,“当年的事情,陛下还愧疚着吧这次,慕老爷子……”·朱奕点点头,叹口气:“慕家,终究是朕欠了的。”
听朱奕这么说,檀岚倒也明白了,这人是故意来通知她的,无非也是希望自己能去一趟··这一趟,怕是不是那么容易··“陛下一个人去怕是不合适,不如,臣妾也一起随同吧。”
檀岚浅笑,伸手捏了捏朱奕的肩膀,替他按摩··朱奕对慕家是真的上了心的,七年的时间足够能看得出啦的·但是,檀岚当年做出的哪些糊涂事,让她再无颜面去面对慕炀之。
·于是,第二日,两人还是去了幕府··正当慕炀之解决了底下的事情的时候,府邸的下人就慌慌张张跑来,说什么有大人来了·他看了一眼一屋子的掌柜,皱眉:“想烧柱香的就留下来,忙得就赶紧回去吧。”
说完,便匆匆去了大堂··远远地,他一眼瞧到的不是一身暗黑色衣服的朱奕,而是素白色的檀岚··七年没见了,檀岚变了很多·当年的檀岚,眉宇之间都是对钱财的贪婪之色,面对他的时候都是冷漠。
如今远远瞧着,竟觉着她眉宇之间都是温柔,虽说这样的温柔很疏离··被檀岚惊艳后慕炀之才认出她身边那位略显老态的男子·七年果然不是一个短的时间,七年足够把一个人摧残到老。
“拜见陛下·”慕炀之跪地,膝盖生疼·后边的二媳妇和慕三小姐一听这称呼,连忙都跪了下来,谁也没想到当今陛下居然会来吊丧··朱奕摆摆手:“不必多礼。”
慕炀之撑着地想站起来,不曾想手一软,人差点栽倒在地·这几天他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时辰,饭也都是吃两口就丢下了,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檀岚手动了一下,却还是停在原地。
“没事吧”朱奕上前想去扶慕炀之,却被慕炀之躲了开来··慕三小姐多机灵啊,上前,一把握住慕炀之的手腕,扶他起来:“不劳陛下费心了,草民的弟弟哪里劳得陛下金贵的身子”她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十分卑躬屈膝。
朱奕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恩·朕今日来,不过是想给慕老先生烧柱香,祭拜祭拜,无需多礼·”·“承蒙圣恩·”慕炀之被慕三小姐扶了起来,眉头深锁,“有请。”
慕炀之站在一边弯腰行礼,朱奕率先往里头走了去,跟在后头的是檀岚·经过慕炀之的时候,檀岚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我过得很好,没有你一切都好,而你却至今为止都在给我添麻烦,你可知道慕四少爷。”
“……”慕炀之猛地抬头,檀岚朝他微微一笑,扭头走了人··添麻烦慕炀之捂住眼睛,感觉干枯了眼泪似乎又要往下流。
·后来的后来,新婚之夜的时候,慕炀之喝得烂醉如泥,他抱着自家媳妇,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流,一整夜他只重复说了一句话“没麻烦了,不会再有麻烦了……”·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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