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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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5)
·春暖花开,桃花绽放得十分鲜艳,整个皇宫几乎要被粉红色给席卷了·偶有微风拂过御书房窗子的帘子,露出里头坐在首位的那个男子,让站在外头的宫女好一窥究竟。
纤细的手指搭在奏折上,另一只手揉着眉心:“武大人,朕让你查京城的盗贼案,你倒好,把京兆尹贪污一事给掀了出来·你说说看,这都是些什么事儿这轮得到你做吗”·武雍一脸平静:“陛下,臣生而为忠,决不允许一丝一毫不忠。”
答非所问,却让人无话反驳··“你……”那人叹了口气,“武雍,那你……算了,退下吧·”·房门被关上,吱呀呀地发出了一小声悲鸣。
武雍背对着房门,扭头从窗户看里头的人,那人揉着脑袋一脸愁闷·也算是苦了他了……武雍浅笑,谁能想到这天下最终却落入了杜晟的手中一个最不可能的人,成了这天下的主人。
世事无常,说的就是如此吧··杜晟手拨拉了一下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脑子发胀·他万万没想到,顾止袁居然将皇位禅让给了他··按照当时的情况,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这帝位就不该是他的。
他做过唯一的猜想,是宋楠楚·后来,宋楠楚被爆出前朝储君的身份,紧接着被囚禁,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以为会是远在关隘的沈苑,又或者是忠心耿耿的武雍。
到头来,居然是他自己··当真是……无话可说··那日接到诏书的时候他比谁都惊讶,紧接着郑公公却又给了他另一封诏书,让他释然··“这是先帝最先的遗诏。”
郑公公将手里头黄色卷轴递给杜晟,“老奴不敢藏着·”·诏书上果不其然,写着传位于宋楠楚·至于前提便是,宋楠楚还活着··他揉了揉眉心,估计顾止袁早就想到若是他死了宋楠楚必然不会独活,所以才有了第二封遗诏。
再一细想顾止袁的囚禁,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杜晟将头抵在桌子上,苦笑:何必呢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开心和痛快非得你折磨我我折磨你,然后生死与共做给谁看·皇宫里头安稳得很,遥远的皇陵也安稳,有郑公公如何不安稳·皇陵建在深山之中,风一吹花瓣飘了一地。
刚扫完地的老人叹了口气,板凳还没坐热就又得站起身···他拿着大扫把,一下又一下挥动着,花瓣被扫到了一起·一阵疾风吹过,老人拿袖子挡住眼,放下袖子的时候,花瓣又四散开来,有的甚至落到了他的衣襟上。
“陛下,桃花开了,迷眼·”老人捏着花瓣,恍恍惚惚地笑了··一场盛世,一场山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你醒了我也该醒了·· · ·第七十九章 :生死难关,前尘往事(1)·地府很大,转转悠悠能转上个几百年不带重复出现在一个地方的。
孟婆跑得急了,也没注意方向,这会儿听了脚步,只觉得周身灼烧得厉害,耳边全是撕心裂肺地喊声··仔细一琢磨,孟婆脸都绿了·这不是第八殿大热闹大地狱怎么哪都不跑,就往第八殿跑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是如此地恨自己,孟婆扭头,发现藏身的地儿都没有,赤红色一片,偶尔还冒个小火苗。
“我说是谁光临我的大热闹大地狱呢”都市王黄手里头执着一柄十二纸骨伞,笑眯眯地看着孟婆,“远在第十殿的孟婆怎么有空来了”·孟婆扯了个笑,蹭蹭身子想往那十二纸骨伞下躲。
那伞是二殿特意做来给八殿的,说是能驱驱热·而八殿得了这伞后,几乎就没放下过·平日里用法术撑在自己的头顶,高兴了就自个儿举着,装装文雅之士,也能博得地府女鬼的小芳心。
“八殿哪里的话这大热闹大地狱可不就是地府最热闹的地方孟婆我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不是”孟婆这话说得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话太狗腿了·黄笑,靠近孟婆几步,把伞撑到孟婆的头顶,顿时一股凉意从头顶袭至全身:“如今这地府最热闹怕是十殿吧听说薛的红鸾星动了,这可是个大事儿,也没听蒋提起,孟婆可知道些什么”·“这……上头的事儿,我孟婆哪里能知道”孟婆如今凉快了,脑子也清醒了。
黄也不忙,接着问:“一万年前,薛就断不了尘世间那段情劫,这一万年间陆陆续续地也没见他断了·我还想着薛四百年前去凡间游历是为了静心去了,不曾想,今儿个连红鸾星都动了,这就有些……”·后头的话他也不点明,地府里头的事儿大家都朦朦胧胧知道一些,孟婆呢好歹也是十殿的人,知道的东西也多一些。
如今黄这么一提起,她总也觉得这事儿怕是要瞒不过去了··且不说这地府,就算闹起来,地府能怎么样多大点儿地方,怕什么主要是怕闹到天庭,闹到洪荒之地上古伏羲神那儿,那事情就……大条了。
孟婆觉得很愁,十分愁,怎么自己就摊上了那样一个看不破尘缘的主子·“听说倾洹来了·”黄挑眉,话锋一转,“来找薛”·“不是……也算是。”
孟婆觉得说谎这事儿怪难的,想不到好的措辞,真憋得慌··黄多看了两眼孟婆,只顾着笑,也不说话··这笑太高深莫测,孟婆看得眼花缭乱,唯一念头就是快一点离开。
“薛和倾洹只会是孽缘……毕竟倾洹看上的也不是他·”黄移开目光,将手里头的伞放到孟婆手中,“你且撑着出去,你出去了,伞自然会回到我的手里头。”
孟婆抿抿唇,背身、走人·其实对于黄,她并没有很讨厌,只是如果和他对话总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这让人很不爽·特别是对于像孟婆这样,由自己小秘密的人,与这样的人相处,根本是一种折磨。
黄的话其实一半对一半错,孟婆拧眉·对于薛和倾洹,其实她也并不怎么看好·但如今红鸾星动,这红鸾自然是与倾洹的红鸾而非他人·如此一想,恐怕事情正要朝着最不想预见的方向走去。
……·心累,有这样的主人心是真累··宋洵没想过还会有一天得到渊的帮忙,这么突然,猝不及防··“想什么”倾洹把下巴搁在宋洵的肩膀上,手推了推船篙,“你还会撑船,真少见。”
“从前在地府待过一段时间,做得就是船夫·”宋洵抿唇,双手握着船篙撑船,“撑船这事儿很简单,你想学吗”·倾洹笑,额头轻触宋洵的脸颊:“你会就好了,我负责坐在船上。”
“那你就好好坐好,别拿头顶我的脸·”宋洵将头撇开,拉长脖子逃离倾洹的亲昵举动··“好吧·”倾洹站直,一甩衣袖,优雅地坐在了船上,“你如何想起要来撑船”·宋洵拉动长篙,然后将船篙撑下去,船前行了一小段路程:“想让你看看这忘川河。”
也没什么目的,谁都可以自欺欺人,何不把表面功夫做到家·倾洹挑眉微笑,远山眉轻轻挑起的模样看得宋洵心里头直痒痒·还有那笑,温润儒雅,更是闹心。
他弯腰低下头,唇碰了碰倾洹的眉,唇上痒痒了,心里不痒了··“真是……”倾洹愣怔了一下,伸手搭上宋洵的腰,一个用力,唇撞上了唇,却另有一番情趣。
刚回到忘川河旁的孟婆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人的举动,顿时捂住眼睛··……辣眼睛··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如此,如此……她分开手指偷偷看着俩人,忽然觉得这俩人很是般配。
那……十殿该如何·一个弯着腰,一个懒散坐着,俩人互相亲吻对方,怎么看都是一副美景··孟婆仔细琢磨,估计可能没她家十殿什么事儿了。
那十殿的红鸾星又会是谁没道理不是倾洹,当年先是欠债还债硬生生抓着不放,隔个日子还要见上一面以消心头思念之苦·四五百年前更是独自一个人出去了,莫不是当真去所谓的游历然后游历着游历着就遇到了命中之人·这……和人间话本子上的故事颇为相像啊忍不住就让人浮想联翩了。
“你去哪了”董忽然出现在了孟婆身后,压着嗓子开口,把孟婆愣是吓得跳了起来···看着孟婆滑稽的模样,董眉眼化开,笑得格外开心。
像个孩子··孟婆愣了半响,脑子里蹦出了这么四个字,然后脸一黑,心里更不舒服:“这是十殿区域,孟婆自然在这里·七殿若是无事还是少往十殿走动,多关心关心您的热闹大地狱。”
董耸肩,眼珠子一转,下巴朝着宋洵和倾洹点了点:“那二人光天化日,你看得倒也不害臊·”·“七殿害臊”孟婆反问。
“并不·”董摇头··像是达成了一种共识,两人又多看了一眼宋洵和倾洹·远处的二人知道这边的情况,倾洹想后退松开宋洵,哪知宋洵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硬是按着倾洹的后脑勺,不愿让他离去。
倾洹笑了笑,用了力把弯着腰的宋洵一把拉到了怀里,一个翻身更是把宋洵压到了身下··船剧烈晃动了一下,昭显着这二人动作幅度之大··这下宋洵慌了,手拍了拍倾洹,试图推开他,却发现根本是徒劳无功。
实力悬殊,难看至极··“阿洵,这个时候想退缩”倾洹稍稍离开了一些宋洵的唇,拿自己的唇去磨宋洵的,声音沙哑,听的人心里痒痒。
那话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尖上,惹得宋洵耳尖红透:“倾洹,之后的事之后我们好好来·”说着一把搂住倾洹的脖子,拿自己的额头去蹭倾洹的额头,“我们之间,可不该是这个体位……”·这话暧昧无比,更是勾起了倾洹百年前的记忆,身子猛地一僵,笑容都凝固在了嘴角:“阿洵……你真犯抽。”
说着当真打了一下宋洵的腰,轻轻一拍,温度一下子上升了很多··“再这样下去……”水里头传来了渊的声音,“你们就要上演活春宫了,我可不想看。”
说着还摇晃了一下船,以示自己的不满··宋洵和倾洹纷纷红了脸,不过也只是一个瞬间·一个瞬间的事情,这两个人纷纷撇头去看趴在船檐上渊,对方眨眨眼,少年一般的容貌看着十分无害。
远处的孟婆和董看不到渊的身影,只看到船在剧烈晃动,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脑补出了一番完整的画面·画面内容色香味俱全,孟婆甚至捂住了自个儿的鼻子··“你……”董吃惊地看着一脸激动的孟婆,一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荒唐。”
说是这么说,他的脸却也是够红的··情爱之事,从来是你情我愿,无关乎- xing -别无关乎种族·说是如此说,但这世间哪里容得下异类大同却很难小异,谁看得起异类·孟婆生而为鬼族,天地孕育而生。
‘久目’只是她的名,鬼是她的身份·曾有人说她是‘艳鬼’,艳丽双绝的鬼·可惜,那人是生而为神,神与鬼,哪能生死同依·“哪里荒唐”孟婆嗤笑,“超出你的认知违背你的观念便是荒唐”·这话不针对谁,却让董听了觉得压抑。
“当年……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孟婆眨了眨眼睛,恨不得挤出几滴眼泪·但是,鬼当久了,看尽爱恨情仇,眼泪早就不值当了,谁还有·“当年伏羲大神也不过尔尔。”
这话,带上了仇恨··许多年前的事真的是神话,谁也不明真相·偶尔有一个知道真相的,却憋在心里头,打碎牙都不愿意说出来··扎心地疼。
 · ·第八十章 :生死难关,前尘往事(2)·- yin -鸷谷最近来的人特别多,且都是一些上头的人,让一众妖魔不敢往外头跑,生怕被收了去当做玩偶··江君涸和沈苑待在一块儿,时刻注意着沈苑身上的鬼气。
这鬼气一旦引发出来,收回去自是很难的··莲愫独自一人在- yin -鸷谷逛了很久,发现真的是没什么好逛的,再加上心里头憋着一股子劲,如何都静不下心来··说不在意是假的,江君涸的话让她很在意,在意得要死。
忽的,她想起那日倾洹所说的:“静坐小轩窗,执书细品读·”也许,她可以去西天佛祖那儿,参参佛,念念经,静静心··这个念头一起,莲愫心一横,干脆就真的往西天佛祖那儿赶去。
说做就做,总好过一拖再拖··一时之间,本来还热闹的- yin -鸷谷一下子人去楼空,再一次恢复到平常模样··“主子”沈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你在谋划一些什么”·江君涸正在给自己重新做扇子,扇骨准备就绪,就差画扇面了,此刻正摆弄着朱砂准备画扇面:“此话何意”·“孟婆汤于我并无意义,地府这一遭他二人走得甚是无意。
若要压制鬼气,只有凤凰火·如此简单的事我尚且知道主子如何不知”沈苑做了鬼三百年,自然也是明白这天地之间的循环共生··“你知我知却不明白倾洹也知”江君涸提笔,在扇面上画了朵桃花,“知道了还愿意去地府,倾洹又是何种心思,你可想过”·沈苑抿唇,如今的他和三百年前的并没什么变化,依旧看不透所谓的你来我往:“主子……我很不懂。”
江君涸画了几朵桃花搁下笔,双手手指交叠放在下巴下,微微侧头去看沈苑:“倾洹起了不得了的心思,妄图逃过天罚地诛·你不知道吧,宋洵四百年前便是地府的鬼司,他本就是忘川河上撑船人。
仙与鬼,可不是要天诛地灭”其实宋洵的身份他没能查个清楚查个透彻,但如今他得到的一切信息总归是不会错的··尘世之间有太多的法则,谁也能违背。
而倾洹如今却要逆天而行,自然做得不能太过明面上··沈苑皱皱眉,这事儿他听不大懂但却又觉得懂了一些什么··也许,这是一个巨大的- yin -谋,而他可能就是这个- yin -谋里头一个不算重要的棋子。
·“他们……”江君涸扭头,看了看窗外,浅笑,“也该回来了·”·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那二人已经到了沈苑的房中··宋洵回到地面上觉得跟重生了一回一样,桃花眼滴溜溜地转,显得有些兴奋。
扭头见沈苑睁着个大眼睛看着床顶便走了过去:“你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不大合适,便换了个方式询问,“我的意思是指,你有没有哪里觉得舒服”·“……阿洵。”
倾洹拉了拉宋洵的袖子,憋着笑,看了一眼沈苑,“我们寻来了孟婆汤,你且……”·“我不喝·”还不等倾洹说完话,沈苑就截断了,“孟婆汤饮尽我便忘却一切,那样我留在这尘世又有何意义”·宋洵挑眉:“文覃,给我我就喝。”
“那是你·”沈苑反驳··“好好好……”江君涸站起身,拿着自己刚弄好的扇子,“喝与不喝都是沈苑的事情,宋兄也莫强求。”
“哦”宋洵猛地扭身,伸手用前臂一把扼住江君涸的脖子,将他摁在了墙上·扇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两人你进我退之间不免踩了几脚扇子,本就是纯手工的扇子难免经不住这么踩,不过几下就坏了。
扇面上的桃花开得艳丽,可惜染上了脚印··“江君涸,两百年前的事我只当是你与我一同犯得糊涂,不同你计较·再见面,你我同是兄弟……”宋洵几乎是狰狞着面孔说得此话,“可如今,你非但不给一颗真心还要步步算计,就别怪我翻脸了”·江君涸冷笑,也不挣扎:“宋洵,你也算是个聪明人,谁步步算计你可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话意有所指,宋洵岂能听不出来。
但,装傻从来不是倾洹的专利,更是宋洵的拿手好戏··“谁”宋洵腰间白靳若有若现,看着好似真有要打一场的想法··江君涸气结,牙齿一蹦,愣是给他‘咔嚓’一声:“也行,你和他不分彼此,你同我向来陌路。
两百年前是这样,两百年后还是如此·”·谁为谁好从来不是口头上的说道,宋洵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他也知道,两百年前的那些事儿到底是出自于谁之手。
“你说的没错·”倾洹走上前,将宋洵的手臂拉了下来,一双眼睛颜色渐渐变淡,直至变成纯白色,“我的事,阿洵的事,从来不需要你来插手”几乎是一个瞬间,一道光线在江君涸耳边一闪,紧接着,呼呼的风声传到了江君涸耳里。
这就是战神,当年一人独闯不周山的神·宋洵的瞳孔逐渐放大,唇角抿得很紧·他只知道倾洹是个神却不知,这人竟是如此的厉害·听着地府阎王说的那一番话倒也没什么概念,如今乍一见,便知道此人是多么厉害。
如此厉害的人……有何目的·他浑身一哆嗦,一阵冰凉刺入脊梁骨一路攀升到脑子里·他越发觉得看不透倾洹,甚至……恐慌。
未知便会带来害怕,对于倾洹的未知让宋洵脑子发蒙·倾洹不是顾止袁不是衡景更不是陆禾笙,又或许,倾洹是这三个人的合体·但不管如何,倾洹只是倾洹,一位上神,一位他不曾了解的上神。
江君涸感觉肩膀一沉,膝盖更是有发软的迹象·这就是神威果然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你是上神,说什么都对·”江君涸几乎是咬紧牙关在说话,“但……你是上神又如何当天天帝帝止都违抗不了的伏羲大神,你又能如何”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像是一句威胁,让倾洹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挑拨他的人。
谁也不能违抗洪荒里头的伏羲大神,九千年前帝止不能,因而放弃了久目;九千年后倾洹……能不能大抵是不能的··“伏羲大神”宋洵耳尖,挑了不算是重点的点来问,“帝止天帝”·倾洹叹了口气,看着一脸‘我想知道来龙去脉’的宋洵,淡淡开口:“九千年前,如今的天帝还是储君太子,虽说已经受了龙印,但还未真正接掌天帝之位,权利受着限制。
那时的他爱上了鬼族久目,伏羲大神知道后大发雷霆,九九八十一到天雷轰得二人差点魂飞魄散·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后来天帝妥协了,才有了今日的天帝。”
这些是隐晦的事情,天庭的记事官是不会记录这些的,即便是记录了也都是添油加醋张冠李戴一番,教人看不出事情的原委··九千年前,倾洹刚刚成了仙还未拿下战神称号,称不上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神仙。
这般隐晦的事情他能知道这么多也算是稀奇得了··倒是江君涸,他不明白怎么江君涸一个千年还不到的魔族之人会知道几千年前的天族秘史··“魔族的史册上记载过。”
见倾洹疑惑的目光,江君涸自发解释,“比你知道的还要详细·”·宋洵抽了一下嘴角,忽然觉得魔族的人真不简单,居然还有史官,还有史册。
文化人,恩,魔族还是有文化人的·这不,他唯一认识的就是许多文化人之中的一个··这一刻,他竟觉得自己也是个文化人,整个人档次都高了··“……”江君涸很想严肃地争吵,但是看到来自宋洵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的时候,他无言以对,只想一巴掌呼上去以泄心头之愤。
僵硬的躺在床上的沈苑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想了想,决定说句话来提醒一下还有他:“那……为什么当年天帝为何放弃了久目”他只是想随意找一个话题,却不知自己问得有多隐晦。
“能有什么原因”江君涸弯腰拾起自己的扇子,有些心疼,“帝止要继承天帝之位,当然只能放弃鬼族之女·权利当前,只能弃美人而取江山。”
·沈苑抿唇,这不是一个好的原因,却无懈可击··爱美人更爱江山,也许这就是宿命,所有帝王的宿命··宋洵和倾洹走后,地府一下子没了仙气的制压再次恢复原先的闹腾。
孟婆回了往生桥,去熬制自己的孟婆汤··鬼排成了一长串来领孟婆汤,一人一碗忘却人间事··“我……我能不能不喝”·刚打好一碗孟婆汤就听到这句话,孟婆抬抬眼皮子,这事儿她遇到得太多了。
挥一挥手,打算放过这个人··“我还是很喜欢他,我不想忘记他……”那鬼好像误会孟婆的意思了,哭哭啼啼地解释,“我想记着他同我看的每一场折子戏,也想记着他同我走过的每一条老旧巷口,我想……我想记着他。”
孟婆抬起头,眼前的女子身穿红色嫁衣,脖子上一道红线·她估摸着,这女子是在新婚之夜被人勒死的··她伸手碰了碰那女子的额头,一连串记忆窜入孟婆脑海之中,她叹了口气:“即便,是你最爱的那人杀了你”这女子生前温婉贤淑却遇人不淑,家财万贯被艰险小人一并骗了去,身家- xing -命也丢了。
所谓的折子戏老旧巷口不过是那人欺骗的手段,并不高明,却把这深闺小姑娘骗得团团转··这般的事很常见,孟婆见惯不惯··那女子愣了一下,豆大的泪珠砸在了地上:“……便是如此,我也只记得他的好。”
世间自然是有真心的,只是一腔真情错付··孟婆笑,砸了手里头的碗,汤洒了一地:“下一位·”·那艰险小人也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只留给这姑娘美好的记忆,倒也算是积了德。
她忽然想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人,那人白衣飘飘却背对着她越走越远,留下的只有一句:‘你的真心不过草芥,如何比得过天帝之位’·多么讽刺当年她甚至不怕魂飞魄散,却被这句话击败,从此不再上天庭,甘愿落魄。
谁不曾骄傲少年时的傲骨硬生生被折断,须知这是有多疼·· · ·第八十一章 :生死难关,前尘往事(3)·九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挂在嘴边不免落了俗套。
孟婆自饮一杯,又斟上·谁说老旧的事情不能提了谁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再提就没感觉了·她如今再想起只觉得心口空荡荡,不痛不痒,却空洞。
三万年前,她由伏羲的一缕魂魄衍生,未能修成人形独独保留了一丝神识·后来被伏羲不慎扔入忘川河之中,洗涤一番,反而成了鬼仙··她是天上地下第一个鬼仙,也是唯一一个,尊贵得很,地位更是无比的高上。
用她当时的一句话可以概括她那段时间的心态:“还有谁”·是,那一万年之间她‘久目’的名号响彻整个天上地下,打得人还不得手。
无奈,遇上了刚从西天佛祖那儿求学回来的帝止·两个人,一个骄横无理,一个严谨呆板··“想什么”董劈手夺过被孟婆拿在手里头摇晃的杯子,一饮而尽,“米酒自个儿酿的”·孟婆斜了他一眼,心里头只管想着这杯子可是她用过的,这人可忒是不要脸:“从前的事儿。”
“你同那帝止”董倒也怪会猜人心思的,一猜一个准,“你同他,本就是两路人,伏羲大神当年也没做错·”·“那……七殿是觉得,孟婆和七殿就是一路人了”孟婆挑眉冷笑,她心里头对伏羲的恨远远超过对帝止的失望。
帝止的那番狠话她又怎能不明白即便九千年前不明白,这九千年之间也该明白了·她只恨帝止的懦弱,却又恨自己的弱小,紧接着更加怨恨伏羲所谓的天地纲常。
如今,虽说已有九千年了,她依旧无法释怀··“说到底……”孟婆从胸前掏出一个杯子,给自己斟满,“那不过是伏羲的自私·”·“你不该如此说伏羲大神,他毕竟是你的父神,是创造你的人。”
董也给自己满上,倒入口中·这酒虽说是米酒,却醉人得很··他从前就知道孟婆很漂亮,如今半眯着眼睛再去看孟婆,只觉得她的侧颜越发好看,竟是移不开眼睛。
“七殿”孟婆身子一侧,躲开了董逐渐碰向她脸的手,“孟婆回头还有活,先行一步·”·执念,谁都有··董举在半空中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捏成拳垂到了身侧。
说到底,十个殿的阎王各自有各自的命数·但每个人都心有不甘,最不甘心的当属十殿轮转王薛·十个殿里头每个阎王都有自个儿的禁忌,像他的禁忌便是与凡人触碰。
这也没啥,不与凡人触碰算是轻的·十殿轮转王的禁忌却是终生不得动情,恩,很好,现在那人红鸾星动·轻的便是一番天雷劈下来,往严重了说,那是要魂飞魄散的。
“薛……”董抿唇,忽然觉得自己和薛同病相怜·那人碰不得情爱,他得不到爱情,可不是殊途同归·江君涸讲故事只是一个插曲,众人可没忘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和倾洹会去一趟不周山……”宋洵刚开了个头却被倾洹打断··“我一个人即可·”倾洹皱眉,“不周山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那个地方有多危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让宋洵跟着去冒险··宋洵也不纠缠,爽快答应:“那你早去早回,不要恋战·”他在地府也听说了那么一点点关于倾洹的事情,也知道当年倾洹是如何一个人独自上不周山的。
今不同夕,那不周山听着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怎么着都该小心为上··对于宋洵的妥协倾洹表示很震惊,温润的远山眉微微隆起,然后哑着嗓子开口:“罢了,你同我去。
你我一道,我还能看管着你一些·”··宋洵立即眉开眼笑,桃花眼都眯了起来:“你可真懂我·”·是啊,能不懂吗再不懂,恐怕宋洵就该另寻他人尾随他到不周山了。
正如他放不下心宋洵一样,宋洵如何能对孤身一人的他放得下心·也罢,不过是多一个人护着罢了,他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去不周山前,你先同我去蜀山一趟。”
倾洹看着宋洵腰间的白靳,忽然想到了自个儿仍在蜀山的那把剑,“是时候把我的菁业剑拿回来了·”·宋洵微微抬起下巴:“那是你的佩剑”·“七千年前,我便是拿菁业杀了那不周山的凤凰火。”
倾洹点点头,菁业是他唯一的佩剑,后来放在了蜀山,为蜀山镇山··“这么说……你杀了不周山四大凤凰火之一,那你此次回去岂不是会被包围报复”宋洵的重点走歪了,却也是他此刻最担心的事情。
倾洹耸肩,伸手摸了摸宋洵的发尾:“那你留下吧·”·“……”倾洹不过玩笑话,宋洵却当了真,认真考虑了一番,“不行,我去了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什么都不会的你,帮什么倒忙”倾洹忍不住嗤笑出声··宋洵有些窘迫,但倾洹说的没错·如今的他什么也不会,去了只会多个累赘,平白拖累了倾洹。
但平心而论,倾洹没有任何理由帮沈苑·从情从理两方面,合该是宋洵的因果·可如今要冒险了,却又落到了倾洹的身上,这让宋洵觉得自己欠了一个大大的人情。
人情这东西,不论是谁,都还是不要欠下的比较好·从前,他欠了唐翎的,便是穷尽一生都还不起·如今若是欠了倾洹的,那他是真真觉得没皮没脸了··“我的意思是……”宋洵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任何说出的话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倾洹勾唇浅笑,伸手揽过宋洵的脖子,额头碰了一下宋洵的:“你且需明白,你同我不分彼此·你若想去,我便护你就是了·不想去,大可以在蜀山等我。
又或者留在这儿·你有许多种选择,全凭你自己的想法,没人能左右得了你·就像从前·”·“……去·”这个时候掉眼泪就显得有些娘们了,但宋洵是真的觉得心里头一阵温暖。
往事虽然痛苦,但如今心上人就在眼前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心上人说着体己话能懂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江君涸站在一边,眼睛觉得万分刺痛,心里也不舒服。
坏掉的折扇被他捏在手中翻来覆去,最后手一松,‘啪嗒’再一次掉在了地上··如果这是一个人间话本子上的故事,那宋洵和倾洹的爱情从此刻开始就要开花结果了,而这个故事即将走向结局。
也许,从头到尾他都白忙活了·说实在的,他也没忙活啥,但总觉得浑身无力心里头空荡荡的··“谢谢·”沈苑蠕动着嘴唇,微微一笑。
从前活着的时候,他没能和这二人说上一句‘谢谢’,如今重逢,看着两人为他奔波,总算有了个适当的名目说上这么一句了··不记得是谁说过的,但总记得那一句话:“‘谢谢’和‘对不起’,这是一个人最该说的五个字。”
人要懂得感恩也要懂得愧疚,这样才不枉在人世间走上这么一遭··宋洵抿唇:“你的谢谢我不敢收,但是,对不起,文覃·”·“呵呵,宋先生,谢谢你的‘对不起’。”
沈苑笑得眯起了眼睛,谁没有过难堪的往事呢何必揪着不放一句‘对不起’一句‘没关系’,放过彼此。
“诶,这不是……”云头上,一红衣男子一手端着一本册子,一手牵着一个红衣小童·他眉微微挑起,看着正往西天赶去的莲愫,“那个刚上位的小仙,嘶~叫什么来着”·“莲愫仙子。”
那红衣小童开口提示,肥嘟嘟的身子赫然是当日来寻倾洹的那位小仙童,“仙人,咱可能记着点”·说着小仙童还用略带鄙夷的眼神看着红衣男子,嘴唇微微嘟起,怪可爱的模样。
男子‘嘿’一声,伸手掐住小仙童的腮帮子:“阿雍,你倒是长胆子了,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阿雍被掐的‘嗷嗷’直叫唤,还叫的特别夸张,生怕男子听不到似的:“仙人下手轻些,轻些阿雍的脸皮快被仙人给拽下来了哎哟”·听着阿雍的叫唤声,男子略微不忍,松了手,手指弯起轻轻敲了一下阿雍的脑门:“装,就你会装还演起来了”·阿雍捂住自己被敲了一下的脑门,大眼睛泪汪汪:“仙人,你的心真狠,这么一下阿雍可是要被敲笨了的。”
“笨死你算了·”男子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雍的脑门,“我让你送个信今儿个才回,干什么去了”·“诶,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树林,见里头果子娇艳,边吃了一会儿果子。”
阿雍举起肥嘟嘟的手,“阿雍保证,没干坏事·”·男子无奈地笑了笑,看着阿雍此刻耍无赖的模样,只觉得脑子疼··武雍啊武雍,你怎么投胎转世却换了个- xing -格·“仙人……”阿雍抓着男子的手摇了摇,“咱们回去吧,月老殿没我们会凄凉。”
“谁同你说的”男子把册子塞入怀中,弯腰伸手一把抱起阿雍,“学得如此油腔滑调·”·“暮姐姐同我说的。”
阿雍笑了起来,“她说,月老殿就数月老您和阿雍最闹腾,两个人搁在一块儿能把月老殿掀了·”·男子抽了下嘴角,怪只怪他没什么威严,看把他殿里头的人给惯成什么样了·“你见到了倾洹,他如何说”·“上仙说,他同那十殿是天定姻缘,迟早是要上姻缘石的。”
·“呵……世间姻缘,缘起缘灭,他岂能说得准”·“何为姻缘”·“执念一生,纠缠一世……”· · ·第八十二章 :咫尺相思,思念成疾(1)·从- yin -鸷谷到蜀山,倾洹和宋洵不过用了一炷香功夫。
二人虽不能瞬间移动如此远的距离,却能御剑飞行·宋洵御着白靳,倾洹则站在剑上,手环着宋洵的腰,一脸笑意··刚落到蜀山,宋洵便从倾洹的怀中跳了出来,眼皮子直抽抽:“你从前不这样的”·“你从前也不这样的。”
倾洹委屈状,摊着双手,“阿洵你从前可喜欢缠着我的·”·“……”宋洵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两人正纠缠之际,蜀山上一排剑朝着二人飞来,很快纷纷落地。
“这是……”为首的是个少年,眉清目秀,“罔缇”·如此扎耳的称呼,宋洵觉得除了蜀山的那批人再没谁了。
抬眼一看,呵,这不就是那个子音·“你们集体御剑玩”宋洵笑,走上前想伸手拍拍子音的肩膀,后又想起在- yin -鸷谷的事情,又收回了手,尽数化为笑。
子音此时已经束了蓝色的发带,穿得衣服也上了一个阶品,约莫是身份高了一层武艺也增进了不少··“不……”子音抿唇,“唐门出了事,蜀山前去救援。”
“你一个人承骅没跟着”宋洵往后面的人群里头看了看,后面的人虽说都是一副‘我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但很少有人交头接耳,全都规规矩矩站着,手里头握着自己的剑。
没看到承骅,宋洵皱了皱眉,仔细看一下那些跟着子音的蜀山弟子大多都是白色发带,十多个人里头只有两三个是黄色发带,这意味着完全是要子音一个人挑起大任··按照年龄来说,子音算是这群人里头比较小的了。
虽说经历了那一场波折,但好歹还只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小少年,能懂得什么·子音摇摇头,微微偏头:“我一个人即可,副掌门有很多事要忙。”
宋洵挑眉:“你可做得来别到时候又心- xing -不稳入个魔什么的,你的小跟班们可控制不住场面的·”·“我可以”子音恼羞成怒,两颊通红,恶狠狠看着宋洵。
后面的人群里总算有了点声响,估计这群新进的蜀山弟子不知道之前的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哪里能闹得人尽皆知·宋洵耸肩,表情轻佻:“嘴上功夫谁不会”·“你”子音气得嘴唇发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身后有个小弟子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发怒。
宋洵瞧着,约莫是承骅特意嘱咐的·子音心- xing -不稳急躁得很,出来做事的确需要有人来时刻提醒着··被人这么一拉,子音也算是静下了心,眼睛微微斜视了一下宋洵:“你们二人又为何上蜀山”·“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宋洵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我师兄的东西落在了蜀山祠堂,自然要拿回·”·子音皱眉:“你们能有什么东西会落在蜀山祠堂那可是蜀山圣地,你们外人……”话语至此,子音猛地闭上了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我是外人,但我师兄可不是·”宋洵也不计较,“他的佩剑‘菁业’还在你们蜀山,可不要拿回”·倾洹点头,浅笑:“你们大可放心,蜀山呢我也曾待过,好歹不会在蜀山祠堂做些什么事的。
再者,你们蜀山掌门副掌门都在,能有什么事”·子音也没有仔细考虑,看看天,捉摸着再不去唐门就要迟了,只得抱拳:“随意·”而后,领着众弟子再次御剑飞走。
再见到宋洵完全在子音的意料之外,他以为这人他这辈子定是不会再见到的·没有机会没有时间,再遇见,如此措手不及却又如此闲话家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抵都是如此简单罢。
去取菁业剑远比说服子音要难,菁业剑留在蜀山乃是镇山之宝,是被蜀山放在祠堂的地位,堪比各位为蜀山献身的前辈·如今倾洹一句话说要拿走,这就好比拿走那些前辈的牌位。
秦京坐在高位上,看着站在下方的宋洵和倾洹,眉头一拧:“那剑,不外借·”·这样一句话,宋洵瞧着,觉着这秦京不愧是泽庸选定的掌门,很有气魄。
夸是要夸的,但,剑还是要拿··“菁业本是倾洹所有,你如何扣着不放”宋洵笑,坦荡荡的,任谁看了都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秦京摇头:“这剑当年留在了蜀山,自然归蜀山管理·你们无凭无据,如何拿走”·“佩剑是我的·”倾洹右手手臂伸直,手掌张开,“这就是证据。”
说着,念动口诀,不过一会儿一把闪着青绿色的剑从外头飞了进来,一路扫开了一批人,“- yin -鸷谷它进不去,途中不擅自拿是考虑蜀山·如今话已说出口,便也无妨。”
‘噹’的一声,剑尖指着地面,竖立在一众人眼前··每个人的佩剑都是做过血契的,一把剑一生只为一个主人服务,主人死了这把剑便也光彩暗淡。
如今,菁业浑身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看着耀眼无比··秦京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而后叹气:“走吧·”意思再明显不过,拿剑走人··倾洹和宋洵也不多话,剑已经拿到手就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临走前,宋洵却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色铃铛,手一甩丢给了坐在首位上的秦京··“那是镇魂铃,虽比不上菁业却也能有些作用·”宋洵背朝着秦京,“蜀山很好,保护好。”
·蜀山今后的成长与衰败都将靠这位年轻掌门,虽说他早已同蜀山脱离关系,可蜀山毕竟是他曾经的故地,那些年也曾把自己的一腔热血洒在了蜀山上·这是他的蜀山,是他们的蜀山,是记忆之中的圣地。
不周山是一个虚无幻境,就如同伏羲大神现在所在的洪荒之地一样,都是一个存在于虚无之中的地方·洪荒之地是伏羲大神一手创造,一般的神仙鬼怪很难进入·而不周山只是洪荒时代的残留品,是伏羲保护下来的一群山脉。
毕竟不是伏羲自个儿创造的,自然没有洪荒之地来得禁忌·但,即便如此,依旧没什么神仙敢进去·不是一般的地方,自然一般人进不去··进入不周山一共有八个入口,两个在地府,四个在仙界,一个在水底,还有一个便在蜀山与唐家堡的中间。
地府的两个入口通往不周山的一块地,仙界的四个入口最终也是通往不周山的一个地方·一共四个地方,分别由四头凤凰火守着··当年,倾洹是从天界的一个入口进入的不周山,而守在天界的凤凰火几千年前被倾洹斩杀。
按理说从天界进不周山最为安全·但如今,他们要取的便是凤凰火的重生火焰,而二人正好在蜀山,从蜀山这个入口进入不周山是最快的方式了··二人也没多想,眼神一交流,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蜀山这边的入口比较隐秘,倾洹和宋洵几乎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不周山入口·倾洹甚至想回天庭,从天庭入口进不周山了·但转念一想,不周山那是群山连脉,哪能轻易找到其他三个凤凰火况且不周山比外头危险多了,在里面四处碰壁寻找,还不如在外面到处找来得安全。
·这样思来想去,不免又放弃了那个想法··“不周山如此神秘”宋洵背靠着一棵树干,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今是初春季节,略微还有些寒冷·特别是在山上,更是寒意侵袭·虽说二人是神仙,不至于冻着,但如此季节,宋洵却出了汗,可想而知他寻了多久··倾洹摸了摸宋洵的发尾,浅笑:“一切靠缘分,当年我进入不周山也只是无意之间闯入的。”
”宋洵疑惑地看着倾洹,“你当年发生了什么”·“当年我同人置气,那人气得摔了酒坛子,甩袖而去。”
倾洹伸手一把拉过宋洵,手放在宋洵肩膀上,“我也生了气,转身想去瑶池那儿散散心·不曾想,一脚踏空,人就进了不周山·”·宋洵抿抿唇,接着发问:“那人是谁”·这问题多突兀啊,问出来他就没有收回去的想法。
倾洹的话语之间满是对那人的怀念,说话的时候眉宇之间尽是温柔,任谁看了都想知道‘那人’是谁,是个怎样的人,更何况是他·“是一个很久远的人了。”
倾洹摇摇头,“你不知道的·”闭口不提,可想而知此人在倾洹心中是有多重要··这就像是一记闷棍,打在宋洵的心上,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其实,有些事情谁不懂呢他不过是个小人物,何德何能让这位上仙让这位享有战神称号的人来喜欢·“他……是不是同我长得很像”宋洵有些艰难地开口,嘴里有些发苦,牙齿都在哆嗦。
心知肚明的一个答案,他非得问出来,问个明白··“像吧·”倾洹看了看宋洵的脸,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宋洵的右嘴角,“他这儿有颗痣,不大,但很好看。”
说着又拿手碰了碰宋洵的脸,“他的脸要更精致一些……”·倾洹的赞美一句又一句,接连不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宋洵的心上,那颗心本就千疮百孔,再这么扎下去,怕是要没了。
“那你……”宋洵觉得,有些话其实没必要问下去了,问得再多,得到的也不过是更加伤害的话语,“很喜欢他吧”·倾洹毫不避讳地点头:“我同他前世有缘,今生虽说没有缘,却也喜欢他得紧。
只是,……没什么·”·“恩·”宋洵伸手捂住胸口,手指用了狠劲,他怕自己心脏忽然停止跳动··你瞧,他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也许,他的一腔情爱在倾洹那儿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玩笑话··再仔细想想,倾洹也说过他同别人有缘分有一场露水姻缘,而那‘别人’根本不是他,那他整日里还在祈盼些什么·宋洵忽然觉得很悲哀,悲哀过后却又止不住的空虚。
“阿洵”倾洹察觉到宋洵的不对劲,开口询问··“没事,我没事,真的·”宋洵摇摇头,扯了一个笑··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从前的事便已经是历史,非要缠个不放,那该多没意思·倾洹点点头:“那我们继续找吧。”
“好·”宋洵点头,想了想,扭头,唇轻轻碰了一下倾洹的唇·蜻蜓点水,一触便离开了·· · ·第八十三章 :咫尺相思,思念成疾(2)·寻找不周山的进度有些慢,两个人在蜀山和唐家堡一带转悠了一天,入了夜之后都没有找到。
树林之中偶有鸟叫,一声断一声起,听着十分诡异·风吹草动从鸟惊的,宋洵咽了口口水,桃花眼四处扫视着:“倾洹,这地儿怪奇怪的·”·“奇怪就对了。”
倾洹笑,伸手握紧宋洵的手,“不周山本就是怪异的地方,入口处自然也不平凡·”·宋洵皱眉,他总觉得怪怪的,特别是脚下,似乎有什么缠绕住他的脚踝:“倾洹……我的脚。”
倾洹低头看去,只见一丛藤蔓正从宋洵的腿一路往上蔓延:“虽然不告诉你不好,但是我劝你不要低头去看·”·“……”宋洵抽了一下嘴角,双脚渐渐越发受到束缚,“我想说,其实我们是仙……怕什么”··“我并没有害怕,是你一直在抖。”
倾洹说着举起了宋洵的手,那手冰凉的还在不停地颤抖,“别怕,我们怕是接近不周山的入口了·”·宋洵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不曾想腿上一个重力,整个人被拖了一下,所有的话都转变成了:“啊”·一道绿光交杂着白光,两把剑自发出鞘,斩断了缠着宋洵的藤蔓。
倾洹伸手紧紧抱着快要摔倒在地的宋洵:“你……沉了·”对视许久,倾洹缓缓吐出这话··“……”·“真的。”
倾洹点点头,再一次强调··“松手,求你·”宋洵想捂住脸,这太丢脸了·倾洹笑,远山眉舒展了开来:“刚刚菁业和白靳劈开了一条路,那边,发光得地方估计就是不周山入口了。”
宋洵顺着倾洹的手指看去,果真有一处发光得地方:“我们白天走过那个地方,怎么就没发现”·“约莫这个入口是到晚上才打开,你看那藤蔓不也是到了晚上才缠上你”倾洹拉着宋洵往亮处走,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旋风。
“估计是我们刚刚斩了藤蔓触动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宋洵被风吹得话都说不利索,一只手挡在额头前,“那藤蔓应该是类似于保护伞之类的,如今被斩了,自然有些反应。”
两个人大都是靠你猜我想地来解释眼前的状况,虽说看上去毫无破绽,但真正的原因其实两个人都不知道··旋风是逆时针旋转,两个人怎么都靠近不了。
“怎么办”宋洵感觉自己的腿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是硬撑着站在那里,“这是不是阵法啊我对这个没研究啊”的确,从前在蜀山他追求的就是剑道,后来跟着第三世陆禾笙接触了所谓的阵法,但也只知其形不知其根。
如今能看出是阵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若是让他来破,根本是天方夜谭··倾洹皱着眉,他的情况没有宋洵那么糟糕,但也是够呛·这是什么阵该怎么破,他心里头早就有点数,但……他看了一眼被吹得直往后退的宋洵,觉着破阵有些难度。
·四方八卦是需要配合的,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破此阵法··“阿洵,你撑着些·”倾洹一把握住宋洵的手腕,真气逆转,一点点传给宋洵。
“你在干什么”在感受到倾洹强大的内力的那一刹那,宋洵差点疯掉·这有点玄乎,没事传什么内力弄得和生离死别一般。
倾洹紧紧握住宋洵的手腕,摇头:“这是为了破阵,你别想多·你听我说,这个阵有两个阵眼,必须两个人一起动手·”·“分身术啊”宋洵疑惑,这都是神仙了,分身术什么的不是手到擒来·“分身术对这个阵不起作用,我试过。”
差不多传了一半给宋洵之后,倾洹才停下,“我过会儿就去对面,你在这边等我的消息·届时,一起发动菁业和白靳,对着发光的地方刺过去即可·”·分头作战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宋洵莫名觉得心慌。
借着倾洹的内力,宋洵总算可以站稳了·他一把拉住倾洹,吸气呼气了好几次,才开口说话:“我相信你·”·倾洹一愣,眸子闪烁了几分,猛地抱住宋洵:“不是生离死别,却让我觉着……分别在即。
阿洵,保护好自己·”·之前经历过太多次的生离,也许有的人麻木了,但他怕了·现在,他宁愿死别,也不愿意生别离··是自私吧,但那又如何他宁愿宋洵死了堕入轮回也不愿意宋洵从此销声匿迹。
感情不过信手拈来,他有信心让宋洵一次次爱上自己,却没有信心在四海八荒找到消失掉的宋洵··“不过是个小阵法,谁能当个真”宋洵嬉皮笑脸的,掌心和额头纷纷冒出了细密的汗。
也许是太过在意,又也许是心底作祟·感情的事不就是这样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被无限放大,到最后弄得不可开交··地府的日子越发地热闹起来,一殿秦广王蒋更是一直往十殿跑,偶尔忙起来了,又遣了五殿阎罗王包来十殿看看,其他七个阎王有时也会去十殿凑凑热闹。
一时之间,九个殿的阎王不时地来往于自己的殿和十殿,愣是把十殿剩下的唯一一位小官孟婆给忙活得不可开交··今日,蒋一早就来了十殿,翻看善恶簿,分类没一个鬼的归宿。
孟婆从前见薛忙这活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悠闲的模样,如今交到蒋的手中,总是弄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喝口水歇一歇·”孟婆端了一碗水放在案桌上,蒋随手拿了喝了一口又继续工作。
孟婆本想退出去不打扰他,想了想又停了脚步··“一殿……”孟婆抿唇,“十殿到底去了哪”·蒋一愣,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会儿:“薛他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件事他想尝试一下。”
“改变命运”孟婆反问··蒋猛地抬头,看向孟婆·两个人一对视,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各自的想法··“……”孟婆手抖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猜中了,“真是荒唐。”
她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话,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命运就是这样才有趣··出了门,一转身,她就看到了赶往这边的阎罗王以及跟在他身后带着修罗面具的判官。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虽然在孟婆看来完全是包在说话,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象这俩人之间的那些小秘密··“五殿·”孟婆做了个揖,浅笑··包也笑:“绝色,你怎么没在往生桥”平日里头,私底下包喜欢给人取称号。
例如,他叫孟婆为‘绝色’,叫薛为‘美人’,叫判官为……‘媳妇’··很好,没人知道包为判官的外号是怎么取的,但一般的鬼都知道,包在调戏判官,且都习以为常。
·“一殿在里头忙活,我瞧着不忍,便送个水算是聊表心意·”孟婆耸耸肩,看着包,“倒是五殿,怎么今儿个来了十殿”·包拿眼瞅了瞅屋内的蒋:“诶,我还以为蒋今日要在一殿工作,没曾想他倒来了十殿,看来是我多虑了。”
说着转身对判官说,“媳妇,咱回去吧,这儿暂时不需要我们·”·“……判官·”判官自个儿地强调包对他的称呼,这样的事情他做了几千年,不厌其烦。
“媳妇儿·”包笑嘻嘻的,一脸正宗流氓的模样··判官的脸藏在了面具之下,看不到他的真是表情,但孟婆就是知道,判官这个时候肯定没有什么好脸色。
地府里头的事情谁也说不得谁,一殿作为地府阎王却和天庭司命星君扯上关系,五殿追判官追得天上地下没人不知,十殿沉迷情爱到人消失不见……太多太多的事情,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偶尔当个戏文,无聊了拿出来放在嘴边说一说,也没人当回事又或者觉得再正常不过,不值得大惊小怪。
孟婆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生而为鬼,地府远比天庭自有快活得多··“对了……”包忽然转身,看着孟婆,“本殿前些日子听说忘川河畔有个人守在那儿很久了,不愿离去,可是当真”·“五殿说得可是那富家女子”孟婆反问。
“听说是个男子·”包摇摇头,继而笑,“据小黑说,是个绝色的男子·”·孟婆疑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好些日子前有个自缢的男子也不愿喝那孟婆汤,说是要等人。
“那是蜀山前任掌门,泽庸·”孟婆介绍,“外貌的确不错,自他入了地府,已经有好些个女鬼主动送上门了·当然,其中也不乏好男风的男鬼。
不过,泽庸洁身自好,外人一概不接触·怎么,五殿有兴趣”说着,她转眼去看判官,那人稳如泰山,雷打不动··包摇摇头:“倒不是有兴趣,主要是想见上一见,所谓的颜好。”
“五殿若是有空,自然可以带着判官一同前往去瞧上一瞧,应该不会让殿下失望·”孟婆一笑,眼角的泪痣越发妖艳,勾人得很··“有空自然要去比较一番,倒是我家媳妇好看还是他好看。”
说着说着,包又开始调戏判官了··“恭迎·”孟婆抱拳,“孟婆还有事,先行退了·”·有没有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打扰五殿和判官· · ·第八十四章 :咫尺相思,相思成疾(3)·破阵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宋洵站在原地,仔细端详了风眼许久,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发光得地方,他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也做不来那些救济苍生的事情·如今,他不过只是想救自己的故人,却觉得左右逢难,万事不顺·这种时候就特别容易怀疑自我,宋洵觉得自己如果再想下去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念头,还是及早断掉比较好··也不知道倾洹怎么样了……·杂念一去,他率先想到了倾洹·两个人分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而他还没有收到倾洹给他的信号。
说不会瞎想那都是胡说的,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样的场景都往他脑子里跳··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对面一道白光渺渺升起·隔着强大的旋风影影绰绰的,宋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方才认出是倾洹的信号。
信号来了,人就安全,人安全了就可以开始破阵了··他开始倪安东口诀,腰侧的白靳缓缓升起,然后‘叮’地一下横在了半空之中,剑尖直指发光的地方。
前往西天参佛其实不过是个借口,莲愫盘腿坐在一群光头穿袈裟的和尚里头,双手合掌,眸子紧闭·她来这西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坐不安稳了,直想着如何逃离这到处都是佛经禅语的地方。
索- xing -今儿个不是佛祖亲自讲禅,不然按照她如此闹腾,非得受一番说教不可··她来这西天为的是静心,如今坐在这儿却越发静不下心,此举略微显得尴尬了些。
“施主……”坐在她身侧的和尚小声开口,“禅语乃是发自内心,施主静不下心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禅语·施主若是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还请早些离去得好,这样也省得两方折磨。”
莲愫抿唇,想了想,开口:“其实,我想参佛,奈何佛法高深·”·“佛法最为简单,说高深不过是施主内心的不安·”那和尚依旧小声,“施主内心存了旁的事情,听这纯净的佛法自然是听不懂的。
过些日子,待施主看破红尘,再来,便又是一番情景·”·“哦”莲愫音调上扬,“那你……可是看破红尘”·那和尚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摇头:“不曾。”
“那住在你心里头的,是谁”莲愫问上了瘾,咄咄相逼的模样··“……不记得了·”和尚摇头,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扭头,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了莲愫的眼里,“几千年前的事情了,谁又记得半分”·莲愫没想到自己会碰上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和尚,不免有些激动:“你活了几千年”·“几千年如何几万年又如何”那和尚忽然笑了起来,“活得再久,我还如此,心境肮脏。”
“不……”莲愫摇摇头,手指动了动,然后指着自己,“我才是肮脏……曾经,我想着,要不就让他去死吧,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和尚的肩膀,一根手指轻微的触碰了一下,“你瞧,你不过是爱而不得,而我却是爱而生恨,你如何肮脏”··那和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触碰干还停留在肩膀的上面,不重却带着轻微触动:“……但你,悬崖勒马了。”
而他,虽说没有动一刀一枪,却害得那两人分隔两地,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几千年不曾见上一面,彼此互相折磨··莲愫没有再说些什么,弯着腰起身,静悄悄退了出去。
悬崖勒马又如何她的心里依旧记恨着那个人,说是记恨其实只是嫉妒·江君涸说得那些个问题,她越想越觉得慌·越慌越想把宋洵除掉,于是,这样的想法越积越深,即便来参佛却还是去不掉这样的想法。
好在,她能说出来·说出来了,承认了自己的肮脏,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那么……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莲愫盘腿坐在了祥云之上,半眯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生命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了对倾洹的追随,接下来,她又该做一些什么做什么才会显得有意义一些,才会……不那么无聊·“恩……”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宋洵眉头深索,眼睛再一次闭上。
他伸手挡在眼前,头微微撇开,避开直视阳光的方向··他有些懵,从破阵的那会儿到现在,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恍恍惚惚记得,破阵的时候,当剑刺中闪光点的那一刹那,旋风整个炸开了。
紧接着,他被炸得昏了过去··昏过去多久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他醒来的这个地方又是什么地方……这些他都一无所知··“嘶啦~”耳边忽然传出了蛇吐信子的声音,且越来越大。
宋洵耳朵动了动,然后扭头,手搭了个小棚子放在眼睛的上方之后才睁开眼睛··“……”宋洵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感觉身体都僵住了。
蛇吐信子本就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但是,如果这条蛇长着大概有十米长,蛇头与牛头相似的话……宋洵想,是个人都会害怕的··那条蛇扭动着身子,一步步朝着宋洵游了过来。
这个时候……宋洵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腿,就该跑·他又不是倾洹,怎么可能干得过这种怪物可是,这种时候,腿就像废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见鬼”宋洵暗骂一句,狠狠打了一下腿,发现腿能动之后,立即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提着白靳就开跑··这个时候,怂了才有命。
跑了一段路之后,见那牛头蛇没有追过来,他才渐渐放缓脚步·他将白靳收了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抬起头的时候,才算是真正观赏周围的景色。
周围十分空旷,怪不得他跑得那么乱无章法都没有被石子绊倒摔跤之类的·按照人间戏文里头说得,不都是主角被怪物追赶然后无意摔倒,绝望之际,另一位命定之人出现,来个英雄救美好在好在……·啊,这么说起来,也许他不是戏文里头的主角。
所以,安安稳稳,自个儿救了自己··宋洵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对自己的角色判定的难过··周围的环境空旷得有些离谱,极目远眺的时候才看到远处隐隐绰绰有着山的影子。
难过够了的宋洵四处张望了一番,只看到黄色的土地,其他一览无余,甚至连那条牛头蛇也不见了··如果说,这就是不周山的话,宋洵觉得很离奇·不愧是上古遗留下的地方,果真不同凡响。
明明叫‘山’,却看不到具体的山的影子,只能隐隐绰绰的去辨别··白靳被他摆在了腰侧,右手搭在剑柄上,整个人警惕得很··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他和倾洹失散了该有多可怕。
宋洵不是胆小鬼,却在这个时候最怕死·要死,也要死在倾洹面前,见上一面也是好的··忽然,背后一阵灼热,像是有火球砸向他·宋洵往旁边一个打地滚,举着白靳挡在了身前,挡去了一半的攻击。
“尔等……何人”雄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空荡荡的,显得极其威严,让人不寒而栗··宋洵暗叫不好,恐怕他撞彩了,他们要寻找的凤凰火正巧被他碰上了。
“前辈好”宋洵抱拳,弯腰,“我是宋洵,天上的一个小仙童,不足为提·”说着,他抬头,笑了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笑总归是没有错的·怕就怕,那凤凰火不吃这一套,那就麻烦了··“仙界的人来此为何”雄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离宋洵近了一些。
他甚至能感觉到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但,事实上却是,他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小仙来此是为了寻一宝物救济我的故友·”宋洵说话半拉拉的,既不敢说谎也不敢把实话说了,只能模糊不清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此乃不周山,并无宝物·”那声音带上了不耐烦,“你且快快离去,吾尚且能留你一条命”·宋洵微笑,心里头却惶恐得很:“小仙不拿到宝物交不了差,还望前辈通融。”
“放肆”一声斥责结束之后,便是漫天的火雨砸向宋洵··此刻,宋洵就像是个惊慌失措的兔子,到处乱跳着躲避那如火球一样的雨。
上古凶兽就是不一样,没说一两句话就生气,生气了就赶尽杀绝··宋洵在躲避的同时脑子里不断地瞎想:要是他能活个上万年,日后被称为上神之类的,他一定不能这样。
这多残忍啊·“滚出去”那声音再一次怒吼··“前辈为何动怒小仙不过取一件小宝物,如何能触动到前……”·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巨大的爪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紧接着便是一只浑身带火的凤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凤凰虽说浑身是火却不是红色的,而是赤金色的,格外的耀眼···“不周山何来宝物”凤凰朝着他嘶吼了一声,“算得上是宝的只有我们凤凰身上物件。
不过一个小小仙童,何来胆子在我等身上取物件”说着,尖利的嘴朝着宋洵张开,一团火球砸向了宋洵··宋洵险险避开,只是略微狼狈了一些。
身上的衣物被烧了一小块,脸上也沾了灰··“前辈厉害·”宋洵安全了,嘴巴也甜了,只管先夸凤凰再说,“小仙想要的正是前辈的重生火焰,不知宽宏的前辈可能赠送”·这重生火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宋洵自个儿也不知道,但想着只要不是要这凤凰的脑袋爪子心脏脾肝肺之类的,总归也不是什么大物件。
那凤凰仰天嘶吼了一声,声音尖锐,刺得宋洵直捂住自己的耳朵,脑子都要炸裂了··“想要我等的重生火好大的胆子”那凤凰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倍,然后它煽动翅膀,绕着宋洵转了一圈,“想要重生火焰,就随我来”·“前辈可别是诓了晚辈。”
宋洵也没立即跟上去,眯着眼笑问··那凤凰只管往前飞:“信与不信随你”·信,还是不信· · ·第八十五章 :少年灾难,一眼成痴(1)·在昏过去的那一刹那,宋洵想,人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一头畜生的话来的比较好。
因为,你根本猜不透一头畜生想要对你做什么·就比如,他被带到了一片花丛之中,远远看到了躺倒在里边的倾洹·嘴里‘倾洹’两个字还没有喊出来,人就昏了过去,死死地昏过去了·昏过去后,宋洵感觉整个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一个转眼自己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之上。
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家与买家之间的价格商谈声也纷纷传到了他的耳中··怎么回事·“站住抓小偷”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之中,猛地有这么一个声音叫唤了出来。
就像是一道惊雷,把周围的人炸了开来··只见,一个灰色的小身影在一大波人群里头轻快穿梭着,脏兮兮的手里头捧着一个白面馒头·洁白的馒头和他脏兮兮的手形成了对比,很明显的对比。
周围的人对着那个小身影指指点点,却都下意识让了一条道,完全没有要帮人抓小偷的模样··看客,不过如此··宋洵觉得,这种时候就该需要他这样的英雄出场。
只是,当他看到那小孩的脸之后,整个人愣住了·于是,当他看到那小孩穿过他的身体的时候,整个人连愣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了··那个小孩,那张脸……可不就是第三世的他·看情况,他这是进入幻境了。
小孩捧着手里头还热乎着的馒头,快速奔跑着·他不敢回头去看追赶他的人,生怕一个回头那个卖馒头的大叔就追到了眼前,然后打他一顿··他怕疼,很怕。
这是不是个笑话一个要饭的,一个随时随地被人谩骂踢打的小叫花子却怕疼,可不就是一个笑话·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头的馒头,咽了口口水,眼睛几乎要黏在馒头上面了。
“不行”他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才慢慢把自个儿的视线从馒头上面撕下来·虽然看不到馒头了,但馒头的清香却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一下又一下地咽口水。
真是不明白·平时渴了,想咽口口水缓一缓喉咙的干燥都没有什么口水,如今怎么就口水如此泛滥真是奇了怪了··他还在想着怎么会这样的时候,领子忽然被拉住,然后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他的双脚在空中腾踢着,还在做着奔跑的姿势··“小兔崽子,呸,让你跑”大汉对于瘦弱的孩子来说简直是野兽一般,让他害怕得浑身瑟瑟发抖。
一双大手从他怀里头一把夺过馒头,两人撕扯之间,馒头被撕了开来,一半在大汉手里头一半滚落在地,沾了一地的灰··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有的人在斥责孩子不该偷窃,有的人则劝那个汉子放了小孩。
叽叽喳喳闹成一片··“下面在做什么”阁楼上的窗户被打开,浅绿色的衣角从屋子里头露了出来··“回小少爷,下头是一个卖馒头的小商贩在教训小贼。”
一边站着的仆人毕恭毕敬地回答··窗户再一次被关了起来:“不过一个馒头……罢了,把窗户都关严实了些,别扰到清河姐·”·“是。”
仆人纷纷把周围开着的窗户都关严实了,有的还落了栓··那汉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啐了口唾沫:“管你们屁事”说着,拖着孩子进了一旁幽暗的小巷子。
小孩奋力挣扎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地上的那半个馒头,看着那馒头越来越远,心里头不免急了,张牙舞爪地想要拿回来··“还敢犟”那大汉一挥手,把小孩扛在了肩上,雄厚的手掌狠狠拍打在了孩子的腰上。
一掌下去,孩子觉着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打出来了·但是,这哪里比得上没有馒头的痛苦·那大汉下手极重,打了小孩一次不解恨,又多打了几次,最后把那孩子一把扔在了昏暗的小巷子里头,拍拍手啐了一口才大步迈走。
这不是第一次挨打,但是依旧觉得很疼,疼得想昏过去··孩子黝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最后定格在那一块馒头上面·他动了动手指,试图去拿那馒头,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你在做什么”上方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如黄鹂··孩子动了动耳朵,却不予理睬··“你告诉我,我帮你。”
一袭鹅黄色的衣衫落在孩子面前,紧接着,那女子蹲下身,“呐,告诉我·”·“他偷了东西被人打了·”不远处有人替他开了口,“清河姐,你该回去了。”
陆清河扭头,看着站在拐角处的小男孩,越发觉着自家的弟弟十分不可爱了:“阿笙,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救救他”··“救一个小偷清河姐,你在说什么笑话”陆禾笙拧眉,觉着自己的姐姐越发不可理喻。
让他救人本就是个几率很小的事情,结果居然还让他救一个小偷这根本不可能·陆清河拧眉,也没和陆禾笙多说什么话,伸手扶起躺倒在地上的孩子,右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浅笑:“好好活着,小偷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着从怀里头掏了一些碎银子给孩子,“不多,但是希望能帮到你·”·他抬起头,想去看陆清河长个什么模样·曾经,他也听说过陆清河的名声,什么‘京城第一女子’,什么‘智慧与美貌并存’等等之类的。
但是因为是背着光的原因,他看得不大清楚,却至少能知道这个姑娘是个漂亮的姑娘,比那些万花楼里头的头牌姑娘都要好看上一百倍·而他,虽然没有看清陆清河的相貌,却记住了陆清河的名字。
恩,是陆清河救了他·后来的日子里,他才知道·哪里能把陆清河和那万花楼里头的姑娘比呢陆清河天生骄傲,哪里是旁的人能攀比上的她一生获得的嘉赏与赞美简直就是堆成了山,走到哪儿都是艳羡的目光,哪里需要与旁的人比较来衬托自己·宋洵站在一旁,看着夕阳下的陆清河。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清河的脸,第一次这么完完全全地看着陆清河,比陆禾笙画上的要美上许多·迎着夕阳,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衬着她的皮肤格外得白皙嫩滑。
不过十六岁年纪的陆清河,已然是倾国倾城貌·莫怪那山中小妖看上了她,以至于她落得凄惨的下场,让听闻者无不同情··陆清河一生只有短短十八年,前十七年风风光光,生得标致又是当朝第一国师的孩子,几乎是前呼后拥。
在第十八年的时候,被巫山之中的山妖看上,掳了去·之后,听说是死不相从,跳了河,了此残生··宋洵当年受陆清河这个恩,受得胆战心惊,时时刻刻把陆清河记在了心头。
却不曾想,后来被陆禾笙领回去了,以为能见一见当年的小姐姐,能帮她做个事来报恩什么的,得到的却是斯人已逝的消息··说不上悲伤难过的,但终究刺痛了一下。
从前没能见上一面陆清河,如今总算是见上了·见之心喜,大概就是如此吧·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不过一眼,就教人对其有了好感··每一个好人,大抵都是如此。
宋洵又看了看她身侧的陆禾笙,年幼时的陆禾笙在他的记忆里很模糊,如今再一次看到,只觉得异常的……想掐死这个冷血的小家伙··陆禾笙为人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袖手旁观。
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最多的词语就是:“与我何干”他最多的表情就是:冷漠脸··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长大后把他拖回了家让他拜他为师,两个人成为了师徒。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本该是很恨妖怪的一个人,最终却救了一只莲花妖··也许这就是命吧,除妖除妖,最终却被妖怪连累一生··倾洹万万没想到,刚踏入不周山,还什么都没有做还没想好去哪找宋洵,人就直直栽倒在了一片花海之中。
昏过去的一刹那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来这不周山·当时大可以拒绝宋洵,何必来不周山折腾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沈苑,不过也就是一时之间的悲恸。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为何会答应了宋洵来这样的地方大抵还是他当时脑子不正常吧··进入幻境的时候,倾洹异常的冷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进入的幻境却是一万年前他还未成仙的时光。
“什么意思”倾洹拧眉,通过神识与幻境外的凤凰火交流··“此乃你心底的执念……”凤凰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之中少了一丝庄重多了一丝嘲讽,“一念成痴,你忘不掉的令你痛苦的,你都将再一次经历一遍。”
倾洹手一挥,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前程往事犹如过往云烟,即便再一次见到……”·话还未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正在努力爬树摘果子的孩童身上。
·那是……薛· · ·第八十六章 :少年灾难,一眼成痴(2)·初次遇到陆禾笙的时候,宋洵不过才六七岁,一个光着脚丫子四处乱跑的小叫花子,一个被打得出了彩的小要饭的。
而那个时候,陆禾笙已经十一二岁了,锦衣裹身,言行举止颇有教养的样子·如此一对比之下,宋洵只觉得无比想打死陆禾笙··对,没有羞愧没有自卑,只有满腔的愤怒。
那个时候其实还小,脸没怎么记住,记住的只有那两个名字:陆清河与陆禾笙·所以,当他辗转来辗转去,当他掉落到妖怪手中的时候,当他即将逼着与妖结婚的时候,他想到的也只有陆清河与陆禾笙。
他记得陆清河是因为她对他有恩,至于想着陆禾笙……宋洵后来在想,也许是因为那个小少年对他的孩童时代留下了太深的- yin -影吧··“你长的如此漂亮……”猫妖小绝伸着爪子摸宋洵的脸,“为什么却是个人类”·被五花大绑着的宋洵咧嘴笑:“为什么这么问”·“我见过的狐妖姐姐都不曾有你的一半容颜。”
小绝嘟着嘴,虽说她已经三百岁了,但其实还小,“狐妖是妖怪里头最好看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比妖怪漂亮”·关于这种事情,宋洵觉得很忧伤:“我也不想的。
好姐姐,你就放了我吧·我还小,你瞧,在人类之中我不过才十一二岁……”·“不行”小绝虽然不算聪明,但做妖还是很有原则的,“你既然被我抓来了,就是我的人了。”
“……”他还小,不是很想成为妖怪的童养夫·如同所有凡间的戏文里写得一般,陆禾笙从天而降,救下了即将成为猫妖夫君的宋洵。
如今再一次看这样的场景,宋洵都会觉得心潮澎湃···白衣飘飘的男子手执一把二十四骨油纸伞从外头走了进来,纤长的身子,墨黑的头发,精致的面容·这样的人犹如谪仙一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十一岁的宋洵看痴了,一百年后的宋洵也看直了眼睛··“成婚可笑”陆禾笙轻启薄唇,不过说了四个字,却让人觉着浑身寒风吹过,都快冻成冰条子了。
话语刚落,二十四骨油纸伞转化为二十四根银针,虚浮在陆禾笙身后··小绝整个身体一个哆嗦,传闻京城里头有一个天才除妖师,手里头一柄伞就是他的武器·如今看着陆禾笙,她脑子里全是这个除妖师杀了多少妖,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陆……”名字还没喊出来,她就已经身首异处··被五花大绑着的宋洵连眨眼都不太会了,他看惯了人打死人却还没习惯人打死妖·差距有点大,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陆禾笙站在宋洵面前,仔细看了看宋洵,半响开口:“我救你,你随我,可好”·“好·”宋洵几乎是脱口而出··后来吧,宋洵也缠着陆禾笙问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救了他还要把他带走。
陆禾笙都以‘你长得太漂亮’为借口,说什么不能为祸苍生必须得把他藏着掖着·但后来仔细想想,主要可能还是借了陆清河的光·陆清河因为被逼与妖配婚而自杀,而宋洵恰好也被逼着与妖配婚。
其实……陆禾笙很喜欢陆清河的吧所以才会救了与陆清河遭遇相同的宋洵,后头又救了与陆清河相貌相似的莲花妖··这得是多深沉的喜欢·宋洵看着十七八岁的陆禾笙领着十一二岁的小宋洵一步步走着,朝着京城朝着未来走着。
之后的日子是开心的,宋洵知道·但是,再往后便是痛苦与折磨,到最后余下的都是绝望··两个人之间,若是出了情爱纠葛,那便是一场乱斗··不幸的是,宋洵爱上了陆禾笙,起先爱得胆战心惊,后来爱得痛苦折磨,到最后……爱情被磨掉了,余下的都是执念。
执念害人,说的一点都不错··宋洵和倾洹离开已经有两三日的时光,按理说,两个人又不是一般人物,不应该这么晚还没有回来的··沈苑躺在床上,身子一天比一天要透明。
江君涸就坐在沈苑床前,也不说话,自个儿摆弄着自个儿的扇子··“主子……”沈苑咳嗽一声,“不周山究竟有什么”·“不周山有的东西可多了。”
江君涸清了清嗓子,“这要看他们从哪一个地方进去了·”·“恩”·江君涸起身把摆弄好的扇子挂在了沈苑的床帘上,上头已经有三四把扇子了:“他们要去蜀山拿剑,自然是从蜀山和唐家堡之间的那个入口进去,那里的入口比较诡异,据记载,那一块地儿有一种花可使人昏迷进入幻境……”·“幻境”沈苑拧眉,怎么又是幻境·“一个窥探人心底深处的幻境。”
江君涸把扇子挂好后又坐了下来,开始捣鼓下一把扇子··沈苑瞅了一眼自己帐子上的扇子,抿抿唇:“主子,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忙活了·”·“恩”·“我的意思是……我的床帘上不需要挂扇子。”
沈苑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江君涸很惊讶:“我这是为你祈祷·”·“……”沈苑扭头,有些不忍心看江君涸的表情,“说白了,太丑”·“……”·接下来,是一阵捣鼓声,然后床帘上的扇子果真都被撤走了。
宋洵跟着陆禾笙一路走,从深山老林里走到了集市里,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这,大概是宋洵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了··走到集市口的时候,陆禾笙忽然停顿了脚步,眉头轻微皱了一下,自言自语:“忘了……”·“忘了什么”走了两天的路程,陆禾笙总算是开口说话了,宋洵忙不迭地接话茬。
陆禾笙扭头,看着风尘仆仆的宋洵,叹了口气:“我有传送符,直接传送回陆府·”·“……”本来还咬牙硬挺着的宋洵立即就变了脸,开始嗷嗷叫着脚疼,最后甚至耍赖蹲在地上不愿起来了。
这大概是陆禾笙平生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人,本来没啥表情的脸上赫然多了红晕,眼神里头也有了慌张的情绪:“你……起来·”他不过才十七八岁,刚过束发之年,根本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孩子这么瞎折腾的孩子·见陆禾笙眼露慌张之色,宋洵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看着宋洵在地上打滚,双手捂面装作流泪模样,陆禾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想起清河姐从前对他的管教,决定有样学样,伸手拍了一下宋洵的脑袋,严厉开口:“你起身,不若,丢下你。”
这个世上还有比‘丢下你’这三个字更让宋洵害怕的吗没有,这一生,宋洵最怕被人丢下·他被父母遗弃已然受尽了折磨,便不愿再被人丢下。
“别……”他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拉住陆禾笙的衣角,仰着头桃花眼里蓄了泪··陆禾笙垂眸,手拨开宋洵的手:“起身·”·这话刚说完,宋洵就乖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拍了拍衣摆,把灰沉拍掉。
做完一切,有扬起脸去看陆禾笙,一副乖巧的模样,同刚刚那个耍赖的小破孩完全是两个模样··后来的日子里,每当陆禾笙管教不动宋洵的时候,总是开口闭口的‘丢下你’以此来管教宋洵。
但是,正如同‘狼来了’一样,次数多了宋洵就不信了·到最后,等到陆禾笙真正丢下宋洵的时候,宋洵才知道,狼真的会来,只是时候未到···陆府是个顶漂亮的地方,看门口那两个大石狮子就知道。
宋洵自有记忆以来就从没进过如此高档的地方,站在陆府门口踌躇了半天,就是迈不开脚步··“进去,那儿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家·”陆禾笙像是看出了宋洵的想法,淡淡开口,“不必自卑,鲜丽的外表不过只是个包装。”
陆家对于陆禾笙来说,只是一个包装,一个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国师的包装··陆禾笙说的话宋洵不大懂,半点大的孩子即便尝尽人生百味经历人- xing -的丑恶,但是,也只是个孩子。
他和陆禾笙不同,年龄的差距,生活环境的差距,造就了这样的两个人··“好·”宋洵点头,只管附和,“先生叫什么我日后该如何喊您”·“陆禾笙。”
陆禾笙抬脚往屋子里头走,“你喊我师傅便可,我回收你为徒,教你一切·”·再一次遇见却是如此场景,小小年纪的宋洵也知道何为重逢,更知道了何为命运的使然。
他想,从前他愤恨的对象居然救了自己,还收自己为徒,这到底是喜是悲他是该哭还是该笑·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自己也想不出来。
那就这样吧··他忽然想起五六年前给他碎银子的姐姐,他还尚未见上她一面,还未说一声谢谢,还未报个恩·上苍待她不薄,总算给了他报恩的机会··“我说……”陆禾笙的身子忽然出现在了宋洵跟前,吓得宋洵倒退了一步。
“啊”宋洵很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叫什么”陆禾笙有点生气,却又觉得自己的气来得莫名其妙,“这是我第四次问你。”
“宋洵·”宋洵急忙回答,生怕晚了一秒就要被陆禾笙嫌弃而丢下,“洵洵水声的那个洵·”·陆禾笙点点头,推开大门:“那便是,阿洵了……”他喊名字是随陆清河的,陆清河喊人都喜欢如此。
宋洵受宠若惊点头:“师傅·”这一声师傅,喊得十分顺口,却喊得他后半生痛苦万分·· · ·第八十七章 :少年灾难,一眼成痴(3)·阳春三月,阳光正好,风景优美,正是出去游玩的好季节。
陆禾笙仰头看了看天上偶尔飘过的风筝,想着放风筝的人是有多悠闲·他不想放风筝,却想要悠闲一点··“师傅”一声贯彻云霄的尖叫声从厨房传来,紧接着,‘哄’的一下,厨房瞬间被大火覆盖。
“……”这是第几次闯祸了陆禾笙都数不清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收了一个祸事连连的徒弟,麻烦,太麻烦了·救火的人很多,火势不大,看着凶猛但是扑灭很快。
陆禾笙看着一脸委屈跪在自己面前的宋洵,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师傅最近闷闷不乐,阿洵寻思着给师傅煮个汤,消消火。”
宋洵的声音有点小,他哪里敢大声说话陆禾笙的脾气他还没摸熟,怎么敢胡乱放肆·“你消停了,我便开心·”陆禾笙这个时候是真的无奈,恨不得伸手一掌拍死眼前这个小孩儿。
但,看着宋洵那一张委屈的脸,他又下不得手·漂亮的人,果真在任何人那儿都吃香,这是硬道理··以后,还是少接触漂亮的人吧··陆禾笙默默想着。
“那师傅……”宋洵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何时教我那些法术”·陆禾笙摆弄着眼前的茶具,挑了挑火苗,自个儿开始煮茶:“过点时间,你的身子还未养好。”
他把宋洵领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人浑身是伤,甚至有几处的骨头都错位了··这该是童年多不幸·据他所说,年幼被人抛弃,后来做了讨饭的,终日乞讨为生,被人打是小事,被人追着赶尽杀绝是常有的事。
浑身是伤,一日一日积累着,也没个机会找大夫,所以便成了这样··陆禾笙不太能理解宋洵脸上的笑容,被人如此对待了却不曾有一句怨恨·若是他,他定要让对方断手断脚加倍偿还的。
他问过宋洵,宋洵笑:“打不过,能如何”·接受远比反抗来得要容易,那为何要遭受那份罪·宋洵也不太明白,其实他也没怎么惹那些人,为什么那些人就是不放过他有些人甚至坚持不懈地见他一次揍他一次,这得是多大的怨多深的恨·“师傅,我好多了。”
宋洵说着挥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咧嘴笑,“你瞧,我能动来动去·”·陆禾笙抬了抬眼皮子瞅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至少三个月,这才一个月不到。”
他难得为人师表,自然要以自己徒弟的身家- xing -命作为第一去考虑的··宋洵见陆禾笙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只能摸了摸脸上的黑炭,想着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三个月。
·“你过来·”陆禾笙放下手里的差距,朝宋洵招了招手·宋洵站起身,迈着短腿朝陆禾笙走了过去··陆禾笙手刚伸出来,宋洵吓了一跳,眼睛猛地闭了起来。
他有- yin -影,被人打的- yin -影·没想到,这师傅也爱打人,不知道打人疼不疼·看那天猫妖被灭的情形,估计下手很狠··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过去,宋洵只觉得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了。
结果,脸上一阵冰凉··他睁开眼,却见陆禾笙正仔仔细细给他擦脸··小的时候,陆禾笙脸上脏了,陆清河都是这么帮他抹脸的·如今见宋洵脸脏了,他也学着陆清河那般,帮他擦脸。
只是他不得其法,下手有一些重,把宋洵的脸都擦红了··这都不算事宋洵只觉得,自己这师傅简直太好··“日后,别闹腾了。”
陆禾笙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说这话的·说实在的,他很怕照顾孩子···宋洵连连点头,乖巧得不行·他一双桃花眼几乎黏在了陆禾笙脸上,从未有对他如此好的人。
有时候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在宋洵眼里都是大大的善举··从未接受过好意,生命里最多的就是嫌弃抛弃挨打,如今碰上这样的一个人,只觉得生命都美好了起来。
“师傅……”宋洵仰着头,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笑容,“我喜欢你·”其实,不过只是孩童的表达情怀的方式,十一二岁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被这么突然表白,陆禾笙有些猝不及防,手指轻轻抠着自己的掌心。
这句话带了千斤重,却让陆禾笙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话,没有之一··很久很久之后,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但此时,他的心里头除了欢喜再无其他情绪。
年幼时,他贵为陆家少爷,是当朝国师的接班人,自然是一派风光·少年时,姐姐的自杀,母亲的背叛,父亲的去世,让他一度陷入沉沦之中·如今,他成为当朝大国师,还是有名的除妖师,名声在外无不令人艳羡。
但,又如何·他的身边谁也没有,没有最亲近的人,没有喜欢的人··生活总是如此,牺牲掉一些,得到另一些,忍受一些,收获另一些·对于陆禾笙来说,生活便是如此。
对于宋洵来说却又不是,他失去太多东西要忍受太多折磨,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不公平,都来自于此吧··陆禾笙伸手摸了摸宋洵的脸,唇角终于上扬了几分:“阿洵,有我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一句承诺,日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句话·他的一生都给了宋洵,把最好的东西都呈给了宋洵··却不曾想,宋洵要的却不是那些个物质。
地府越发的忙碌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对十殿的猜测就多少一分·这日,天上的司命星君忽然降临,肩膀上站了头小凤凰,极小的一只,怕是世间仅有··他一来就直奔十殿,脚步匆匆。
彼时,蒋正在十殿处理公务,司命门一推,也不管里头坐着谁,只管大声喊:“薛啊”这一声喊完,睁大眼睛一看却是蒋,司命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闷得慌。
蒋被这一声凄厉的喊声给怔住了,手里头的笔在纸上划了很长一道杠··“傻狍子”司命拧眉,“薛呢你怎么坐在薛的位置上你不会取而代之了他吧见鬼,你怎么如此凶残”·噼里啪啦的一段话说得蒋脑门上青筋直跳,谁是傻狍子谁要取而代之谁凶残这都是什么话·“饲养场主,你来干什么”蒋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笔摆好放好,“这是地府,你一上仙来这做什么”·司命也冷哼:“我同薛情同手足,寻他消遣消遣日子如何不可”·“呵,怕是日子消遣你呗”蒋犀利嘲讽。
司命是天上有名的刀子嘴却不是豆腐心,被他讽刺过的人不计其数,几乎把整个天庭上的人都得罪了一遍,唯独同薛结下了不解之缘·两人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人,嘴上不留情面的两个人碰到了一起,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像你,都不会有人愿意消遣你,畜生都不愿意的,你怪安全·”司命回嘴,想了想,又转回正题,“我找薛有要事,你快些告诉我·”·“他不在,你告诉我便可。”
吵架要分场合,蒋也不是什么不懂分寸的人··司命愣了一下,半响:“他不在……”说着,竟要冲到内堂里头去。
蒋伸手拦住司命:“真的·没骗你·”·“……完了·”司命嘴一瘪,有种颓废的感觉,“我前些日子大醉一场,昨日醒来,发现有人动了我的命格簿。”
“所以”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被动命格的人不是别人,正好是薛·”司命咽了口口水,觉着这事儿要大条了。
每一个人的命格都是他写好交给伏羲上神看过的,特别是这些特殊人士的,自然是万分小心的·这一次倒好,出了事,还是地府十大阎君之一··蒋自然是知道命格的变数有多大的影响:“怎么回事”·“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恐怕这次是薛诈了我。”
司命摇摇头,“他当真是疯了,把自己的命格改得不像样了·”说着,他从怀里头拿出了命格簿,“你看,他的那一页的命格正在快速流动着,每一个字都在变化着。
他这是要逆天……”·逆天这种事情,想都不能想,更何况是做·“疯了,当真是疯了·”蒋甚至看不清每一个字,只当他快要去辨认字的时候字就已经变成其他的了,“如何是好”·司命摇摇头,他怎么会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司命叹了一口气,“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陪我喝酒原是想诈我,这一诈就是四五百年,弄得我睡了四五百年·”一醒来,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他都是交的什么朋友喂·蒋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如今只盼着那远在洪荒之地的伏羲大神什么也不知道的好·不然,按照伏羲大神向来的做法,这怕是下场极惨的。
最不该接触情爱的人硬要往情爱上撞,撞破脑袋还不愿意回头·当真是‘情’之一字害死人了··站在殿外准备奉茶的孟婆叹了口气,随即唇角上扬。
当年她没敢做的事情,她的殿下全给做了·真当是破釜沉舟了,需要好好表扬一番·· · ·第八十八章 :少年灾难,一眼成痴(4)·四月初的日子里,正巧是清明时节,有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江南一片彻底陷入了梅雨季节里。
这不,今儿个又开始下雨,绵绵细雨,看着怪烦人的··宋洵拖着长褂子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落了一地的杏花,粉嫩粉嫩的,挺讨人欣喜的···一阵风刮,扬起了一地的杏花。
宋洵被风扬起的杏花迷了眼,眼睛迫不得已眯了起来·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站了个男人,一个没有脸的男人··妖怪·宋洵脑子里头开始猜测起来,这段时间跟着陆禾笙,妖怪什么的他都见怪不怪了。
有的时候妖怪跑到陆家宅子里了,碰上了宋洵总要搭个讪什么的·一开始还会吓一跳,后来就习惯了,到现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无脸男子朝着宋洵一步一步走近,“你的脸真不错。”
对于无脸男能说话,宋洵表示觉得很神奇,没有嘴却能说话,这可能真的是当前世界无奇不有吧··“你的脸,也不错·”这是宋洵的真心话,他是从来没见过没有脸的人的,不称赞一番怎么能体现他心底的惊奇·无脸男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像是猫生气时一般:“你在羞辱我”·“并没有。”
宋洵摇头,风卷着细雨落到了他的眼睛里头,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你想多了,你的脸,很奇特·”·陆禾笙告诉过宋洵,这世上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光点。
而宋洵,正在努力告诉无脸男他的发光点·但是,实践证明,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无脸男冲了上来··“既然你喜欢……”无脸男的声音有些- yin -冷,“那我们就换一下”·只是,无脸男还未靠近宋洵,就被一道金光弹开,震出了一口血。
宋洵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脸无辜:“忘了告诉你,我师父在我的院门口下了结界·恩,很快的……”话还未说完,陆禾笙就从空中降临··二十四骨油纸伞张开着倒悬空,陆禾笙单脚站在伞柄山,一身白衣飘飘,怪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师傅”宋洵这一声喊得十分欣喜,人也从慵懒的模样变得欢快起来,整个人从门框上直接跳了起来挥着瘦削的手臂朝着陆禾笙打招呼。
陆禾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脚底下的二十四骨油纸伞快速旋转起来,陆禾笙腾空一跃,伞朝着无脸男劈了过去··无脸男也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角色,每一个敢闯陆府的妖怪都不是光有熊胆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至今未有妖怪能伤着陆禾笙半分··解决无脸男不过是时间问题,宋洵看了一会儿觉着无聊,蹦进了屋子里头端了一盘桃花酥出来,一边吃桃花酥一边看陆禾笙打妖怪。
十二岁的宋洵已经分辨得出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从他这个角度看陆禾笙,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怎么看怎么帅气··童年的记忆里头,十二岁的陆禾笙对着六岁的宋洵见死不救,那本该是一场憎恨。
可是,当记忆与现实相碰撞,十八岁的陆禾笙用尽一切保护十二岁的宋洵,宋洵心里头除了欢喜再无其他··救他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在外流浪的日子里头,宋洵看清了这样一件事实。
而陆禾笙给宋洵太多的情分,甚至超过了当年的陆清河,这些宋洵是万万不能忘的··宋洵就站在十二岁的自己身后,和他一起看着十八岁的陆禾笙·年龄不一样,经历的事不一样,所以眼中的陆禾笙也不一样。
十二岁的宋洵只觉得陆禾笙是天底下最帅气最厉害的人,而如今的宋洵看着陆禾笙只觉得那个时候的陆禾笙可真是温柔··会为了他拼命,为了他做这些做哪些的也只有陆禾笙。
他和倾洹,第一世的时候两人站在了不一样的立场,猜忌与恐慌让两个人走上了绝路;第二世的时候两个人可谓是竹马竹马,对方的心事一眼明了,却始终不明白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还是互相伤害;第三世的时候宋洵幼年遇到陆禾笙,少年时被陆禾笙收养,这一世是陆禾笙对宋洵倾尽一切的时光,但是宋洵不满足……·仔细想想,他宋洵就从未和倾洹有过什么好的结果,如果这就是命,那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要知道,这个世上多得是南辕北辙,很少能殊途同归的··宋洵和倾洹,也许就是南辕北辙··如此一想,宋洵只觉得心底一阵酸楚·他清楚明白得很,有些事情,也许真的是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的。
倾洹是九天上的战神,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他,不过是有幸能和这位上仙有了三世的纠葛,他甚至算不上什么人物,提起他的名字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样的两个人,却要在一起,还是同为男子。
呵,即便是做梦,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而连做梦也不会发生的事情正降临在他的头上,他除了恐慌之外再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宋洵抿着唇看着正在与无脸男争斗的陆禾笙,心里头起了异样的想法。
他想,如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一世该多好,陆禾笙就是陆禾笙,宋洵就是宋洵,两个人,他爱着他,他折磨着他·即便,玉石俱焚也好过如今的地位悬殊··人间的故事里头总诉说着爱情与身份地位钱财无关,但,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爱情这样的事情,真的和身份地位钱财有关,甚至和- xing -别也有关系··身份悬殊的两个人如何相爱·当年的宋楠楚和顾止袁就是一个例子,两个人不论是谁不论是年幼还是壮年,你为君主我为臣,却总也走不到一起。
那个时候,顾止袁想着要为宋楠楚负了这个天下,不曾想命运轮转,容华谢后,顾止袁终究没有和宋楠楚走到一起··你爱我我爱你,你和我都知道·你愿意为我负了这个天下,我愿意为了你背弃我的臣子,到头来,不过一场,山河永寂。
驱赶无脸男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陆禾笙收伞一回头,却见宋洵嘴角沾了糕点靠在门边睡着了··已经,很快了··对于宋洵等着等睡着的事,陆禾笙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
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无脸男了··“少爷……”一边的仆人递上了披风,陆禾笙接过披风抖了两下,然后给宋洵披上···“让他在这睡着,别扰了他。”
陆禾笙说完这句话,人就已经出了宋洵的院子··对于法术的修炼,陆禾笙已经逼迫自己做到最好了·但是五行八卦阵,他还没有深刻研究。
五行八卦阵很繁琐有很无聊呆板,但说实在的,对于凡人来说五行八卦阵却是最为明哲保身的方式·他准备再研究一段时日,然后教宋洵这些··……·不知道阿洵认不认字。
陆禾笙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一个从小以乞讨为生的孩子,真的认字·不,应该不会认识字的吧·……·于是,陆禾笙发掘了一件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教宋洵认字。
这委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陆禾笙觉得他的人生即将面临一场大灾难··一觉醒来的宋洵没想到陆禾笙会坐在高座上,等着他醒来··“师傅”宋洵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发现没有睡觉流口水,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在师傅面前丢脸。
“阿洵,从今日起,为师便会教你认字·”陆禾笙说话直奔主题,完全不拖泥带水的··宋洵一脸蒙圈,只管点头说好··后来的时光里,宋洵很好奇为什么当年陆禾笙非得亲自教宋洵认字,为什么不干脆找一个教书先生,这样也省去了陆禾笙那段折磨的时光。
被如此询问的时候,陆禾笙是发愣的·小时候,他是由陆清河一手教会的,从认字到写文章,全是陆清河手把手地教导··陆禾笙没有教书先生,自然也没有想过要给宋洵找一个教书先生。
于是,这又是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往事有很多,一桩一桩细数起来是要说上几天几夜的,那个时候的宋洵和陆禾笙就像是麻烦的制造者,一件事一件事的每一天都在上演。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再到三十二岁,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再到三十八岁,这两个人一起度过了二十年的光- yin -·二十年之间的事情,足够说上个几天几夜不停歇了。
很多事情其实早就忘了,但是如果细细想起的话,总能在不经意之间想起提起然后便是沉默··后来,步入老年的宋洵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说过这样一段话:人与人最怕数不尽的小事情,最怕怀念过往,即便再美好,细数起来却也是痛不欲生的。
世间最痛苦的不是生离死别不是求而不得也不是失又复回终踌躇更不是什么姻缘浅薄,世间最痛苦的是回忆过往却道不如初··复不如初,何来再念· · ·第八十九章 :少年灾难,一眼成痴(5)·关于教宋洵认字这件事,陆禾笙觉得即便日后自己老了路都走不动了,这事儿都可以拿出来好好说教一番宋洵。
宋洵自小没有被管教过,如今忽然被陆禾笙拉住一学就是两三个时辰中间还不带休息的,就让他觉得痛苦万分··“三字经你抄了多少”陆禾笙盘腿坐在榻上,一手端着茶,眼睛轻轻从宋洵身上扫过,“午时又出去混了”·“啊”宋洵咬着下唇,手扯着自个儿弄脏的衣摆。
午时他在墙角下扒拉着墙角的狗洞,想着狗为什么非要在墙角扒拉一个洞的时候,一只狗突然从外头钻了进来,一下子把宋洵扑倒在地··宋洵觉得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于是,一人一狗扭打在了一起,互相撕扯。
但,其实狗觉得很无辜·它不过是走一下自个儿的门罢了,为什么无缘无故被打·“你的三字经的抄本呢”陆禾笙俨然一副严师的模样,加之脸上表情比较冷淡,宋洵瞧着怪害怕的。
“丢……丢了”怎么着都不能承认自己没有完成师傅交代下来的任务,宋洵满嘴谎言地开始扯·说谎也不打草稿,脸也不红,倒像是有经验的人了。
陆禾笙拧眉,喝了一口茶:“丢哪了”·“河里·”宋洵也不管了,反正怎么死无对证怎么来··‘啪’的一下,陆禾笙一掌震碎了桌子,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冷漠。
他挑眉,含着冰渣子的目光微微落在站在一旁的宋洵身上:“接着,编·”·宋洵也没想到陆禾笙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整个人有些懵·虽然知道自己的小计俩可能骗不过陆禾笙,但也没想到平日里从来没发过火的陆禾笙今日会如此上火。
说不害怕是假的,宋洵首先想到的是陆禾笙会把他丢掉,腿肚子开始打颤,然后膝盖一软,跪了下来··陆禾笙也不让他起来,一个时辰后才施施然开口:“膝盖可疼”·“……不疼。”
宋洵咬牙,怎么可能不疼·“那就继续·”陆禾笙也不戳穿,宋洵骨子硬,他的脾气更倔,看看是谁先认输··这也不是说谁输谁赢的问题,从小,陆清河就教导陆禾笙如何做人如何行的正坐得直。
而如今,吊儿郎当的宋洵完全违背了陆清河所说的一切规则,那么……便要惩罚··半柱香后,陆禾笙继续开口:“可疼可累”·宋洵实在不敢再倔脾气,眼睛里都含了泪:“疼,累,师傅……”·“继续。”
陆禾笙左手放在右手上面,指腹轻轻摸着自己的手背,“跪到你认错为止·”其实后面的话他不打算说得,想等着宋洵自个儿认错·但是看着宋洵那扭曲的脸,估摸着这孩子也从没跪过这么久,跪了这么一两个时辰眼眶都红了,看着一副要哭的模样。
“我错了·”宋洵也是个机灵的人,知道陆禾笙在给他台阶下,快速道歉了··陆禾笙‘哼’的一下笑了,宋洵还以为自个儿师傅开心了。
头一抬,才发现陆禾笙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笑得话也只是扯一下嘴角发个声音··“错了错哪”陆禾笙站起身,走到了宋洵的身边蹲了下来,一手扣住宋洵略显尖的下巴,“这么快认错”··此时的陆禾笙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初见时的陆禾笙对人冷漠无情,再见时的陆禾笙带着股清高的意味儿,相处了一个多月的陆禾笙对他是宠溺的无限放肆的。
如今,此时此刻在眼前的陆禾笙,是一个带着冰渣子但是又勾引着旁的人去靠近的··宋洵咽了口口水,胆颤油然而生:“我错了,师傅,我错在明明没抄三字经还诓您我抄了,错在油嘴滑舌死不悔改。
师傅……”·“……”陆禾笙挺想发火的,但是宋洵是真的很会抓人心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的点上,“阿洵,坦荡于天地才能做我的徒弟。”
·“阿洵知道了·”宋洵点点头,一把抓住陆禾笙即将从他下巴上拿走的手,“师傅,你别……别丢下我·”这话说得很轻,但是足够陆禾笙听到。
陆禾笙叹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放在了宋洵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不会的,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阿洵,这个世上只有为师决不抛弃你·”·这话听在一百年后的宋洵耳朵里,只觉得异常刺耳。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我也从来没有被你放在心底,师傅啊,你可知道,最终你把我丢下了,狠狠地··宋洵捂住眼睛,百年前的记忆猛地灌进他的脑海里,欣喜没有余下的只有悲伤。
没有眼泪流出来,但是宋洵不敢松手,只怕一松手眼泪就滚落下来,那多没有骨气·一个人是有多大的勇气能再走一遍自己曾经的人生宋洵觉得,他正要成为这第一人。
识字什么的,陆禾笙整整教了宋洵半年的时光·两个人几乎是斗智斗勇,陆禾笙前脚刚走,宋洵后脚就变得活蹦乱跳的,四处翻滚··孩子活泼点其实也没什么。
陆禾笙不断给自己下暗示,忍住不把宋洵扔到深山老林里的冲动··“你又画了什么”陆禾笙门一推,不用想也知道宋洵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好好坐下写个字,“给我看看。”
宋洵脸上沾了墨汁,黑夋夋的一小片,看着怪可爱的:“给·”光明正大,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偌大的白纸上只有正中间躺了一只乌龟,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怎么说”陆禾笙看完把纸放在一边,抬头去看宋洵,准备听他解释··“天下大同者,总归会有翻身的人·”宋洵露出一口白牙,桃花眼笑得眯了起来,“而那个翻身的人就如同这只乌龟,虽活却无自由。”
陆禾笙想了想,浅笑:“暗喻你自己”·“……”宋洵一囧,他的确是想告诉陆禾笙是时候把他放出去溜达溜达见见外头的风光了,但,他绝对不是乌龟,不是一只动弹不得的乌龟!·“想去哪儿”陆禾笙单手扣住杯子,喝了口茶,“过些日子朝廷要祭拜,祭拜完了我可以带着你走一走,领略江南风光。”
听到要出去,宋洵比谁都欢腾,就差没跳起来拍手叫好了:“湖,我想看湖·”·“西子湖”陆禾笙轻轻哼了一下,“阿洵你挺有情调,没看出来。”
宋洵想,这世间能把一句调侃的话说得如此生硬的人,除了陆禾笙恐怕就没有第二个人了·这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只怪书中描写太诱人。”
宋洵从怀里头掏出一本日志,记载的是有关西湖美景的一切,“什么‘欲把西湖比西子’之类的,真是夸夸其谈了的·我就想看看,这西湖到底有多美。”
“你会失望的·”陆禾笙摇摇头,“描写的再好,也不过是描写·”·宋洵眉眼一瞪:“我想去·”·“也行……”陆禾笙放下手里头的杯子,“一篇文章,摘抄,看你的字。”
“……”·宋洵想,这世间如此会逮人短处的,除了陆禾笙恐怕就没有第二个人了·这,就是一种不幸·大概是刚学认字,字还没认全自然也就写不出什么好看的字体了。
宋洵特意挑了一本字数比较少的书,起先还一鼓作气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来,标准的正楷字·等抄了半面之后,字就开始凌乱·再到后来,那字就飞了起来,已经不像是字了。
恩,这大概是宋洵字体,由宋洵自个儿独创的··陆禾笙坐在一边整理棋盘,昨日皇帝收到了一副白玉棋盘顺手就赏给了陆禾笙,他也没拒绝直接收下了·正好,宋洵闲得无聊,他可以教宋洵下棋,日后两个人也多了下棋这一项娱乐活动。
“再这样,你的字是不会过关的,阿洵·”陆禾笙瞥了一眼坐在对面宋洵的摘抄,那个字体是真的不能直视·宋洵手一顿,抬脸笑了笑,动作慢了下来,写字争取力透纸背:“这样可好”·“写字这么用力可是与这纸张有仇”陆禾笙不用看也知道宋洵正在做什么,轻轻咳了一声,调侃他。
在陆禾笙看来的是调侃,在宋洵眼里却是一板一眼的训斥·幸而宋洵对这样的陆禾笙见多了,几次恐慌后也明白了陆禾笙并不是在训斥,只是他独特的调侃方式而已。
幸而他聪慧··宋洵想,如果不是他够聪明,一般人怎么能明白他师傅独特的表达方式·“力透纸背,这不就是书法家的宗旨”宋洵笑嘻嘻回话,抬眼看了一下陆禾笙正在摆弄的棋子,“师傅要下棋一个人”·“……不。”
陆禾笙抬手朝宋洵摆了摆手,“我教你,你和我下·”·学东西这事儿实在是太折磨了,之前光是认字就让宋洵有些吃苦后来学写字更是苦不堪言。
如今好了,他家师傅有了新玩意儿,又来折磨他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诶· · ··第九十章 :如烟细语,耳鬓合合(1)·当年做乞丐的时候脸皮厚如城墙,伸手乞讨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如今,我喜欢着你,却是畏畏缩缩,迈一步是地狱退一步是深渊。
————宋洵·下围棋委实是一个消遣时光的事儿,起码宋洵学会之后再也不闹着说要出去了,整日里扑在围棋上,一心只想着如何打败陆禾笙··陆禾笙好歹学了十年之久,八岁开始他就学会了围棋,如今正正十年,哪里那么容易被一个刚学会的人打败·好在陆禾笙心也软,见宋洵如此废寝忘食偶尔也睁只眼闭只眼地下棋,让个一子二子的,让宋洵不要输得那么惨。
可宋洵不干啊,察觉出陆禾笙让他之后整个人又是蹦又是跳的··“我不管”宋洵的少爷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师傅,你为什么不干脆认输让我几个子有什么意义”·谁不是个少爷陆禾笙可是个娇生惯养的人,谁没脾气·于是,一场腥风血雨,宋洵被打得节节败退,棋盘上属于他的棋子留下的都不多。
“……”·狠,太狠了·“让子的确没意思,一波带走才行·”棋局结束陆禾笙收手拍了拍衣袖,唇角染上了笑意。
宋洵有些发愣,看见陆禾笙笑是多么不容易,而且还能笑得这么自然不是特意而为之·他的脸猛地热了起来,一阵热潮涌过·他吓得双手捂面,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怎么了”陆禾笙被宋洵的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宋洵因为输棋而伤心过度趴下了,“我……”他想道歉,为自己一时的任- xing -道歉。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噎住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宋洵的后脑勺,“阿洵,愿赌服输·”·愿赌服输,不论是下棋还是感情··离陆禾笙参加祭奠大会还有三天,而这三天里陆禾笙必须去皇宫的祭祀殿里休沐吃斋,不能再留在陆府。
原先呢,陆禾笙是准备了一大堆的符咒贴在宋洵屋子和陆府周围的·后来逼近进宫的时间的时候,反而后悔了··“阿洵,收拾收拾,随我走·”陆禾笙提溜着自己的包裹,站在宋洵屋子门口,左手还拿着自个儿的二十四骨油纸伞。
正在研究棋谱的宋洵愣了一下,也没多问,麻溜地从榻上爬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衣物之类是不用说的,最近宋洵迷上了围棋,又往包裹里塞了一些棋谱·想了又想,扭头又从柜子里把一个玉石做的小人儿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了包裹的正中间。
看着宋洵忙活来忙活去的收拾了一大堆的东西,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包裹,陆禾笙不免觉得自家徒弟略微显得娘气了一些··“阿洵,天快黑了·”陆禾笙清了清嗓子,开口催促。
宋洵手忙脚乱了一阵子,总算是收拾好了:“来了来了·”·守在门口的桂公公等得急了,眼看日落西沉了都,人怎么还没出来这祭祀大典可是一年一次的重要大典,可怠慢不得。
在他在马车前转了五六圈的时候,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总算是出来了··“这”桂公公看着比陆禾笙矮了一个头的宋洵,又瞅了瞅宋洵背上那一个大包袱,有些为难。
“我徒弟,迟早要接管衣钵·”陆禾笙率先上了马车,然后弯腰对宋洵伸手,“阿洵,上来·”·宋洵绕过一脸惊讶的桂公公,手搭在陆禾笙的手里,一个用力,人也上了马车。
帘子被撩了起来,又放了下来··桂公公有些不可思议,自从认识陆禾笙以来,可从未见过陆禾笙主动和旁的人有肢体接触,更别说什么和旁人搭话之类的·如今见到了,有一种活久见的感觉。
“……”他扭头看着帘子后头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想了又想,最终将这一切归于宋洵实在长得太好看··相貌,也许就是胜于一切的··“回宫”·司命在地府逗留了一会儿,等震惊的心情过了也就没那个心情留在地府这样整日昏天暗地的地方了。
谁知他一出门,就撞上了孟婆·两人打了个照面,司命极其心虚··“久……久目上神啊……”司命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脑门上也出了细汗。
孟婆笑,脸上涂得过于厚重的粉掉了一些下来:“司命,许久不见,长得越发水灵了·”·“哈……哈哈……”司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手臂上开始起鸡皮疙瘩,“上神在地府过得可是安稳”·“比天上舒服多了。”
孟婆伸手想抹一下自己脸上的粉,哪曾想刚一伸手,司命下意识就抱了头跳到一边,一脸警惕·见到这样的场景,孟婆只想笑,“怕什么”·司命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暗骂自己心虚,脸上却陪着笑脸:“久目上神当年的英姿小仙也有曾耳闻,这不是……嘿嘿。”
“看着你这么狗腿的模样……”孟婆眯眼,“我就在想,当年你是不是也是如此狗腿的写我与帝止之间的劫数,又是如何把凰女硬添入帝止的命格簿之中的。
想必,很刺激吧”·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位久目上神,当年就是出了名的瑕疵必报,当年她与帝止的破裂更是有他的一份功劳,如今碰上了,自然是要说上一番的。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这……当年都是伏羲大神的授意,小仙也不敢妄自添改不是”司命觉着,这地府就是克他,从任何意义上都是。
孟婆冷笑:“如今呢莫不是也是伏羲授意,篡改了薛的命格簿”·一听这话,司命只觉得脑门上的冷汗都可以变成一条河了。
“……”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拭目以待·”孟婆留下这句话就甩着袖子走人··司命抿唇,忽而开口:“上神,当年的事情牵连了太多人。
您与天帝,不管如何都是不会在一起的·许多人为了当年的事情受到了惩罚,您且放下罢·如今,再没有人是您的敌人·天帝当年,也算是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孟婆冷哼,“好一句‘万不得已’·这样的一句敷衍,就能平息掉我的愤怒”·“上神,一个人若是真的将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自然是不愿对方受得一点苦一点伤害的。
即便,”司命团咽了一口口水,说话有些急,“您想着不过生死相依,但是不一样的,真的·”有些感情,不是说生死相依就能满足的·有些感情存在着,就是为了,我为你而死你的命我守着你是我的一切。
感情说起来很自私,你必须活着,不然我又是为了什么·孟婆猛吸了一口气,道理不是不懂,但是谁又能忍得了当年被强行剥离的痛楚·更何况是她这般骄傲的人·皇宫的豪华程度已经不在宋洵的脑海想象的范围里了。
到了皇宫门口还没有什么感觉,一进皇宫才知道,什么叫做:‘走断腿也走不完的宫殿’··从皇宫正门门口到祭祀殿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桂公公是个走习惯了的人,四五十的人了,走起来比宋洵快多了。
陆禾笙是修炼的人,自然也不会说跟不上之类的·这倒是苦了宋洵,长久不锻炼了,身子骨都软了很多·如今忽然来这么一剂猛药,他有些缓不过劲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到后来,完全是靠着他的执着在往前走着,意识都已经要涣散了··他想到了初次跟着陆禾笙从郊区走到皇城,那时候走个两天都可以,如今走个一两个时辰就吃力了,看来是时候锻炼了。
想到这个,他又想起陆禾笙的瞬移符咒,眼睛顿时都亮了·他伸手拽了拽前头的陆禾笙的衣角,抬脸,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陆禾笙一开始不懂,后头见他扭动着自己的脚作休息的模样也就明白了,不免失笑。
他摇摇头,指了指自个儿的包袱:“没带·”·“……”宋洵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的包袱又重,如今背在身上,就像是背了一座山,整个人被压着都直不起腰。
陆禾笙摇了摇头,手一伸,拿过宋洵比较重的包袱背在了身上·正当宋洵感动陆禾笙如此贴心的举动的时候,另一个包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比他原先的要轻上许多。
“别想偷懒·”陆禾笙说完又抬脚,“跟上·”·“……”从来不理解那些有师傅疼爱的人是一种什么享受,反正他就是师傅不疼师傅不爱的·宋洵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脚一点点拖到祭祀殿的,等到好不容易到了的时候,完全不顾形象,一下子仰躺在了大殿前的草坪上,沉重地喘着气。
瞧着宋洵这副模样,桂公公觉得能容忍这样的人,陆禾笙果然不是一般人·一扭头,就看到了陆禾笙挂在唇角的笑容··软软的,很舒适··这是当今皇帝陛下对陆禾笙笑容的形容,桂公公没见过,只当是皇帝陛下的过分夸张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整天僵硬着脸的人笑起来会是软而舒适的·如今见着了,才知道皇帝并没有骗人··笑容,恐怕是一个人最大的温柔·· · ·第九十一章 :如烟细语,耳鬓合合(2)·当年做乞丐的时候脸皮厚如城墙,伸手乞讨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如今,我喜欢着你,却是畏畏缩缩,迈一步是地狱退一步是深渊。
————宋洵·祭祀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陆禾笙见过父亲的祭祀也见过陆清河的祭祀·他父亲的祭祀很呆板却是最为传统最为严谨的祭祀。
到了陆清河,只是换了个人换了个- xing -别··陆清河这一生只举行过祭祀一次,是在十七岁的时候,正是她风华正茂的年龄·陆禾笙那时十五岁,也已经是京城里头有名的少年郎。
那时,他站在台下,看着陆清河从远处一点点走向祭祀台,一身白衣盛装,高贵纯洁得当真如天上的仙子··可能是见过这样的陆清河,从此他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的女子。
除了陆清河,再也没有女子会是此般美貌··陆禾笙沐浴出来的时候宋洵趴在案桌上睡着了,呼吸声有一些大,听在陆禾笙的耳朵里像是在打呼··他扯了衣架上的披风,走至宋洵身边把披风盖到了他的肩膀上,便也趴着,睁着眼睛去看宋洵。
宋洵是真的很好看·若说初次见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着的瘦骨嶙峋的宋洵算是长得顺他的眼,那么如今这个长了个子脸也圆润起来的宋洵是真的好看到他的心窝窝里去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少年可以如此好看,就连打呼的模样看上去都格外地讨人欣喜··“阿洵……”陆禾笙伸手摸了摸宋洵柔软的头发,唇角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捡宋洵回来,果然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他收回手,起身转向一旁的书架上拿了本书走向书桌,这三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吃斋沐浴然后摘抄经文·静心,也就是这样。
吵着吵着,却听案桌那边‘咚’的一声·陆禾笙一愣,扭头去看·只见宋洵整个人抱着头蜷缩在地,‘嗷嗷’喊着疼··约莫这人是睡迷糊了,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也是没谁了·“疼”宋洵抱着脑袋往陆禾笙那儿蹭,然后把脑袋放在了陆禾笙盘起来的双腿上,仰着头看着一脸无奈的陆禾笙,“师傅啊,我可疼了。”
陆禾笙拿笔杆子戳了一下宋洵的脑袋:“上床去睡·”·“不困了·”宋洵捂住自己的额头,“师傅你不困吗我可以帮你抄一会儿的。”
“……”陆禾笙愣在了原地,半响摇了摇头,“不必了·经文还是自己抄了才有诚意·不困你就看会儿书,一边去。”
·听了陆禾笙驱逐的话,宋洵才不甘不愿地爬起来去翻找自己的包袱找前儿个一并带过来的棋谱看··见宋洵一个人蹲角落里看书去了,陆禾笙才算是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陆清河··从前,陆清河抄经书的第一天就抄烦了,遣人唤了他去,把他硬是扣在了祭祀殿,让他帮忙抄经书··这样的记忆太过鲜活,如今回忆起来,总觉得陆清河就在眼前,总觉得那些场景就在身边。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强迫自己放松·有时候,他若是沉溺在了怀念陆清河的记忆里,便很难出来·陆清河是他十六年来唯一接触的女子,更是他此生唯一的念想。
陆禾笙从书堆里抽出了一张纸,提笔,下笔:陆清河··接下来该写些什么,他毫无头绪,只是提笔下笔还是‘陆清河’三个字··想念大概也就是这样,只是念着名字就好像把她的一切都给想到了。
吃斋第二日,陆禾笙忽然觉着有些乏了,看看宋洵,对方更是无聊到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案桌,眼睛直了在发愣··“师父父啊~”宋洵嘴里呼啦啦地喊着陆禾笙,“这祭祀好无聊呗。”
“还有一天·”陆禾笙自己都有些难熬,他不是个喜欢一成不变的人,相反,他更喜欢生活有一些刺激··宋洵扭头,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这……好难熬啊。”
以前他还是个乞丐的时候,整日里头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多乞讨一些如何躲着不被人追打,几乎没有一刻是放松警惕的·那样的日子,旁的人看着很辛苦听了也会觉得很心酸,但是对于宋洵来说,却还是一天天这么过来了。
人呐,熬着熬着,不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所谓的辛苦之类的,也许这是对于一个从未尝试又或者刚接触的人来说的·接触多了,辛苦多了,其实也就习惯了。
要不,怎么说习惯是可怕的呢·“可下棋”陆禾笙的手有些痒痒,这样无聊的时刻就特别想和宋洵大杀特杀一番,虽然是他单方面虐杀宋洵。
一听自家师傅的邀请,宋洵眼睛都亮了,把案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放到了一边,然后眼睛亮亮的:“来诶”·“……”陆禾笙手指揉了一下眉,“没有棋盘和棋子。”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宋洵立即蔫了··陆禾笙看着宋洵耷拉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兔子,越看越可爱,甚至想要去摸一摸这人的耳朵。
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宋洵的耳朵上·恩,和想象之中的一样柔软,连耳骨都特别的软··“……”宋洵略微张着嘴巴看着陆禾笙,有些不可思议。
他特别想问问,但是看自家师傅一脸严肃地在揉自己的耳朵,顿时又不大好意思打扰师傅的思绪··但是,真的很不舒服啊·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被另一个男人揉耳朵吧对吧即便,他还只是个小小少年。
宋洵假装咳嗽了两声,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句:“师傅”效果微乎其微,陆禾笙完全没有理他··“师傅”宋洵提高了音量,甚至伸手推了推陆禾笙,这才有了效果。
“恩”陆禾笙保持面瘫脸,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宋洵张了张嘴吧,不知道该如何提起刚刚的那事儿·一时之间,空气像是静止了一样安静。
安静到,宋洵忍不住红了脸··他没有多想,但是一安静下来,他就想到刚刚陆禾笙是那么认真地在捏他的耳朵·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最后是一路烧到了耳尖。
“脸红了·”陆禾笙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却总让人觉着……不,是让宋洵觉着,自家的师傅在无意地撩他··“热……热的。”
宋洵总也不能把自己的心底话说出来,只能眼珠子四处转动胡乱编着瞎话·这下子,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并不·”陆禾笙摇摇头,“你是不是……”话还未说完就被宋洵打断了。
“啊啊啊,下棋诶,我们不能下棋了,师傅·”宋洵觉着自己说话的逻辑有些问题,但是如此尴尬的时候,谁还管得了什么逻不逻辑的·陆禾笙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们可以想象下棋。”
“哈”宋洵的脑子总算是逐渐冷静了下来,“想象,下棋”·“我说一步,你说一步·”陆禾笙慢慢解释,“在你的脑海中自行想象,也可以下完一局。”
这……十分高难度·考验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棋艺,更是考验记忆力了·宋洵自诩记忆力超群,但是对于陆禾笙如此的说法,不免有些心虚。
“可来”陆禾笙自己说完自己都觉得十分有趣,恨不得立即开始一局··“来”宋洵脖子一梗,输赢什么的可以后边讨论,现在的面子可是要留着的。
想象下棋远比平时的下棋要难上很多,而且更耗时间·两个人,宋洵执黑先手,陆禾笙执白让了宋洵三子·起初,两个人还下得十分快,不过下了八手之后,两个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一炷香过后,两个人各自清算一下,平均一个人下了三十二手,且尚未分出胜负··若是搁在以往,一炷香,足够陆禾笙把宋洵逼得节节败退了,不像现在,两个人的棋局尚未有什么进展。
这一局棋一下就是一天,中间两个人吃了一顿饭,磕磕盼盼地一直记着棋局,生怕给忘了··桂公公例行来查房的时候,就看到师徒两个人背靠着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陆大人……”桂公公瞧着这两人也不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也就没在意··谁知话刚出口还没说完,就听到宋洵忽然蹦出一句:“四十五,七十二,死。”
·桂公公猛地一惊,背后出了冷汗: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什么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宋洵说完这句话后,又是一阵子沉默。
大概一会儿后,桂公公确定宋洵不再说话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准备再一次开口:“陆大人,您的经书……”·“八十一,四十三,眼·”陆禾笙开口,打断了桂公公的话。
“……”桂公公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说得不是自己的眼睛后松了一口气··这都是啥回事·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桂公公好歹是个老公公了,总归懂得看人眼色。
也没多询问,拜退后还替两个人带上了门·出了门,对着外头守门的两个侍卫嘱咐:“无事别进去了·”免得打扰了那两个人··这一局棋大概是两个人下过的最长的一局棋,下到后来,两个人脑子崩溃,额头上都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傅,我觉得……”宋洵喘着气,开口,“这局,算我的,我赢·”·陆禾笙也不计较,点头:“好,你赢·”其实,若是真要计较,棋盘上两个人的棋子个数,怕是白子的数量要多于黑子的。
但是诶,既然自家小徒弟都开口求个赢了,总也不好拒绝不是· · ·第九十二章 :如烟细语,耳鬓合合(3)·当年做乞丐的时候脸皮厚如城墙,伸手乞讨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如今,我喜欢着你,却是畏畏缩缩,迈一步是地狱退一步是深渊。
————宋洵·祭祀大典如期举行,陆禾笙寅时就被一群宫女给喊了起来开始梳洗穿衣·起初动静大了一些,把宋洵给吵醒了··宋洵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师傅”他尚未完全清醒,说话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一样,十分沙哑。
正被摆弄着洗脸的陆禾笙动作一停,挥手制止了一旁正在做事的宫女,抬脚走到床边,拍了拍宋洵的额头:“你再睡会儿,时间还早·”·“……恩。”
宋洵听着又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不管不顾开始接着睡觉··陆禾笙轻轻揉了一下宋洵的头发才又扭头回去给宫女摆弄:“动作轻一些·”·“是……”众宫女点头答应。
·她们早就听说了这国师大人的名声,尤其听说了这人的相貌,说是当今一顶一的绝色·如今瞧了,果然不是徒有其名·好些个宫女甚至都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了,垂着脑袋时不时地拿眼去偷窥陆禾笙。
对于这些,陆禾笙早已见怪不怪·他少年成名,想他的小姑娘可以说是排成几条街了·父亲在的时候,前来说媒的媒婆也不少·父亲不在了,说媒的媒婆更多了。
有的时候烦了,就一个人出门走走·这不,几个月前的出走就带回了宋洵··一番收拾大概花了俩个时辰,宋洵都醒了,她们这才全部都弄好··这是宋洵第一次看到陆禾笙穿盛装的模样。
青绿色的薄纱套在浅蓝色的长袍外头,透过领子还可以看出里面的莹白色的衣服·头发被束成了最为庄严的半髻,用白色的发带扣着,配以莹白色的发簪·腰间叮叮当当挂了很多玉石,手腕上脚腕上纷纷系上了银制铃铛,稍微一动就会发出脆响。
“……”刚醒的宋洵简直是看傻了眼,祭司本就是最神圣的人,如今穿上了正装,更有那一种仙气飘绕的意味儿··陆禾笙眨了下眼睛,见宋洵醒了,就上前拉了拉宋洵的手指:“我过会儿要先去诵经,你且先吃了早膳。”
“好·”宋洵有些迟缓地点头··“你若是……”陆禾笙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下才又开口,“阿洵,你若是无事,可以来看一下祭祀大典。”
“啊”宋洵有些惊讶··“我的意思是……”陆禾笙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日后你也要做祭祀这样的事的,不如早早先熟悉一下……恩”·宋洵快速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好好好,师傅如此……阿洵自然也是要去看的。”
他也不会到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陆禾笙,‘帅气’‘惊艳’‘绝色’,似乎都是一些敷衍的字词·但是若是让他再想,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后来的后来,当他接触了所谓的古典文学,读到了曹植的《洛神赋》的时候方才大声叹息,此刻的陆禾笙大概就是曹植文章之中的那样貌美的女子·什么‘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还有‘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最后还要来一句感叹‘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当然,这样的形容宋洵是不会说给陆禾笙听得,除非他想挨打··‘夜耿耿而不寐’,宋洵直到百年后老去都没有忘记此时此刻的陆禾笙,更是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他的师父到底是如何的绝色。
祭祀大典是个枯燥的过程,但好在宋洵有他家师傅可以欣赏,全程都是花痴脸地看着陆禾笙,也就没觉得什么枯不枯燥了··但是对于陆禾笙来说,这场祭祀大典完全是一种折磨。
主要不是繁琐沉重的衣物,而是站在他身边一直拿眼瞅他的朱氏皇帝·那是怎样一种眼神陆禾笙形容不出来,但是一想到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着,就浑身不自在。
尽管他已经用尽一切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那朱氏皇帝统统装作没看到,从始至终都忽视掉了··等到跪拜,两人一起朝礼的时候,陆禾笙浑身一个冷颤··“平生见此一面,终生怀念。”
朱氏皇帝在陆禾笙伏下头的那一瞬间忽然在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弄得陆禾笙身子一歪差点摔倒··抬起头的时候,陆禾笙淡淡开口:“陛下有疾,尽早医治。”
·至此,祭祀大典结束··陆禾笙回了祭祀殿连忙卸了衣物,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师傅……”宋洵东西虽然多,收拾起来却很快,“祭祀的时候,你和那人说了什么”·“”陆禾笙愣了一下,忽然又想到朱氏皇帝的那一句话,只觉得浑身发麻起鸡皮疙瘩,“君与臣的客套话,不值一提。”
宋洵抿唇,眸子闪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头摸摸收拾自个儿的行李·高台之上的那两个人,一个仙气袅袅一个气势鸿鸿,如何看如何登对·两人的耳语他皆看得清楚,却不曾想……还是被隐瞒了。
十二岁的年龄,宋洵恍恍惚惚地明白了一些关于感情的事儿·但也只是朦朦胧胧,并不是很明白·后来到了真正明白的年龄,手中再也抓不住他想要的··回了行宫的朱奕独自坐在了门框上,拧眉愁思。
桂公公在一旁看着捉急,也不知道是该劝呢还是该任由朱奕在那儿发呆·一边的如嬷嬷倒是比桂公公会看眼色一些,她瞧着自家皇帝如此情形,想了想之前的事儿,倒也明白了几分。
“陛下,可是在愁那陆大人”如嬷嬷靠近朱奕,小声开口··朱奕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点头:“他道寡人有疾,寡人何疾”·“自是,相思之疾。”
如嬷嬷说着话都是壮着胆子说的,和皇帝说话都要一万分的小心,所谓‘伴君如伴虎’不也就是如此·“思……自然是念得紧的。”
朱奕也不反驳,一张白净的脸也没红,说得一本正经··桂公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如嬷嬷是在猜测圣意,已然是死罪一条了·但怎么看,这嬷嬷还想继续往下说·“那,何不收到宫里头来,也免得陛下整日里的思念了。”
如嬷嬷笑了笑,一张老脸上皮皱到了一起··朱奕抬眸去看如嬷嬷,看得如嬷嬷的笑渐渐冷了下来才开口:“寡人……自有定论·”说着站起了身,转身进了屋子里头,门一关不让任何人进来。
如嬷嬷吓得跪在了地上,跪了一个下午才得到了朱奕的释令,一瘸一拐双腿打颤地回了住所··对于这事儿,桂公公觉着日后还是保留意见来得比较好,免得又和这如嬷嬷一般,得不了便宜更卖不了乖。
这皇帝虽说年轻,不过二十二的年纪,而登基的年龄却是十一岁·做了十多年的皇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是做了十多年的昏君,那也是个有脑子的昏君,更何况朱奕还不是一个昏君。
朱奕十一岁登基,十三岁把当时掌握权政的太后一族扳倒,十七岁御驾亲征收复先帝割掉的土地,十八岁的时候遇上了十八岁的陆清河遇上了十四岁的陆禾笙,只是他还未对倾国倾城的陆清河产生什么感情她就已经被掳自杀,再然后陷在了陆禾笙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桂公公叹了口气,朱奕对陆禾笙,是个人都能看出一些门道来,也有人提议也有人举荐,但朱奕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坚决不让陆禾笙进宫··这,大抵是皇家对于自个儿喜欢的人最大的保护了吧·“怎么着,陛下又发脾气了”一身紫色官服的男子拍了拍桂公公的肩膀,嘴朝着如嬷嬷的背影呶了呶,“又罚下人了。”
桂公公扯了个笑脸:“慕大人来得及时,陛下怕也是正需要慕大人的·”·“小桂子就是会说话·”慕衍之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个儿的衣服,推了门就进去。
“臣,拜见陛下·”慕衍之是朱奕的发小,这天下等于是两个人一起打下来的,感情深厚得很··朱奕正在批阅奏折,见慕衍之来了也没招呼,挥挥手:“自行解决。”
私底下,两人见面都是如此··“今日祭祀,你可是见着你那位小心上人了”慕衍之拿过一本批阅过的奏折,随意翻阅,“可把持住了”·朱奕挑眉:“你与那赵家小姐的婚事可解决了需不需要朕搭把手帮个忙”·“……”慕衍之手一僵,将那奏折放好,也不再去看,“说起赵弦意我就脑壳疼。
好好地大姑娘,非得揪着我这个死了妻子的鳏夫作何”·“妻子”朱奕冷哼,“你何来的妻子”·慕衍之嘴瘪了瘪:“陆清河诶,你那小情人的亲姐姐。”
“何时的事儿,朕如何不知道”朱奕停下手中的毛笔,看向慕衍之,等着这人继续编话··“我与她自小便是有婚约的,婚书还在我爹那书房摆着呢”慕衍之曾经不小心看到过,自然是惊讶自己与那陆清河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只是碍着我娘的抵死不从,也就没把陆清河的牌位迁到我家。
但我啊,的的确确有这样一位娘子·”·他见过陆清河,说不上是一见钟情却也有些好感·可惜,好感还没蒸腾,婚书还没拿出,那人已然没了·· · ·第九十三章 :如烟细语,耳鬓合合(4)·当年做乞丐的时候脸皮厚如城墙,伸手乞讨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如今,我喜欢着你,却是畏畏缩缩,迈一步是地狱退一步是深渊。
————宋洵·慕衍之和陆清河,这两人之间有着似有若无的缘分·但,到底是似有若无,最终无疾而终·要说慕衍之对陆清河没有念头那是不可能的,却也不至于整日里头亡妻亡妻的悼念。
但为了断了赵弦意的念头,终究还是搬了出来··而那赵弦意乃是大将军的女儿,对慕衍之倾慕许久,如今听慕衍之亲口说出自个儿有个亡妻,还是陆清河·唯一想到的,就是上门找陆禾笙。
于是,这陆府又开始闹腾了·从前是妖魔鬼怪,如今是赵大小姐··“亡妻”这也是陆禾笙第一次听说陆清河有什么婚约,除了惊讶再没有其他反应。
·“对·”赵弦意仰着小脸,一脸高傲,“那陆清河都死了,何故还不放了慕哥哥慕哥哥也到了年纪,终该娶媳妇的了·”·陆禾笙皱眉,手指扣进了红木椅子的把手里:“赵小姐春心荡漾了,何故来陆府寻不开心你那慕哥哥若是欢喜你,自然是不把我们陆家当一回事儿的。
怕只怕,你那慕哥哥不曾将你放在心上·”·陆禾笙这人吧,也就是平时不大爱说话,若是真要打嘴架,他也不是不可以·这不,这话说的一溜一溜的。
“陆禾笙”赵弦意在乎也就是慕衍之的心意,如今被陆禾笙这么当众一提,自然觉着自己的脸挂不住了,“你不过是个小小国师,竟敢如此同本小姐说话”·“赵小姐不开心了不自在了觉着陆某说话难听了,大可以回赵将军府,那里自然有人讨你欢心。”
陆禾笙也懒得应付这样的大小姐··赵弦意咬牙:“呵,也是·这朝廷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陆大人是如何勾引皇上的·也对,一家人……”话还未说完,一个巴掌就打在了赵弦意的脸上,很重。
不过一下,就打得赵弦意那张脸红肿了起来··“滚”宋洵再一次扬起了手,“你若是敢再说一句话,我保证,我会给你的脸来一个对称。”
赵弦意看着宋洵,不过十二岁的小少年,却已然浑身自成一股气势,压得她节节败退··傻了眼的还有陆禾笙·他从未见过宋洵生气,更别提说是见到宋洵伸手打人了。
如今结结实实看到了,只觉得醍醐灌顶了一下··宋洵终归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知道愤怒··被宋洵这么一闹,陆禾笙反倒消了气,甚至有些想笑。
可不是嘛,自家徒弟难得发一次怒还是为了自己,可不该偷笑了·“赵小姐,请回·”这个时候了,陆禾笙的礼貌反而体现了出来。
赵弦意牙齿咬着下唇,脸色极为难看·今儿个她是为了来找陆禾笙说道说道陆清河的事的,不曾想到了最后反倒给自个儿丢了脸面,还白白挨了一巴掌··到底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被人这样一欺负,自然是觉得万分委屈的。
于是,头一扭硬忍着泪跑走了··宋洵呢也不是个暴脾气,今儿个却在赵弦意身上撒了一通子气··“阿洵……”陆禾笙上前想要去拉宋洵的手腕,想着要安抚安抚自家的小徒弟,不曾想手被甩了开来。
“你不知道”宋洵眼眶也红了,嘴里喊了一句也跑了开去,独留下陆禾笙一个人莫名其妙··回了房间的宋洵眼泪反而蒸发干了,也不怎么想哭了。
他捂住左胸,那儿隐隐作疼·他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陆禾笙与那朱氏皇帝的事情,一丁点儿都不行··“师傅……”宋洵跌坐在地,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已经在萌芽,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想。
四年的时间不算漫长,却足以让当初满屋子乱跑的宋洵乖乖成长为一个翩翩美少年,也足以让陆禾笙逐渐变得成熟,更足以让赵弦意如愿以偿终于同慕衍之定下姻亲··当年会在练字的时候满屋子画画的宋洵已然变成了一个精通观星象斩妖除魔的厉害少年。
当年跟在宋洵后头收拾残局的陆禾笙已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对着自家徒弟微笑的冷漠脸··十六岁的宋洵与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都不同,原因在于,出门在外,外人宁愿相信他是一个平胸美女也不愿相信他是一个貌美少年。
·每每念及此事儿,都让宋洵捶胸顿足一番··“宋兄的美名扬遍京城·”一白衣少年手执玉扇挑起宋洵的下巴,“果真是不同凡响。”
宋洵喝了一口茶水:“这茶,喝一口却令人作呕·”说着,把杯子朝着那白衣少年扔了过去,“同慕四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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