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4)

分类: 热文
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4)
·先是武雍再是连清,如今又多添了一个易老将军·似乎所有的人都揪着宋楠楚,不想让他好过,不论是什么理由··从前他也想杀了这个会威胁到顾氏皇朝的人,可是命运把这个人推到了他的面前。
再次见面,他却下不了杀手,只能周旋··如今呢他不下手了,自有人前仆后继地要来杀这个人,总是一副要杀之而后快的模样,教人瞧了心寒。
沈苑回了老将军的府邸,回了老将军的话·老将军脸色自然是青了,额头上粗粗的青筋直跳,眼珠子似是要跳了出来一般··“真是糊涂的皇帝”顾止袁避重就轻,易老将军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不曾想自己教出来的两个出色弟子纷纷栽倒在了宋楠楚手中,心里头对宋楠楚的厌恶更上一层。
这样的厌恶一上了脑子,易老将军又瞧见沈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头更烦,不免粗声粗气开口:“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个什么模样”·沈苑眼明,瞧着易老将军的模样不快也不敢说些禁忌之类的话题,只挑着近来的小事询问:“老师怎么想起来参加筵席的”·可不巧,这个小事正巧是易老将军的导火索。
“怎么想起来”易老将军冷哼,“你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为什么求着老夫让老夫为你求皇帝为你谋一个将军职位你那点心思……”他拄着拐杖,把拐杖举起,戳到沈苑心口,“老夫倒是不信了,平日里让你争个一官半职都不乐意,怎么那天就开窍了”·“徒弟是……”沈苑结结巴巴想要寻一个好的借口,却发现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好的借口。
“是什么”易老将军戳着沈苑心口的力道不免加重几分,“可不是为了那个宋楠楚那段时日正好是皇帝忽视宋楠楚的日子,他的日子正难过着,你好巧不巧,偏生当了个将军,每日里上朝同人家说上个一两句话,平白护了人家,教旁的官员欺侮不得这个宋楠楚。”
沈苑支吾了一声,抿抿唇,垂头:“师傅好眼力·”·易老将军猛地举起拐杖就是一棍子敲到沈苑的背上:“好眼力老夫把你教出来是为了什么不是去搞男人”·“师傅”沈苑也急了,连连开口想要辩驳,却被易老将军瞪了回去。
·“怎么你做得出来还不让旁的人说了”易老将军说着又是一棍子下去,力道狠毒,完全不留情面,“沈苑啊沈苑,这世间貌美的女子多得是,你如何就看上个男子况且,那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瞧瞧皇帝被迷得五三到四的,平白落人口舌·怎么,你还嫌你的丑事不够多,还要再添上这么一笔不成”·沈苑没开口,眼睛却红了。
他知道,这皇宫里头官员里头没有人不是说他的低贱身世·他也知道,宋楠楚和顾止袁的那些事·他更知道,宋楠楚这辈子爱得不会是他··可是,从来没有人教他,该如何把送出去的心收回来。
“师傅……”他抬头,眼眶通红,“徒儿不知……不知……”·如此可怜兮兮的模样,易老将军第三棍子愣是没打下去。
他叹了口气,扭头不去看沈苑的表情:“怪老夫,管得太多·”·“不,不怪师傅·”沈苑‘噗通’跪了下来,“是徒儿没用,伤了师傅的心。”
“既然知道,为何不能随着师傅的意呢”易老将军这一句话似是叹息,说得极轻··沈苑听到了,愣了,然后开口:“师傅说什么”·“唉,既是没听到便罢了。”
易老将军摇摇头,“筵席那- ri -你坐于我身旁,听见没有”·“徒儿明白·”沈苑点点头··于是才有了今日的座位安排。
“众爱卿不必拘谨,筵席合该热闹一些才是·”顾止袁瞧着所有人都不懂碗筷不喝酒的样子,只得开口··听了这话,众人才没有跟着宋楠楚,自行举了酒杯。
杜晟坐在角落里头,和武雍挨着··“今日,连太师似乎没来·”杜晟笑嘻嘻的,眼珠子却注视着整个筵席里头的人·自然没有漏掉没来的连太师,也没有漏掉易老将军和沈苑之间的你来我往的动作,“沈将军倒是听话得很。”
武雍喝了一杯,眼睛看向对着易老将军低眉垂眼的沈苑,又看了看易老将军一直盯着的宋楠楚,冷哼:“听话不过是短柄被人拿捏在手中罢了。”
“谁又没有个短柄逆鳞呢”杜晟小小抿了一口,浅笑,“下官猜武大人也是有逆鳞的吧”·“和你有关”武雍瞪大眼睛,一副要喷火的模样。
“瞧,急了·”杜晟大笑,一口饮尽,“自罚一杯,算是赔罪·”·武雍愣了愣,摇摇头,倒了一杯酒饮尽,“你哪里来的罪责不过是我的……不甘心。”
他不甘,这样的局面,不论怎么看他都输给了宋楠楚·因为高座上的那一位,自从筵席开始,眼睛就一直有意无意往宋楠楚身上看,而宋楠楚却一直只顾着看自己里头的酒杯,而他……一直看着高坐上的那位。
你瞧,输得一干二净··宋楠楚看着自己手里头的酒杯,思绪却飘得很远··他不明白的是为何上头的人一直看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上面的视线,有意无意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倏地,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毅然而然地看向上面的那人·那人一惊,视线都来不及撤回,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拆穿了··那人慌了一瞬间,然后坦然面对,眼睛里似乎在说着:朕就是看你了,如何·宋楠楚愣了一下,耸肩,对着那人做嘴型:陛下,当真不要面皮。
之后,二人再没有对视,因为宋楠楚迎上了连清仇恨的目光··连清恨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也不惊讶·应该说别人恨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一个两个的事情了,不就是仇恨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真是……没见过世面。
连清不明白,为什么宋楠楚如今可以这么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为什么这人不羞愧不逃避··她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顾止袁,然后她看到了一种从未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是什么样的目光呢·连清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若是被这样的目光瞧着,定会很愉悦,很幸福··但是这样的目光不是给她的··一种憎恨在心底窜涨起来,嫉妒的藤蔓逐渐把她的心包裹起来。
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她知道了,她的仇人不该是后宫里头的那些妃嫔,更不该是被传怀有龙子的蓝妃·而是眼前这个,长得比女子还要貌美的男人,这个男人即将夺走一切·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心底形成,那边是毁灭型的存在。
连清猛地大口喘气,她不该是这样的,她虽然恨宋楠楚却不该是这个原因·藤蔓逐渐散去,却悄悄在她心底发了个芽,等着慢慢茁壮成长··宋楠楚看到连清移开目光、脸色发白,就知道这个人心底肯定在愧疚了。
不愧是大家小姐,就是懂得礼貌··这样想着,他把杯子里头的酒一饮而尽,一个扭头正巧对上沈苑偷偷摸摸得到实现··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官方的点点头微笑,举着酒杯朝着沈苑敬了一下,然后再次饮尽。
沈苑的脸一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像是在告别··他举起手里头的酒杯,颤颤巍巍,指尖发白··“不准喝·”易老将军一直在一旁看着,自然是看到了这两人的互动,却自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他瞧着宋楠楚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觉得万分碍眼,认为他在勾引沈苑,自然是不准沈苑喝下这杯酒的··索- xing -沈苑自个儿也不想喝,易老将军这里又下了命令,自然乖乖巧巧遵守了。
这杯酒,的确是告别酒,不曾想,沈苑没喝·· · ·第六十五章 :琴瑟和鸣,裂萧断筝(2)·筵席连太师没去,连太后也没去·没去的二人,正巧在太师府碰上了面。
或者说,是太后找了上去···“哥哥这是病了”连太后遣退了身边一众宫女,便是最亲近的宫女也给遣退了··这阵仗,半躺在榻上的太师大人眉一挑,挥挥手也遣退了下人,独留二人在这寝房之中。
“哥哥倒也不怕·”太后将帕子掩在嘴边,装作要笑的模样··连亦‘呵呵’两声:“妹妹倒也不怕,前儿个太后您装模作样了一番,今儿个若是还要装莫怪老臣假戏真做了。”
·连太后穿着绣鞋的脚微微动了一下,她太了解连亦了,因而知晓连亦并不是在恐吓她··自小,她上天入地地胡乱,事后不怕父亲的责怪也不怕母亲的泪水,最怕的却是这个哥哥的一双眼睛。
后来大了一些,胆子大了自然也就不怕了,但年幼的- yin -影仍在,说是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连太后眼珠子四处看了看,最后扫到了连亦书桌上的画像··那是个女子,一树梨花之下,回眸一笑的模样描画得栩栩如生,像是完全融入了白色梨花之中。
宋珂·这张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更何况连亦画得如此栩栩如生·见连太后的目光锁在了那幅画轴上,连亦皱了皱眉,起身上前一把把画轴收了起来,将那画中女子一并藏了起来。
这是他的秘密,谁也不能染指··“你还想着她”连太后走上前,手轻轻搭在画轴上,却被连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到底来此为和何”连亦把画轴放到暗格之中,皱着眉冷声。
“当年不是你亲手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吗如今还留着念想做什么”连太后冷笑,“哀家永远都忘不掉,她的脸被毁,自己跳入火海的模样。
哈哈,想想真是精彩·”·连亦的手僵了一下,脑海之中自然而然跳出了宋珂死前的模样··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惨,因为宋珂到死都是微笑的模样,没有怨恨没有悲痛。
即便生命走到了尽头,似乎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连亦手指弯曲,指尖扣进掌心的嫩肉里,引起阵阵麻痛之感,提醒着他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温柔以待所有的人。
这就是大爱,而他有的只有肤浅的小爱··“哀家想了很久,花尽人力查了很多·”连太后瞧着连亦隐忍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蔻丹指甲从自己的嘴唇轻轻滑过,添了几分妖娆,“那宋楠楚……怕是与宋珂脱不了干系吧”·连亦猛地转头看向她,眉眼间藏了愤怒:“别动他”·“呵太师大人这话可有些不妥吧这人的身份特殊,哀家总得防着些。
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人,这不是哥哥你教妹妹我的吗”像是抓到了把柄一般,连太后甚至看到了自己获胜的模样··“你若是有这本事,便动手。”
连亦忽而笑了,“老夫也不帮着,你且与他斗斗看,看看是谁斗死谁·”他既然对宋楠楚知根知底自然也是明白这人的能力的·也是,这人在宫外头吃了那么多苦,总该是长点记- xing -多点心眼的。
如此一想,自然而然便放了心,任凭太后折腾去了··她牙一咬,眼中透了- yin -霾:“那太师大人且等着宋楠楚的人头吧”·放了狠话也不是有什么良策,只为了驳回一些自己的面子。
筵席还未结束,顾止袁便匆匆离席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宋楠楚就搁了杯子,脸颊通红也跟着走了·连清更是追得急,她觉得这次若是不追上总归是会后悔的。
且说顾止袁还未走上几步,刚进了御花园东侧的小亭子,还未坐下就被人拉住了手腕··“……”他回头看着脸颊绯红的宋楠楚,眉头一皱,“你喝多了”·“为什么不见我”宋楠楚打了个嗝,酒气满满。
“朕派人送你回去,好好休息……”顾止袁拽下他的手,想招人来送他回去,只是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宋楠楚扑了个满怀··宋楠楚埋在顾止袁怀里头,酒劲正是上来的时候,眼睛都迷迷瞪瞪的,没有平时的清亮:“你躲我我做了什么,要你如此躲我”·“你……”顾止袁想推开宋楠楚,却瞧着这人摇摇晃晃又怕推开他会把人直接推倒在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双手抓着他的双臂,轻轻拉开些距离。
郑公公眼明,瞧着这两人一副有话长谈的模样,招招手,带着一批宫女太监走远了一些··这边宋楠楚和顾止袁胶着着,那边的连清也被人挡了去路··“做什么”连清自小娇尊惯养的,人急了说话也带了刺。
挡了她的人是蓝妃,刚刚能从自己小宫殿里出来的蓝妃··“皇后娘娘好生着急”蓝妃自从孩子流掉便对连清怀了憎恨,满腔想着如何杀了连清来平自己孩子的怨。
两人都是带了两三个宫女的,宫女也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两个主子看不对眼了,宫女自然也看不对眼,纷纷推推囔囔的,暗地里叫着劲··连清皱着眉头,自小的养成规矩倒是在这个时候上来了:“都住手吧,与这般人较劲,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教人笑话了去。”
这边的几个宫女听了也乐了,收了手,仰头走回了连清身后··“说实话……”连清走上前,一把扣住蓝妃的下巴,“我本不屑与你争斗,奈何……”说着她伸手摸了一下蓝妃平平的小腹,“奈何你的孩子来得不明不白,若是生了出来,倒是给皇家添了一顶不小的帽子。”
这帽子自然是绿帽子··蓝妃脸色一白,摇着头想要让自己的下巴从连清手中挣脱开来,不曾想连清手上极其有劲,怎么都挣脱不开来··“皇后娘娘什么意思”蓝妃心里有鬼,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没有底气。
连清冷哼,凑近蓝妃:“本宫查过,你本是北方小地方的知府的女儿,曾有一个青梅竹马·奈何你的父亲对官职有着极大的追求,将你编入了秀女的行列·而你的小小才华和相貌更是让你获得了陛下的青睐……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她那浅粉色的指甲嵌进蓝妃下巴的肉里,血丝一道道渗了出来,“陛下从未碰过你,别说是你,就是皇宫里的其他妃嫔,他都一个不曾碰过·那么试问,你的孩子,从哪里来得”··她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宋楠楚告诉她的,而她什么都不清楚。
蓝妃脸色越来越差,她身后的宫女哆哆嗦嗦全都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好像是这样做就会没她们什么事情了一样··“蓝妃,你且瞧瞧,你的那些贴身宫女到底有多惶恐……”连清冷笑,眼睛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宫女,“你想做什么本宫管不着,但是若是意图不轨,本宫……”·“皇后娘娘”远处草丛之中一个侍卫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连清身边,一下子跪了下来,“放过我们吧。”
·“本宫还想着你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这不……”连清垂眸去看跪在地上的侍卫,“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那侍卫慢慢抬起头,一张脸黝黑的看不出哪里英俊帅气,倒是一双眼睛明亮澄澈·这双眼睛可真干净,让人瞧了忍不住想挖了去··“皇后娘娘,卑职与阿依真心相爱,请您放过我们吧。”
那侍卫又连连磕了四五个头·额头本就脆弱,他又是带了死劲的,这么连磕几下,更是磕出了血··连清松了手,蓝妃连忙蹲下抱住那个侍卫,眼泪已经滚落一地。
“放过你们”连清忽然有些想笑,“你们真心相爱本宫就要放了你们吗你们未拜天地却做了苟且之事还妄图欺瞒旁的人,做了这样的事情却还想让本宫放了你们你们是真的天真还是假的天真”放过你们,那谁又来放过她她也爱着顾止袁,也是真心的,却没有人放过她。
二人脸色大变,蓝妃更是心如死灰··“穆郎,我们来生再做夫妻,可好”她忽然笑了,如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笑颜如花··下一刻,这样的笑沉入了水底。
蓝妃投湖了··那侍卫呢胆怯了,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两眼无神··连清没有派人去救蓝妃,而是静静看着湖面·不过片刻,蓝妃的尸体浮了上来,水蓝色的华服更是同湖融为了一体。
“打捞上来吧·”连清吩咐,“将尸体放在他的面前·”她指着那个侍卫,“教他好好看看,他的阿依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那侍卫也是个胆小的人,一看到死了的蓝妃,别说是看到正脸,光是尸体靠近就让他连连后退,最后夺步而逃,慌乱之中也跌入了湖中。
连清站在岸边看着在湖里不断挣扎祈求‘救命’的那个侍卫,淡淡开口:“生能同衾,一起赴死却不愿意了”·这世间的恋人,又有多少人能生死相依·这边闹出了人命,那边顾止袁也觉得自己的命快没了。
顾止袁抱着醉酒的宋楠楚,觉得万分烫手却又不愿意松手让宋楠楚跌落在地,嘴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咕咕哝哝的,什么也没说出来··“你且说说,我哪里不是拼了命你为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宋楠楚仰起头,- shi -漉漉的桃花眼看着顾止袁,看得顾止袁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脏更是快速跳动着。
中毒了,这是中了‘宋楠楚’的毒··“李歌景……”顾止袁张了张嘴,却喊出了宋楠楚许多年前的名字,声音沙哑,像是突破了时空终于喊出来一般,“你这么厉害这么……惹人心疼,怎么偏偏栽在我的手里。
我顾止袁何德何能”是啊,说到底他不过是当年顾家将军府里的小小少年郎,而宋楠楚却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怎么着也该是他暗恋着宋楠楚,万万不该是宋楠楚一往情深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宋楠楚晃了晃脑袋,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可你……不疼我。”
小孩子气一般的语气,憋了屈一般,瞧着更是惹人心疼··顾止袁收紧手臂,心底叹气··沦落了,这次怕是彻彻底底的……· · ·第六十六章 :琴瑟和鸣,裂萧断筝(3)·自那日筵席之后,皇帝似乎重新开始召见宋楠楚宋少傅,且比之前还要频繁并有越发频繁的意向。
“这样,是否不妥”宋楠楚抱着一怀抱的糕点,盘腿坐在榻上歪着头看着在一旁批公文的顾止袁,“陛下如此忙碌臣却如此悠闲,实则罪孽啊。”
顾止袁正看公文看得焦头烂额,如今听到宋楠楚这般不要面不要皮的话绷不住脸还是笑了出来:“知晓罪孽深重就给朕沏一壶茶,塞一块糕点给朕·”他不过是说笑,谁知下一刻一只手捏着一块甜糕送到了他的嘴边。
“喏·”宋楠楚眨着桃花眼,笑眯眯的,“你要吃的·”·这意思颇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倒是让顾止袁苦笑不已。
这些日子以来,宋楠楚变得同从前不一样了许多,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如今的宋楠楚更讨人欢心一些··“你这是什么明显报复。”
顾止袁捉住宋楠楚的手,眼睛直勾勾看着宋楠楚,一口咬下宋楠楚手里的糕点,嚼了几口,含糊不清道,“是不错,难怪你喜欢了·”·宋楠楚到底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哪里经得起顾止袁这样撩拨一瞬间,一张白兮兮嫩滑滑的脸红得要滴血,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另一只自由的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烫的他又缩回了手。
“陛下可真……”宋楠楚措了半天词,却闷声憋出了,“会撩拨人·”·顾止袁一愣,呛了一下,耳尖也跟着红了起来··他不过也如此年纪,虽说与连清青梅竹马却也不曾沾染过情爱之事,更别提与旁的人亲密接触了。
从前他只以为自己是不喜同旁的女子接触,后来再见宋楠楚之后忽然明白了,也许只是精神上的控制··“朕,后悔了·”顾止袁忽然开口,握着宋楠楚的手腕的手用了劲,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宋楠楚,“尽管你我皆是男子,我依然对你……颇有想法。”
·宋楠楚起先是一愣,恍惚间想起了那日两人的对话,明白了顾止袁的意思:“臣也后悔了,若是陛下对臣无何意思,臣是万万放不下心的·”·大抵还是未相互说过什么情话,如今只是这么浅浅的说了一些擦边话,两人纷纷红了脸,连视线都游弋了起来。
连清站在门外,手脚冰凉,甚至觉得浑身战栗起来颤抖不止·她怕什么她什么都不怕,除了顾止袁··很多年前吧,她总以为自己是顾止袁生命里唯一的人,是那个可以陪着顾止袁白头到老的人。
是啊,她的确成为了顾止袁的妻子却不是顾止袁心里头那唯一的人··她有些想哭,更想跑进去揪着宋楠楚的衣服让他滚蛋·可是她做不到,更没有心情去做这些事情。
“娘娘”郑公公从外头沏了茶回来,碰上了孤零零站在门口的连清,心里头也有些心疼她··人吧,总有亲疏之分,更有心头与心外之分。
·郑公公明白,该有的总该会有不该有的强求不来··“我得不到……”连清颤抖着双手猛地抓住郑公公的手,眼泪滚滚,“我什么都没有了……”·忙忙碌碌,却是一场空。
宋楠楚和顾止袁耳朵尖,门外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当然包括连清的话··两人本来红透的脸一时之间都白了,脑子里头哄哄乱乱的,耳朵里一片轰动··连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许多天以来,这两人终于直视了眼前的一切·眼前不过是连清,连清之后呢还有沈苑还有众大臣还有太后……那么多的人交织在一起,这两个人终究不会长久。
宋楠楚丢掉手里头的糕点,坐在了顾止袁的腿上一把抱住顾止袁的肩膀,低下头头闭着眼寻着顾止袁的唇,然后……咬了上去··他在害怕,浑身发抖。
顾止袁被他这么一咬眉头微微一抽,然后一手扣上宋楠楚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并不算吻的吻··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很害怕··郑公公听到了里头的响动,推了门看到了交织在一起的两颗头又默默退了出去。
打破禁忌需要的是勇气,但与其如此说不如说其实最需要的是权力和一颗心··这二人有了权力,却无法破除内心的障碍··两人难舍难分了许久方松了开来,宋楠楚喘着气额头抵在顾止袁的额头上,双手依旧抱着顾止袁的头。
“我从前想过,此生若是喜欢一个人定要绑起来日夜守着·”宋楠楚率先开了口,“后来遇上了你,我想着若是你日夜绑着我那也是可以的,我心甘情愿。”
顾止袁鼻尖萦绕着宋楠楚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墨香味儿,觉得十分好闻忍不住猛吸了一口气,方轻轻呼出:“绑着你却也想得出来·”·“如何想不出来”宋楠楚凑了上去,又亲了亲顾止袁的嘴角,“我看过许多话本,自然也是懂得一些的。”
顾止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宋楠楚的脸,微微眯起了眼睛:“从前我初初见到你的时候……”可好看了··后头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急了宋楠楚。
“怎么了怎么了”宋楠楚急得拿头轻轻磕了磕他的头,“说啊·”·“自己想吧·”顾止袁拍拍宋楠楚示意他站起来,“我要批写公文了,你自己去拿些书看看。”
宋楠楚本欲起身,后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蹭着就是不起身:“怎得,陛下这是用完了就丢在一边去了”·顾止袁挑眉,一条腿蹭到宋楠楚腿间,蹭了几下:“朕怕的是……”说着他凑到了宋楠楚的耳边,朝着他的耳朵呼气,“爱卿奋不顾身扑倒朕。”
宋楠楚吓得连忙站了起来,往后连退几步,扭了头不敢去瞧顾止袁··顾止袁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垂了眸子看自己腿间鼓起来的那一块,耳尖愈发红透··刚刚若不是宋楠楚吓坏了手忙脚乱,定能发现他也是这般。
好在,颜面也算是保住了··“陛下自己批奏折吧,臣退下了·”宋楠楚心中莫名一股热火上升,忍不得便急急退了下去,也不管顾止袁有没有允诺。
见宋楠楚出来,郑公公刚弯腰要行礼,宋楠楚却脚步匆匆,走得极快,看都没看一下··如此失礼,这不像是宋楠楚的作风·他扭头去看屋子里头的那位,那位弯着腰下巴抵在桌上,一双眼里满是笑意。
大抵,是情人之间的小情趣吧··郑公公表示,他不懂,也没机会去懂··宋楠楚跑得匆忙,也未注意到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些什么人,更不曾想到会撞上人。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正好是对他怀了憎恨的太后··“宋少傅这是作什么走得如此之急,碰到了哀家也就罢了,碰坏了旁人倒不好了·”太后向后退了几步,秀眉皱起,明显的不愉快的表情。
她正愁着有了把柄却找不到宋楠楚的人,如今倒好终于等到人自个儿找上门了··宋楠楚连退好几步,弯腰,开口:“是下官唐突了太后,下官在这赔不是了。”
“赔不是”连太后挑眉,冷笑,“那就跪下吧,这样方才有些诚意不是”·宋楠楚身子一僵,膝盖一弯,跪在了石子地上:“下官在此赔罪了。”
太后走上前,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双手手臂由宫女在两旁扶着:“你可真是……失了尊严·”·“太后说笑了·”宋楠楚被迫抬着头去看连太后,唇角微微扬起,露了一个笑。
只是这笑,假的很··“哀家还以为宋少傅是个硬骨头,如今却是……”太后低眉沉思半响,装作惊醒的模样,忽又开口,“哦,定是为了哀家的皇帝吧你为了他当真什么都不顾了”··宋楠楚的瞳孔闪了闪,扯了个更大的笑容:“太后想多了,下官与陛下不过君臣之礼,哪来的谁为了谁”·“那你且说说,如果哀家将你处死,哀家的皇帝可会不顾一切救下你”太后收回脚,向前走了几步。
“太后可真是个幽默的人,这国有国法,哪里说处死就处死的”宋楠楚依旧跪在地上,头依旧抬着··“哦”她抬脚,一脚踹在了宋楠楚的肩膀上,将宋楠楚踹倒在地。
这一脚不轻,宋楠楚的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地上·这么猛撞了一下,脑子一下子蒙圈了,连眼前都花了··太后半蹲下身,凑近宋楠楚缓缓开口:“李歌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国国法”·仰躺在地上的宋楠楚身体抽搐了一下,手指弯曲了起来,到最后连眼睛都紧紧闭了起来。
连太后站起身:“走吧,让宋少傅好好躺一会儿·”·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独留宋楠楚一人仰躺在石子路上··他的身份最终成了一个威胁。
沈苑例行去藏书阁拿兵书回去研究,远远地瞧见了仰躺在地上的宋楠楚··近日,他听了很多关于宋楠楚和顾止袁的事情,很多很多,有些甚至不堪入耳·但他都一一听了过来,不管是真是假,只管听着笑着难受着,想象着自己也在其中。
· · ·第六十七章 :琴瑟和鸣,裂萧断筝(4)·沈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刚想走过去不曾想宋楠楚却自个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宫外头走。
他迅速躲了起来,直到宋楠楚消失不见了他才缓过劲来·他在躲什么又有什么好躲的·宋楠楚回到少傅府还未休息喝杯茶,左幸就连连闯了进来,完全不管不顾下人的阻拦。
“大人……”管家有些为难地看着坐在首位上的宋楠楚,想要解释··“下去吧·”宋楠楚挥了挥手,“都下去,我同左大人有话要说。”
“是”一旁的婢女下人异口同声,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出了门·管家最后出去的,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见人都走了,左幸‘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磕两个响头:“储君殿下,您要多虑啊”·一见面就行此大礼,一般人是受不得的,就连宋楠楚都觉得心怀愧疚,局促不安。
他上前弯腰拉住左幸的双臂:“左大人快快请起,歌景委实受不得·”他已经很少提自己年少时的名字了,如今自个儿提起来总觉得怀了沧桑之感··沧海桑田,万物巨变。
“老臣起不来更是起不得”左幸的嗓音发颤,“殿下,您捐了一半的血老臣只当殿下您宽宏大量,但……万万使不得您同那顾家天子之间,有的只能是仇恨”·话都说到如此份上,让人只觉寒颤。
若说连清是他难以跨过的坎,那这层身份便是跨不过去的坎,是永永远远都跨不过去的··前几日若说还能自欺欺人一番,如今左幸不惜暴露的危险自个儿找上了门,那便是摆在了眼前的事情了。
加之之前连太后那一番警示,一时之间宋楠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浑身得不上劲··“左大人……”宋楠楚索- xing -也‘噗通’一下跪在了左幸面前,“歌景此生不求荣华富贵了,更不求皇位。
大人,也请放过歌景罢·”·他是真的想罢手了,那些个- yin -谋权数都烟消云散吧,好好过日子怎么就不行了·左幸身子一僵,抬起头,满含沧桑之感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楠楚:“殿下……可是当真”·他谋划了五六年的计谋,心心念念着,时时刻刻不得不小心翼翼走着每一步棋。
如今,却要毁在一个当年的储君的手上这是何等的憋屈与不甘,若非身临其境之人不能体味其中之心酸··“我知道,这个时候说放弃这样的话委实不对……”宋楠楚磕了一个头,用了狠劲,发出的声音十分的大。
想来今日他的头委实委屈,从后脑勺到额头连连受了重创··“左大人,歌景累了·”宋楠楚伏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模样,“从前恨着怨着方才有了那一口气冲到如今这个地位,但是现如今……”如今他的怨恨早已烟消云散,他只求一世安稳、一方宁静,旁的再也不强求了。
一番透露真情话听到左幸的耳里全然变了样,他狰狞着脸,手动了动,眼睛微微斜着,冷声开口:“现如今殿下只求与那顾氏皇帝相守一生,平安白头,是否”·宋楠楚的小小心思被长者如此说起,不免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去看左幸。
却在接触到左幸的目光的时候僵了一下,想说出口的话也憋了回去,就连红透了的脸都一下子煞白煞白的··这是怎样的一种延伸带着冰碴子,带着嘲讽的意味,带着不屑怀疑的意味,带着不满失望怨恨的心情……所有的所有交杂在一起,让宋楠楚像是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凉水,还是在腊月里头被浇的,冰凉冰凉,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殿下若是心怀慈悲,不愿劳民伤财却也罢了·”左幸慢慢站起身·垂眸看着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宋楠楚,“若是为了一己私心,那殿下学了十几年的礼教修养都去了何处今儿个,殿下倒是给老臣一个交代,给我李氏王朝一个交代”·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宋楠楚从不曾想到会有一日进入如今这样的境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把两边的事情都做个圆满·不曾想,他得到了顾止袁的感情却被自己的人给逼到了绝境··只是……若是让他放弃顾止袁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左大人,我……”他刚想开口,却又被左幸打断···“殿下真以为那小皇帝对你说几句情话就是真的了”左幸冷笑,“那些个所谓的掏心窝子的话,但凡是个宫里头的人谁做不出个样子来”·宋楠楚咬着下唇,他自然是知道宫里头的险恶的,从小也都明白着:这世间最假的便是帝王口中的情爱。
但是,他愿意相信顾止袁··“两年前,顾氏小儿刚登记做得第一件事便是秘密派人前往江南行刺殿下·”左幸来回走了几下,然后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楠楚,“殿下,那可是一直想要你的命的人,你可还相信他所谓的真心”·“行……行刺”宋楠楚的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眼珠子都直了。
所谓的行刺一事,他比谁都知道的清楚·他知道他有多少次是从那把刀下险些丧命,他更知道他那一年过得是如此的心酸··那一年里头,白天尚且还好,到了夜晚那才叫折磨人。
他起先在小巷子里头险些命丧刀下,后来不从小巷子里走了倒是过了几日平安·再后来,那人直接杀到家里头去了,几次差点成了刀下亡魂·再再后来,最后一次的行刺正巧碰上了沈苑,替他硬生生挨了那一下,也算是险种得胜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能如此锲而不舍追杀他的人就不该是什么平凡得人,合该是个大官·但他万万没想到,却是那个人,那个最不该是的人··“殿下心中此刻大抵是有了想法了,老臣也不为难殿下了。”
左幸上前掺起宋楠楚,“殿下要知道,在这个朝中,除了老臣再无人是殿下可以相信的人·”·“我,我明白了·”宋楠楚点点头,人依旧有些懵。
“三日后,老臣希望听到殿下的回复·”左幸见宋楠楚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头明白那些话是起到作用了,接下来自然是等着水到渠成了的结果了。
对于这件事情,宋楠楚很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又或者放宽心就当做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可是,当他第六次摔碎了手里头的茶杯,第四次把茶杯里头的茶倒在了衣服上,第九次对着喝干了的杯子喝水……他忽然明白了,也许并不是他不在意,而是真的十分在意。
·他不明白,又或许他很明白··“大人……”管家重新换了个茶杯,终于忍不住开口,“若是有心事别瞒在心里头,说出来吧。”
宋楠楚看了他一眼,管家咽了口口水,向后退了一步··“也许,你说得对·”宋楠楚点点头,看着窗外已经月上树梢的时辰了,“明儿个,我就去问问吧,一切,都问个明白……”·宋洵其实并不大记得第一世的事情了,尽管还记得沈苑还记得曾经的感情,但是太多的事情都被时光的河流冲刷掉了,以至于他不记得当年是否真正得到过倾洹的感情。
其实成为神仙以后的时光里,他很少做梦了·九重天上日夜不分,他睡觉一般都得不到梦貘的青睐,赏他一个美梦·后来去了蜀山,更不曾说做个什么梦了。
如今倒好,来了这- yin -鸷谷第一夜亲了倾洹,第二夜连梦都做上了··踏入梦境的一刹那,便是一切轮回的最初始··大概是真的忘却得太多,所以当他踏入那御书房之中的时候竟不觉得眼熟。
但是,他看到了伏在案上认真批阅奏折的倾洹·于是,他知道了,这该是对第一世的回忆··他走到顾止袁身边坐下,伸手碰了碰顾止袁,顾止袁却不理睬。
于是,刚开始还觉得万分有趣得事情不过片刻,却觉得十分无趣··他站起身,想出去看看,看看三百年前的东西·谁知刚站起来,还不曾动一下,门就推开了,进来的自然是他自己。
宋洵歪着脑袋看着三百年前的自己,越看越觉得万分美貌,是旁的人比不上的貌美··“顾止袁·”他看着‘自己’开口,觉得有些诡异。
“恩”顾止袁应答··宋洵看着两个互相对视着的人,半响之后猛地捂住脸·忽然发现,三百年前的他们似乎有过一段感情。
是了,肯定的,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如此热烈地胶着着,可不是有什么女干情之类的·可是说女干情似乎过分了一些……·再也看不下去,他猛地从屋子里头逃了出去。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黄色的凤袍,金色的凤冠,精致的妆容·印象里这个该是莲愫了··但是仔细瞧瞧,宋洵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尊贵的女子和莲愫并不是很像,硬要说像的话也只是周身的气质或是脸型。
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宋洵觉得万分惊奇··三世三百年,他和倾洹的脸不曾变过,可莲愫却不同·仔细想想第二世的穆执似乎也和莲愫并没有很像·莲愫现在的脸是她第三世的脸,也就是说莲愫三世三个模样……·这,果真新奇。
 · ·第六十八章 :琴瑟和鸣,裂萧断筝(5)·对于宋洵来说这是一场梦,但对于三百年前的宋楠楚来说却是一场真真实实的致命伤害··第二日上完早朝的宋楠楚照了惯例自个儿自觉地去了顾止袁的御书房。
推了门进去,顾止袁已然端坐在软垫上开始批阅奏折了·那认真的模样,怎么瞧怎么正经··“顾止袁”宋楠楚哑着嗓子,今儿个早朝他一句话没说,一直垂着脑袋。
即便如此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左幸的目光,深切而冰冷··顾止袁随口应了一句:“恩”·这一声应得极轻,像是轻轻哼出来的一般。
宋楠楚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顾止袁案桌前,弯腰半蹲着趴在了案桌上:“陛下这一声应得可真柔弱,倒是让臣想起了陛下前些时候病中的模样·”·顾止袁一愣,手中的笔顿了顿,然后搁下,浅笑地看向宋楠楚:“什么模样”·“乖巧柔顺的模样。”
宋楠楚应得极快,眼珠子都亮闪闪的···“哦”顾止袁挑了挑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接过宋楠楚飘到胸前的一缕头发拿捏在手中把玩着,“你倒是会形容,那朕平常时候是个什么模样”·宋楠楚也不急着抽回自己的头发,任由顾止袁把玩:“- yin -谋家。”
头发猛地被拉扯,痛得宋楠楚轻声‘嘶’了一下··“弄疼了”顾止袁松开了手,伸手揉了揉宋楠楚的头,“刚刚走了神。”
宋楠楚抬头,任由自己的目光撞入顾止袁的目光之中:“陛下刚想些什么”·“……”顾止袁被宋楠楚看得背脊发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遁形,“想着……如何解决这些奏折。”
他拿了本奏折送到了宋楠楚面前,隔在了两人中间,挡去了宋楠楚灼热的目光··宋楠楚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有些颤抖,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愤怒……谁知道呢·“凉城土匪”宋楠楚斜眼看了一下奏折里头的字,“凉城那地儿多是山脉,土匪多也不奇怪,镇压镇压即可。
只是若说要根除,怕是有些难度·”·见宋楠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奏折上来,顾止袁也是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你可能相处法子来”顾止袁将奏折摊在了两人中间,皱眉沉思,“前儿个杜晟刚从江西治水回来,说是你的法子不错。
这事儿你瞧瞧”·宋楠楚想了一会儿,忽又皱眉,有些好笑地看着顾止袁:“这事儿陛下难道没主意可是拐着弯子来考验臣了。”
顾止袁轻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宋楠楚的头,柔滑的头发搔挠着他的掌心,一直搔挠到他的心头头上去了··忍不住,他按住宋楠楚的脑袋,自个儿凑了上去,将唇压到了宋楠楚的唇上,一点点磨蹭着。
他极享受这样的接触,像是最亲密的爱人之间的小动作··宋楠楚的唇被磨得有些热有些发疼,嗓子间忍不住蹦了一声出来·这一声极小,想猫挠一般挠着顾止袁的心。
顾止袁加深了这个吻,直接撬开了对方的唇,一点点探索着··这个时候本该是享受的时候,但宋楠楚的脑子里头全是左幸昨儿个说得那一段话·他很想知道却又怕知道,他在意得要死,如果顾止袁真的是想要他的命的话……也许,他也就给他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走神便被顾止袁察觉到了,他伸手狠狠捏了一下宋楠楚的耳垂,嘴唇离开了宋楠楚的嘴唇,轻轻喘着气:“我如此卖力,你却走神走得厉害·”·宋楠楚的眼睛都迷离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上千万只蝴蝶在其中扑腾着乱飞。
“恩”·顾止袁再一次被撩倒,隔着一张桌子便伸手狠狠抱住宋楠楚,脸颊磨蹭着宋楠楚的脸:“你如此模样,真叫人舍不得·”·这话不过表面意思,但宋楠楚却一下子联想到了左幸的话,心里头一凉,眼眶也红了。
却也不怪宋楠楚心思多想得乱,怪只怪这事儿是个难关,是宋楠楚心里头的一个小疙瘩··“顾止袁,你是从何时爱慕上我的”这个时候,他不愿强调什么君臣,他只想堂堂正正平平等等地询问。
“何时”这事儿顾止袁没想过,“也许是那- ri -你替我换血,又或许是你初次入宫时,又或许……”还要更早,在十多年前的那一眼,也许就终身难忘。
他松开手,却一手牵着宋楠楚的手把他拉着绕过案桌拉到怀里头,相拥着,“你怎么问起这个了”·宋楠楚缩在顾止袁的怀抱里头,后脑勺抵着顾止袁的胸膛:“只是忽然很好奇。”
“那你呢你又是何时”顾止袁觉得这事儿既然都问了,那就也问问他吧,免得吃了亏··“那日看你昏倒,我恍然明白。
但是,却不知是何时·”宋楠楚至今还记得那日的场景对他有多震撼,那一刻他真害怕这个人就这么去了,“那时,我想着,若是你不在了,何人整日里头威胁我若是你不在了,谁能整日里头指挥着我瞎忙活若是你不在了,何人能整日里头想着如何要我的小命”·最后一句既是实话,却也是试探……·顾止袁有些发怔,今儿个宋楠楚讲话表情都怪怪的他看出来了,但是却不明白是个什么原因。
如今听着这话,总觉得话里头有话,一层套一层,委实有些- yin -谋的意味儿··“你怎么了”顾止袁将宋楠楚扳着转过身面对着面,“今日说话甚是奇怪。”
宋楠楚盯着顾止袁,脸上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奇怪吗还好吧·”·“恩”顾止袁皱了皱眉,瞥到桌上沾了墨还未干的毛笔,伸手拿了过来想拿笔在宋楠楚脸上画上一画逗弄一下他。
谁知笔还没沾染到宋楠楚的脸上,手就被一下子推开··“别闹了·”宋楠楚站起身,头微微低下,“顾止袁,你……”·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直接了怕是伤感情,不直接了……他又不知道如何说·放平时,他的口才都可以把死人说活了;今儿个却怎么都不会组织语言,怎么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止袁有些摸不透宋楠楚此时的心情,左思右想地觉得是同自己有关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不免有些急了··“说话别吞吞吐吐,有话便直说,磨磨蹭蹭平白让人说了你女子模样。”
- xing -子急了说话的语气不免也重了一些,更是挑了上不了台面的话来讲,说了出来伤了人心··“是啊·”宋楠楚脖子一梗,“臣生得女子模样无怪乎陛下如此忌讳,害得陛下落了人口舌也怪臣。
都怪臣,不如陛下就此处决了臣,省了陛下被人背后议论,也省的陛下要忍受臣这般女子模样的男人了”··都知道这是一番气话,听了还是不免心头一火。
“整日里头想着朕处决你,你到底是有多想死还是你根本忘不掉所谓的前朝储君身份又或者,你心里头终究拿朕当仇人”顾止袁的脾气也上来了,说话更是不分轻重,什么事儿都扯了出来。
宋楠楚一时之间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捏紧,一个冲动就朝着顾止袁的脸挥了过去·这一拳带了愤怒和委屈,却又心疼免不了下不得重手··“顾止袁,我的身份是谁过不去你说我过不去你又过得去连太后抓着我的身份准备大做文章,而你的得力助手武雍早就抓着我的身份要办了我,你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宋楠楚说得有些撕心裂肺,声音沙哑着,心里头更是难过得很。
“这些我都会去解决,你又何必去担心这些分明是你揪着过去不放,来来回回的提醒着我·”顾止袁生生受了一拳,左脸疼得连说话都觉得疼得慌,手举了举却又不愿意伤宋楠楚一下。
“我揪着”宋楠楚冷笑,额头青筋直跳,眼睛也瞪得老大,“你不久前可不是还派人监视着我你不放心我,又是谁揪着不放”·监视这事儿是事实,但宋楠楚并不知晓,而顾止袁早就已经不让人监视了。
如今提起,又是一桩糊涂事儿··“你”顾止袁哑口无言,叹了口气,“歌景……”·他是第一次这么当着面喊宋楠楚的名字,语气里头尽是无奈:“我从前是做过糊涂事,但及早收了手,你莫生气了。”
不过是试探的胡乱之语,不曾想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宋楠楚咬咬牙,觉得头疼欲裂,整个人左右晃了一下,没有站稳·顾止袁连忙伸手想扶他一下却被他退了开来。
“那你……追杀过我”宋楠楚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切都摊开来了,什么都能问得出来··顾止袁支吾了两声,最后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他不做辩解,因为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这是事实迟早要公之于众的··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让宋楠楚浑身发颤,眼眶红了··“你……”宋楠楚张了张嘴,“我觉得这些都过去了,过去了……”·顾止袁不知道宋楠楚受了什么折磨,只觉得此刻呢喃自语的他让他万分心疼。
他伸手抱住身单体薄的宋楠楚,轻轻拍着他的背:“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倒也不值当·”·这是难得的体己话,难得在是顾止袁说出口的··宋洵万万没想到,他不过画面一转就看到了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更是听到了如此体己的话语,不免心头一震,脑子一空。
他记忆里的倾洹是停留在第三世的师父陆禾笙的模样·陆禾笙- xing -子凉薄,即便是最亲近的人却也说不出如此话来的·而顾止袁的模样却是他怎么都记不起来的,大抵是时间长了。
恍惚之间,他忽然有些羡慕‘宋楠楚’,能有这么一段的情感·但是记忆之中,最终似乎并没有落得好下场··“阿洵阿洵”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起来,一双手拉住了他把他向后极力拉去··“啊”宋洵猛地惊醒过来,眼前映照出的是倾洹那张皱着眉头的脸。
见宋洵醒来,倾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自个儿点了这魇香”倾洹将魇香放到宋洵面前,“这么危险的东西你自己不注意”·宋洵皱眉,觉得脑子有点沉:“魇香怪不得……”·魇香是一种可以挑起人记忆的香,莫怪他能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怪不得”倾洹听着宋洵的语气脸色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你,想起了什么事吗”·“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宋洵拍拍脑袋,“上仙紧张什么”·“是啊,上仙紧张什么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门外传来了江君涸的声音,房门被推了开来……· · ·第六十九章 :心生嫌隙,百口莫辩(1)·江君涸出现得永远是在关键时刻,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就是紧要关头出场的紧要人物。
“上仙紧张什么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方便说出来”江君涸摇着自己的骨扇,笑眯眯的·他身后跟着沈苑,此时的沈苑已经脚底虚浮、面色苍白,渐露鬼色。
本还坐在床上的宋洵一愣,一个咕噜从床上爬了下去,鞋子都没穿就跑到了沈苑面前:“你……”他上下打量着沈苑,发现沈苑的脚已经呈透明状态,“你的鬼气四溢,这是出了什么事”·沈苑摇摇头,指了指魇香:“点燃此香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点魇香做什么”宋洵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扑上去··“有些事想让宋先生明白明白,文覃见宋先生忘得差不多了,合该记起一些事情的。”
其实他并没有多想,这魇香是魔族特有的,自然不是他自个儿去采取炼制的··宋洵抓着沈苑的手有些发愣·什么事要这么做他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这魇香来的蹊跷,再仔细想想恐怕沈苑要让他明白的事情并不是沈苑自己想的。
一来二去的一想,宋楠楚将目光移向一边的江君涸,眉头皱起:“你搞什么鬼”·“这事儿,宋兄应该问一问倾洹上仙·”江君涸收起扇子,手一摆,扇子指向倾洹,唇角勾起,一脸神秘的表情。
一屋子的人纷纷看向站立在一边的倾洹,就连刚进门的莲愫也看向了倾洹··其实给一般人的话,起码是要红了脸的·倾洹呢,不过扯了个笑,连眼珠子都没有四处转动:“如何问我这事儿是……”··“主子”门外忽然传来了守门小厮的声音,“主子,外头有一仙童求见。”
江君涸扇子指向自己,满脸疑惑:“求见我天族里头的人来寻我这可……”·“不是。”
小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江君涸的话,“寻得是……”他看向立在一边微笑着的倾洹,“是这位上仙大人·”·倾洹挑眉,自是一派淡然:“寻我倒是正常。”
说着便抬脚走了出去,把一众人丢在了后头··那小仙童当真是来得及时,若不然……倾洹摸了摸腰间那廉价的玉佩,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解了尴尬了。
出门,果真有一小仙童立在门外·那小仙童身着红色长袍,头上系的也是红色发带,就连手中拿的都是红色簿子,整个一红色一团··小仙童长得圆滚滚的,年龄还小,瞧着不过凡间五六岁的小孩儿一般,粉嫩嫩地脸上带着笑。
见到从里头漫步悠悠走出来的倾洹,还特有礼貌地鞠鞠躬,算是行了礼··“怎么”倾洹同旁人说话向来不大愿意多说一个字,好似那样就会缺斤少两一般,但委实是心情不算好的时候。
不熟悉他的人都以为他不大乐意同人交流是个- xing -子冷淡的人,熟悉他的人却也不愿意在说话这方面纠结··“上仙·”小仙童看着小,说话却老成得很,“我家仙人说了,三百年前多谢上仙的帮忙,今次特呈上您与十殿的姻缘簿聊以报恩。”
倾洹接过那红艳艳的簿子,并没急着翻开来查看,而是挑眉询问:“我与十殿不是说这姻缘阁内并无我们的姻缘簿么如今这个……莫不是哄骗本上仙”·小仙童摇摇头,咧嘴笑,两颊的肉挤到了一块儿,眼睛都没了:“我家仙人说,上仙同十殿本是无姻缘,奈何十殿命格有变,他老人家私下里便将你俩二人编到了一块儿去,算是承了上仙的恩。”
“告诉你家仙人……”倾洹将姻缘簿还给小仙童,“本上仙同十殿,将来是要刻在姻缘石上头的人,如今小小一个姻缘簿,如何算是报恩你家仙人也莫多想了,没有他,一切依旧走得万分顺畅。”
那小仙童也不多辩解,点点头:“上仙的话小童自然会传去,但簿子是我家仙人赠与上仙的,小童万万不能拿了回去·”·倾洹拧眉,见小仙童执意要把姻缘簿子递给他,无奈只好接过。
接过的一瞬间,小仙童立马转身走人··“小童子,你的仙名唤作什么”倾洹拿着手里头的簿子,忽然勾了唇角··那小仙童困难地扭过身子,米粒般大小的眼珠子里头满是骄傲:“我家仙人时常唤我作阿雍。”
倾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且再帮本上仙带回一句话·”·“上仙请讲·”被唤作阿雍的小仙童做了一个揖··“前世执念后世成魔,请善待本上仙的人。”
倾洹抿抿唇,忽而笑了开来,眉眼舒缓,颇是温和·这样的倾洹似乎太过耀眼,那阿雍小仙童看痴了两眼·虽说两眼只有米粒般大小,此刻却睁得如同棋子大小。
恩,自然是黑色的棋子··大抵是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搞笑,倾洹忍不住又多笑了一会儿··那小仙童清醒过来连连后退几步,仓惶地回了九天之上··屋子里头的人大多都是好奇的,好奇倾洹隐瞒了什么,更好奇又是什么样的人来找寻倾洹。
因而,当倾洹信步慢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并且更加热烈··倾洹倒是淡定,径自走到圆桌旁,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慢慢品饮起来。
“你……不说些什么吗”宋洵率先忍不住,开了口询问··主要这些个事儿太过磨人,他又似乎参与到了这里头,自然是最想要问一个清楚的。
倾洹挑眉:“什么”·明显装傻的模样但又能如何当事人不愿意说,旁的人更是逼迫不出来的·若是逼急了,这里头这么多人恐怕也没有一个是这位的对手。
如何想,都是极其不该同这人作对的··宋洵皱眉,稍后头一仰,坐到倾洹对面,一手劈了过去夺走了倾洹手里头的杯子:“这是我的房间,还请上仙不要这么自觉”说着他一饮而尽,用着挑衅地目光看向倾洹。
倾洹也不生气,指了指杯子,一手撑着下巴:“阿洵,那是我喝过的·”·“……”宋洵像是丢掉赃物一样猛地把杯子扔了出去,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了莲愫的脚边。
莲愫弯腰捡起杯子,觉得眼前的景象万分眼熟·心里头添了堵,而后杯子应声而裂··她忽然觉得以前的事都开始模糊起来,甚至已经记不清那些人的嘴脸,但唯独记着了宋洵当年让她和倾洹不得终老的事情。
似乎是太过久远了,第一世的事情了,谁又能记得多清楚唯有那些刻骨的结局,让人悲愤欲绝··这一声响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莲愫起身,笑:“手滑了一下。”
宋洵总也觉得这事儿怪可怕的,怎么杯子就碎了手滑能把一瓷杯捏的粉碎那手得多滑·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莲愫觉得,她应该放宽心,做一个大度的人··“对了……”莲愫忽然开口,“我有些记不大清了,第一世的时候,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莲愫这么一说,宋洵也点头。
同样记不大清楚的还有他·两人一同看向倾洹,发现倾洹并没有想说的模样,又纷纷去看沈苑·沈苑惨淡一笑,盯着莲愫看了半响:“你是……”·莫怪他认不出来,他印象里头的连清可不是莲愫如今个模样,更是大相径庭。
莲愫奇怪,指着自己:“我连清啊,顾止袁的皇后·”··“皇后娘娘”沈苑更奇怪,甚至不敢相信。
的确,宋洵和倾洹两人的脸没有大的变化,而莲愫的脸却一丝一毫都不一样··宋洵接了话头:“说来也怪,我同倾洹样貌三世都不曾有过变化,为何她……”·“特立独行。”
倾洹勾唇,开口解释··这个解释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沈苑拧眉:“如果您是皇后娘娘,那……您是不愿意知道当年的事情经过的。”
说来也残忍,当年那么多人里头,最无辜最惨的便是这位皇后··“如何说”莲愫此刻更加好奇··“当年我只记得连家被连根拔起,之后的事情变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镇守边疆了。”
沈苑一言两语带过了整个事情,总算是长了回脑子,说话知道避重就轻了··宋洵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梦里头的场景,不觉脸颊通红,眼睛也时不时地去看倾洹。
他该清楚的,从前真的是从前,是该舍弃掉的·但他更知道,能舍弃掉的就不该叫做从前··莲愫觉得往事似乎成了一个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让人好生捉急。
立在一旁一直没有插上话的江君涸更是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忽然,一道白色的屏障隔开了沈苑、江君涸和莲愫,将宋洵同倾洹萦绕在其中。
“待岁月隆起……”倾洹忽然开口,指尖萦绕着白色的荧光,“惟愿与你静听这浮华乱世·”·这话,除了宋洵再无人听得明白,当然也无人听到。
记忆像是开了闸一般,倾泻下来,将他淹没……· · ·第七十章 :心生嫌隙,百口莫辩(2)·自两人那日争吵以来,已经过去数月·季节再一次转入冬季,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头。
宋楠楚裹紧身上的狐裘大衣,手指仔细摩挲着大衣上的软毛,只觉得心里头一股复杂的情感,说不出的苦涩··他站起身,将刚才写好的信纸叠好,然后将纸放入鸽子脚上的细小竹筒里头,之后将鸽子放飞。
这些不过是一气呵成的举动却纷纷被苏禹看在了眼睛里头,记在了心上·他守着这位大人已有数月·那日,他忽然被唤到了顾止袁的跟前,重新接到了这个任务。
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苏禹很惊愕,一瞬间的愣怔之后才跪地受命··他是个单纯的人,接触的东西再黑暗也不过是去杀个人,还从未说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轮上他来做。
单纯的跟踪单纯的杀人单纯的生活,他甚至活得比沈苑还要单一单纯,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想需要考虑··也许,尚且需要考虑一下生死,但他早已置之度外何来担心·所以,他不明白,来来回回断断续续,这位大人和那位陛下到底过活得是怎么样的生活。
自然,他也不必明白··“大人,信鸽·”婢女捉住从远方飞来的又白又肥美的鸽子,从脚上取了信件,递给了正在打太极拳养生的左幸··信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大抵都是一些关于连家的事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左幸已然看完全部资料,脸上浮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已经年过六十,脸上的皮已然耷拉下来,他这一笑,整张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 yin -险,甚至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连家,不过如此·”左幸揉了信纸,心里头对宋楠楚的赞美又上升了一个阶层··殿下不愧是殿下··这样想着,他转身回了屋子备纸备笔,写了一封回信。
这封信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宋楠楚的手中,被苏禹抢先一步截了送去给了顾止袁··顾止袁已经不是第一次截信了,自然也明白截完信之后该如何回归原位·宋楠楚和左幸之间的信他每一封看得一字不差,有的时候甚至要细细读上好几遍,仔细体味宋楠楚写信时候的心情和收到回信时候的心情。
其实这些白搭,顾止袁是明白的,人与人终归不同··他熟练地拆开信件,细细读着··其实不过两句话,一句话是“殿下不愧是殿下”另一句话是“能如此将那顾氏小皇帝骗得团团转”。
两句话,却让顾止袁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每读一遍便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灌而下,让他从头到脚变得冰凉··从早晨读到了傍晚,他还在读那两句话,最后伏倒在了案桌上。
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的神志有些混乱,宋楠楚的脸在他的脑海里若有若现最后变成了十岁的李歌景的脸……·一天之内没有收到回信,宋楠楚搁下手中的毛笔,随手拿了一个暖手炉出了门。
贴身侍奉的丫鬟拿着伞追了出去:“大人,下雪了·”·出了门宋楠楚才知道下了雪,飘飘扬扬的没有很大,莫怪他不知道了··“是啊,该下雪了。”
宋楠楚的声音很轻,这一句说出来,只觉得他唇边有白气扬起又消散,却听不见声音··婢女打着伞手冻得通红,她挺想问一问大人究竟说了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做一个婢女,自然是要闭嘴不多言的··宋楠楚也不急,手里头拿着暖炉站在院子里头,只当是欣赏夕阳了··也怪了,谁会在这飘雪的冬天里欣赏夕阳·“你且回去吧。”
宋楠楚抿抿唇,他的嘴唇挺干燥的,因是许久没喝水了,于是又伸了舌头出来舔了一舔再继续开口,“这雪不大,等到大了再来罢,我且……再等等。”
“大人……”婢女看了看宋楠楚,大着胆子还是问了一句,“大人您在等什么”·宋楠楚看着远方黑得透彻的天际,心中一凉:“我在等一个人,可能,我等不到了。”
“那人许诺要来了吗”婢女见宋楠楚没有发怒,又小心翼翼问了下去···“……没有·”宋楠楚忽然笑了,那笑绽放在唇边却很惨淡,“是啊,他从未承诺过他要来。”
婢女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话,后又想起宋楠楚遣她回去便打了伞弯腰准备退下,不曾想宋楠楚率先走了人··奇也怪也,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明白得不是很透彻。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沈苑刚和易老将军一同吃了晚膳往回走,谁知刚出门没走几步便被管家喊住了··“沈将军走得如此快”管家手里头拿着油纸伞,脸上堆了笑,“外头下了雪,打着伞走以防雪落肩头得了伤风。”
沈苑接过伞,鼻尖一红,笑:“管家爷爷怎得不拿蓑衣来了”·这话儿接过管家自然明白沈苑是想到三年前的那场大雪天的事儿了,不免咧嘴露了一口老化的牙齿:“沈将军记- xing -倒是好,只是时不同今日,今儿个雪小,打个伞便能遮掩遮掩。”
时不同今日,的确··“我先走了,管家爷爷也不要送了罢·”沈苑挥挥手,没有想继续话题的意思,转身身影没入雪景之中··管家目送着沈苑离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之中透了无奈。
“作何”易老将军捧着茶杯站在了管家身后,“如此美景作何叹气”·“将军……”管家扭头,“谁能放过那个孩子”·易老将军喝了口热气腾腾的茶,眼睑垂下:“除了他自己。”
“将军这些个年为何不结婚生子”管家忽然转了话题,问了问多年来所有人的疑惑··“没有欢喜的人·”易老将军抬眸,深邃的眸子里头早没了光彩,“从前,做过许多糊涂事儿,后来看开了,自然看淡了情爱之事。”
他十六岁进了军营做小兵,花了二十年的时光坐上了副将的位置,又花了七八年的时光坐上了主将的位置·到后来,不曾想国家一朝改了帝王,幸而他身居在边疆也不曾有什么多大的执念去维护原君主,只当换了个朝拜的人。
他能做的从始至终都是维护边疆,朝廷里头的事他管不上··如此一个渴望边疆战事的人,怎么着都看淡了情爱··“将军也有过糊涂的时候为何不能体谅体谅小将军”管家也听过易老将军年轻时候的事情。
易老将军年轻时厉害的紧,却在中年才紧巴巴弄了一个副将,当中之事自然是隐晦得很··听说也不过是听说,那个时候的易老将军欢喜上了敌军的一个年轻少将。
过程不可知,只知道那结果是惨得很·易老将军年少无知被骗,对方得了情报之后攻破城墙,就快要取下将军的首级了·也亏得易老将军彪悍得很,虽说心口中了一剑,但还是救下了当时的将军。
功过相抵,易老将军本可以在二十多岁的年华里头有所作为,不曾想为了个外族的人拜拜耽搁了十多年··这段故事不过是个传说,可信度不是很高·这些年里头却依旧有人拿这事儿说,纯粹是为了想知道易老将军这么多年不愿成婚生子的原因。
谁不想有一个人来为自己养老送终·“正是我糊涂过,自然不能让他同我一样糊涂了·”易老将军一把摔了手里头的杯子,热乎乎的茶洒在了地上飘起了许多白雾,“我走过的错路自然不能让他再走一遭。”
年迈的长辈们都是如此想,总觉得自己当年犯过的错不能让小辈们再去犯·他们认为这是帮了小辈的一个忙,却不曾想,若是没了此种经历那这样的人生再平坦又如何·沈苑一路走,出了将军府就迎面闻到了梅花糕的香味,想了想买了一份梅花糕。
他并不怎么喜欢梅花糕,却在看到了梅花糕的时候随手买了一份··之后,他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去少傅府,而是去了皇宫·他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梅花糕朝着南门那里走,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南门那儿没有人等着他了,没有那个瘦弱的身影打着伞特意等着他又或者等着他买来的梅花糕··其实左右不过三年的时光,所有的一切都不复从前了··去年的雪季里他跪了许久只为求宋楠楚一个平安,前年的雪季里头他看到了等着他的宋楠楚,两人相依为伴。
今年,什么也不会有了··走到南门那儿的时候沈苑的手一歪,伞掉落在地··他蹲下身子,拍了拍门槛上的雪,将刚才落了一丢丢雪的门槛擦干净,挪了身子就坐了上去。
梅花糕很香,淡淡的梅花香飘到他的鼻尖,他拆开糕点的包装,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头··唔,很甜··这样想着,他又拿了第二块,紧接着是第三块……到最后一块儿的时候他已经吃不下了,肚子很撑很撑。
沈苑把最后一块已经凉了的梅花糕捧在手心,眼前有点花,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不过,也只有这仅仅的一滴泪··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雪,嘴角上扬扯了一个笑。
他要过活得好一些,这样才好··他抬脚离开的时候没有看到万太医急匆匆从他背后跑过去的样子,只有万太医和郑公公两个人的奔跑……· · ·第七十一章 :心生嫌隙,百口莫辩(3)·顾止袁病倒了,郑公公只说了是得了伤风,旁的人也打听不出来什么。
左幸第一反应去看宋楠楚,却见得宋楠楚脸上除了慌张什么也没有留下··伤风从前即便发烧了也不曾见他不上早朝,怎么今儿个却像是改了- xing -子·宋楠楚的脑子有一些空白。
下了朝堂,也不管旁的人怎么看怎么说,他急急朝着顾止袁的寝殿走去,脚步凌乱,中间差点绊倒··郑公公守在门口,见到了宋楠楚,先是眉头一皱,然后迎了上去:“少傅大人这是”·明知故问,事出奇怪必有妖。
·“他怎么回事”宋楠楚提口就问,见郑公公没有回答得意愿,皱皱眉又开口,“算了,我自个儿去瞧·”·“少傅大人”郑公公拦住了宋楠楚,“陛下说了,旁的人不得进寝殿。”
宋楠楚抿唇,算是明白了·这是打算瞒着所有人了··他忽然想到昨儿个没有收到的回信,心中一颤,面上却装作不甘不愿转身准备走人··见宋楠楚准备走人,郑公公松了一口气,人也放松了。
不曾想,一个瞬间的事情,宋楠楚大转身跑进了寝殿,他跟在后头追都来不及··寝殿里头有一股药味儿,挺熟悉的··宋楠楚仔细又闻了闻,最后连脚步都僵硬了。
“小郑子”顾止袁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虚弱如蚊蝇,“他来过了走了”说着说着,顾止袁又改口,“算了,他来不来又如何”一个- yin -谋家的感情,他能相信几分·“他来了,没走。”
宋楠楚哑着嗓子回答··床榻上的人一怔,猛地拉开帘子,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就这么定格在了宋楠楚的身上··“你……”·“为何”宋楠楚苍白着脸,“为何你还会发病当日换血不是成功了吗”·他没有死顾止袁也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换血不就是很成功吗怎么如今却……·顾止袁看着脸色发白的宋楠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舌头在嘴里头饶了几个弯,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最终尽数化为叹息,他决定实话实说:“当日,并没有换血·”·“没有”宋楠楚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脑子里头一片混乱,“那我那些时日……”·“不过只是放了你一些血……”顾止袁放下帘子,整个人躲到了嫩黄色的帘子后头,“若是换血,只会你我双双亡。”
宋楠楚脚动了动想上前一步却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郑公公在门外听得真切,觉着他也没有进去的必要了,躬身关了门,便退了下去··世人多奇怪,欢喜的人得不到,得到了却不珍惜,等到失去了却后悔莫及,好不容易追了回来却再次互相伤害,直至鲜血淋漓。
郑公公琢磨着,宋楠楚和顾止袁便是这奇怪的世人之中最平凡的一员,却又是最为折磨心思的人··你争我夺、勾心斗角,这些不过是皇宫里头再平凡不过的添加剂,谁不是有那么一些心思·怪只怪这俩人起了别样心思,那就凄惨了。
宋楠楚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手指一下又一下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外侧,眉宇之间多了一些焦躁··“那你为何……”宋楠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知道原因,但左右一想,不也就那么一回事吗·“昨儿个,你没有把信还给我·”宋楠楚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恩,是顾止袁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一次提起的话题。
顾止袁放在锦被上的手指狠狠抠着被子,锦被上的金线被他抠断,丝绸也被他抠了一个小洞:“你想要”·“这总该是我的信·”宋楠楚看不到顾止袁此刻的情形,而顾止袁说话的调调又平静得很,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头,他自然也猜测不出此刻顾止袁的心情。
“你倒是明白得很·”顾止袁答非所问,“从前我截了你的信你都知道了”·“陛下说笑了,这就同您知道臣与左大人私通要做任何事一般,臣如何不能知道”宋楠楚一下子换了调调,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就连称呼都刻薄了起来。
顾止袁呼吸一滞,半响脸色惨白:“你同我说过的……”那些曾经的暧昧情话此刻似乎还萦绕在耳边,缠绵悱恻··是了,他怎么敢奢求一个曾经的储君如今的- yin -谋家的情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何必字字句句都奢求着如此一来,到让自个儿掉了身价掉了……尊严。
“臣从前说得就如同陛下说得,您自始至终没有放心过臣,臣如何对陛下卸下戒备”宋楠楚知道苏禹的事儿了,自然也知道这段时日有人在监视自己,更是知道他和顾止袁从头至尾都是孽。
顾止袁咳嗽了起来,血迹从嘴角流下,他伸手抹去:“宋少傅好心思,从前的事……”·“只当是一时糊涂的糊涂账,莫要再提起·笑一笑,过眼云烟。”
宋楠楚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不在乎,却不知道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快要崩裂了··“这样最好·”顾止袁惨淡一笑,忽然想起宋楠楚看不到此刻他的表情。
于是这个笑僵在了嘴角,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笑给谁看的··你来我往的争锋相对让俩人昏了头,谁也不曾解释,只为了自己最后的尊严··耳边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紧跟着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一次,当真是心隔两端··躺在床上的顾止袁忽然想起了连清曾经说过的话:一往情深敌不过勾心斗角··此情此景可不应了这句话·眼角的- shi -润让顾止袁干脆闭上了眼睛,说不难过是假的。
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这么成了敌人,怎么着也得伤心许久·即便是表面功夫,那也得是花了心思的·更何况……他这也不是表面功夫··说到连清,顾止袁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连清。
曾经的青梅竹马就这么被他撂在了长乐宫,没有看望没有思念,就好像那个人不曾存在过一般··幸而,连清不曾有怨言,也不曾说来御书房来他的寝殿大闹,而是自个儿管好自个儿。
每日里头从请安到管理后宫,她都做得井井有条,颇有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风姿··连太后瞧着自个儿的外甥女觉着越瞧心里头越慌,且不说连清这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便是连清整日里头的兢兢业业都让她觉着浑身冷汗直冒。
·她也多次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同顾止袁说过此事,没想到纷纷被顾止袁三两拨千金给糊弄了去·后来她着重调查了宋楠楚提了个醒,结果更惨烈··说来也奇怪,她从不怀疑自己的儿子喜欢那个容貌出众的宋楠楚,却不曾想竟陷得如此深,虽说有一个把柄在手,但终究太过危险。
从寝殿出来的宋楠楚脚步有些虚浮,脑子却是有史以来最清醒地时候·他甚至想到了该如何把证据交给左幸,如何一步步推倒连家·他更是想了好几个方案,如何将这顾家天下再一次夺回。
谋略家便是谋略家,他现在已然成了谋略家··“小郑子……”顾止袁虚弱地喊了一声,一直守在门外拉长了耳朵的郑公公立马推了门,进去等待吩咐。
“陛下”郑公公弯腰,眼睛垂着看着自个儿的脚尖··“你去宝库里头拿颗夜明珠送去长乐宫,阿清自小儿喜欢那东西,拿去让她欢喜欢喜罢。”
他也想不出什么补偿的办法,只能想想连清喜欢什么便送些什么,“记得拿最大的那颗,朕记得前些时日有一颗东海大夜明珠供奉上来的,便拿那颗吧·”·郑公公点点头:“奴才知晓了。”
连清收到夜明珠的时候正巧在做一些刺绣的活儿,她听了郑公公一番话一愣,针刺进了手指里·她没喊疼也没怎么着,只是轻轻把绣花针拔了出来将手指放进了嘴里头吮了吮。
“秀儿替本宫收着吧·”她继续专注于手里头的活儿,“本宫在此谢过郑公公谢过陛下了,夜明珠大得很亮得很,本宫很喜欢,公公如此回话吧。”
“是·”郑公公弯腰,“奴才告退了·”·连清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娘娘,这夜明珠放哪儿”秀儿双手捧着夜明珠,珠子发着绿幽幽的光,当真是个上好的夜明珠子。
“随意搁着罢·”连清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连清这几个月的假意坚强秀儿都看在眼里,作为贴身宫女自然也是心疼自家的娘娘的,不免开口安慰:“娘娘莫难过了,您瞧,陛下还想着你。
奴婢瞧着这是前些日子刚上供的夜明珠子,可见陛下对您好得很·”·“好是好……”连清放下手里头的针,脸上露出了疲倦的模样,一旁的宫女连忙拿走了针线布帛,有的还端来了茶水递给连清,连清挥挥手没要,“可惜,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世间的爱情分为很多种,有的是想护对方一生一世有的是想给对方一切最好的有的只是想白头到老……那么多那么多的爱情,可惜了,她和顾止袁不在这些爱情里头。
顾止袁对她的好只是一种习惯,又或者最近上升了一个阶段,是一种补偿·这些都不是她要的··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三生石姻缘簿那他们俩个肯定不在一起,如果这世上有月老有姻缘红线那他们俩个的线肯定纠纠缠缠却不系在一起。
是的,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即便是用有缘无分来形容他们俩个都过高了·只能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世间的单向情爱无外乎如此,我爱着你你恋着他人,我倾尽一切你却转转身给颗糖作为补偿然后消失不见。
这些,秀儿不懂,但看着连清脸上的表情自然也知道她家皇后娘娘此刻并没有很高兴··她忽然有些怨恨那位漂亮的少傅大人了·从前她觉着那人相貌一等,待人和气,真正是心里头的良人最佳选择。
后来知晓了那位同少傅大人之间的事,她也曾惋惜过,终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现如今,看着自家主子不痛快,她跟着也不痛快了··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人终将得不到心头上的人· · ·第七十二章 :心生嫌隙,百口莫辩(4)·扳倒连家不过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宋楠楚几乎是扳着手指头算日子的,不多不少正巧两个月。
连太师被抄家的时候一个屋子里头的人都很淡定,一个接着一个跟在连亦身后,站得满满的··他们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自家主子会造反自然也不会恐慌,一个个扎堆站着不跑不闹的。
抄连亦的是宋楠楚领的头,他站在主厢房外,看着士兵毫不怜惜地翻动着连亦的房间·贵重得物品一件件被摔落在地,稍微脆弱的都被摔坏了,结实一点的也蹭坏了一些。
连亦身着一身便衣,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看着宋楠楚·宋楠楚被看得浑身不舒服,皱着眉头扬了扬下巴:“太师瞧臣做什么”·“宋少傅做得挺好,很有前途。”
连亦答非所问,但脸上欣慰的表情不是假的··宋楠楚委实不能理解连亦的想法,从很久前连亦无端示好到如今陷害之事,他一直看不透这人··“大人”士兵拿了个卷轴出来递给了宋楠楚。
他接过卷轴想打开,不曾想被连亦喊住·想上前来阻止的连亦被士兵拦住,他只能喊了一句:“别”·“哦”宋楠楚唇角上扬,这卷轴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不错,想来肯定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莫不是真要造反这可稀奇了·他没听连亦的话,径直打开了卷轴··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卷轴上的女子笑颜如花,梨花树下那婀娜的身段当真如仙子一般。
宋楠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快速收起了卷轴:“你”他惊讶地看着连亦,心里头早已千般辗转··连亦苦笑,眼角的鱼尾纹更深:“是。”
这话说得隐晦,旁的人根本听不大明白··宋楠楚抓着卷轴的手指发白,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走到连亦身边,挥开那些士兵,一拳朝着连亦的嘴角砸去:“你后悔吗”砸完一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一拳打倒在地的连亦,唇角凌冽地勾起。
连亦抹去了唇角的血丝,摇摇头又点点头:“当年,她跟着我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爱你,她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宋楠楚磨牙,眼睛瞪得老大,“一己之私,害人终害己。”
“我爱她·”连亦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像是练习了很久,不用犹豫不用装作深情得模样·这是刻到骨子里头的感情,和吃饭喝水一样,不用特意的环境也不用特殊的人。
宋楠楚愣怔了一下,然后额头上青筋直跳,一把拎起连亦的衣领:“那你爱得真深沉,甚至不惜一切要弄死她·”·“是了,她不死我的爱情如何伟大”连亦扯了个笑,说出的话简直和疯子并无两样。
“……呵·”宋楠楚冷笑,松开了连亦,然后两只手分别抓住画轴的两端,“表面功夫,你去地狱里爱她去伟大吧”说着,两手向着不同方向用力,画被撕裂两半,紧接着是四份八份……最后变为粉碎。
连亦四处抓着碎纸,最后扑了空,碎纸如雪花落在了他的头顶肩上··梨花下的女子,终究没有了··宋楠楚看着四处扑腾的连亦只觉得是一场滑稽表演,他盯着连亦,眼睛里头觉得像是装了一根刺,刺得他眼睛红了起来。
如果奢望能成真,那他便不会与顾止袁落得此刻这般境地··“全部抓起来,关进死牢,听候发落”宋楠楚一甩衣袖,出了太师府。
从此刻起,太师府被封,一切荣华光耀都将载入史册成为历史··太师府是此般光景,连太后那儿可要乱得多了··宫女太监纷纷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嘴里头说着‘不管我们的事’‘放过我们吧’‘我什么也不知道’诸如此类的话,倒没有一个宫女来护着她们的太后,即便是再贴身的宫女都不曾说站在连太后身边。
连太后坐在高座上,身着华服,头顶珠钗耀眼··这是她的尊严,谁也不能犯··杜晟和武雍站在一块儿,也不敢动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只能先收拾着底下的宫女太监。
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完毕之后,武雍走上前,朝着太后行了个礼,然后抬头,表情严肃:“太后,还望您……”·话不曾说完,连太后从椅子上一头坠倒在地,‘咚’的一声,珠钗散落在地,有的甚至被折断了。
服毒自尽,没有二话··杜晟张了张嘴巴,虽说是惊讶却也觉得合乎常理·连太后有多骄傲盲目就有多懂得如何维护自尊,这是他所知道的··“禀报陛下吧。”
武雍连惊讶都没有,面上表情要多平淡就有多平淡··自从宋楠楚失宠以来,武雍就一直如此,对任何事情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这让一直想和他好好相处的杜晟甚为头疼。
漠不关心这个词眼太过伤脑,他不知该作何反应··相比于这两处的大肆举动,长乐宫反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昔日里看连清不顺眼的几个妃子也没前来落井下石,这让等着被发落的连清很是苦恼。
这样的日子她过活不下去了,听说连家败了,被宋楠楚一纸罪证钉得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样的消息说不上好,但她总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不曾想,但凡和连家搭上关系的人都被查了家甚至关了起来,唯独她……·她心里头很恨,恨顾止袁恨宋楠楚。
但,这又如何呢她如今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又有什么名目来恨·“秀儿,还没有人来吗”连清喝了口茶,随意询问。
秀儿摇摇头:“娘娘,不曾有人·”·连清放下茶杯,抬眸:“去御书房”人家不来,只好她自己找上门去了··刚走到门口,就被侍卫给挡住了。
“放肆”秀儿出口教训··“陛下说了,长乐宫里头的人一个都不准出去,还请娘娘体谅·”那侍卫一板一眼的说话,颇有威严的模样。
连清摆摆手,转身:“本宫知晓了·”·原来,竟是换了个方式·连家被连根拔起,虽说根深了一些但也好,连带着拔了许多潜藏着的细根。
易老将军捧着自己多年前的头盔站在门口望着南方,他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虽说满嘴谎言却说得十分真诚,任何人都会信了他,更何况是他这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他忽然觉得肩头一沉,眼前变得黑茫茫一片。
到头了,一切都到头了··连家被抄的事刚发生还没消停,另一边又出了一桩大事:易老将军过世了··这事儿是个大事,起码对于沈苑来说是个晴天霹雳。
他还未从情伤走出来,这一厢却又没了自个儿的师父,委实悲痛欲绝··管家披麻戴孝,烧着黄纸,跟立在一边不愿离去的沈苑说:“老将军年龄到了,此般走法也算幸运的。
黑发人送白发人,总也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少将军且缓缓……”说到后头,管家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眼泪- shi -了眼眶··沈苑沙哑着嗓子:“师傅怕是恨极了我,毕竟我从未走他给我的路。
是我,害了师傅·”·世间总有这样的人,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不管是谁的错总归是他的错··管家手一抖,眼泪掉进了火盆子里被灼烧殆尽:“少将军抬高自己了,这世间没人是为了你而活,没有你老将军总归也要死的。”
这话说得冷漠了一些,却总归戳中了沈苑··“……”沈苑沉默,再无别话··守夜守到深夜,沈苑却越发觉得精神,一点都没有想睡觉的感觉。
老管家见有沈苑守着便遣了一众下人各自回去休息了,自个儿也举着油灯摸索着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就寝··灵堂里头只余下沈苑一人,寂静得很,一丝丝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更何况是有人进来。
宋楠楚来这易将军府祭拜倒不是真的是来祭拜的,单纯是想着来看看痛失师傅的沈苑···站在灵堂外头,他将形单影只的沈苑看得很清楚,同时也清楚地明白着沈苑地痛。
·“先生如何不进来祭拜”沈苑转过身,一身素白色的寿衣在暗黄色的烛光下也变得有些泛黄,“外头风大,虽说已是阳春三月,但夜深了,终归带着凉意。”
宋楠楚被沈苑看得透彻,这下子是如何都不能走的了··他抬脚往灵堂里头走,只觉得脚上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艰难得很:“沈将军好耳力,下官还未走近将军便已察觉。”
“先生脚步乱而急,走的不如往常那般沉稳,自然是容易察觉的·”沈苑从案桌上拿了三根香点燃递给了走过来的宋楠楚,“祭拜吧·”·宋楠楚接过燃香拜了三拜,面上庄重心里头却百转千回。
他深知这易老将军不喜欢自己,自然是也明白即便是死了这位老将军也不愿自己出现在他的灵堂前的·此刻虽说叩首,心里头却嘀咕着让易老将军莫怪罪与自己、千万不要发怒之类的话。
沈苑不知道宋楠楚的心理活动,只当宋楠楚委实胸怀大,师傅如此贬谪他他都不计前嫌来祭拜了,可不是胸襟大·这么一误会,到让宋楠楚在沈苑心里头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三拜结束,宋楠楚把香递给沈苑让他插入香炉之中·看着沈苑忙碌的背影,宋楠楚忽然开口:“文覃此生有何心愿”·“携手共进退。”
短短五个字却让宋楠楚觉得头疼万分··别说共进退便是携手这样的事都是他不能承诺给沈苑的,他不明白沈苑到底在执着些什么··“除此以外”宋楠楚抿了抿唇,再次询问。
沈苑忽然转身,黑沉沉的眼珠子望进宋楠楚的眼睛里:“不过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而已·”这世间于他而言,除了宋楠楚他便没有想要一起白头的人,若是不能与人白头何不终身埋进战场·这样的愿望实在简单,毕竟沈苑自身是个镇守边疆的将军,自然有大把的机会保家卫国。
宋楠楚移开目光,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头冒出:“行,挺好·壮志凌云,振翅高飞,沈将军会有好的未来的·”·这是一个祝福却更像是一个承诺,沈苑一时之间有些心慌。
他伸手想去抓住宋楠楚,不巧宋楠楚已然转身没入黑暗·滑腻的丝绸缎子从他的指缝间划过,搔挠着他的心·· · ·第七十三章 :心生嫌隙,百口莫辩(5)·翌日,宋楠楚一身官服进了御书房。
这是一场博弈,从早晨一直到月上树梢,他和顾止袁之间大多是以沉默度过··谁也不知道御书房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宋少傅出来的时候头上血渍未干还向下流着,一身官服也有些凌乱,唇角乌紫嘴唇红肿着。
守在外头的郑公公抬眼瞧了瞧,心里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总也觉得不是很明白·他望望漆黑的天空,觉着这个天是要变了,至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收到消息的左幸眯眼,把玩着手里头的铁珠子,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着。
看来是完完全全破裂了,宋楠楚和顾止袁·这倒是不枉他几个月前的那一封信··那日,那封信完完全全就是写给顾止袁看得·他知道若是顾止袁和往常一样截了信看了这封信便不会交还,而他更知道顾止袁一定会截下那封信。
很好,一切照着预计的方向走着,不曾有何变动··宋楠楚回了少傅府,一进门管家就瞧见了他脸上的伤急急忙忙要找大夫来瞧,却被宋楠楚给阻止了··“都别瞎忙活了。”
宋楠楚哑着嗓子开口,他很累,精疲力竭,“都散了吧·管家,你也别跟着我了·”·他说话细声细语的,话语之间自然而然地全都是疲惫之意。
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顺着房门滑落在地,右手捂住左手臂膀顺势搭在了曲起的膝盖上,然后将脸埋了进去··额头上的伤不算什么,也就是被砸到的那一瞬间觉得有些疼,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御用砚台不愧是御用的,果然实诚得很,砸人都特别疼··他动了动手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红肿着的嘴唇,想着顾止袁刚刚是如何蹂躏它,心里头不免有些悸动。
悸动之后却是一股子难受涌上心头,越发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不管是对沈苑还是对顾止袁,他做到了极致,极致地坏··其实,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生死也不过如此。
他从前不知道是为何而生,后来觉得是为了复国而生,再后来觉得是为了遇见顾止袁而生,现如今想想其实也就是为了日后一死而生··谁不是生而为死·宋楠楚扯了一个笑,难看至极,却无人看到,倒也挽回了一些颜面。
月满星稀的夜晚在这个春日里头很少见到,顾止袁拿着剑在御书房前挥舞,一套顾氏剑法倒是舞得像模像样·虽说已经好久不曾舞剑,但一招一式却没有忘记,每一招都使得苍劲有力。
郑公公在一旁瞧着有些难过,手里头端着茶,一冷了就命人去换一杯,时间长了又命人拿了外衣来,时刻要给顾止袁披上··顾止袁从未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即便心里头乱成麻手里的剑法还这么顺畅。
他那严厉得父亲若还在世,怕也是要夸一夸他的··一套剑法耍完,顾止袁利落收剑,他走至郑公公身边拿了热茶喝了一口,不曾想水没喝下去连着血也吐了出来··“陛下”·叮铃哐啷的声音一顿慌乱,宫女太监手忙脚乱的,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万太医再一次被急急忙忙宣到皇帝寝殿去,这一次已经不是一路小跑而是一路被抬着狂奔去的·他心下捉摸着,看这速度,这是一次比一次的严重了··进了门把了脉,恩,没猜错。
“怒急攻心……”万太医耷拉着自己沉重的眼皮,手里不紧不慢地施针,“陛下的毒怕是挨不过去了·要老臣说,当初何不换了那血,即便不能长长久久却也能拖一段时日。
如今倒好,十年之期未到您便……”··顾止袁连皱眉都吃力得很:“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朕如今活不久了自然也赢不了了……何苦……”·他说话断断续续不清不楚的,旁的人猜不透,一向活得如同世外高人的万太医更不明白。
在万太医眼里,人只分想活的和不想活得,恰巧这位属于不想活的··“老臣不懂·”万太医收针,拎着自个儿的医箱往外头走,“老臣只知道,陛下快些准备好后事罢。”
语罢,便走人,连药都不曾开一服··郑公公想追上去问问,却被顾止袁拦住··“莫追了小郑子,朕的身体朕心里明白·”顾止袁抿了抿干燥的唇,扯了个惨淡的笑,“替朕把沈苑喊来。”
这是要交代后事了,郑公公垂着头往后退,直到退出了屋子·到了这样的关头,他反倒不如平常那般慌里慌张寻思着寻思那的了,一心只想着如何完成顾止袁所要求的每一件事。
子夜的时辰,刚睡了两个时辰的连清自发清醒了过来·外头熙熙囔囔的,似乎是有人半夜被召唤进了顾止袁的寝殿··她穿着的是贴身的纱衣,轻飘飘的薄得很,风一吹浑身上下全是鸡皮疙瘩。
“秀儿”连清喊了一声,后又想起,她睡前遣了所有人不让人守夜,这个时候是唤不到人来的·叹了一口气,她自个儿起了床去关窗。
等走到窗子前头的时候忽然又不想关了,来来回回了几次,最终还是关上了窗户··她忽然想起前个日子里头顾止袁送她的那颗夜明珠,夜半寂寥,此时拿出来把玩把玩却也可以消遣消遣时光。
兴致来了,谁也挡不住·连清当真去翻箱倒柜地查找那颗夜明珠了·柜子的门一打开,柜子里偷亮幽幽的,想来顾止袁当真是送了她不少夜明珠的··说是她喜欢,不过也只是因为顾止袁送她的第一件物事是夜明珠而已。
对,仅此而已·她喜欢什么不是夜明珠也不是什么珠钗,她喜欢的从来都是顾止袁,其他统统都入不了眼··可惜了,她最爱的人却晃晃以为她最爱的是旁的东西,当真有些……好笑。
忍不住她笑了出来,眼角渗出了泪,眼泪划过脸颊两侧,带着些微的凉意从脸上的皮肤一点点渗进骨髓里头,然后一路凉到心尖尖上头··寻了许久她才寻到那颗最大的夜明珠,不愧是最大的夜明珠,发出的光也是最亮的。
她双手抱着夜明珠准备起身,不曾想撞到了一旁的柜子,柜子上的花瓶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花瓶碎了一地,弹开的瓷片割破连清裸露在外的脚踝,鲜血直流。
连清皱了一下眉头,想着的却是为什么如此大的动静却召唤不来人感情是一个花瓶的声音太小了,需要两个花瓶,或许,需要三个或者更多的花瓶……·这是一个极端的念头,连清觉得自己就算是成了母仪天下的人了也不能如此浪费。
恩,太奢侈了,居然摔花瓶·她蹲下身,想去捡碎瓷片,一个没注意,瓷片割伤了她的手指·细微的刺痛算不了什么,但她似乎觉得有些上瘾。
她将夜明珠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去抓地上的碎瓷片·瓷片割破了她的指尖与指腹,紧接着割破了掌心·再然后,瓷片顺势割破了左手手腕··鲜血四溢,一时之间连清整个人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连清紧紧抱着夜明珠,眼睛慢慢闭了起来·珠子的绿色光映衬着细长微软的眼睫,显得万分诡异··她的一生终将了解,从前她以为会是与顾止袁白头到老,没想到竟是自尽了此残生。
沈苑被传召的时候已经入睡,人还迷糊着就已经上了马车进了皇宫,被人推嚷着进了顾止袁的寝殿里头··见到虚弱不堪的顾止袁的时候沈苑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许多。
“陛下”沈苑向前走了几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顾止袁呼吸沉重,但还算好,呼气吸气都很均匀:“睡了吧”·聊家常一般,这是顾止袁从前最喜欢和他说的话。
“恩·”沈苑点点头,揉了一下还有些沉重的眼皮,让自己清醒了几分,“不过已经醒了·”·“醒了倒也快。”
顾止袁点点头,然后头微微侧了去看郑公公,“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想同沈将军说说·”·郑公公多掌了一盏灯,房间里亮堂了许多:“老奴知道了。”
说着领着人一路退了出去,贴心的把门关严实了··沈苑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不知道顾止袁到底想说些什么,但瞅瞅顾止袁的脸色,心里思忖着估摸也是重要的事儿。
“你,可还想着宋少傅”顾止袁开口就直奔主题,不想绕什么弯子··“……”沈苑脸色白了几分,想着这也是明面上的事儿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那样反倒恶心人,“是。”
顾止袁忽然笑了,脸上的颜色终于红润了一些:“你可真实诚·”如此的言辞,他是怎么都不敢承认的··“那么,你是要一直护着他”顾止袁抿抿唇,觉得万分干燥,“即便那人想尽办法威胁朕将你贬谪到边疆”·沈苑瞳孔闪了闪,想起了昨日的对话,算是明白了几分:“是。”
“即便……他是李歌景”·“什……”沈苑这下子淡定不起来了··“朕说,即便宋楠楚就是那前朝储君李歌景,你也依旧要维护至死”顾止袁挑眉,笑得比平日里头都要猖狂……· · ·第七十四章 :山河永寂,春秋大梦(1)·顾止袁的话带着试探也带着挑衅,沈苑再笨却也听得出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为了宋楠楚交锋,沈苑觉得在某些方面上,他落了下风··他不敢,如果宋楠楚是李歌景,那么一切都将打散,就像顾止袁一样,他们两个人都不敢。
·懦夫,两个人都是··“陛下,臣向来不懂得这些朝政之事……”沈苑抬头,微笑,带着一丝从容,“臣只知道守江山·”·这其实就是一句死话,两个人心知肚明,知道对方不敢如何再明了地去保护身份即将曝光的顾止袁。
不日,沈苑便收到了诏书,遣他去了边疆·易老将军尸骨未寒,他却要踏上征战之路··这是易将军想要看到的,沈苑觉得兴许他这一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易将军喜欢的事情,可惜易老将军看不到了。
临走时,宋楠楚顶着风来送行··易老将军的老管家远远就看到了宋楠楚,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一个人·不得不说,这位宋少傅委实长得标志,从眉眼到鼻梁到唇角,无一不精致。
再看这位大人走路的模样,自带一股气质··老管家想了又想,兴许这样的人就是吸引人吧··“文覃,你可走好·”宋楠楚带着浅笑,声音倒是第一次如此铿锵有力。
·“能得到宋先生一句祝福,此行也算是安康的了·”沈苑抿唇笑,眸子里头盛了温柔··这么些许时日了,他总算是再次见到这个人了。
“呵,这么些年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宋楠楚想伸手拍拍沈苑的肩膀,但左右想了想觉得不大合适终究是僵在了原地没有动弹··沈苑摇摇头,他倒是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径直看着宋楠楚:“也没有。”
他穿着的铠甲很重,举手的时候还会有‘咔咔’的声音·他把手放到宋楠楚的耳鬓,摸着宋楠楚的鬓角,“宋先生,千算万算,烦请您算算自己,保着自己。
文覃今后也不在了,没人护得你周全了,万事千万小心了些·”·这些话他说得极小声,只够两人听··“从前没你护着,我左逃右跑的不还是过活了过来怎么你如今反倒不放心了”宋楠楚自然是知道沈苑说得是什么事,但那些事本身就是他不愿提起的,如今乍一被提起不自觉地就开始模糊话题。
此般小心思在沈苑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宋先生,我……”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那些话吞到了肚子里,“也罢,此一别,估计是终生永别了,再多的话……”·“不会是终生的,你的话回来同我说。”
宋楠楚打断沈苑的话,“你要活着回来,那个时候我再同你说一说我不曾说的……”·“好·”·这句‘好’说得轻巧,风沙扬起,谁也没有等到谁。
一个死在了断头台上一个死在了沙场里头,这些曾经苦涩得过往成了百姓饭后茶点的笑料,笑一笑悲一悲,也就过去了··沈苑看着站在屏障里头的两个人,心里苦涩得很,这般苦涩到了嘴边却转化成了笑,苦笑。
“他们在里头做什么”莲愫伸手拍了拍那屏障,手一碰到和被天雷击中的感觉差不多,麻得很··“魇香是该起一些作用的。”
江君涸冷笑,他从前被衡景看不惯如今他看不惯倾洹,两个人自始至终争锋相对··于是,倾洹越想隐瞒的事情他越想揭发出来,似乎从中他就能获得什么快感一般。
莲愫觉得头疼,事情开始往复杂的方面发展,她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也许她的直觉没有错,这一场盛世与谁都有关系却又与谁都没有关系,这场盛世从始至终只属于宋洵和倾洹。
屏障外头的人说的话屏障里头的两个人也听不见,两人互相观望着,最后却是宋洵败下阵来··他摸了摸自己垂到胸前的发丝,勾了勾唇角:“岁月隆起了,陛下却不曾和臣看这浮华乱世,这话,有些伤人。”
“你……想起了多少”倾洹的手有一些颤抖,说话的时候却异常平静··“倾洹,为何莲愫的记忆在慢慢变淡为何我的记忆在慢慢消失为何我会出现在九重天为何我偏偏被送到了你的宫中为何你我相貌三世不变而莲愫却三世不同样”宋洵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这些他有些很早就想知道,有些是刚刚发现。
倾洹看着他,不说话··这个习惯倒是没变,一旦不想说实话要么就转移话题要么就不说话,弄得双方尴尬··“算了·”宋洵苦笑摇头,向前走了几步,带着希冀的眼神,“你不回答也无所谓,我只想知道,当年的那个问题你现在会不会换一个回答。”
倾洹抿唇:“什么问题”·“我当着欢喜你,如何”这是第三世时作为徒弟的他对作为师傅的倾洹的第一次告白,那个时候得到的回答是‘斩情丝,断妄念’。
这样的回答多伤人肺腑曾经幻想着的‘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的情怀在那一刻断裂破碎得很彻底··宋洵看着倾洹的眼神让他很无奈。
他伸手一把拉过宋洵,将下巴搁在宋洵的头顶:“我同旁的人有姻缘·”·“莲愫”·“旁的人·”倾洹手收紧了几分,“那人……不可说。”
一个不可说的人就这样生生揪断了宋洵满腔的情丝,让宋洵跌入万丈深渊··“不过,我想了想,既然都把你弄到这九重天弄到我的身边了,那何不同你一块儿”倾洹吻了吻宋洵的头顶,极尽温柔,“四海八荒,咱们一道儿去看看吧。”
刚跌入万丈深渊的宋洵忽然发现那万丈深渊下竟是别有洞天,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你……当真”宋洵实在没想到,他追了几世的人如今即将落到自己的手中,仿若烫手山芋,又想吃又不敢拿着。
倾洹抿了抿唇角,从来没觉得宋洵是如此的矫揉造作:“当真·”·这样的一句承诺他等了很久,久到忽然觉得如此轻易就到手的东西似乎有诈·但,有诈又如何他从前不是没做过糊涂事,大不了今后再糊涂一些。
图一个情人在手有那么难吗··外面莲愫还没醒悟过来就看着这两个人相拥在一起,顿时脸都白了·第三世的时候她就觉得两个人暧昧不清,甚至亲眼看到了宋洵私下里对陆禾笙的骚扰。
虽说那是历劫并不是真的,但如今一细想,当真是令她呕吐万分··恶心·莲愫捏了捏手,周身带着杀气冲了出去··事情忽然有了转变,江君涸整个人蒙圈了,这样的发展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难道……他皱眉,难道是宋洵的记忆并没有回来·按道理这是不该的,魇香有着强大的魔力,就算喝了忘川水也照样能把你的记忆给找回,当然找回的记忆越深刻那点香的人受到的代价就越大,有的甚至会魂飞魄散。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魇香是万万不能点的··他让沈苑点这个魇香也不是说是害了沈苑,沈苑本身就活不久了,浑身的鬼气在一点点四散·让沈苑点这魇香,虽说有害,但他的鬼气反而能挡掉一点反弹伤害,是最佳选择。
不曾想,这魇香终究没起到作用··江君涸‘切’了一声,只当倾洹运道好,也不怪罪谁··这样的结局不好也不坏,沈苑是如此觉着的·那两个人看着就该在一起,而他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忽然,沈苑周身鬼气暴涨,漆黑的气四处乱撞着··结界里头的宋洵看见了,本还处在温情之中心头猛地一跳,拍了拍倾洹:“快把结界撤掉,沈苑有异样。”
·倾洹收了结界,随手施了一个结界把沈苑包裹起来,让四处乱撞的鬼气不再消散··“这是怎么了”宋洵看着呆立在一边的江君涸,“文覃怎么会这样出什么事了”·“他,没了生的念头,鬼气自然而然放弃了他。”
江君涸捏紧手中的骨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话,“从前他是盼着同你见上一见,说一说不曾说过的话,如今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宋洵瞳孔瞪大,心里万分愧疚。
从前就是他毁了沈苑,如今再也不能再毁一次了··倾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点头,伸手握住宋洵渐渐发凉的指尖:“我在·”·很多时候,缺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江君涸冷哼:“你在也没用·”说着甩出自己的骨扇,扇子打开,十二骨扇的扇骨纷纷脱离了扇子,每一根朝着沈苑飞了过去,然后落在沈苑身边,最终每一根骨头围到了沈苑右手上,紧贴沈苑右手手腕。
他的十二骨扇乃是上古神兽肋骨所造,是他的法器·如今拆了这骨扇,虽说暴殄天物但物件是死得人是活的,沈苑他一定要救··说来惭愧,沈苑如今这副模样他也有责任。
沈苑的鬼气暂时被压制住,人却也昏了过去··“你们去地府,取孟婆汤一碗,让他忘了往事重新复活·”江君涸捂着自己的胸口,方才太过用劲,法力消失得有些快。
“不行·”倾洹下意识皱眉反驳,等看到宋洵惊讶的表情不免撇过头,“你,还是别去地狱得好·”·宋洵有些抓狂:“倾洹,我想救沈苑。”
这是哀求··倾洹抿唇,半响,叹了口气·他手一挥,两人消失在了屋子里头··两人的气息都消失了,江君涸缓缓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 yin -冷至极。
这样的做法虽说对不起沈苑,但……能达到他的目的就好·· · ·第七十五章 :山河永寂,春秋大梦(2)·地府最近鬼心惶惶,四处有鬼兵巡逻,偶尔瞧着某个鬼长得稍微好一点了就要抓去询问一番,弄得整个地府都不得安宁。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孟婆耍着手里头的大勺,点了火,在炒家常菜,“闹得大家这么怕你们·”她拿勺子对着正在喝肉汤的黑无常敲了一下,“还没烧好,你怎么偷吃了- xing -子不改小白,管管你家哥哥”·被敲的黑无常一脸委屈地看向白无常,赤红色的眼珠子里头亮闪闪的,泪水即将泛滥。
白无常抽了一下嘴角,伸手摸了摸黑无常的头,作安抚状:“十殿出了一些事,说是十殿红鸾星开始发光……”·“恩,的确是大事·”孟婆点点头,将最后一盘青椒炒肉丝端了上去,“我也好久没见十殿了,他去哪了”·“上头说是在外头游历。”
黑无常接话,“但是我觉得吧,一殿肯定知道十殿的去向,平日里头这两人关系最好·”·白无常伸手扯了一下黑无常的头发,纯白的眼珠子转动了一番:“一殿哪里轮得到你说管好我们五殿的事即可。”
“哎,小白你就是太一本正经·”孟婆喝了一口清酒,“我瞧着那十个大殿里头的人啊,就没一个是省心的·一殿为了头凤凰同天上的司命星君闹个你死我活;二殿整日里头搞什么冰雕;三殿前些日子是不是糊里糊涂掉进了忘川河四殿有事没事就放血,怎么没把他给放空五殿最忙,即便如此还要和那瞎眼判官搞些小流言。
六殿整日里头听那凡间戏文,留点眼泪,咋的,眼泪可是不值钱七殿……流氓,没啥好说的·八殿……大流氓·九殿,冰块脸,说话多说两个字好像会死一样。
这么多人里头就数十殿最像样,人也是长得最标致的,结果倒好,非得弄个红鸾星动,这不是纯属找死”·孟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也不带停歇的,愣是把十殿阎王纷纷批判了一遍。
黑无常咽了口口水,刚想称赞孟婆姐姐好口才,不曾想一个转眼竟然看到了七殿阎王——泰山王董·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幸亏有白无常在一旁扶着。
“七殿……”黑无常和白无常纷纷站了起来,朝着董鞠了一躬··一听七殿两个字,孟婆只觉得浑身打了个寒颤,人一瑟缩,起了逃跑的想法。
·“想跑”董一个移身便到了孟婆的前面,“怎么,收了本殿的象牙就不认人了”·“七殿言重了,小女怎么敢做忘恩负义这事儿委实是小女有要事在身,这必须要赶过去不是”孟婆陪着笑,心里头却不断在腹诽。
董挑眉,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孟婆:“前儿个你可是答应了的,本殿若是寻来长毛象的象牙你便告诉本殿你的本名,你可不是忘了”·孟婆嘴角抽搐:“那,要不七殿把那象牙拿了回去”·“出尔反尔,你倒是做得挺像模像样了”董冷笑,出口讽刺孟婆,觉得这个时候就该把激将法摆上来。
果不其然,孟婆涂着厚重的粉的脸涨红:“七殿这话过分了,孟婆便是孟婆,哪里来本名”·“在你做孟婆之前·”·“……”孟婆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上右眼眼角的泪痣,心里头更是一阵荒凉,“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儿了,孟婆哪里还记得”·董上前一步,一手抬起孟婆的下巴,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下巴:“你记得。”
这一句话像是蛊惑又像是嘲讽,孟婆一时之间只觉得连烧红,心里头越发抗拒:“是,记得·”·“叫什么”·“久目,长久的久,目光的目……”孟婆磨牙,“殿下,可满意”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过往,折磨人的过往。
董细细琢磨了一下孟婆的脸色,觉得自己似乎做过了头,略带歉意地收回了手:“久目好耳熟·”的确,这个名字但凡活够几万年的都会觉得耳熟。
“当今天帝的旧情人·”从街角转出来的男子缓缓开口,“当年这二人的情爱故事可是感动天地的,可惜……一个做了天帝一个来了地府。”
·黑白无常见了那男子纷纷再次鞠躬:“六殿”·“毕,你知道”董挑眉,暗红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毕墨绿色的眼珠子。
“这事儿是司命同我说得……至于真假,你得问问你得心上人了·”卞城王毕指了指孟婆,“我说什么都不算数·”·孟婆苦笑:“真的能怎么样,假的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这些陈年往事谁还记得那些所谓的风花雪月不过是自己折腾出来的,谁还能放在心上·渊提着酒壶看着这边的几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有些好笑。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地府便被一股浓郁的仙气环绕起来··这样的变化很明显,就连最低等的小鬼都感觉到了·街上本就稀稀拉拉的鬼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子是彻底的安静了。
刚到地府的宋洵觉得有些奇怪,从前热闹的地府呢怎么他才一百年不在,地府怎么就变得这么萧索了·“倾洹上仙”离这儿最近的是一殿秦广王蒋,在感受到仙气的那一瞬间,他便赶来了,“还有这位……”他的目光落到了宋洵身上,虽说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微熟悉,却又觉得很陌生。
倾洹微微挡在了宋洵前头:“莫慌,我来此不过求一碗孟婆汤,求来便走·”·“孟婆汤”这下子轮到董疑惑了,不是说孟婆汤是什么稀罕物事,只是那些个九重天上的上仙们不是从来瞧不起地府的这些个东西怎么这位上仙今日特地来,只为求一碗孟婆汤,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救人·”倾洹的省话模式再一次开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单一起来,好似整个地府和他有什么相撞一样··蒋皱眉,目光转来转去又落到了宋洵的身上。
宋洵感受到了旁人的目光,一双桃花眼直直迎了上去,也不怕这地府阎王的威严··地府十大殿的阎王生来便是为着这阎王的位置的,他们第一世为人尝尽人生百苦,死后生生世世为地府阎王,为地府做事,这是他们的宿命,谁也逃脱不了。
因而,每一位阎王自打做了阎王之后,身上便会携着一股威严··“我做了这么些许年的孟婆,熬了这么久的孟婆汤,从未听说过孟婆汤能救人·”孟婆艳红色的指甲碰了碰自己惨白的嘴唇,红白交映,别有一股骇人的风情。
倾洹皱了皱眉:“一饮孟婆汤,忘却人间烦恼事,可对”·“自然·”孟婆点头,“我孟婆的汤是用忘川河之水熬制,自然能忘却过往。”
“那便是了·”宋洵回话,“我们要的便是这孟婆汤·”·孟婆笑:“小宋洵,你倒舍得回来·”·二人相识在一百年前,宋洵刚入地府做摆渡人的时候。
至于黑白无常还有这一殿七殿,均不认识·毕竟宋洵不过在这儿呆了数日,一个小小的摆渡人还不至于闹得上层阶级的人统统都知··宋洵脸一白,咋咋舌头:“孟婆姐姐依旧光彩照人。”
“哟,百年不见小嘴倒是变甜了·”孟婆伸出左手想去碰宋洵的脸,却被倾洹打开··孟婆挑眉去看一脸温和的倾洹,左手刚刚被倾洹碰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疼,骨头也发出脆响。
这人瞧着温和,下手却跟要人命一样,当真是个笑面虎··“这就是当年来接你的那位上仙”孟婆笑,“我瞧着你们不合适。”
宋洵一脸尴尬,抬头去看倾洹·对方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浅笑开口:“适不适合哪里轮到的一个被抛弃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互相踩对方的地雷,孟婆的脸当场就黑了,艳红色的指甲也变成了深红色:“倾洹上仙可真会说话”·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咬在嘴里狠狠咀嚼一番。
“谬赞·”倾洹微笑,面皮越发厚···“赞不赞我不知道……”忘川河之中传来轻佻的少年声音,“宋洵,你怎么敢回来”·沈苑躺在床上,只觉得右手手腕处滚烫的,灼烧得他恨不得跳起来斩断自己的右手。
但无法,他此刻动弹不得··他知道这次暴动不是因为他自己,但是他不明白江君涸为什么要这么做··“沈苑……”耳边传来江君涸的声音,“这次对不起了。
但是,我得不到的,倾洹也别想得到·”·“……”沈苑想蠕动嘴唇问一问原因,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倾洹他用尽手段,得来的终究不是他的。”
江君涸的声音低沉,“你看看,他都是如何对待宋洵的……”说着他把手放在了沈苑的额头上,沈苑只觉得一股热流从额头到脚底,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冒了出来。
“沈苑走了,你可满意”顾止袁半倚在榻上,唇色泛白,一脸病态的模样··宋楠楚跪在地上,一双桃花眼里头也没有什么精神:“自然,陛下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不错。”
说着他话题一转,“连氏皇后自杀了,陛下都不伤心一下吗”·“……朕自然是伤心的·”顾止袁一怔,目光垂下,“宋少傅想看看朕如何伤心”·“呵。”
宋楠楚冷笑,“可臣却十分开心·”·郑公公在一旁添茶倒水,听着这段对话只觉得浑身冒冷汗··这两人,怕是真要来一个你死我活了。
 · ·第七十六章 :山河永寂,春秋大梦(3)·夏末秋初的季节里头,最是折腾人,穿厚实了热穿薄了又凉飕飕的,着实让人苦恼··武雍刚从藏书阁里头出来,手里头拿了一本史册。
近来他喜欢上了看各代史册,从古至今不论是正经史记还是民间传说,所有的都看了个遍··“好巧·”他一出门就对上了守在门外头的杜晟,对方朝着他挥了挥手,笑得极为开心。
武雍抽了一下嘴角,扭头换了一个方向,脚步匆忙··“武大人走得如此匆忙”杜晟快步追了上去,脸上带着笑意,“为何不愿同下官说说话”·“杜大人言重了。”
武雍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直视着杜晟,“下官不过是个内阁学士,杜大人乃大理寺卿,官位高下官一阶,下官哪里敢不愿意”·他这话里头满满的都是讽刺,一般人大都听懂了尴尬了,偏就杜晟装傻。
听不懂,不尴尬,依旧纠缠··“那就同本官说说话·”杜晟伸手想去碰武雍的肩膀,不曾想被躲了开来··武雍敛去脸上最后一丝表情,垂头:“杜大人如今刚升职自然是政务繁忙,何来时间同下官闲聊若有此闲暇不如去查查那左大人,查一查……国家大事。”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只怕杜晟再装傻,那他实在是没法子了··他被顾止袁断了一切退路,顾止袁不让他调查那几个人的事情,他便从此无从下手调查。
整日里四处闲逛,喝喝茶整理整理书籍资料,偶尔看一看,自当是惬意得很··当然,这样的生活就和步入老年状态没有什么区别了·但他又有什么办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试图让自己活得潇洒一些了。
“武大人说得极是……”杜晟忽然眯起眼睛,“那武大人可知道,下官的官职为何一直上升而武大人却一直停留在原地本官提醒一句,陛下当年……没有换血。”
说完,装作一脸高深的模样离开了··武雍愣住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按道理来说,他是顾止袁一手提拔起来,为什么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甚至比不上一个世袭而来官职的杜晟,更加比不上一个前朝遗留的祸害……·‘陛下当年没有换血’这是他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整合一番下来,依旧十分糊涂。
好像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但是他抓不到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新芽,于是依旧迷迷糊糊的··“继承人……”武雍单自呢喃着,恍惚间抓住了。
杜晟其实知道的并不多,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恐怕是知道的最多的人了··他没有去调查过宋楠楚,但是看武雍的态度和顾止袁前后态度的变化却也明白了宋楠楚的身份并不简单。
这是一··其二,看顾止袁起初的想法,恐怕继承人的人选顾止袁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处于斟酌状态·但,最近怕是急速转变了自个儿的想法·是什么让顾止袁转变了想法,他想或许这事儿和宋楠楚有关。
其三……继承人他猜得没错的话,恐怕就是那个人没得逃了··他扳着自个儿的手指,越想越觉得脑壳儿疼·其实他并不擅长朝政之事,他会当官完全是因为自家老父亲临死前把他从外头喊了回来让他跪着发誓要把自家的官职袭承,这才没办法弄了一身官家味儿。
日后若是想洗掉都很难··难啊,做人难,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官更难·想得到得不到的,难上加难·如此一想,杜晟觉得有些心酸·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没好事落到他的头上,光顾着怎么活下去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活·他的日子不好过,旁的人的日子怕也不是很好过。
宋楠楚这些日子得了风寒,前日和几个官员去游船,穿得少了回来的又晚受了凉,第二日就爬不起来了··躺在床上的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纠纷,累了就睡饿了就吃醒了就看看书,这可不是他一直想要的日子没想到忙碌了这么久,却要在生病的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当真有些郁闷。
“大人,宫里头来人了·”管家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说话小心翼翼··宋楠楚琢磨着估计是个大人物,不然自家管家怎么就跪了·这么一想,他骨碌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只穿了一件里衣就噗通跪倒在地,整个人匍匐着,双手前伸:“跪迎陛下”··这是他这辈子行过的最大的礼,也是旁人见过的最大的礼,一时之间都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特别是管家,他就这么跪着好像不大好,但是匍匐在地这个动作吧,怎么看怎么……不合礼数··“免礼·”顾止袁挥挥手,看着这样鬼马精灵的宋楠楚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上扬了几分却又很快耷拉下来。
宋楠楚缓缓起身,垂着脑袋站在顾止袁的下首,一脸听话的模样··顾止袁瞧着宋楠楚光裸的脚背以及那十根动来动去的脚趾头,眸子动了动:“宋少傅今儿个可是行了个大礼,大到连鞋子都忘了穿。”
“陛下亲自驾临,臣自然是要行个大礼的,不然可不是失了礼数”因为生病,宋楠楚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句话说下来倒要咳嗽两三声,听得人怪难受的。
“不必了·”刚坐下板凳还没有坐热的顾止袁忽然起身,走到宋楠楚身边,打横抱起宋楠楚扔到床榻上,居高临下看着被凌乱的头发遮住面庞的宋楠楚,“宋少傅还是好生休息罢,今儿个来不过是通知一声,好日子该到头了。”
语罢,走人,不带一丝留恋··白色的里衣很薄,此时门一开风直往屋子里头灌,把宋楠楚吹得瑟瑟发抖,就差没上下牙齿打架了··他拨开盖在脸上的头发,一双桃花眼里头一丝光亮都没有。
好日子哪里来的好日子这么久了,他从来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全都是折腾人的日子··“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开口,生怕触动了宋楠楚的爆发点。
“无碍·”宋楠楚双手捂住脸,指缝间被浸透,有水珠溢出了指缝,看呆了一旁的管家··管家垂了头,默默领着人走了,走时顺手关上了门,留宋楠楚一个人在屋子里头。
其实他并没有很想哭,只是想着想着忽然委屈了,泪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头流,挡也挡不住··他忽然想到刚刚逃到江北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刚成为一个流浪的人,什么也不懂。
饿着肚子,跟在人群里头·他那时什么也不懂,找到了一个破庙便睡了里面,不曾想睡到半夜被人拖起来吊打··那个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被打了还犟着脾气回嘴。
恶狠狠地说些什么‘我迟早诛你九族’之类的话,其实说了这些话得到的是更多的毒打··他那个时候不过才十一二岁,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那样一番打。
那一顿毒打下来,他去了半条命·多亏了衣蛾富家子弟从旁救了他,可惜那富家子弟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富家子弟看上了他的脸,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明白了男子和男子之间的事情。
男子与男子也不是什么隐晦的事儿,富贵人家哪个没养个小倌什么的官僚之间互相赠送貌美的小倌这样的事都很常见,只是他养在深宫之中并不知晓。
等到知晓的时候却是亲身体验了一把··后来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富家子弟身边逃走的了,隐约记得起初逃了几次没成功,被抓回去就是各种折磨·身体上的心灵上的,那真不是人过得。
但好在那富家子弟尚存良心,不曾真正对他做过什么··那段时间当真是最悲惨的时光,就是那样的日子里头他都没掉一滴泪,满心都是对顾家的仇恨。
如今倒好,为了一个顾家后世子弟,竟落了泪伤了情··快到生死关头了,他似乎越发缅怀以前的生活和人了·他之前在那个大宅子里结识了那家小姐,知书达礼的富家小姐。
可惜,生得样貌丑陋,因而时常羡慕宋楠楚·仅限于羡慕,没有嫉妒··那小姐喜欢上了她哥哥的教书先生,那教书先生似乎也不在乎小姐丑陋的样貌·这两人本就可以珠帘合璧,可惜可惜,那富商终归是商人,商人在乎的从来是利益。
一家小姐如何与教书先生苟合·于是,一场辩驳,得来的却是相隔天涯··“我此生最后悔的只是对着他说一句‘不曾欢喜’。”
这话是那富家小姐和宋楠楚聊天时候说的,那个时候那富家小姐满眼都是泪水,瞧着怪令人心疼的··彼时的宋楠楚不懂这些所谓的情情爱爱,如今懂了,再想起这句话总算是明白了,后悔的事即便重来依旧会去再做一次。
轮回,不就是如此·哭够了,缅怀够了,宋楠楚在床上打了个滚卷着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合上眼继续他的春秋大梦··只有在梦中,他才是宋楠楚,顾止袁才会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和顾止袁在一起。
春秋一梦,即便醒来也算是曾经拥有过·· · ·第七十七章 :山河永寂,春秋大梦(4)·这些记忆零零散散的有些破碎,沈苑看得迷迷糊糊的,但终究算是明白了。
当年这俩个人是互相折磨的,谁也不曾退让,直到把对方逼到绝境·他忽然有些不想看这件事最后的结局了,即便知道是两败俱伤,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但是那两人是真真切切亲身体验了一把,可想而知他们心底的苦痛与悲苦。
转念一想,也许那两人根本就是乐在其中··“江君涸”门外响起一个女声,沈苑动了动耳朵,分辨出那是莲愫的声音··莲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没什么印象,就好比当年的连清,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被摆在后宫里头的皇后,对他没影响自然也就没必要去接触,况且他们两个哪来的机会接触·“恩”江君涸坐在沈苑的床头,眯着狐狸眼,笑,“怎么跑出去又跑回来可是想明白了”·莲愫拧着眉,牙齿咬得嘎嘣响:“你得意什么”·“自然是看你们四分五裂了。”
江君涸耸肩,说的理所当然,“你们不好过了,我自然就开心了·”·“那你可真够……肮脏的·”莲愫想了半天的措辞,结果却憋出了一个不大合理的词。
江君涸的脸皮向来厚,心理建设也不错,对于莲愫的鄙夷根本不放在心上,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哦那你呢你回来,难道就是为了你所谓的干净”··莲愫眼睛闪烁了一番,头微微撇开:“我……我不过只是想知道,宋洵和倾洹之间,的事。”
“只是想知道”江君涸反问,挑眉,一脸戏谑··“……我知道你的心思,江君涸你要的不过是宋洵……”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江君涸打断。
“你可真敢说·”江君涸冷笑,狐狸眼里寒光乍现,“宋洵和我,不过尔尔,倒是你,心思如何还用我点出来”·莲愫脸憋得通红,手握紧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如此往来好几次。
这两人不过是在互揭伤疤,如此你来我往,互相戳对方的心思,这又何必·沈苑觉得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委实有些折磨,还不如去看看宋楠楚和顾止袁互相折腾。
起码那两人是相爱的,这两个人根本是敌对的··“宋洵的事你没资格知道,你要想知道倾洹的事,我倒可以同你说一说·”江君涸话题一转,把莲愫的心思放回了原先的话题上。
“你说·”莲愫沉着嗓子询问··江君涸下意识想甩手开扇子,不曾想自己的扇子已经四分五裂锁着沈苑呢·“咳,倾洹当年是昆仑虚出来的。
昆仑虚你知道的,那儿是多少凡人修仙的地方·”江君涸手甩了甩,然后搭在床榻上,一脸淡定··莲愫皱眉:“倾洹……是凡人”·“你以为呢”江君涸冷笑,“当年的他不过是个最卑微的凡人,因缘巧合下才得道成仙,后来斩了不周山的凤凰火才获得战神的称号。
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传着传着,自然就把倾洹传成了天地孕育的神仙·”·这是密辛,莲愫不知道旁的一些小仙更不知道··“你不知道很正常,那都是一万多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江君涸见莲愫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解释··“一万年前”莲愫反问,“那你怎么知道的”·江君涸耸肩:“我好歹是魔族皇室的人,魔族好歹也是有一些懂文化的的人,自然会有史册。”
当年他重建魔族的时候无意间整理出了一批文献,都是关于那些上古神仙的,其中倾洹的历史还特意被列了出来·而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宋洵的身份,明白了什么叫有缘无份,更是明白了这天地的绝情。
莲愫听得一愣一愣的,倾洹的身世她的确不知道,只当倾洹是个悠闲散仙,整日里头喝喝茶赏赏花看看书·不曾想,这样一个神仙,曾经只是一个凡人,而这个一脸温和的男子曾经孤身一人斩杀了不周山的凤凰火。
不周山是个什么地方,即便是最底层的小仙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神仙可以去的·去了,就别想回来了·那里有上古凶兽,当然也有上古神兽,更有许多许多秘境。
但是,一去不复返·这是不周山在所有仙脑子里的印象··这样的不周山,倾洹去了一遭还斩杀了凶兽·莫怪他的地位如此高了,也莫怪这天上地狱没有不知道他的。
莲愫摸了摸脸,觉得脸十分的烫:她都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初到底是怎么救下这个战神,又如何让这位战神心甘情愿许她三生情·这里头的因果怕是只有倾洹一个人知道的了。
“当年,我是在昆仑山山脚救下他的·那个时候他浑身是血,我以为他要死了·”莲愫抿了抿唇,脑子里头印出了当年浑身浴血的倾洹,“其实我并没有想救他,但是我更不想他死在我的眼前。
不曾想,只是那么一个举手之劳居然让他放在了心上……这样的一个人……”她是不是该偷笑了·江君涸笑,笑里头满是嘲讽:“你以为那样一个强大的人为什么会浑身浴血你以为这样一个经历风霜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你当时的犹豫你又凭什么以为他的三生三世是为了你”·三个问话问得莲愫哑口无言。
“你……知道些什么”莲愫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太渺小了,和这几个人比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
“我什么都不知道·”江君涸摇头,“倾洹把这件事做绝了,谁能从里面知道什么我只是推测而已·”的确,当年的事情倾洹把所有都清理的很干净,几乎什么线索都不留下,到哪里去查他还算头脑清楚,知道应该从当事人下手,不曾想莲愫也什么都不知道。
到这里,四百年前的那件事怕要成谜了··不甘心··江君涸捏紧拳头,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挖掘出来,却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进展,委实难受得很··这些事在这两个人耳中听得很正常,落到了沈苑耳朵里头却觉得无比痛苦。
昆仑虚不周山凤凰火战神,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不懂,他只是个死了几百年的鬼……·渊从忘川河里面走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忘川河,感觉……没什么感觉。
“宋洵,你当真可恨·”渊一个字一个字说着,带着狠劲,像是在对着仇人说话一般,“可你……终究回来了·”说着整个人几乎扑倒在了宋洵怀里,他的头顶着宋洵的胸口。
宋洵有些发蒙,拿眼去瞅倾洹,倾洹黑着脸却又不方便在人家的地盘上大动干戈,只能生闷气··“渊”宋洵小心翼翼开口,“当初我最不该,同你许下那样的承诺。
更不该,在同你许下承诺后还擅自背弃了我的承诺·对不起·”·渊从他的怀里头撤出来,大眼睛里绪了光:“人生最不该说的三个字便是‘对不起’,而你却如此轻易就说出来了。”
“谁说的一个真正勇敢的人就该说‘对不起’·”宋洵立即开口反驳··“……”渊瞅了他好几眼,却叹了口气,继而转眼去看倾洹,“希望你所想的是上天所承认的。”
·倾洹浅笑:“自然·”他的自信来得莫名其妙,却又让人不会去怀疑··“你们想救什么人”渊忽然开口询问。
“一个鬼气四溢的鬼·”宋洵接话,“渊,你可有法子”·渊拧眉:“鬼那孟婆汤可没什么用。
鬼气四溢证明他在人世间要待不久了·以阳补- yin -,这是世间的法则·哪有以- yin -补- yin -的”·宋洵脑子转不过弯来,他才成仙没多久啊,这些东西他是真不知道:“什么阳什么- yin -孟婆汤不顶用”·“他不知道你岂能不知道”渊皱眉看倾洹,对方耸肩,摸了摸宋洵的脑袋。
“他不听我的·”倾洹这话说得暧昧极了,宋洵那么厚脸皮的人都忍不住红了老脸··渊瞅了瞅嘴角:“不周山的凤凰火,那是至阳之物。
当年你能一人斩杀凤凰火,如今就能取来凤凰火的重生火·”·倾洹的往事也不是没有人知道的··“的确,当年上仙那么英勇,如今怕是要更厉害了。”
毕微笑,书生儒气十足··董挑眉,嘴里哼哼不做评价··地府十殿里的所有阎王都活了上万年了,对于倾洹的事迹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只是现今提起来,不免觉得有些老套。
好汉不提当年勇,谁没有‘当年勇’谁还不是一个好汉·“要说这孟婆汤,我也可以给你·”孟婆插了一句话,“只是这孟婆汤一饮怕是真的要断绝前尘往事的,当事人可愿意”·地府这么多鬼是哪里来的都是不愿意饮孟婆汤留下的。
这世间太多的痴情人,死后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不愿意往生,而孟婆从来也不强求·不愿意喝那便留下,直到你心死的那一天··时间情爱大多都敌不过时间,这是孟婆亲身体验到的。
“他……会愿意的·”宋洵顿了一下,心里头却明白沈苑要是愿意忘却前尘往事哪里会在凡间逗留这话纯属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一点,孟婆岂会不知道·“小宋洵,莫强求,不论是你自己还是旁人·”孟婆摇摇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深沉,于是挪了步子躲到黑无常身后,然后一溜烟跑了。
哎,她就是不适合和大人物在一起,压抑·· · ·第七十八章 :山河永寂,春秋大梦(5)·沈苑渐渐感觉自己的手指能动弹了,眼皮也能抬起来·他动了动嘴唇,终于是可以开口说话了。
但是……他瞅了瞅江君涸和莲愫,他觉得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好像不大好··于是,催眠自己再一次睡了过去··“江君涸,你说的我都将保留意见。”
莲愫抿唇,“倾洹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并不代表你知道的就是对的·史册这种东西,造假也很容易·”其实莲愫知道自己相信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完全是因为心底的抗拒。
但,说话总得要几分气势,总不能让别人的气势把自己带走,这多丢人··这道理还是当年罔缇告诉她的,说话要压人气势做事要雷厉风行,不给对方反击的后路。
江君涸耸肩,表示对莲愫的话不置可否·他向来不需要同意,更加不需要敌对的人的同意··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结束了,沈苑耳尖动了动,估摸着自己也该醒过来,不曾想脑子一沉,再一次进入虚无幻境之中。
这一次的幻境进行的比较快,他看着顾止袁一步一步设计将左幸一党杀害,然后看着顾止袁是如何拖着宋楠楚一步步走向死亡,紧接着看到了自己战死在沙场上··这样长的一段故事在他眼里却进行得十分快,走马乱花一般,看尽了人生冷暖。
”他猛地惊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的是江君涸的眸子··“醒了”江君涸伸手摸了摸沈苑的额头,然后把手放在了沈苑的右手手腕上,“看到了吗当年的倾洹是如何对宋洵的。”
沈苑抿唇,他知道那不是梦那都是真实存在的··也许搁在从前,他是一百个一万个不愿相信顾止袁会偏激到把宋楠楚囚禁起来··“宋少傅,你的臣子都死了,李氏王朝不复了……”顾止袁将奏折丢在了宋楠楚面前,“你看看城墙上悬挂着的左幸的脑袋,你好生瞧一瞧,你的王朝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浑身都颤抖,他很兴奋,没有原因··宋楠楚原本是站着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倒不是他害怕,他有什么好怕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了,他还会怕什么·“陛下算盘可打得真好。”
宋楠楚仰起头,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顾止袁,“臣输了,那么,陛下接下来该做什么”·顾止袁拧眉,对他来说这场无硝烟的战争根本不算什么。
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话却都显得矫情做作··“朕前儿个托人打了一副金色的脚链……”顾止袁摆摆手,门被推开,苏禹托着一副脚链走上前来,“少傅大人可喜欢”·“……”宋楠楚瞳孔瞪大,不可置信。
他以为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不曾想顾止袁还有这么一手,让他难堪··苏禹也没想到,他会正大光明地和宋楠楚面对面,虽然宋楠楚并不认识他·但,在阳光下总也觉得无所遁形,他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顾止袁起身摸了摸苏禹手上的链子,链子不重但很结实,一般人怕是挣脱不了的:“朕觉得这么漂亮的链子就该和貌美的宋少傅配一配,如何”·“顾止袁……”宋楠楚怕了,从前的- yin -影一下子跳了出来。
他被囚禁在富豪人家,被豢养,像个动物一般……是的,像动物···这些顾止袁不知道,因而无所畏惧··“宋少傅求人的方式不太一样啊。”
顾止袁冷笑,他扯过链子,蹲下身想把链子锁在宋楠楚的脚上·宋楠楚下意识地把脚缩了回来,转过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脚踝··“顾止袁……”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里满满都是哀求。
顾止袁愣了一下,稍稍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宋楠楚的脑袋:“歌景,我从前就想这么喊你·”·大概是一瞬间的温情让宋楠楚放松了警惕,下一秒,咔哒一声,链子锁上了。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宋楠楚的瞳孔无限放大直至失去光芒,往昔的痛苦折磨穿过岁月再一次降临到他的身上,让他差一点晕厥··顾止袁也没想到宋楠楚的反应这么大,下意识伸手去解铁链,手都碰到链子了却轻轻握住链子,没有解开。
“你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这一刻,人类嗜血残暴的一面终于在顾止袁的身上表现了出来··站在一边的苏禹抖了一下,他杀了很多人,但他害怕顾止袁,害怕此刻的顾止袁。
宋楠楚咬紧牙关,半响发不出一个字·被囚禁从任何意义上都是一种耻辱,而他看来生平最不能受的就是耻辱·受苦受累他都挺了过来,唯独受辱·从前那个富家子弟后来被他一把火烧了全家,先烧的是人家的百年祠堂。
而如今……他磨牙,瞳孔闪烁来闪烁去,最终一切光芒消失殆尽··被囚禁的日子里头他过活得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但顾止袁却始终兴致勃勃,似乎把他看做自己的儿子来一步步培养。
说儿子似乎不太对,应该是宠物··“今日我们一起看论语,我读一会儿你再读,我们轮着来·”顾止袁从怀里头掏出一本封面有些破损的书,手指略微翻动着,“自小听着你的名号憋屈时就读读论语,静静心。”
宋楠楚拿眼睛斜了一下,眼珠子转动了一个来回,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唇角微微抿起,唇色依旧惨白··见宋楠楚不做应答顾止袁也不恼,他早已经习惯了宋楠楚这幅样子,再冷漠不也过如此。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顾止袁自顾自读了起来,声音不大,轻飘飘的·还没传到宋楠楚的耳朵里就已经飘散在空气之中,消失殆尽。
宋楠楚轻微动了动头,想去看看顾止袁又闹什么·他的视线落在了趴在案桌上顾止袁的脑袋上,瞳孔闪烁了几分·他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闭上了眼睛,昏倒在地。
昏倒前,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眼泪滑落,滴在了地上·‘啪’地一声,溅起了小水花,然后不见··这一场闹剧,到头了··郑公公推门而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一进门看到的是两个趴倒的人。
他先是一愣,脚步有些迟疑地朝着顾止袁走去,手颤巍巍摸了摸顾止袁的身体·时间长了,身体早已僵硬·此刻摸着如同冬日里头摸着河里的冰块,冷而硬。
他倒退几步,右脚一扭,跌倒在地·脸上皱着的老皮耷拉了下来,他看到了顾止袁下方的那一滩血,是从顾止袁唇角流下来的,浸- shi -了顾止袁浅青色的鞋··“陛……”郑公公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恍恍惚惚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朝着宋楠楚爬了过去·伸手一摸,果然,又是一具冰凉的尸体··“陛下,驾崩了……”郑公公本想喊出来,发出口,却发现这声音极小。
大概是悲伤又或者是恐惧,声音发不出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上仙养成手札+番外 by 纳兰轻(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