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 by 北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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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退 by 北南(上)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 ·文案:·萧泽科学地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天而降一个摆摊算命的神棍表弟·小神棍又瞎又二,自称算命看相解字星座样样皆通,整天吃他的喝他的,还用瞎眼看他的肌肉和小电影。
谁知表弟是假的,眼盲是假的,但林予却是真·神棍·可他什么都能算,唯独算不出来萧泽的命运··深柜·行走的智慧背囊·战斗值爆表攻·一级装瞎·擅长委屈成一团·正直神棍受(技多不压身,很灵异的男孩儿)·大概是单元剧的形式。
算命内容甭考据了,多半是瞎编==·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都市情缘 三教九流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泽林予 ┃ 配角:萧尧 ┃ 其它:·作品简评:萧泽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小神棍缠上,神棍林予也奇怪为何算不出萧泽的命数。
遇见鬼,通心术,结拜穿越大佬……林予遇到萧泽后技能全开,并在对方强势霸道的手腕下沦陷,收获了甜蜜爱情·而林予背后,似乎还藏着和萧泽相关的巨大秘密,两人的相遇和纠缠,也许早已命中注定。
机智善良的灵异男孩林予,无力爆表的考察队长萧泽,本文讲述了他们相遇之后的故事·萧泽霸道不失温柔,林予坦荡却爱害羞,一起来看他们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吧·==================· · ·第1章 (一)红拂夜奔·- yin -雨绵绵,开着越野在高速公路上跑,两边都是深绿色的山,听着首粤语老歌咿咿呀呀,也没什么高兴事儿,于是忽然就有了赴死的勇气。
“萧队,下坡限速”·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萧泽回神,吸吸鼻子放缓了行驶速度·仪表台上的对讲机又响了,同事说:“萧队,前面的服务区要停一下,王老师想喝杯热茶。”
喝你妈喝··萧泽没应声,伸手把对讲机关了·他换道准备驶向服务区停车,雨小了,顺手关了雨刷,后面跟着的四五辆越野相继停下,同事们从车里鱼贯而出。
萧泽淋着雨去超市买了包烟,看见王老师正在抱怨茶叶犯了潮··“萧队,天黑前能不能到啊”对方抬眼看他,随口问道··“看限速路段有多长吧,一小时差出二十公里,能耽误不少工夫。”
萧泽把烟点着,在屋檐下吐了口烟圈,“我带陈风连夜回,你们晚了就找地方住一夜·”·王老师一听“陈风”便没再说话,自顾自去接开水,萧泽也没想继续听对方说话,进入雨中径直走向了车旁。
开门上车,他靠着座椅抽烟,降下车窗后钻进来一股风,把烟味儿吹散了不少·他看着细密的雨丝,张口说道:“这烟呛得慌,比那年在滇南山区买的蓝包还难抽。”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反正你也闻不见,凑合抽吧·”·最后一截燃尽,萧泽把烟头摁灭,然后侧身整了整盖在副驾上的外套,外套底下是个骨灰盒,里面是他的队友陈风。
再次启动上路,萧泽没忍住又说了一句:“你他妈救那个老傻逼干什么·”·他们地质考察队远出做过多少次研究,遇见过多少次危险,受过伤也落下过病,但大家都习惯了,一腔热血常年咕嘟冒泡,那点艰苦还不至于凉了谁的心。
唯独总有四体不勤的领导时不时恶心人一把,比如为了一己成绩牵累整队··甚至被下属豁出命救了,还他妈有心情泡茶喝··天气炎热,快速腐坏的尸体无法运回,家属也无法第一时间赶来。
在当地火化后,萧泽作为队长和朋友,把陈风的骨灰带回了本市··近一个月的外出考察,家里的地面桌面都蒙了层灰,萧泽在陈家帮忙料理完后事才回来,一点收拾打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扯了块干净的床单铺上床,他倒头就睡·手臂上的伤口一直没处理,已经有些发炎,他浑不在意,没几分钟就进入了梦乡··窗外天亮又天黑,等又要天亮时,萧泽才醒。
他迷瞪了片刻,然后起身去包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噼噼啪啪一通敲打,毫无停顿地写了份辞职申请··忽然不想干了,没劲··高薪厚禄但是有点恶心,那就不他妈要了。
书房里的打印机叫唤起来,萧泽觉得那动静格外悦耳,不像在海边撒骨灰时的风浪声,总叫人眼红·他彻底醒了盹儿,把规规矩矩的三居室打扫干净,又洗澡换了衣服,去单位前还绕路洗了趟车。
刚进研究院的大门,看门师傅打招呼:“萧队来了,考察回来不是休两天假么”·萧泽回道:“我不干了·”·看门师傅乐呵呵的,以为他开玩笑。
驶进停车区域,萧泽熄火后握着方向盘摩挲了两下,用了好几年的车,貌似还有点稀薄的感情,但也就那么两三秒而已··一路大步流星,他直奔办公室递了辞职报告,连句寒暄都懒得给。
院长先是有些懵,随后问东问西地挽留,软的不行才来了硬的,直接给他办了休假,辞职申请被彻底驳回··萧泽不欲纠缠,正好手机也响了,显示着“姥姥”俩字,跟骂人似的。
“喂姥姥·”·“你是不是回来啦,我昨天下飞机都夜里了,没顾上问你·”·“你又去哪玩儿了”·“我去澳门赌了两把,把这月的退休金都输没了。”
萧泽拿上休假单走人,听着老太太在手机里叨叨,他家里没米没菜,干脆离开研究院后直接打车奔了一号博士宿舍··博士楼的公寓是萧泽姥爷的,但是姥爷已经归西好多年了,只剩个不着调的姥姥。
一梯一户,萧泽刚出电梯就听见了隐约的音乐声,开门进家,入眼就看见孟老太仰着头吊嗓··空巢老人不是都抑郁么,这老太太怎么成天打了鸡血似的··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孟老太听见动静回了头,把音乐一关,接下来就要嘘寒问暖。
萧泽心里门清,往沙发上一坐,二话没说直接打开包拿出来三万块钱··顺便嘱咐道:“省着花·”·“我知道我知道,下个月发了退休金就还你。”
孟老太把钱收好,“我也没想到会输那么多,明明头几把还挺旺的,澳门这个伤心地,我以后可不去了·”·萧泽问:“你不是跟团去泰国了吗”·孟老太答:“先去的泰国,我还看了跳脱衣舞,忒热闹了,下回你也去看看。”
萧泽无语道:“你一个老太太看什么脱衣舞·”·“男的能看,老太太不能看啊”孟老太瞅瞅钟表,“一个月没见,我瞧着你- yin -沉沉的,得喝两盅靓汤补补,晚上别走了。”
在博士楼睡了一宿,好汤好菜伺候着,萧泽放松了不少·但他一睡着就做梦,梦见出发前点数,陈风站在最前面归置行李··梦见出事的时候,陈风跌进激流,直接撞死在礁石上。
萧泽猛地睁开了眼,可梦还没结束,他背着陈风回营区,在同事的哭声里,在王老师惊魂未定地长吁短叹里··他染了满身的血水,鼻息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萧泽睁着眼做完了这场梦,然后了无睡意地捱到了天明··祖孙俩出门晨练,到附近的公园门口分手,孟老太去公园吊嗓子、跳舞,萧泽沿着街慢跑·暑天二十四小时都热,随便跑几步就会流满身的汗,萧泽跑了五公里,像淋了场雨。
八点了,他沿着花圃往公园后门走,那边有间茶楼,他要和孟老太吃完早茶再回去··孟老太跳完舞心情舒畅,正和舞伴张大爷边走边聊,张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29”,说:“这会儿肯定轮到我了。”
“这还拿号呢,干吗去啊”·张大爷神神秘秘地小声说:“算命·”·“真的假的,您别上当受骗·”·张大爷信誓旦旦:“林老师就没出过错”·现在的老师可真不值钱,连公园外面摆摊算卦的也称之为“老师”了。
孟老太将信将疑,跟着张大爷就从偏门出去了·其实公园外面常年有老头老太太摆摊算命,但压根儿就没人信,谁知沿着栅栏走了几步,看见一处摊位前排着长队。
别的摊位就一张塑料纸,上面画着八卦图,算命的人坐个马扎就完活儿了·这处不同,还有桌椅,桌子上还放着地球仪,地球仪表面糊着张纸,纸上写着字··桌后面坐着的既不是老头,也不是老太太,居然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林老师,到我了吗”张大爷拿着号码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瓶冰镇酸梅汤,恭恭敬敬的,“林老师,这是给您带的,您解解暑·”·那位林老师带着太阳镜,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谢道:“客气,你转一下吧。”
张大爷转动桌上的地球仪,随后一指点在上面:“林老师,转到‘掌运’了·”·孟老太不明所以,见张大爷伸出右手,才嘀咕道:“就是看手相呗。”
众人围成一圈,密不透风,那位林老师握着张大爷的手摩挲,指尖顺着掌心的纹路游走,然后捋过手指,目视前方,脑袋都没低··这时孟老太看见桌角上还贴着个二维码,写着“林予”,合着还能手机支付。
张大爷手心出了层汗:“林老师,怎么样”·林予说:“最近有家人要外出吧,是不是你也打算去”·张大爷惊道:“我儿子下礼拜出差,要带我顺便玩两天。”
“你别去·”林予面无表情,“你老伴有困难向你求助,这是你们感情升温的好机会·”·张大爷小声说:“我老伴死了好多年了。”
林予这才笑笑:“你不是正在交往着一个新的吗”·张大爷红了老脸,点点头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测算·排在后面的人顶上,转到什么测什么,也就是三两句的指点,但全都测得极准。
公园后门,萧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拎着瓶水沿栅栏溜达,隔着十几米的时候看见了人群之外的孟老太··“姥姥,等你半天了·”萧泽走近,朝人群里瞄了一眼,“非法传教呢”·这句话嗓门不小,林予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带有色眼镜看他们这行的人多了,但这么不知遮掩的他没遇见过几个,何况还当着这么多客户··于是他清清嗓子,准备震一下那个二百五··正好孟老太凑到了前边:“小伙子,你给我也瞧瞧”·林予握住孟老太的手,五根手指头,三根带着戒指,有金有银有宝石。
他迅速摸清了老太太的秉- xing -和命数,甚至脑中已经盘旋起了对方的前世今生··插过队,下过乡,连衣裙没流行的时候就敢去蹦迪,把一个月工资全买成了桃酥和牛乳糖……·而且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林予开口:“最近是不是破财了”·孟老太猛点头:“输了一大笔您算出来了”·林予忽然心跳加速,似乎想起来了这老太太是谁,但是又不敢确定,一时间有些犹豫,拖延道:“无儿无女无伴侣,您好好照顾自己。”
这也算出来了准极了·孟老太把萧泽拽到身旁:“不怕,我外孙子本事·”·“咣当”一声桌子差点掀了·林予迅猛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盯着萧泽看,不知为什么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极限。
可是脑中却空白一片,如至空无一人的茫茫大地,既望不见过去,更瞧不到将来··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活了十七年,从会说话就会算命,今天竟要栽了·不是他有问题,就是这人有问题。
萧泽本就不耐烦,也从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他把那半瓶水往桌上一磕,浑不在意地说:“来,算算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林予摘下了太阳镜,顿时屏住了呼吸。
眉清目秀的十七岁少年,双目若杏核一般,却直瞪瞪的没一点神采·眼角泛潮,眼尾发红,一副凄凄然的模样··孟老太心一软:“孩子,你看不见吗”·林予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了残疾人证明。
大家一阵唏嘘,一是出于同情,二是纯粹感叹·看不见都能算得准,太厉害了··萧泽接过,还是不太相信,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不料被一把抓住·林予已经眼眶潮- shi -,泪珠子啪嗒掉了萧泽一手背。
萧泽莫名其妙:“- cao -,你哭什么”·林予摸他的手:“我算出来了·”·萧泽问:“算出什么了”·林予声音发颤,却字句铿锵:“五官六腑三庭骨骼,我已知你前半生。
神清血明,气和骨坚,如参天树木不可撼动·万物有为法,勿以一美而言善,勿以一恶而言凶,我时刻谨记,所言字字真心·过往于你如露亦如电,如过往云烟,今日有缘相见,哪怕历经沧海桑田。
未曾谋面缘分匪浅,句句属实天地可鉴·”·孟老太求知若渴:“直白一点可以吗”·林予想赌一把,幽幽然地问:“……姥姥,你是不是姓孟”·孟老太急忙答应:“这也能算出来”·“那就是了。”
林予点点头,用瞎眼对着萧泽,泪落无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相见,你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又气沉丹田:“——表哥”·霎时间,耳边只剩孟老太的惊呼和围观群众的惊呼,此起彼伏。
萧泽闭了闭眼,忍不住盘算如何在不犯法的情况下当街弄死这忽悠蛋·· · ·第2章 红拂夜奔·林予这三言两句犹如一道霹雳惊雷,周遭的人刚反应过来他是个盲人的事实,紧接着又被他的身世之谜吸引了注意力。
萧泽瞪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想直接把人扭送到派出所,正一正社会风气·孟老太捂着胸口,盘算了一圈没想起来自己离开好些年的闺女有什么姐妹,那外孙怎么会有表弟呢·“老孟你走运了林老师居然是你的外孙”围观群众很兴奋。
“是个屁·”萧泽盯着林予,把手上的残疾人证明丢给对方,“行骗到我头上了,不想挨揍就麻利滚蛋,少他妈忽悠老头老太太·”·林予擦干眼泪,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姥姥,你插队下乡那年是不是住在一户姓董的人家里,那家的姑娘经常做饼子给你吃。”
“回城以后你还经常寄东西给她,还约好以后接她来城里玩儿·你们说将来生了孩子,一男一女就结婚,都是男孩就做兄弟,都是女孩就做姐妹·”·孟老太赶紧握住林予的手:“老师,你算出来的”·林予又开始哭:“一半是算的,一半是听我姥姥讲的。”
孟老太难以置信地问:“你姥姥是董小月你妈是囡囡”·街边哭声阵阵,巡逻的城管都忍不住驻足围观,也忘了驱散人群,公园里的保安在栅栏里张望,也关心发生了什么。
林予眼鼻通红:“我没妈了……”·萧泽郁闷到极点,没妈了不起吗·一老二少进了附近的茶楼,孟老太扶着林予,萧泽跟在后面。
三人叫了满桌的点心,外人看着倒真像两兄弟陪着姥姥吃早茶··孟老太嘘寒问暖:“吃这个,快给我讲讲,你姥姥和你妈后来怎么样了”·“后来……”林予戴着墨镜飙泪,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农忙的时候姥姥在玉米地里走的,我妈身体也不好,比姥姥走得还早……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孟老太心疼极了:“我的小月姐命苦啊,囡囡和我的娇娇一样,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你和小泽没妈疼……”·萧泽额上的筋脉突突直跳,吞进俩虾饺压了压。
“姥姥,”林予拿着筷子,边哭边塞了个红薯糯米糕,“我姥姥经常讲你和娇娇阿姨,还说娇娇阿姨生了小哥哥,让我以后和哥哥一起玩儿·”·孟老太给林予擦眼泪:“你小哥哥已经成大哥哥了,他又高又帅还有钱,以后有困难就找他。”
萧泽正欲发作,手机突然响了,桌对面的哭声终于停止,仿佛在等他听电话·按下接通,他仍盯着林予,冷冷地说:“喂什么事儿”·“语气挺冲啊,出事了来喝酒么”·电话那头是萧泽的朋友江桥,他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接着起身就走。
他可受不了这老糊涂和小神棍了,简直侮辱唯物主义和科学发展观··走之前没忍住叮嘱了句:“姥姥,请顿早茶就得了,输钱我能忍,骗钱我忍不了·”·萧泽已经走出了茶楼大门,林予摘下墨镜往桌沿上一趴,恨不得来一场泪漫金山。
他压抑、悲愤、委屈,哼哼唧唧地哭诉:“姥姥,我不是骗子·”·孟老太摸他的后脑勺:“姥姥知道,别理你哥哥,他横惯了,就那副德行·”·萧泽确实横惯了,家庭条件优越,自身条件也优越,在单位是队长,一向高标准严要求,活了二十大几岁从没怵过谁。
但现在不是横不横的问题,贾宝玉喜欢天上掉下的林妹妹,这种瞎着眼算着命砸下来的林弟弟就算了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回家换洗了一趟,然后才开车去了江桥那儿。
北区不那么繁华,但却是市里年头最久的区域,住这片儿的人还都来劲,看不上外地人和其他区的··七八间酒吧潜藏在仓库群里,全部由旧集装箱改造而成,彼此之间还夹杂着私房菜馆和摄影工作室。
萧泽的吉普动静不小,横冲直撞一个摆尾,刹在了“妖娆”门口··妖娆大白天的生意还不错,江桥在吧台后面算账,翻两页喝半杯,喝完又忘记算到了哪儿。
他见萧泽进来,把小冰箱里的冰镇炮弹酒端出来,打招呼说:“怒气萦绕,我看大事不妙·”·萧泽坐下直接干了半杯:“辞职改成了休假,老太太又不安生,我都想剃度出家了。”
“别啊,那我们老板多伤心·”江桥看看表,“上个月营业额喜人,他旅游去了,还说等回来了教教你招揽顾客的秘诀·”·萧泽有处临街的小洋楼,一楼是书店,二楼是住房,还捎带着一间小阁楼。
他平时工作忙,基本不往那儿去,书主要也是自己看·现在休了假,虽然带薪,但耗久了迟早辞职,这下那间店就该发挥余热了,好歹赚个吃饭的钱··在酒吧里消磨了大半天,顺便试了新推出的招牌菜,难吃得骂爹。
午后闲着没事,江桥去私房菜馆偷师,萧泽帮忙把剩下的账给清了清··清完快四点了,昨晚半宿没睡,此刻终于生出丝丝缕缕的困意来,萧泽去窗边的沙发上躺下,腿太长只能担在扶手上。
人闭上眼陷入睡眠需要五六分钟,他在这五六分钟里想起来早上发生的破事儿··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摆摊算命,生意还挺好··说哭就哭,张口就认亲,海枯石烂都没那么意浓情深。
萧泽有一点琢磨不透,那小忽悠蛋是怎么知道姥姥的那些事儿的就算真是什么小月姐的外孙,可他都瞎了,哪能知道孟老太就是当年的小孟妹妹呢·鬼才信摸摸手就能算出来昨天、今天和明天。
五六分钟过去了,萧泽陷入了睡眠··结案陈词:那东西装瞎··装瞎的东西把孟老太和董小月的姐妹情毫无漏洞地讲了一遍,还讲述了自己的成材经历,并且吃了个嘴饱肚圆,手指尖都是红薯糯米糕的香味。
孟老太像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外孙,捂着胸口直叫唤··吃完结账,林予握着自己的导盲棍,安安生生地坐在茶楼大堂·面上有些许无措,也有面对芸芸众生的自卑不安,眉间凝着股哀愁,抓着导盲棍的手关节都用力得泛着白。
谁经过都惋惜,好好的孩子怎么是个瞎子呢··孟老太结完账被这副场景刺痛了心脏,她掺着林予往外走,又溜达回了公园门口·林予主动抽出胳膊,轻声说:“姥姥,就送到这儿吧,你路上慢点。”
孟老太哪里放心:“你都在哪住呢”·“我……四海为家·”林予苦笑,“公园假山里有块地方,我晚上就在那儿睡,捡汽水瓶的大叔帮我买饭,我饿不着。”
孟老太一听又拽住了林予的胳膊:“那怎么行你不是每天赚不少钱吗怎么不找个地方住”·林予低下头:“之前租过,因为看不见,被骗了。”
他再次挣开孟老太的手,转身朝公园里走去,导盲棍一下下敲在地面上,他连句“再见”都没说·太阳明晃晃的,照亮了他的后背和肩膀,可他微微抖着,像冻了太久,根本承受不住这份阳光。
他默念着:“五、四、三、二、一·”·“小予跟姥姥回家去”孟老太喊出了声,“小月姐的外孙就是我的外孙,囡囡的儿子就是小泽的弟弟,你跟我走”·于是林予打包了自己的行李,麻溜儿跟着孟老太回了博士楼。
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漾起花海··博士楼里住的都是博士,博士都是读万卷书的那种人,林予一进屋就有些晕眩,像小倩见了燕赤霞,白娘子见了法海,有些相克。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一角,捧着茶杯不敢造次,孟老太在卧室里忙活,说:“书房没法睡人,今晚先和你哥哥凑合一宿,明天他就走了,你自己睡大床·”·林予问:“哥哥去哪”·“回他自己那儿啊,平时我不管他,他也不管我。”
孟老太站在衣柜前捯饬,“没多余的薄被了,反正天热,你们俩扯一条盖肚子就行了·”·林予不在意,继续问:“哥哥是做什么的”·孟老太随口回答:“你算算啊。”
林予绷住嘴,他对那个二百五根本一无所知,什么都算不出来支吾道:“我得再摸摸他的手,他会让我摸吗”·“等他回来,不让的话我就把他的手剁下来给你摸。”
孟老太从房间出来,“他在地质研究院工作,不过休假了,好像要辞职·嗨,管他呢,他还有间小门脸呢·”·“姥姥……”林予诚恳地说,“我看不见,在这儿您还得照顾我,所以我想和哥哥一起住。
我耳朵好使,能帮他看看店·”·孟老太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萧泽年轻,懂得也多,肯定能教给林予一些傍身的技能·而且她成天东玩西逛,哪顾得上照顾孩子。
但还是有点担心,孟老太问:“他现在还觉得你是骗子呢,你不怕他凶你”·林予笑起来:“我流浪过好多地方,早习惯啦·”·再说下去又免不了煽情,他端起杯子喝水,中断了这个话题。
正值傍晚时分,门锁响动,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待萧泽推门进来,他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林予先发制人:“是哥哥回来了吗”·萧泽看清后立即吼道:“姥姥”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在叫孟老太。
他以为吃个饭就能消停了,真是不能低估中老年人的糊涂水平,随便哭两声就敢把招摇撞骗的神棍往家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正欲发作,孟老太一拍大腿,哭天抢地:“我的小月姐你放心谁敢欺负小予,我第一个不答应囡囡你和娇娇也放心,小泽和小予跟亲兄弟一样的”·林予缩在沙发角落,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哥哥,我真的不是骗子。”
萧泽把车钥匙一扔,他知道老太太现在被灌了迷魂汤,好赖话都说不通,干脆做了个深呼吸,气定神闲地变了态度:“姥姥,让这弟弟跟我走吧,你们一老一少的谁伺候谁啊。”
孟老太立刻笑逐颜开:“咱俩想一起去了·”·夜幕一层层往下压,蓝天白云都渐渐地被染黑了,林予不动声色地僵直着身体,全神贯注地聆听萧泽的动静。
太反常了,这人肯定有后招等着他··萧泽确实有后招,但也没琢磨太详细,等他把人带走,摆置一顿,欺负一通,到头来又骗不到钱,估计自己就扛不住滚蛋了。
夜里林予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做睡前祈愿,从十八罗汉到菩提老祖全感谢了一遍·孟老太站在门口,感觉这栋房子已经都被神明庇佑了··萧泽洗完澡光着膀子,未擦干的小水珠顺着肌肉滑落,那凡尘俗世的- xing -感又把神明给冲撞了。
孟老太拦住他,小声说:“睡觉老实点,小予一直睡公园,苦着呢·”·萧泽心中嗤笑,他看了小忽悠蛋换下来的衣服,衣领洁白如新,别说草屑了,一点灰尘都没有,谁家睡公园能保持成这样。
再看小忽悠蛋本身,指甲粉白,一点泥污都没有,白白净净,细皮嫩肉,吃饭细嚼慢咽,喝汤吹了又吹,任谁都看不出是个风餐露宿的小可怜··估计骗了不少钱,天天吃香喝辣睡席梦思。
灯关了,两个人各睡一边,仿佛分着楚河汉界,那条薄被堆在中间,就是不可逾越的三八线·林予侧躺着,揉搓着枕套默背《周易》上卷,偶尔重重地叹一口气,试探身后的人是否睡熟。
·说来也怪,萧泽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好,总是惊梦,此时却踏踏实实地睡着了··“哥哥”·“哥,你睡了吗”·林予轻声询问,然后极缓极轻地转过身来,眼前一片黑暗,只闻萧泽平稳的呼吸声。
他徐徐靠近,仿佛一条无声匍匐的小蛇,等凑到萧泽身旁后,才朝萧泽放在身旁的左手伸出了魔掌··萧泽的掌心纹路分明,没有纵横生出的枝杈,三道主线遒劲有力,有冲破一切阻碍磨难的气势。
顺着手指向下捋,骨节修长,比他的手大了三分之一··林予眨巴眼睛,心已经凉了··他摸得这样仔细,恨不得把自己指腹上的纹路碾到萧泽的指纹中,可都仔细到了这份上,他竟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剩怦怦的心跳··“我栽了,我栽了……”林予抬手抹了把脸,就着月光,伴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他顾不上那么多了,磨蹭到床尾,又猛地抓住了萧泽的脚。
手不行,没准儿这人天赋异禀,根线在脚上·林予又开始摸,脚踝、脚背、微微突起的血管静脉、脚趾、脚底板……萧泽好梦连连,突然置身于一片泥沼之中,左脚陷进去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 cao -”·一声低吼,萧泽奋力抬脚一踹,咕咚一声,林予直接滚下床摔在了地板上··萧泽醒了:“你他妈老实点。”
林予抱着膝盖在床边缩着:“我不闹了·”·朗月如钩,林予面色恓惶,心中惊涛骇浪·他为什么算不出来萧泽的一点点信息呢萧泽难道是他命里的测算之壁吗·掌运、摸骨、天眼、心术、风水,就连星座和塔罗他都懂,要是算命职业化,他得是国家一级占卜师,算命局局长兼书记。
林予重新爬上床,换成正对着萧泽侧躺··他琢磨着,这人命得多硬啊,顽石一块密不透风,是他命里的克星吧那就先走一步算一步,磨磨对方的- xing -子,等人软化了,可能自然就能被他看透了。
林予翻个身,上衣拧着露出一截腰,困倦非常也懒得管了·他今天演戏太投入,哭得像发了洪水,这会儿眼眶酸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床榻微微凹陷,空调已经自动进入睡眠状态,窗外月色皎皎,除了蝉鸣听不见其余声响。
林予嗅着清香的枕套酣睡,全然没有防备··身后的萧泽却忽地睁开双眼,面色沉得像要违法犯罪·· · ·第3章 红拂夜奔·睡着的忽悠蛋和世间其他十七八岁的花季男孩儿没什么区别,微微蜷缩着,偶尔咕哝一两句梦话。
等彻底睡熟了,姿势千奇百怪,打都打不醒··萧泽拧开了壁灯,光线不甚明亮,但足以端详清楚旁边的人·他把林予仔细打量了一遍,抓住了刚才那双摸他的手。
手上连一层薄茧都没有,如果真是乡下什么小月姐的孙子,从小不用下地干活儿就算不下地,也不可能娇生惯养··再往下,短裤外的膝盖和小腿都光溜溜的,没有多余的肌肉,应该没有劳碌奔波过。
萧泽把林予摆弄了一番,然后又下床打开了林予的背包··算准附近居民的近况,肯定提前做了功课,而且估计不是单独作案··萧泽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两本书,一本是《笑话大全》,一本是《笑话大全新编》。
真他妈,瞎子看什么书··萧泽没搜集到什么有用信息,他重新关灯躺下,也准备走一步看一步·本来以为这忽悠蛋只是想骗钱,所以打算之后折磨折磨对方就得了,可是这家伙趁他睡着居然摸他的脚,这就不太正常了。
别是个小变态··一切归静,那条薄被仍在中间堆着,两个人各占据一边,终于谁也没再折腾谁·晨光熹微时,林予梦见了鹅毛大雪,他裹紧自己的棉袄,在雪地里冷得栽了个跟头。
雪是软的,可雪地上的大树是硬的,撞得他好疼···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卷住了被子,滚到了萧泽旁边,正对着萧泽冷峻的面孔。
萧泽盯着那双杏子一样的眼睛,- cao -着刚睡醒时沙哑的嗓音:“看什么”·林予反应很快:“我什么也看不见·”·萧泽又问:“昨晚摸我脚干什么”·林予回答:“其实我有一个梦想……我想攒钱开个盲人按摩店。”
“是攒钱还是骗钱”萧泽嘲讽了一句,翻身下床进了浴室·林予舒了口气,刚才可真是吓死他了,差点就要露馅··陪着孟老太吃过早餐就告了辞,林予背着自己的书包跟萧泽走了。
他坐在吉普车的副驾上一动不动,总担心对方半路停下把他踹出去··萧泽单手握着方向盘,也不说话,看得出来不高兴,但看不出来是一分不高兴,还是十分不高兴。
林予双目无神:“表哥,你的店在哪啊,附近有公园吗”·萧泽回道:“有,还挨着市公安局,你作案小心点·”·林予干笑:“表哥你真幽默。”
萧泽没骗人,那栋带阁楼的二层小楼位置不错,周边好几个大单位的宿舍,环境好,治安也好,警察见天牵着两条大德牧巡逻··终于到了,林予小心翼翼地开门下车,握着导盲棍跟在后面,走上台阶后乖乖地站在盲道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无措。
萧泽已经掀开了卷闸门,一阵子没来,门上被喷了涂鸦,他扭头见林予傻乎乎地站着,说:“过来吧,直走·”·“嗯”林予的戏从早上睡醒就开机了,他按照萧泽的指示直走,走了三步后便放缓了速度,因为玻璃门还关着。
萧泽说:“一直走,不用停·”·周围没什么人往来,层叠的大树叶子遮天蔽日,二层楼洋气又可爱,玻璃门干净得闪着光·林予带着微笑咬着牙,直愣愣地往前走,面不改色地对玻璃门来了场碰瓷。
脑门儿磕得红了一片,- cao -他妈了真是··萧泽揣着裤兜看戏:“不好意思,刚刚忘了开门·”·“没关系,我头硬·”林予摸索着推开门,导盲棍在木地板上留了一连串的音符,他站好摘下书包,从里面的小兜中拿出了一卷纸币。
“表哥,我这儿都是散票,你数数,当我的房租·”·萧泽倒是没想到:“你要给我交房租”·“嗯,我姥姥和你姥姥是故交,但说到底没有亲缘关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不能白吃白住。”
林予面色诚恳,紧紧地攥着那一卷钱,“我看不见,也不知道收钱的时候有没有被唬弄,暂时就这么多·”·满室静,只有彼此淡淡的呼吸,萧泽知道缺德玩意儿未必有张作恶的脸,但面前这张恳切真诚的面孔却着实让人硬不下心来。
他接过钱又塞进林予的书包,嫌弃道:“块儿八毛的,你以为做公交车呢·”·林予盯着萧泽的胸膛,眼睛一眨不眨:“那我打工,我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特别好使,可以看店。
等楼上楼下熟悉了,我还能打扫卫生·”·萧泽心想,不等你熟悉就滚蛋了··一楼是书店,二楼是住人的房间,林予还以为自己以退为进的苦肉计挺成功呢,结果被领到三层的小阁楼后彻底傻了眼。
冬冷夏热的小小一间房,半边还是倾斜的,跟被削了似的·他立刻闷出了一身汗,装作好奇地问:“哥,这儿怎么这么热啊”·萧泽回答:“晚上就凉快了,这儿安静,方便你联系天上各路神仙。”
林予点点头:“谢谢哥·”·脚步声远了,萧泽下楼去放行李·林予关上门气得直蹦,然后把包甩到了墙边的单人床上·他蹦上床仰躺着,盯着被削了一半的天花板开始絮叨。
龙生九子,只有他流落凡间被二百五欺负··脑门儿还疼呢,还住这桑拿房……·千万别让他算出来姓萧的是什么命数,算命男孩儿路子野,绝不会轻易把对方原谅·可真热啊。
林予觉得屁股底下硌得慌,动了动掏出来他的残疾证·证件是假的,因为同样算得准的话,瞎子会更让人觉得神,而且残疾人属于弱势群体,城管赶人的时候不会太凶。
所以他就先这么装着吧··关了许久的店要开始营业,萧泽准备把一楼收拾布置一下,窗户边有单人沙发,他让林予坐在那儿擦书皮,自己整理其他的··“哥,我摸着书皮都皱巴了。”
林予拿着一小块布,“都是旧书吗我有两本《笑话大全》,也搁店里卖了吧·”·萧泽重新摆了摆书架的位置,浑身汗水淋漓:“给我讲个笑话。”
林予随便想了一个:“朋友向我抱怨,上班迟到被扣了奖金,车子还撞了护栏,钱包又丢了,至今还没搞过对象,简直一无是处·”·萧泽面无表情。
“我安慰他,”林予还有半句才讲完,但是自己先乐了,“你怎么会一无是处呢,你是处男啊”·林予抱着一摞书笑歪在沙发上,整个人被外面洒进来的阳光笼罩着,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
萧泽抱臂靠着书架欣赏,半晌过后幽幽问道:“表弟,你还是处男么”·笑声戛然而止,林予面上的阳光迅速变成了火光,他甚至还出了点汗。
情急之下拿手里的抹布擦了把脸,尴尬地回答:“表哥,我今年才十七·”·萧泽故作忧愁:“眼睛又看不见,以后可怎么找对象啊·”·林予利落地回答:“表哥,你现在可能不信,其实我不是普通人,所以这些七情六欲都妨不了我,姻缘什么的无所谓。”
“是么,你不是普通人”萧泽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弟弟解闷儿也不错,“七仙女还为爱下凡呢,你比神仙还骨骼清奇”·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开始装逼:“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的骨骼真的还行,不管经历什么风吹雨打,都始终水灵灵的。”
萧泽不置可否,只当又听了个笑话··可能是闷头干活太无聊了,两个人从互不理会变得偶尔交谈两句,林予演得很投入,萧泽半字都不信,但好歹让冷清的店里热闹了些。
上千本书擦得林予手腕子都要断了,他观察着这间书店,感觉从风水上讲还差点什么·于是先装瞎,问:“哥,你能告诉我这层的布局吗”·萧泽大概说了说,林予听完沉思片刻:“哥,这个门市的布置是讲究风水的,毕竟要开门做生意,我建议把吧台换个位置。”
“你还懂风水”·林予换了种自信的神态:“当然了,我的梦想就是给富豪看豪宅的风水,赚一笔就吃香喝辣了”·萧泽反问:“你的梦想不是开盲人按摩店么”·“……我广撒网,遍捞鱼。”
林予不嘚瑟了,否则得意忘形容易露陷·他继续说道:“吧台相当于小厨房,只要烧水就见了火,所以不能搁在西北角·因为西北角最忌火,那叫火烧天门,是凶局。”
萧泽并不相信:“怎么个凶法”·林予好似如数家珍:“事业不顺,你看你要辞职了吧·财物不保,你看姥姥输钱了吧。
还有脾气暴躁,你昨晚踹我那么大劲儿,我现在屁股还疼呢·”·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个店需要点活物,不是指人,可以养几条金鱼,能招财化煞。”
萧泽这才接腔:“还真有活物,收拾完就去接回来·”·两个人把一层书店归置得焕然一新,期间还有顾客来询问营业时间,都弄妥后,萧泽带着林予开上吉普车走了。
半小时后,他们在一家猫舍接上了所谓的“活物”··林予都惊了,谁能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养了六只猫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栋小洋楼上貌似挂着个牌子,写着“猫眼书店”。
回店里的路上,后排卧着四只,林予抱着一只,脚下还趴着一只·他轻轻捋着橘猫的后背,忍不住问:“哥,它为什么叫陶渊明”·萧泽说:“肥,懒。”
“肥,懒,可是跟陶渊明有什么关系”·萧泽又说:“我烦陶渊明·”·“行吧……”林予摸着橘猫的软毛,默默记了一遍六只猫的名字,“白猫叫老白,黑猫叫小黑,加菲猫叫加菲,橘猫叫陶渊明,最大的那只叫萧名远,最漂亮的那只叫孟小慧。”
林予有感而发:“哥,那两只的名字好像人名啊·”·“嗯·”萧泽应了一声·其实他爸叫萧名远,他妈叫孟小慧,但是他跟小忽悠蛋解释不着。
·把六只猫接回了家,这下万事俱备,只等开门大吉·晚上吃过饭,林予在二楼的客厅磨蹭着不走,小阁楼又潮又热,他才不想上去,于是赖在沙发上吹空调看电视,还有水果吃。
萧泽拿着T恤短裤准备洗澡,经过的时候问:“节目好看么”·又诈我,林予啃着苹果:“看不见主持人的声音挺好听”·萧泽洗澡去了,外面有风声,估计凉快了不少,正好插播广告,林予干脆关掉了电视。
他起身回阁楼上,边走边揉眼睛,装瞎还挺累,直瞪瞪的,搞得他眼酸眼胀眼疲劳··经过一整天的暴晒,即使天黑了,阁楼里也依然闷热无比·林予把斜面的窗户推开,让凉风往里灌,他探出头去,发现窗户外面就是小洋楼的最高处——一片屋顶。
林予踩着飘窗矮榻就爬了出去,他紧贴着屋顶的墙面移动,然后找好位置躺倒,两手枕在脑袋下,吹着夏日夜风,看着满天繁星··他有点美,清清嗓子:“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喵呜一声,把陶渊明招来了··“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老白和小黑也来了··“牛女二星河左右,参商两曜斗西东。
河对汉,绿对红,雨伯对雷公·”·加菲也出现在了窗台上,估计萧名远和孟小慧紧随其后··林予享受得闭上了双眼,任微风抚摸他的脸颊,结果微风有变大风的趋势,抚摸也变成了抽耳刮子。
“过天星似箭,吐魂月如弓,驿旅客逢梅子雨……”这他妈不是梅子雨,是雷阵雨·天上哪还有星星,黑云覆盖着黑夜,道道闪电劈下,声声惊雷乍起,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天塌了个子高的先牺牲,雨砸下来屋顶先殉命。
狂风大作,林予急忙往窗口移动,眼看移到窗边了,他已经浑身- shi -透电闪雷鸣间夹杂着雨声,深灰的屋顶不断有雨水滑落··“我靠”·“跐溜”一下林予滑了一跤,在跌下屋顶的瞬间,他死死地扒住了窗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萧泽抽了块毛巾擦头发,隐约听见楼上有人在叫唤。
他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好像叫声还在继续··林予高声呼救:“哥救命啊”·“表哥亲哥救命啊萧大哥”·萧泽漱完口还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着条浴巾,他狐疑地打开浴室门,终于听清了林予的叫喊。
不止是叫喊,还有六只猫狂躁的喵呜声,更裹挟着风雨雷电的怒吼··萧泽快步奔上阁楼,只见窗户大开,六只猫在飘窗和窗台上急得吱哇乱叫,大雨不断打进来,林予的嗓子已经接近沙哑。
他大步上前抓住林予的手腕,然后用尽全力拉拽对方·林予的皮肤- shi -滑冰凉,被他死死地扣着,手腕上迅速生了圈红痕··好歹是救上来了··林予死里逃生,腿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他抱着萧泽的大腿,分不清脸上全是雨水,还是夹杂了泪水。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哥哥……”他在浴巾上蹭蹭,“我叫你那么多声你才来,我怕死了……”·萧泽怒极:“你他妈爬房顶上干什么”·林予被吼得一愣,委委屈屈地说:“我看星星……”·萧泽接着骂:“你他妈一个瞎子看星星”·“世界那么大,我想瞎看看……”林予还没说完就被踹到了一边,不凑巧的是他刚才一直抓着浴巾,现在浴巾还在手里攥着,但是萧泽已经……一丝不挂了。
我靠,还挺雄伟··萧泽面不改色,反正这东西是瞎子,什么也看不到··林予已经莫名害了臊,他倒在地上,目光在萧泽雄伟的那处盘旋,有感而发:“……鹤舞楼头,玉笛弄残仙子月,凤翔台上,紫萧吹断美人风。”
这人的根线,不会是在那玩意儿上吧··可真叫人脸红·· · ·第4章 红拂夜奔·林予浑身透- shi -,感觉连澡都不用洗了,阁楼里地方狭小,打进来的雨把床褥也沾- shi -了。
他骨碌起来把浴巾还给萧泽,然后滴答着水珠傻站着,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萧泽瞄了一眼单人床,没好气地说道:“去二楼睡,再他妈折腾把你扔出去·”·林予立即笑了:“谢谢哥”·要不说福祸相依,二楼好几间空房,他随便找了一间都比小阁楼好太多。
拿上干净的衣服进浴室洗澡,冲水还没觉得什么,打泡沫的时候才觉出针扎般的痛楚来··萧泽的心脏都不好使了,听见林予的哀叫就破门而入,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见对方只套着条短裤,正拿着手里的背心擦胳膊。
林予吓了一跳:“哥怎么了”·“你叫唤什么”·“我胳膊破了·”林予抬起手臂,内侧的皮肤被擦破了好几块,赤裸裸的露着粉色的肉,应该是扒着窗沿时弄伤的。
萧泽找了瓶碘伏给他,不耐道:“自己抹,再乱吼乱叫就滚出去·”·折腾了一通,林予躺上床时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不过有些可惜,下午好不容易增进了一点亲密度,全被他搞砸了。
哎,管他呢,随机应变,随遇而安吧··林予翻身抱住软乎的被子,准备美美地睡一觉·三五秒后倏地鲤鱼打挺坐起来,忍不住质疑,假设他算不出来萧泽的命数,是因为萧泽实在命硬。
那今晚发生的事,是不是萧泽克他呢·太倒霉了吧,他长这么大没遇见桃花,先碰到天煞孤星了··天煞孤星还没睡,正在书房写研究论文。
他热爱地质研究工作,并为此不断学习,虽然工作中杂七杂八的腌臜很令他倒胃口··忙到三更半夜,关闭所有页面后露出了屏幕桌面,是他们一号考察队某年在宿松拍的合照。
当时大雪封山,考察任务受阻,整队人无所事事驻扎休息,无聊下便拍了这张照片··上面的笑容明晃晃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在旅游··时过境迁,有的人转化验科,有的人干脆辞职,还有的人彻底离开了。
显示屏黑掉,电脑已经关机,萧泽却看着屏幕没有动弹·他曾把梦想和热血洒在高山之上,岛屿之间·曾为一个研究结果不眠不休几个日夜,曾满身伤口却像戴了荣誉最高的勋章。
·以后就要告别那种生活,悠闲自在地做个书店老板吗·似乎断舍离也不是这种断法··思考未果,窗外的风雨都停了·萧泽揉揉眉心,起身回了卧室。
前一夜那场雷阵雨给城市喂饱了水分,后半程毫无留恋地走了,把清晨的主场依然留给太阳·雨过天晴明媚非常,每个睡醒的人拉开窗帘,都忍不住深呼吸迎接一下阳光。
萧泽习惯早上慢跑,他找了跟细绳绑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把另一头绑在了林予的手腕上·林予睡眼惺忪,不用算命的早晨还想睡个囫囵觉呢··他懒懒的:“哥,我好困啊。”
萧泽当然看得出来,他本就是要折磨忽悠蛋,困就对了·抻抻绳子,装得像个慈父:“走,跑到下一个街口给你买煎饼果子·”·林予乱发轻颤,跟在萧泽后面慢跑:“我得加俩脆片,我还长个呢。”
没有导盲棍,也没有人搀扶,全凭着一根细绳牵引,萧泽回头看了一眼,见林予垂眸跟着,似乎没有什么不安··他问:“害怕么”·“啊”林予反应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哥哥,我相信你。”
萧泽转回去继续跑:“那我们稍微加速,锻炼锻炼心肺功能·”·林予没有决定权,只有服从的命·他加速跟上,呼吸也急促了一些,清新的空气钻入呼吸道,把四肢百骸都抚摸了一遍。
他彻底醒了,也有了精神,握紧拳头决定好好跑一跑··说时迟那时快,萧泽突然偏转闪开了·- cao -他妈水桶粗的百年老树·林予惨叫一声,直直地撞上了树,树皮粗糙刮破了他的脑门儿和鼻梁,他还啃了满嘴的树渣子惯- xing -不小,天旋地转和剧烈疼痛后才发觉自己坐在了地上,昨晚的雨水还没干透,把他的屁股都弄- shi -了。
萧泽靠着树抻抻细绳:“小弟弟,行骗不是那么容易的,后悔了吗”·林予流着两道鼻血,感觉眨么眼就要唱一出《窦娥冤》,他胡乱擦擦,鲜血糊得下巴上都是,本就无神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像两颗没生气的桂圆核。
那样子太委屈了··萧泽没那么多恻隐之心可动,但他瞧着忽悠蛋有种打不死捶不烂的小强气质,又抻抻绳子:“沉默是金还是无话可辩”·林予骨碌起来:“骗子除了骗钱还能骗什么,等我骗你钱的时候再揍我也不迟。”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回道:“骗吃骗喝也算啊·”·“……可我还给你干活了”林予气得眼红脸热,“给你钱你又不要——”·“——我- cao -不好”·委委屈屈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后半句忽然转了调子,萧泽皱眉于对方的一惊一乍,不料林予抓着细绳猛拽,似乎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
萧泽被拽得靠近一步,低头几乎挨住林予流血的鼻尖··林予急切地解释:“哥这是不是路口有危险发生”·话音刚落,西边拐过来一辆疾驰的轿车,如同酒醉发了疯一般,路这面驰骋的摩托躲闪不及,在不足两秒的时间里被撞击得飞离地面。
当事人已经摔落在地,摩托车偏离而降砸到了那棵百年老树上,轮胎还在飞速地运转着,火星明灭照亮了地上的水洼··一步之遥,要不是萧泽被拽开,后果不堪设想。
林予捂着耳朵,鼻尖抵着萧泽的肩膀,已经忘却了疼痛,反而能感知到扣着后脑勺的手掌,在递给他阵阵温热··周围渐渐聚满了人,萧泽在震撼中回神,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林予仰起头,挂着干涸的鼻血,小声说:“我算的,你别不相信我了。”
萧泽的心跳还未平复,他擦掉林予脸上的血迹,弄了满手的血污·林予乖乖站着不动,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虽然在周遭吵闹的人群外不太明显··他撇撇嘴:“哥,还去不去摊煎饼呀。”
萧泽终于平静:“去,我给你买·”·煎饼果子要趁热吃,不然里面的脆片就闷软了,一路上林予吸引了无数道目光,行人纷纷错愕又好奇地贡献着回头率。
脑门儿淤青,鼻尖破皮,下半张脸更精彩,血迹斑驳凝固在皮肤上,胸前还沾了几滴·林予边走边啃煎饼,薄软的饼皮,酥得掉渣的脆片,咸甜适中的面酱,就冲这口煎饼,他也要死赖着不走了。
萧泽被他紧紧挽着手臂,渐渐摩擦生出了一层汗水,忍不住抗议:“松开吧,男男授受不亲·”·林予现在以救命恩人自居:“那不行,万一你又使坏呢那么多树,要撞一起撞。”
他刚才排队等煎饼的时候琢磨透了,之前主打苦肉计,但是这哥们儿貌似软的不吃,可他又没法来硬的·经过车祸那场意外就不一样了,他等于救了对方一命,要是萧泽有良心的话,暂时应该不会再收拾他了。
可他又不确定,这人有良心吗·萧泽还不知道林予心里的小算盘呼啦呼啦响,他任其挽着手臂回了猫眼书店,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上楼找药箱去了。
林予还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他把最后一口煎饼咽进腹中,满足地打了个嗝,靠着椅背回味,摸着肚皮留恋·老白和小黑如同左右护法,在两侧的扶手上卧着,也是浑身慵懒。
萧泽拎着药箱过来,手里还拿着- shi -毛巾,说:“把伤口擦擦·”·林予坐直伸手,不料萧泽无视了他的动作,在他跟前坐下后直接把热毛巾捂到了他脸上。
动作很轻,好像怕他会疼··昨晚只扔瓶碘伏给他,现在要亲自给他弄了··看来还是比较有良心··林予安生受着,谁不愿意被人伺候啊·他微微仰着头,装瞎的便利条件使他能明目张胆地盯着对方看。
萧泽用热毛巾把他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擦干净,擦到伤口处甚至还吝啬地吹了一下··“哥,明天还想吃煎饼·”林予的目光飘在萧泽的脸上,忍不住道,“你鼻梁好高啊,我的都被撞低了。”
擦拭在下巴上的毛巾顿住,萧泽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鼻梁高”·老白和小黑还是慵懒姿态,但林予已经瞬间炸了毛,他紧张得绷紧身体,多那一句嘴给自己挖了个坑百密一疏·“我、我挽你胳膊了呀。”
他抬手摸索到萧泽的手腕,紧紧握住,“人的经脉交错相连,还有那么多根骨头,我摸一处就能推断出来,你鼻梁很高,眼睛也不小,不过眼型偏长,我的属于偏圆。”
·萧泽说:“你那像两颗杏·”·林予把话头拐到了自己身上,算是躲过一劫,他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然后被萧泽往鼻尖和脑门儿上贴了创可贴。
萧泽看着他领口的血迹:“上楼换件衣服,这件脏了·”·林予为难道:“我就这么两件,昨晚那件淋- shi -还没洗呢……”·来去就一个背包,确实没什么家当,萧泽身量高,肩膀也宽,林予借他的衣服穿,走动之间空空荡荡,感觉都漏风。
萧泽看着不顺眼,干脆给林予买了几件··林予高兴道:“不止骗吃骗喝了,还骗了新衣服”·在猫眼书店待了几天,把三层楼的角角落落都摸得相当熟悉,就算不用导盲棍也能来去自如。
当然他不是真瞎,但是演得习惯了,还挺投入··附近的环境也差不多熟悉了,紧挨着市局宿舍,还有两所中学,饭店超市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小公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算出来萧泽的命数,但是事业不能荒废。
林予天还没亮就出了门,穿着新衣服,左手拿着地球仪,右手拎着小马扎,裤兜里塞着残疾证,脸上写着“真高兴”··他沿着小公园溜达了一圈,居然只有一个摆摊算命的,是这行生意不景气,还是他起得太早了啊。
摆摊那位是个大爷,一撮花白的小胡子,一张八卦图,身上还穿着件土黄色的僧袍,就是不知道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林予觉得不妙,感觉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他在旁边坐下,摆明了打擂台。
老大爷不瞅他,压根儿不把他放在眼里··天刚刚亮,还飘着淡淡的晨雾,来往的都是去公园锻炼的老年人·林予双膝并着,以一种十分乖巧的姿势坐在小马扎上,等着开张。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不多时,一个男人扶着个老太太经过,走到他们前方时停下了脚步·老太太问:“要饭的给他们俩零钱吧。”
林予心中诧异,他明明穿得这么帅,怎么会被认成要饭的旁边的大爷更搞笑,竖起手掌直接来了句“阿弥陀佛”,宣称只算卦,不化缘。
男人解释:“妈,不是要饭的,是摆摊算命的,公园外面经常能看见·”·老太太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眼睛白内障,看不太清楚·立冬,要不让大师给算算”·林予被无视了,他姿势未变,静静地待在旁边打量这对母子。
老太太穿得很朴素,布鞋像是自己做的,男人的衣着倒是很休闲时髦,发型也很精神,应该是个注重仪表的人··“大师,我们想算一卦·”·旁边的大爷问:“看面相还是手相”·老太太伸出手:“手相吧,老了,手上的褶子还少点。”
大爷拈着老太太的手端详,还装模作样地扶了扶胡须,眼一翻气一叹,说道:“岛纹密布,老妹子生活不易,不过现在条件好了,晚年安度,放心·掌中有贯桥线,心血管方面要小心得病,注意身体。”
林予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也就是个入门水平,老太太的穿着像乡下人,但儿子更像在城市生活多年的上班族,应该是辛苦把孩子拉扯大,终于到了享福的年纪··“哎,谢谢大师。”
老太太得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说词,还挺满意·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往旁边看,问:“立冬,旁边这位大师也是算卦的”·男人有些迟疑:“这位大师……还是个娃娃呢。”
林予掏出残疾证:“瞎子算命,瞎算·算得不准,您多担待,奶奶眼睛也不好,说明跟我有缘分,那我就不要钱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母子俩本来觉得小年轻算命不靠谱,但是不要钱,嘴又甜,那就挪一步再算算呗。
林予认真地摸着老太太的手掌,忽然笑了:“奶奶,您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人儿·”·老太太呵呵笑:“我叫小花,年轻的时候村里大队上的人都喊我一枝花。”
林予又问:“您这是来旅游吗”·“差不多,不过旅完就不走了·”男人回答,“我在这儿工作,以后就把我妈接过来住,尽尽孝。”
老太太可高兴了,一直笑着·林予也跟着笑,渐渐地笑容凝固,恢复了如常表情,他仍握着老太太的手,把握着分寸开口:“小花奶奶,前一阵子是不是刚出了什么伤心事儿啊”·芸芸众生,没有谁能一辈子顺风顺水,遭罪的不在少数。
林予摆摊算命,只通报命数运程,从不施舍悲悯之心,如同医生看病,是个病人苦主都要怜惜一番的话,会累死人的··毕竟见得多了,虽不至于麻木,但着实不会多么敏感。
结果老太太笑着答:“没有啊,都挺好的,哪有伤心事儿啊·”·男人也跟着笑:“小师父,这可算错了,学艺不精·”·林予有些尴尬,本来看外表他就不太像算得准的,结论还直接被客户给否了。
他松开老太太的手,赔笑道:“奶奶,这回没发挥好,下次您再打这儿过碰见我,我还给您免费算·”·“哎呦,没事儿没事儿,谁能干活总不出错。”
老太太在搀扶下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纸币,“这么小岁数还是踏踏实实找个工作干,要脚踏实地·”·母子俩溜达着走远了,林予拿着那二十块钱有些空落落的。
他真的算错了不应该啊··不会是萧泽不仅命硬克他,还把他的灵气给吸走了吧·林予还没研究出来原因,忽然听见了一声哼笑,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大爷,感觉对方是笑话他。
大爷揉搓着自己那撮小胡子,说:“娃娃,你别瞎耽误工夫了,挨着我,你赚不上钱·”·林予问:“大爷,你来自南少林还是北少林”·大爷说:“我哪也不是,从早市扯了两米布,让我老伴儿缝了件僧袍。”
就知道不是真和尚,林予撇撇嘴:“那你怎么算得准啊”·大爷得意洋洋:“我活了七十年,什么景儿没见过,瞅两眼就能猜个五六分,我这一脸的沧桑又能让他们先信服两三分,这加起来不就靠谱了么。”
来占卜问卦的,无非就三种,好奇,抱着稀罕的心态随便问问,这种人都没什么大忧虑·还有就是走到了绝处,经过时停下占一卦,病急乱投医·再就是单纯的封建迷信,那种最好唬弄。
·林予凑近:“大爷,你给我算算姻缘吧,我都十七了·”·大爷说:“面无三两肉,腰没智能机,一身傍不住三套房,两脚开不得四轮车,空有一副好皮囊,哪个不开眼的傻姑娘能看上你。”
林予听得直乐:“前几条真对”·他乐完问:“那有傻老爷们儿能看上我吗”· · ·第5章 红拂夜奔·哄人开心不容易,膈应人却是超简单。
这大爷都这么老了,还是研究算卦骗人的,想必观念也陈旧得够呛·林予干脆不做生意了,扭脸追问:“大爷您说话啊,到底有没有老爷们儿能看上我啊”·大爷被噎得喘不上气,他觉得娶不上媳妇儿足够打击人了,哪想过找老爷们儿搭伙也行啊。
小胡须被揉搓得快要打结,他瞪了林予一眼:“胡闹别乱说话”·林予故作认真:“这怎么能是胡闹呢,大爷,您知道俩男的怎么搞吗其实都差不多,就是走旱路费点劲,但别有一番滋味。”
大爷的老脸涨成了紫红:“你这个瓜蛋子不知廉耻败类”·林予把眼睛一耷拉:“您怎么侮辱人啊,别以为我好欺负,我老公人高马大的,收拾你这把骨质疏松的老骨头跟玩儿似的。”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你你你你”老大爷气得拍大腿,“还老公我呸我今天替你老子收拾收拾你”·老大爷起身太猛,身上的僧袍在微风中摇摆不定,他抄起自己的小板凳,举起来就要往林予的脊梁上招呼。
林予一步跳开,乐出了满身汗,他捏着衣襟扇风:“干吗呀,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老子都没在乎,你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他把老头折腾得差点就地寿终正寝,估计今天也做不成生意了,收拾上地球仪和小马扎,揣着残疾证和那二十块钱,告别道:“大爷,明早见,接着聊”·老大爷吹胡子瞪眼:“我明天换地方”·那感情好,林予哼着歌走了,一路上神清气爽,溜达回书店门口时不禁停下了步子。
透过玻璃门见萧泽抱着老白坐在吧台旁边,捧着卷纸黄墨淡的旧书,敛着锋利冷漠的眉眼··萧泽穿着件黑色麻料衬衫,和老白的毛发颜色形成鲜明对比·他踏实地靠着椅背,放松地翘着二郎腿,脚踝骨明显,上面还有道旧疤。
不同于那晚被扯掉浴巾后的裸体,此时萧泽衣着整齐,却同样让林予傻瞅了半晌··街上经过的汽车忽然鸣笛,急促刺耳的一声令林予回了神·他推门进屋,瞬间被冷气包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似的往前走,等着对方先出声。
萧泽没抬头,但抬脚挡住了林予的膝盖,这才出声:“收摊儿了挺早啊·”·林予摸索着在旁边坐下,又摸索着喝了半杯萧泽的绿茶,解气道:“哥,我被一个老头给笑话了,但是我又报复回去了”·萧泽当听笑话解闷儿:“讲讲。”
林予从小花奶奶出现开始讲,把老头忽悠人,又笑话他,他如何反击,全都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连几只猫都听得相当专注··萧泽始终没抬头,还翻了两页书:“忒不尊老爱幼了,跟个七十岁的老头置什么气。”
“话不能那么说……”林予没想到萧泽这么评价他,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我们算命这行遭人诟病是为什么呀,就是因为他那样的骗子太多。
自己压根儿就不懂,摆个八卦图就敢给人算,我们的名声都是这样被破坏的·”·萧泽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也诧异于林予居然是如此真情实感地……在算命。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可笑:“可你给人家老太太都算错了,应该也不太靠谱吧·”·“我我那是……我那是因为早饭没吃饱。”
林予胡诌了一句,声音低到了地板上,没一点底气·他起身闪人,生怕萧泽让他算算自己,他什么都算不出来,岂不是彻底坐实了神棍的名头··刚走两步,萧泽在背后说:“冰箱有俩馅饼。”
林予没吱应,只加快脚步走了··萧泽头一回主动关心他,他得赶紧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馅饼··不消两分钟,林予啃着馅饼又从楼上下来了,他直奔到萧泽的藤椅旁边,还坐着他那个小马扎,守着萧泽咕哝咕哝吃。
“喵呜·”老白抻抻脖子,闻见了香味··萧泽不耐道:“离这么近干什么,滚远点儿·”·“我不,我就在这儿·”林予看了眼书,貌似是什么考察资料,反正他也看不懂,便问道,“哥,你看什么呢,给我讲讲吧”·萧泽又翻了一页,讲道:“以前有个年轻人,他毕业后回县城找了份工作,国家单位福利还行,他也上进有能力,你猜后来怎么样了”·“我猜,他升职当官了,然后就不好好干了。”
林予咬下一大口馅饼,发音都不算清楚,“猜对了么”·萧泽垂着眼,半晌都没眨过:“他没升职,也没当官,几个工作能力不如他强,贡献不如他大的反而升迁了。
每年还有新人进来,竞争越来越大,于是他辞职来城市打拼了·”·林予不明白:“为什么呀”·萧泽说得很通俗:“关系户太多。”
林予觉得遗憾:“应该不止他有这种遭遇吧,任人唯亲这种事在很多单位都有,但凡没点背景的只能慢慢熬,那他来城市以后怎么样了”·“他很热爱自己的工作,便坚持本来的事业。
其实大城市有时候会相对公平一些,因为很多人都是从四海而来,他也比从前更加努力,不怕苦不怕累,每天都很有干劲儿·”·“那挺好啊,将来肯定会发展得不错,祝贺他”林予把馅饼吃完了,感觉这个故事也圆满地听完了,咧着嘴开始逗猫。
萧泽把书合上,端着空茶杯走了··他没有说明,故事的主人公叫陈风··一个休假,一个收摊,两个人把一整天的工夫都耗在书店里,萧泽起码还能看书消遣,林予装着瞎,除了干坐着什么也做不了。
想给孟小慧扎条小辫,结果还被挠了几道血痕··吃过晚饭,外面忽然起了阵凉风,萧泽把玻璃门打开,准备流通一下空气·他和林予并排坐在吧台后面,倒腾两罐新买的茶叶。
·一直到了十点多,几乎已经没客人进来了,林予往桌上一趴,侧着脑袋看萧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把眼泪都哈了出来··萧泽随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直接一扔罩在了林予脸上。
“谢谢哥·”林予擦完坐直身体,以防自己真的睡着,这时忽然瞥到门外进来个客人·他觉得眼熟,随后马上想起是早上找他算命的男人,也就是小花奶奶的儿子。
不过对方换了身衣服,衬衫长裤,领口和袖口全扣紧了,大晚上出门还挺正式··林予回想起来男人貌似叫“立冬”,在对方从吧台前经过的时候准备打声招呼,转念又想到自己是此刻是瞎子,不应该知道来人是谁,于是仰着头等对方主动问候。
谁知立冬经过时飘来一眼,没任何表情,一眼过后就移开了目光··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仿佛根本不认识,见都没见过··林予心想,这人什么记- xing -啊。
不能因为他没算准,就这样轻易把他遗忘吧·立冬在书架间转悠,和所有来看书买书的客人无异,只不过动作很轻,甚至掩在了风声里·林予扭头看了眼萧泽,萧泽已经在看手机了,始终没有抬头。
也就十分钟的时间,立冬似乎没有找到想看的书,于是离开了·离开时又从吧台前经过,这回连个眼神都没给··等人走远,林予郁闷道:“哥我困了”·萧泽皱眉:“困就睡,喊个屁。”
林予问:“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算命的”·萧泽搁下手机:“那你先算算我晚上做什么梦。”
林予偃旗息鼓:“我也不是很需要你们看得起,爱做啥梦谁管你啊·”·越嘴硬的人,越心怀芥蒂,比如这枚忽悠蛋,这根小神棍·林予一整晚在阁楼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本来早上没算准的事儿就够堵心了,萧泽还专捏他的痛处。
折腾了多半宿,第二天倒是起得很早,林予直奔小公园,原封不动地守株待兔·如果老太太再次经过,他必须抓住机会一雪前耻,不能砸自己的招牌··可惜的是,老太太今天没来。
林予算了不少人,个个都说准,他估计着三天时间就能征服这片的老年居民·但这更让他不痛快,他明明这么厉害,昨天怎么会算错了呢··一连几天,林予恨不得起早贪黑,扫马路的大姐都认识他了。
第五天,周末了,附近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时多,他也升级装备,支了张折叠小桌··“妈,慢点,看台阶·”·“看见了,这两天感觉清明了些。”
林予竖起耳朵,也顾不上别的了,扒着桌子大喊:“小花奶奶,是你吗”·这一嗓子惊了周围的路人,老太太和儿子自然也听见了,他们走到林予跟前,老太太说:“小伙子,你还记着我呢”·何止是记着你,简直惦记得茶饭不思。
林予手掌朝上伸过去,恳切地说:“奶奶,上回说再免费给您算一卦,您就成全了我吧”·老太太摆摆手:“你呀,听奶奶的话,找个正经工作,什么服务员啊,快递员啊,辛苦点也比干这个强。”
说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根本做不了那些工作,老太太又叹息了一声··林予急死了:“您已经不信任我了,要不让我给大哥算吧”·他捉住立冬的手摸索,特想问问那天晚上怎么那么冷酷骄傲,明明看着挺亲切一人啊。
他摸着摸着认真起来,问:“大哥,能再摸摸你的脸吗”·对方靠近,他伸手抚摸对方的眉眼部位,手指分别点了对方的眉头,道:“大哥,这是凌云和紫气,生得极对称者很少,你是不是有个感情很好的兄弟”·老太太惊喜道:“我有俩儿子,他们感情可好了。”
林予有点迟疑:“两边眉尾形势不一,左边紫霞稍长,右边彩霞疏淡·大哥,你的兄弟跟你- xing -格很不一样吧”他联系到上次算的,还不死心,“你兄弟最近没出什么事儿吧”·对方忽然笑了:“我这不好好的吗”·老太太哈哈大笑:“小伙子,他们哥俩是双胞胎,那天来的是立冬,今天来的是立春,这就是你算出来的那个‘兄弟’。”
林予不信自己又出错,追问道:“立春大哥,你最近挺好的”·他观察了一下,这位确实和那天那位不太一样,发型很规矩地梳着,短袖衬衫也熨烫地平平整整,有点老实巴交的,不那么时髦潇洒。
倒是更像那晚去猫眼书店的,怪不得不搭理他,原来不是同一个人··老太太说:“小春在老家工作,请了几天假来陪我,我们一起转转可高兴了·他哥工作忙,那天下午就出差了,今晚才回来。”
林予恍然大悟:“大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附近一间书店来着,有好几只猫的那个·”·对方一头雾水:“那天我哥出差,我傍晚才下火车,然后就直接回家陪我妈了,对这边的路也不太熟悉,就没出门。”
“不可能吧·”·“骗你干什么,不过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别人是我”·“……我算出来的嘛。”
林予懵了,估计再问就要露馅,但又忍不住,“你确定没去”·“确定·”老太太还笑着,“他陪我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小伙子,你可又没算准,不过放心,奶奶不跟别人说·”·林予赔笑,心里吹起了阵阵- yin -风,他总不能是认错人了吧·如果那晚是立冬,说明立冬没出差,可是立冬见过他呀,没道理像个陌生人。
如果那晚是立春,可又有坚定的不在场证明··莫非是失散多年的立秋或者立夏·林予觉得头好痛,他不会年纪轻轻的也白内障了吧·“奶奶,大哥,你们下回什么时候来啊”·“那可说不好,这个大哥晚上的火车回老家,那个大哥没准儿能再陪我来。”
立春和小花奶奶没有多待,他们是来附近看房子的,立冬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近,准备搬过来住·老太太又搁下了二十块钱才走,还有几句叮嘱··又没算准,林予觉得那钱真烫手,连脸皮也烫。
他失魂落魄地收了摊,没着没落地往回走,导盲棍差点卡井盖里,下台阶差点崴了脚后跟··回到书店,他也不管看书的客人了,睁着眼高喊:“哥你在哪儿啊”·萧泽就在书架旁整理旧书,抱歉地对几名顾客说:“多担待,瞎子有时候内心比较不安,抽一顿就好了。”
他走近低声骂:“喊什么喊,欠抽”·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无助地寻求认同:“哥,周一晚上十点多来的那个客人你还记得吗当时只有他来,转了一圈就走了。”
萧泽想都没想:“做梦呢,那个点哪有人来·”·林予猛摇头:“不对你再想想就是那个穿穿什么我也看不见……反正我听见动静了”·萧泽烦道:“我说没有就没有,瞎着眼就少磨叽。”
这个问题本来只是研究是谁,现在已经变成这个问题到底有没有发生了,林予实在难以接受,他已经不单是算不准,连眼神和脑子都不太好了··这时萧泽转身:“忽悠蛋,帮忙干活儿,别整天发愣。”
“哎……”·林予迷迷瞪瞪地点头:“哥,你干吗给我起外号”·萧泽忙着:“不乐意”·男孩子谁喜欢叫“蛋”啊,林予抱起加菲就往楼上跑,不想给萧泽帮忙了。
萧泽这会儿也不管店里有没有客人在场,吼道:“忽悠蛋滚下来干活儿”·林予瞎跑:“我不滚蛋了”· · ·第6章 红拂夜奔·忙碌使人解忧,劳动使人平静。
林予最终还是被萧泽给薅下来帮忙,林林总总地整理了七八箱旧书,他这小身板哪经受得住,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更不顾上研究那晚的事··中午店里没人,他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缓劲儿,T恤衫撩起一截露着小腹,让空调的冷风正冲着自己吹。
萧泽刚点完外卖,然后到书架前找了两本看上去又大又重的硬壳书,经过林予的时候随手一扔,正好把书拍在了林予的肚子上··林予“哎呦”一声,抱着书抚摸:“哥,这是什么啊”·萧泽惜字如金:“盲文书。”
“盲文……”林予愣了片刻,这几秒内萧泽已经去门口喂猫了,他低头把书翻开,入眼都是凸起的小圆点,根本就看不懂··但这书是萧泽专门给他找的,他又不想搁下。
六只猫在门口的垫子上吃罐头,吃完都四仰八叉地晒太阳,萧泽推开门,见林予抱着书犯迷糊,便问:“这书写的什么内容”·林予一惊,支支吾吾地说:“这本盲文书呢……它和普通书籍不一样……”·刚唬弄了一句,正好送外卖的大叔到了,萧泽走开去拎外卖,他们之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断了。
林予松了口气,庆幸躲过一劫,可是又迟疑起来··萧泽送他这书,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想试探他呢·午饭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电视出着声·一层挂了锁,他们在二楼用餐,几盒外卖而已,十来分钟就吃完了,林予主动收拾,等洗完手出来发现萧泽已经回了卧室。
午后正热,阁楼没法待人,他关了电视在地板上坐着玩自己的地球仪,又忍不住想小花奶奶和她的儿子,但怎么都琢磨不明白··林予往后面的沙发上一靠,肩膀正好磕在盲文书的硬壳角上。
他吃痛爬起来,抱着书又研究了一番·可是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实在是看不懂··事情琢磨不透,书也不辨其意,林予觉得自己特失败··这时萧泽在卧室里喊:“忽悠蛋,给我倒杯水。”
行吧,好歹他还会端茶倒水,林予端着水往卧室走,顺便夹上了那本书·他想了想,以后萧泽万一再问他内容呢,不如坦白从宽,先自己招了··“哥,你要睡觉吗”他见萧泽靠着床头看杂志,神情很慵懒。
把水递给对方,踌躇片刻在床边坐下,抱着书说:“哥,其实我不会看盲文·”·萧泽抬眼看着林予,静静喝水等着下文··“我……我不是天生看不见,是后来才瞎的,看不见以后也没学过盲文。”
林予低下头,蔫蔫的,“你别问我怎么瞎的好不好,我还不想说·”·其实是因为我还没编好··萧泽始终盯着林予,不知道是在寻找破绽还是什么,林予自然感受得到那道目光,心中惴惴生怕露馅。
“那你想学么”·萧泽拍拍旁边的位置:“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林予激动地提提短裤,手掌摩挲着被单爬上了床,他窝在萧泽身边,捧着书准备上课。
萧泽捉着他的食指,让他用指腹在凸点上抚摸、游走,随后还在他的掌心点了几下,并耐心地说明这些凸点代表着什么··林予被对方的气息包围着,他很久很久没和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有些紧张,由于担心出错甚至还有些心悸。
但丝丝缕缕的,还有种难以言明的兴奋··就好比许久不见太阳的人,猛地看见太阳会用手遮住眼睛,但忍不住从指缝中窥探阳光··萧泽没有察觉林予的心思,他用最简单易懂的方法教对方感知盲文字符,但偶尔也会说一言半语别的。
“以后无聊就自己看书,别再烦我·”·林予不确定萧泽是真的烦他,还是嘴硬,他只听前半句,问:“以后有多长你不是要让我麻利滚蛋么”·萧泽抬头摸上他额头的痂:“至少要让你养好伤。”
林予好像确定了,这人是在嘴硬··盲文符号就像普通人学的汉语拼音,小小的凸点能排列组合成无数文字,林予伸着手,任萧泽在自己的掌心敲字,有点痒,令他昏昏欲睡。
萧泽肩上一沉,指尖落下最后一点,问:“我写了什么”·林予哼哼:“忽悠蛋·”·风小得吹不动窗帘,但床宽大得足够盛下两个人。
萧泽把书合上,大手托着林予的后颈将人安置在枕头上·他也闭了眼,准备睡会儿午觉··没发觉林予悄悄抬手,抠掉了额头处的痂···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猫眼书店挂了一下午的休息牌子,老板和老板的小弟窝在床上直接睡到了日暮黄昏。
傍晚时分正赶上下班高峰期,街上都是开不动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睡多沉都得醒来··萧泽叼着烟坐在门口逗猫,偶尔看一眼徐徐降落的夕阳,林予顶着头毛茸茸的乱发,蹲在旁边醒盹儿,不停打哈欠。
“睡一下午还困啊”·“不知道,感觉跟醒不了似的·”林予觉得烟呛,于是捂着鼻子呼吸·萧泽见状开始发坏,猛吸一口然后全吹在了林予脸上。
林予胡乱地挥手:“你丫缺德”·萧泽不置可否,又吹了几口,吹完问:“抽过么,想不想试试”·“试试就试试。”
林予微微倾斜扒住萧泽的膝盖,像伏在了萧泽的腿上·他仰着头,张开一点嘴巴,表示做好了准备··萧泽把燃到半截的烟从唇边拿开,直接将烟嘴塞到了林予的口中:“吸一口就吐出来,别咽进去。
”·林予嘬了一口,紧闭着嘴把烟雾锁在口腔之中·等烟拿开,他轻轻张嘴,白色的烟雾逸出来,散在了萧泽的面前··他意犹未尽:“哥,我还想抽。”
萧泽推开他:“自己买去·”·一根烟的工夫太阳落了,一下午没营业,晚上要迟点关门·两个人还是待在吧台后面,林予摊开盲文书学习,偶尔听见客人进来便招呼两声。
萧泽将近半个月没回研究院,积攒了无数封催命的邮件,有上级发来的,有党支部书记发来的,还有一堆同事队友发来的·幸亏他把工作号码暂时停了,不然每天能烦死他。
可此时此刻看着那一长溜未读邮件,他又有些心软··“哥,你干吗去啊”林予感到萧泽起身要走,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萧泽合上电脑,端了杯冰水,说:“我去楼上书房,你看着店。”
“噢,好吧·”林予不讨价还价,等萧泽上去后便独自看店·大晚上没什么客人,空调开着感觉纯粹是浪费电,于是他关了,开着门通风。
等到十点多钟,林予肚子饿了,上楼去厨房拿了个面包,经过书房的时候见萧泽正伏案加班·很认真,很严肃,没有逗他时的坏劲儿,也没有撵他走时的凶蛮··萧泽打完了研究报告的第三节 ,抬头见林予站在门口,揉揉眉心问道:“干什么”·林予摇摇头:“没事儿,我下去啦。”
“没什么人就闭店吧,会拉卷闸门么”·“会,可是不就把我自己锁外面了吗”·萧泽笑了一点:“那你就在外面待着吧,夜里凉快。”
林予拿着面包下楼去了,他本来以为店里没人,准备直接锁门,却未想到经过书架时瞥见有个客人正蹲着找书,估计是刚刚来的··而且灰衬衫和长裤都有些眼熟。
那位客人也察觉到了他,扭脸递来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我- cao -这不就是那晚的男人吗到底是立冬还是立春林予已经刹那间精神抖擞,他瞪着对方,捏着面包:“大哥你到底是春还是冬啊不要耍我了好不好”·对方疑惑地看着他,随后又看了看周围。
林予急切地走过去,走到对方身边才停,他俯视着那个男人,又凶又狠地撕咬了一口面包:“立春大哥就是你吧你这小发型我认识”·男人捧着书愣住了,眼中满是惊愕。
这什么反应,难道不是林予回想了一下,小花奶奶说立春晚上就坐火车回老家了,立冬今晚出差回来,所以他认错了·“不是立春大哥那……立冬大哥”·男人站起身躲闪退后,一直退到了书架尽头。
林予恍然大悟,他表面是个瞎子啊,突然认人怪不得把对方吓到了··“大哥你别害怕,这事儿说来话长……”林予降低音量,生怕萧泽听见一星半点,“其实我看得见,是装瞎来着,讨生活不容易,您千万别说出去。”
男人不为所动,表情也还是那么愕然··林予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样吧,你拿的那本书不要钱了,送给你·”·他说完抱歉地低下头,目光正好落在书架的最底层,那一格子书满满当当,书和书之间毫无缝隙。
如果抽出了一本的话,应该会松散一点的··林予狐疑地看向对方手中的书,《南京旅游攻略》·这是旧书店,每样只有一本,这面书架是他今天和萧泽刚整理的,他记得十分清楚。
林予缓缓垂眸,再次看向了最底下那层,《苏州旅游攻略》和《北京旅游攻略》之间,夹着那本一模一样的《南京旅游攻略》··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哭··因为他真的想不通这些事儿,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子。
林予抬起头来,挺起胸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双手握拳,像是要发功,终于攒足了劲儿高声尖叫:“哥——哥你快来——闹鬼啦”·男人震惊地看着他,愣了一两秒后拔腿就跑,林予掉头就追,刚跑到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长发美女撞了个大马趴·- cao -北方女的都能长到一米八了·林予爬起来后已经看不见立冬或是立春了,他被无边的不安束缚着,回去也不是,继续找也不是。
直到屋内脚步声传来,是萧泽下了楼··“哥”林予直直地跑向萧泽,差点又撞上萧泽的胸口,“店里闹鬼了他拿着书,可是书还在书架上你说他是不是活人”·萧泽懒得理他:“做噩梦了就洗把脸,别咋咋呼呼的。”
林予急得直蹦:“我没做梦我亲眼……听见的·”·“傻逼·”萧泽抬手呼了他脑袋一下,“沏杯茶去,要不上楼睡觉。”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哑巴吃黄连,瞎子遇见鬼,全他妈是有苦说不出·林予太委屈了,委屈得甚至思考起来现在承认自己装瞎会有什么后果。
他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心一横却见萧泽朝门口扔出了烟盒··僵硬地转过身,见撞倒他的“美女”接住烟盒拿了根烟抽,然后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笑得百媚千娇:“旅游累死人了啦,住店还得核对半天人家的身份。”
林予汗毛乍起,语气虽然嗲得像二八少女,可这嗓音也太他妈浑厚了吧·“美女”吐了个烟圈:“这弟弟是谁呀”·萧泽给他们俩介绍:“表弟,林予。
朋友,萧尧·”·林予迟疑道:“冒昧了,这位是哥哥还是姐姐”·萧泽说:“是哥,估计叫姐也成·”·“哼,去你的。”
萧尧走近,把齐肩长发甩得风情万种,他摸摸林予的脸,“你也可以叫我外面混的艺名——小妖娆·”·林予吓得腿软,感觉这人下一秒就要吸他的阳气。
萧尧问:“对了,你刚才往外冲什么呢”·林予又来了精神,这可是目击证人他认真回答:“有个客人拿书不给钱,他往外跑了,我刚才在追他,你看见他了吗”·萧尧说:“除了你压根儿没人跑出来呀。”
林予饱尝绝望的滋味,转身往萧泽身上拱:“哥,我害怕……”·萧泽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店里原来只有一只猫,渐渐地增加到了六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不知道……”林予的心怦怦直跳。
“因为猫有九条命,六只就是五十四条命,正好镇住不断增加的盘在店里的幽魂·你今晚遇见的,只是其中一条·”·萧泽几乎贴住他的耳朵,声音极轻:“下次别大喊大叫,记得乖乖问好。”
林予双目睁圆,呜呼一声蹶了过去·· · ·第7章 红拂夜奔·“哎呀,你真坏,吓唬人干什么呀·”萧尧抬手摸了摸林予的后脑勺,然后像历尽沧桑一般叹了口气,“年轻真好,我十七八的时候也是这么水灵灵的,往臂弯上一靠,小鸟依人。”
萧泽微微弯腰把林予扛到了肩上:“没你这么高大的小鸟·”·“怎么没有,我这可是按你的尺寸长的,配你刚刚好·”萧尧三句话的工夫抛了十七八个媚眼儿,拎着行李箱跟在萧泽后面上了楼。
萧泽把林予扛到了阁楼上,直接把人往单人床上一扔·床的年头久了,“吱呀”叫了一声,萧泽转身离开,下楼去拉卷闸门了··拉完上楼经过客房,他在门口停下:“就一晚,明天回你的酒吧去。”
萧尧正在卸妆,不满道:“你那个远房表弟都能被收留,我这个红颜知己还不能多住几天啊”·萧泽烦道:“你他妈到底觉得自己是男是女”·“看你- xing -取向喽。”
萧尧卸完妆露出张干净的脸来,“如果我要是女的,你娶我吗”·萧泽嗤笑一声:“有这种如果吗”·萧尧把头上的皮绳一拽,齐肩长发又披散下来:“你现在给我个准话,我明天就飞泰国做手术。”
他盯着萧泽,盯了足足十秒,这十秒真漫长,把他的什么气势都磨没了·同时也冷静下来,反悔道:“哎呀,还是算了,长根屌不容易,我没事儿撸两下还挺喜欢的。”·萧泽准备回去睡觉:“别在我的房子里撸,不然抽死你。”
入夜,小洋楼里彻底安静了,阁楼里的高温也渐渐开始往下降·林予睁开双眼,下床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卷闸门已经锁了,他从一楼小厅的偏门出去,碰上门后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
不管那么多了,他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林予沿着街转悠,四处搜索男人的身影,不管对方是立春还是立冬,都不应该好像没见过他一样·就算他挑明装瞎吓到了对方,也不该是那个反应。
他还想不通的就是那本旅游攻略,明明书只有一本,并且仍摆在书架上,那男人拿的那本是什么情况·“真他妈玄幻……”林予走累了,靠着树停下休息。
他虽然职业特殊,但真不至于相信世界上有鬼,其实也不是不相信,关键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啊·况且俩兄弟都陪小花奶奶出现过,活生生的,鬼个屁啊··大半夜在街上晃悠了俩钟头,林予走得腿都酸了,最后别说鬼影了,人影都看不着。
这个时间除了违法犯罪的和无家可归的,谁会在外面晃荡呢··不过整天装盲人,现在能正大光明的做会儿正常人倒是也不错··“小伙子,到火车南站怎么走啊”·林予闻声回头,见是一对夫妻拖着行李赶夜车,心中猛然警醒,男人既然在看《南京旅游攻略》,那是不是说明准备去南京旅游·“大哥大嫂,”林予面带忧色地看看马路,“这个时间只能打车了,你们是外地人的话司机可能故意绕道,反正我也要去那附近一趟,要不跟你们一起”·林予蹭了趟车,也避免了司机坑钱,算是互帮互助。
到了南站后,他在候车大楼外转悠,犹豫要不要随便买张票进去找找··如果没找着,是不是还要去东站、西站和北站挨个找·要是都没找着,是不是还要坐火车去南京找·南京没有,再去趟上海·“我这是图什么呀。”
林予呆呆地站在检票口,看着零星几个乘客检票进去·他越想越心烦,就算那人不是立冬也不是立春,或者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表明身份,这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啊,他的损失和不平,也就是被小花奶奶认为算得不准而已。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似乎不值当这么大费周章··林予感觉释然了,他解脱似的拍了下墙壁,转身走人·走着走着又忍不住犯嘀咕,他可是个算命的,算命的被认为算得不准,对他来说跟窦娥一样冤。
他当初缠上萧泽也只是为了算出对方的命数,可见在他的人生信条里,算命是头等大事,算得准不准是重中之重··就算真的没算准,那也得找到原因,反思总结一下嘛。
“不行我还是要搞清楚”·也就走了四五米,林予折返回去,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售票大厅·把身份证一拍,决心十足地说:“师傅,来一张去南京的车票要最快的”·售票员夜班犯困,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六点四十四有一趟高铁,到南京南,二等座四百四十三块五。”
“我- cao -,这么贵”·林予那点决心瞬间就散了:“我再想想吧,先不买了·”·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再次从火车站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正没钥匙进不了门,回去也得在门口等着,干脆不打车,步行往回走,走累了就歇会儿,顺便思考思考这糟心的生活··六点四十四的高铁没坐成,但是林予赶上了六点四十四的煎饼果子。
他做了两套,然后在偏门的台阶上慢慢吃,裹挟着早晨的冷空气,吃完以后有点肚子疼··门里忽然响了,可他奔波一整夜实在乏累,连起身和扭头的力气都没有·偏门打开,准备去慢跑的萧泽以为见了鬼,无语道:“你跟这儿修仙呢”·林予这才回头,身子一倾攀住了萧泽的腿:“哥,怎么遇见你以后,我的日子就没消停过呢。”
差点摔下屋顶,接着又撞树,算不准命,还撞上邪门儿的事·最惨的是,下个决心一探究竟吧,到头来还得直面自己的贫穷··萧泽用膝盖顶开对方:“那你可以滚蛋啊。”
林予瘪瘪嘴,拿起另一套煎饼:“你吃完了我再滚·”·萧泽一手接煎饼,一手将林予拎起来,发现对方额头上的伤还没好·他没多问,把林予推进屋内,关上门跑步去了。
林予捂着肚子上楼睡觉,一晚上没合眼,他都困死了··接连几天风平浪静,摆摊儿没遇见老太太和儿子,晚上看店也没再遇见那个神秘男子·但林予每天半夜时分都悄悄出去晃悠,仍试图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天还没黑透,萧泽穿戴整齐还拿着车钥匙,看样子准备出门·他从楼上下来,拿着几个档案袋,经过吧台的时候嘱咐道:“我出去吃饭,晚上人少就早点关门,瞎着眼别再丢东西。”
林予含着颗方糖:“去哪吃饭啊,不带我啊”·萧泽直接道:“咱们还没那么近乎·”·“……好吧。”
林予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翻了个白眼,怎么就不近乎了,都救过一命了,真是忘恩负义·不过其实他也不想去,自己待着想干吗都行,还不用装瞎··萧泽开着吉普车去了“妖娆”,老板兼头牌“小妖娆”正满场飞,江桥在台上弹吉他,一帮子队友在卡座边喝酒边聊天。
“萧队来了”见他进来,大家纷纷起身,还想来个拥抱··“得了,学那么肉麻·”萧泽落座,先干了杯酒,然后把档案袋里的研究报告拿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我都休假了还烦我,你们干什么吃的”·众人嬉笑,还有三两个插科打诨的,抱拳谢过便主动罚酒。
刚转正的大学生一直把萧泽当老师,鼓起勇气说:“萧队,这儿的老板说跟你是一对·”·萧泽眉毛都没皱:“听他扯淡·”·资深队员问:“萧队,那你休假期间谈恋爱了吗”·他们搞地质研究的,经常半年六个月回不了一次家,单身青年熬成了大龄青年,结了婚的,老婆比当军嫂还像守寡。
一晚上从考察项目聊到了研究院办公室,喝得酒吧都打烊了·四散回家,萧泽把车扔下,打车走了·他没喝醉,但一路上闭着眼觉得晕晕乎乎··想起了某年在青海考察,那边的人喝酒凶,把他们借宿的一队人差点全部放倒,最后就剩他一个神思还算清明的。
回忆的工夫出租车已经靠边停下,还没等司机找完钱,他见林予包裹严实地从楼侧面拐了出来··一个瞎子,夜里出门,还戴着墨镜··林予不疾不徐地走着,丝毫没发觉正被跟踪。
他还是不死心,想出来再试着找找,包裹这么严实是怕打草惊蛇··沿着盲道串了两条街,他在道牙子旁停下,然后坐在消防栓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一辆小型货车驶过,忽然靠边停住。
车窗降下,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林予苦苦寻找的男人不是立冬就是立春·林予差点来个飞扑生擒,结果对方先笑着开了口:“小伙子,能听出来我是谁吗之前带我妈找你算过命,你还记不记得大半夜的怎么坐在马路边啊”·林予委屈得想哭,心说还不是为了逮你么,疲惫地问:“你是立冬大哥还是立春大哥啊”·“我是立冬,我弟弟回老家好些天了。”
立冬没打算下车,貌似只是打个招呼,“别一个人坐着了,早点回家吧,明天不出摊儿啊”·林予回答:“出,不出哪有钱吃饭。
你怎么半夜也不回家啊,你之前是不是晚上还去书店看书了”·立冬说:“我刚加完班,搬家都得等到这个点儿,睡觉都快没工夫了,还看书呢。”
来大城市打拼的人不容易,对方刚买了房子,看来更要加倍努力工作·林予道了“再见”,更加坚信那晚去书店的人不是立冬,而是立春··既然小花奶奶搬到了这附近居住,那就还会有机会碰见的,他一定要搞搞清楚。
林予准备回家,刚转身就撞上了萧泽,他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对方看见了多少,也不知道他露陷没有,装着瞎说:“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我看不见,抱歉啊·”·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揣着裤兜,还带着淡淡的酒气,问:“干吗呢”·“哥怎么是你呀我睡不着,随便走走”林予演得挺像,但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哥,你怕我不安全,一直暗中保护我吗”·萧泽直截了当:“不就夜里出个门么,有什么不安全”他凑近搭上林予的肩膀,甚至吹了吹林予额头上的痂,“你要是耍我,才比较不安全。”
林予吓得缩缩脖子:“我也想找人倾诉,可是怕说出来你又不信·”·萧泽揽着他往回走,在夜色里,“你说吧·”·“其实我最近过得很痛苦,我摆摊儿认识了小花奶奶和她两个儿子,她这两个儿子特别玄幻。”
林予被搂着肩膀,自觉地靠向萧泽那边,“一个叫立冬,一个叫立春,我现在怀疑可能还有个失散多年的立秋,或者立夏·”·走回猫眼书店的这段路,林予把两次遇见老太太的事儿都告诉了萧泽,但故意跳过了两次在书店看到的事情,因为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看见”的,如果要说清楚必然会暴露他不是瞎子的事实。
于是萧泽不太理解:“你折腾这么多,就是想证明其中一个兄弟出事了,证明你自己算得没错”·已经到了小洋楼的偏门,肩上的手松开,萧泽去开锁。
林予站在后面:“我就算错,也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连错两次,小花奶奶都不信我了·”·萧泽浑不在意道:“亲子报告还不敢说百分之百相似呢,你有什么自信敢打包票。”
林予语塞:“我当然不能只凭自信打包票,所以才想办法搞清楚,搞得好几晚都没睡好觉·”·他刚说完,萧泽回过头来,因为站在台阶上而显得高大无比,仿佛是要给他的供词鉴定真伪的审判官。
林予心虚地垂着眼睛,迅速排查哪里说漏了嘴··萧泽盘问道:“为什么要晚上出门转悠才能搞清楚”·林予头大,他跳过了书店那段,解释不清了。
但他极力保持着镇定,甚至轻轻叹了口气,百般无奈地说:“因为白天要在店里帮忙,我怕出去乱跑的话,你会不高兴·”·说完小声加问一句:“哥,你不高兴了吗”·萧泽在皎洁的月光下盯了会儿那张脸,伸出手:“我困了,想马上睡觉,给我手。”
林予抓住那只手,安稳地上了台阶·他心中漾起层层忐忑,现在萧泽信他,所以伸手拉着他上台阶,如果哪天露陷,萧泽是不是就直接把他踹下台阶了·他倒不是害怕被踹,主要是还没算出对方的命数。
林予内心惶惶地上了阁楼,也不开灯,摸着黑坐在床边发呆·他像只涉世未深的雏鸟,遇见十字路口还决定不了往哪边飞··他在原处盘旋,忽然看见路标下面有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未必能从宽,但事情败露绝对从严·林予深呼吸,站起身打了个太极,把勇气全部汇聚在丹田之中,然后大吼了一声·“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今儿个吧”·萧泽刚洗完澡上了床,隐约听见点动静。
他懒得理,靠着床头打开电脑,想看看研究报告扔出去有没有收到反馈··顶头的未读邮件来自萧尧,写着:兄弟,给你看个好东西··刚刚点开,卧室门也被推开了,林予头发滴着水,看样子也是刚洗完澡。
萧泽把目光收回放在屏幕上,打开了萧尧发来的视频··还没点击播放,林予说:“哥,我有话要告诉你·”·萧泽看向他,同时按了点击:“明天再说,困了。”
林予鼓足勇气:“不行”·他紧抿着嘴唇助跑到床边,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蹿上了床,差点砸萧泽身上·“- cao -你他妈抽什么疯”萧泽把电脑甩到一边,抬手要把林予扔下去。
“哥”林予抱住萧泽的手臂,忽然僵住了,“我靠……”·正对着他的电脑屏幕上,两个只穿着内裤的壮汉正在……接吻。
揉后脑勺、捏屁股、扯内裤……还他妈相视一笑·萧泽瞥了眼屏幕,没在意,反正瞎子又看不见,电脑也没开声音。
他想把手臂从林予的怀抱中抽开,结果发现对方面色绯红,脸庞还出了层汗··再仔细看,林予的视线集中在电脑屏幕上··这枚青涩的忽悠蛋,看着视频里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裸体而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微张着嘴巴,偶尔滚动喉结吞咽一下。
壮汉一趴在床上撅起了屁股,壮汉二扶着那玩意儿插了进去··然后插来插去,插去插来……·林予面似火烧,勾着口气忘了呼吸,他紧紧抱着萧泽的手臂,丹田里那股勇气不断下沉,折磨得他甚至微微躬起了身体。
良久,他在无声的房间里替视频中的人逸出了一句低吟··这时萧泽笑了一声,林予潮热的身体瞬间沁出一片冷汗··他是不是已经露陷了,以这种十分- cao -他大爷的方式。
又或许……是九分- cao -他大爷··还有一分是……情难自禁·· · ·第8章 红拂夜奔·林予悲伤地发现,自从遇见萧泽后,他的生活每天都在刷新,比如现在睁着瞎眼看小电影,下身激动地一塌糊涂。
视频画面已经停止,但他的目光黏着在上面,害怕移开遇见萧泽的视线·- shi -漉漉的头发都成了半干状态,他还抱着萧泽的手臂,感觉撒开就会迎面接到一拳。
刚才吞咽口水是因为燥热激动,此时吞咽口水完完全全是因为紧张不安·林予微微侧过头去,把汗- shi -的脸贴在了萧泽的肩膀上··他张张嘴,不知道要说句什么做开场白。
可萧泽没有等他,猛然抽出手,力量大到把他甩下床去·他条件反- she -一样紧闭双眼,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准备··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看着林予那副软弱可欺的样儿,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后腰一捞,直接把对方带进了怀里。
林予吓懵了,以为萧泽要卸他俩胳膊:“哥……你听我解释……”·萧泽却问他另一回事:“还硬着”·“……我不知道。”
林予慌张地低下头··(爱国民主,诚信友善·坚强勇敢,啥都没干·)·萧泽松开手,低头嘴唇正好碰到怀中人的头发,语速不紧不慢,像拆礼物,也像用钝刀割一块肉:“紧张成这样,很少弄”·林予轻轻点头:“嗯。”
萧泽又问:“怎么看俩男的上床也会激动,你什么取向”·林予使劲摇头:“不知道……”·萧泽低头蹭着林予的发丝:“其实什么取向都无所谓,反正——”·“哥”林予在对方的停顿中有些惊慌,“哥,我”·他噎住,和萧泽目光交汇,这些日子里第一次真正的目光交汇。
萧泽眉眼锋利,眼中又毫无温柔亲切可言,低声切齿道:“反正,你就要滚蛋了·”·勾着后腰的手猛然施力,林予在天旋地转中被扔下了床,他甚至打了个滚儿,脑门儿还撞到了床头柜。
狼狈地爬起来,内裤里- shi -- shi -黏黏的很是难受,可他顾不得,趴着床边拽萧泽的被子哀求:“哥,我来找你就是想坦白的,我确实看得见,但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摆摊儿算命一直假装看不见,我以后不了,以后改,你别撵我走……”·萧泽投下目光:“没遇见我之前不也照常活着么,干什么痛心疾首的,骗上瘾了”·林予攥着被角:“哥,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以后多干活,你说什么我都听。
你别让我走,我没地方去,我就想跟着你·”·萧泽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这张小脸儿挺适合使苦肉计,但是次数太多照样没用·要么滚回阁楼睡最后一晚,要么咱们直接上一趟派出所。”
所有说词都卡在喉咙,林予终于撒开了手·他爬起来在床边站着,急得眼角和鼻尖都红了·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只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终于掉了泪。
他在萧泽的视野里说了最后一句:“这些天,对不起·”·门关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萧泽靠着床头久久没有动弹,最后下床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那个傍晚他把烟吹散在林予的脸上,其实对方都看得见··这忽悠蛋戏真好,瞎得可真自然··忽悠蛋已经上了阁楼,刚冲洗完换了内裤··林予光着两条腿躺在单人床上沉思,苦肉计的确使用得太频繁,他刚才居然都流出眼泪,他也很意外。
不过他不想承认,刚才也的确又慌又怕··重点是萧泽已经不吃扮可怜这套,面上一丝动容都没有·林予翻来覆去地想辙,难道明天真的要滚蛋吗·他打滚儿卷上毛巾被,最后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干脆另辟蹊径。
既然萧泽软的不吃,可能真的喜欢吃硬的,要不破釜沉舟,明早摊一套十个鸡蛋的煎饼果子,赶他走就撑死在门前··第二天一早,萧泽甚至没有去晨跑,直接上了阁楼。
林予蜷缩在被窝里做梦,被踹醒时还直犯迷糊,他甚至忘了昨晚发生的事儿,傻乎乎地问:“哥,又要去跑步吗”·萧泽俯身拍拍他的脸:“收拾东西走人,别耽误你出摊儿。”
林予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缩在床角,还裹着被子:“你还没消气啊……要不你打我一顿吧,以后每个月交房租交饭费,晚上看店擦地还不行吗”·“别废话。”
萧泽直接从桌上拎了林予的背包,把衣橱里挂的衣服胡乱地塞了进去·林予见状知道萧泽是来真的,估计说什么都没用了,毕竟他骗人在先··“哥,可我撞树都头破血流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还救你一命呢,功过相抵行吗那你看我表现,我接下来戴罪立功。”
“我额头的伤还没好呢,你说过至少让我养好伤……”·“哥……你原谅我吧·”林予从床角爬到床边,把自我挽回的话都说尽了。
他垂着两条腿,才发觉自己没穿短裤,惊道:“姓萧的你不能赶我走”·突然来劲必然有诈,萧泽正好装完了背包,便转身盯着林予。
林予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叉着腰仿佛还挺牛逼:“你昨晚揉我小鸟了,我才十七,你得对我负责”·萧泽忽然笑了:“我- cao -过的人从这儿排到城门楼,揉你两下就得负责”·林予张着嘴:“城门楼……你别瞎吹……”·萧泽打断:“怎么负再给你开开苞”·林予叉腰的手呼塌就落了,他从没听过这么荤的话,一口气憋红了脖子和脸颊。
耍赖不成反被臊,他认栽··穿上短裤,拎上背包,林予在前面走,萧泽在后面堵着退路·下到二楼时,林予忽然停住,好像想起来什么,扭头就往回冲。
萧泽一只胳膊拦下:“别耍花样·”·林予吭哧着说:“我想把你送我的盲文书带走·”·萧泽的回答慢了两秒:“你又不瞎,用不着。”
“我枕着睡觉你送给我就是我的”林予身子一矮从萧泽的手臂下钻过去,他大步跑上楼,再下来时抱着那两本厚重的盲文书。
走到吧台前萧泽停了,看样子要就此别过·林予把书装好,然后捧了把猫粮蹲下,六只猫围过来吃东西,不懂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林予开始道别:“老白,你的毛颜色太浅了,要趴在毯子上。
小黑,晚上别站在门口,客人看不见会踩到你的·加菲,你不要整天钻车底,很危险·明远小慧,感情要一直这么好,别像我和某人一样,一夜之间就走到了尽头。”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无语道:“一夜之前也没多好·”·林予仰头反驳,神色极其认真:“你拉我跑步,还给我摊煎饼,我撞伤以后给我擦药,还吹我脑门儿。
教我看盲文书,出门前反复叮嘱我,上台阶还会拉我的手·”·“……”萧泽心里有点惊讶,但面上没表露分毫·他觉得这些啰嗦事儿并没有什么,一个屋檐下,这些发生在彼此之间很平常,何况还基于林予是瞎的。·不过他不知道,林予自小到大从没感受过这些··林予觉得这些特重要··最后摸了摸橘猫,林予不舍地说:“陶渊明,某人也不喜欢你,要是有一天你也被赶出来了,就去公园找我吧·我可能不在一个公园长待,但我偶尔会来附近看看的。”
其实这句是说给萧泽听的··“哥,我走了,要是时光倒流,我肯定不骗你·”林予后退几步,已经接近门口·他又退了一步,然后全力加速冲向了萧泽,直接撞上了萧泽的胸口。
高大的身躯被撞得微微向后仰,萧泽任林予抱着,不知道这场离别戏要演多久·不料林予很快松开了手,小声而飞快地说:“哥,再见了·”·街上人来人往,已经看不到林予的身影,萧泽靠着吧台清了这个月的账,清完坐在他的藤椅上修一架出故障的航拍飞行器。
以前考察的时候,他们会拍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剪成纪录片,站在山顶,- cao -纵着飞行器,要测算风向和风力,自由得好像自己在飞··把定位仪装好,萧泽望了眼窗边的单人沙发,空着的,还有点不习惯。
他收回目光,继续修那架飞行器,修好后上阁楼试飞,推开窗户先想起了那晚大雨·林予呼救,差点摔个半身不遂,救上来以后还扯掉了他的浴巾··试飞成功,萧泽把窗子关上。
刚整洁没多久的阁楼又空了,估计不多时也会再蒙一层灰尘·关门下楼,回卧室找烟抽,烟盒放在床头柜上,但先入眼的是那只写满字的地球仪··忽悠蛋怎么把吃饭的家伙都落了,傻忽悠蛋。
萧泽拿烟,发觉跟烟盒放在一起的打火机不见了,他想起早上把地球仪塞进了背包,那就说明忽悠蛋上楼拿书的时候进来过··萧泽打给林予,一接通便劈头盖脸地问:“地球仪你放的”·林予回答:“嗯,我给你留个念想。”
谁他妈想你念你,萧泽的重点不在这个:“我打火机你拿走了”·“嗯,我也要留个念想·”林予的声音听着可委屈,“哥,我已经想你了,地球仪和打火机就算交换礼物吧,我不会忘了你的。”
萧泽骂道:“我打火机一万八,你他妈拿五块钱的地球仪换”·还糊着纸,纸上还传播封建迷信·林予惊吓道:“一万八金子做的吗我、我不知道啊你别生气,我收了摊儿就给你送回去,我真的不知道”·萧泽挂掉电话,直接出了门。
他喜欢收藏打火机,所以各种限量版都很贵,也很宝贝,但也不至于这么火烧火燎·大概是急切地想抽林予一顿··到了公园外面,萧泽四处搜索目标人物,只见一排花坛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就算生意火爆也不应该这么夸张,倒像是车祸现场被路人围观。
- cao -,不会是算得不准被围起来群殴了吧·萧泽大步上前,刚到人群外就听到了林予的声音:“街坊们,我在这儿摆摊算命有一阵子了,今天有件事想跟大家坦白。”
“我在很多公园外面算过命,都自称是瞎子,一是为了让大家觉得看不见还能算得准,更佩服我·二是有的城管很凶,赶人的时候不会太为难我·但是今天我想和大家坦白,其实我看得见,我不想再用这个骗人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萧泽敛目溜达到旁边,抽出根烟叼着,没打火机点燃··林予给大家鞠了一躬:“不用装瞎轻松多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这周大家算命一律免费”·街坊们一听免费都很高兴,蜂拥而上就开始咨询,萧泽等得无聊,干脆跳过花圃进公园逛了一圈。
再返回时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的老太太··林予问:“小花奶奶,你和立冬大哥已经搬到附近啦”·“搬了,这下他上班近,每天能多睡一个钟头呢。”
老太太心情不错,又老调重弹,“孩子,你既然看得见,那就去找份工作,干这个不是长久之计·”·林予主动说道:“我在表哥的店里帮忙,晚上帮他看店。
对了奶奶,咱们上次遇见那天,你说立春大哥晚上就回老家了,他几点走的”·老太太回忆:“傍晚就走了,因为立冬快八点到的家,我还说再早点哥俩还能碰个面呢,这下又得等假期了。”
林予追问:“那立冬大哥回家后,有再出门吗我好像看见他了·”·“你认错了,他出差回来特别累,睡得比我还早。”
老太太拄着拐杖起身,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油桃,“带的几块钱都买桃了,你渴了就吃两口·”·林予接过,打听的话又问不出了,恋恋不舍道:“奶奶再见,你慢点走。”
他目送老太太离开,忽然听见背后一声轻咳传来,扭头一瞧,是萧泽揣着兜站在花坛对面·他兴奋地站起来:“哥你怎么来找我了,是不是原谅我了”·萧泽叼着烟,意味明显。
林予明白过来,心里忍不住失落,他奉还打火机,解释道:“我没想到这么贵重,只是想和你换个东西做纪念·地球仪送给你了,我不用物件儿也能记得你·”·萧泽回答简短:“嗯。”
林予薅了朵花:“你要回去,还是看我营会儿业啊·”·萧泽终于点着了烟,他望了眼老太太离开的方向,问:“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小花奶奶”·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是,但还没弄清。”
对方的生活一切如常,只有他因为那两个晚上而抓狂·林予看向萧泽,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想问问奶奶的老家在哪儿,看来要等下次了·”·萧泽纳闷儿道:“你非找人家干吗非亲非故就算了两次命,折腾这么多瞎耽误工夫。”
林予辩解:“反正我工夫多,而且小花奶奶和我有缘,每次算错了还给我钱·再说了,我本来就热心肠,我找到立春大哥以后一来能把事情弄清楚,二来他要是最近倒霉真出了事儿,我就奶他一口。”
萧泽听完抬腿就走,萍水相逢跑去奶人家,他管吃管喝还被忽悠,真他妈无语·结果刚走两步就被林予死命拽住··“给我松手,别耽误你送奶。”
“哥,我还是舍不得你,你再聊两句”·“骗吃骗喝还拿我打火机,我他妈不求你奶,走也不行”·林予眨巴着眼,他倒是想奶,可是根本算不出来这人的命数啊。
本来想等感情升华后找找突破口,结果没升华就被驱逐了··他没话找话:“哥,你睡过的人真能排到城门楼吗你不累呀”·“都是男的还是女的啊是电影里那种壮汉吗”·“姥姥知道你喜欢男的吗”·萧泽终于要发飙,这时公园外面传来一声:“什么喜欢男的呀,你们哥俩杵在那儿干吗呢”· · ·第9章 红拂夜奔·二人同时回头,见孟老太右手拎着小包站在林予的摊位前。
老太太身上的套裙没一丝褶皱,头发刚焗了油,手上戒指镯子一样不缺,左手还端着杯冰美式··“姥姥,你怎么来了·”萧泽觉得事情不妙··“姥姥我想死你了”林予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孟老太说:“国家大剧院有演出,我约了朋友去看·刚才打这儿过看着俩人像你们,就下来看看,还真是你们·”·“一个多月没联系,也顾不上惦记你们哥俩,都挺好的吧”孟老太招招手,示意萧泽和林予从花圃那边过来,关心道,“小予,你哥没欺负你吧”·林予刚才看见了希望的曙光,此刻又愧疚地抬不起头。
他不单是骗了萧泽,也骗了孟老太,而且孟老太对他那么好··林予内疚道:“姥姥,其实我……”·他有点缺乏勇气,可是只有两条路摆在面前,主动承认和被萧泽拆穿,那还是选择主动承认吧。
林予想好了,要是孟老太生气,他就趴好任打任骂·等孟老太消了气,他再重新对姥姥和萧泽道个别··他咬咬牙:“姥姥,其实我骗您了·”·孟老太觉得这孩子今天有点怪,眼神直视着自己,没那么空洞了,问:“你骗我什么了”·林予没勇气直视对方了,垂眸盯着地面:“我不是瞎子,我看得见,表哥已经知道了,我也对街坊们坦白了。”
孟老太愣住,像受了冲击:“不是瞎子你看得见”·“嗯,我骗了大家·”林予紧张地抓抓耳朵,感觉无地自容,“姥姥,哥哥,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收留,我以后再也不装瞎子骗人了。”
他说完后退一步,弯腰准备给孟老太鞠一躬·身体朝下,但却轻松了许多,不过刚俯身四十五度就被孟老太一把扶住了肩膀··林予抬起头,不安又抱歉地和老太太对视。
孟老太双眼睁大,嘴唇微张,似乎还停留在震惊之中··萧泽见状怕老太太情绪起伏太大,劝道:“姥姥,直接让他走人就得了,别激动·”·还是一阵沉默凝视,就在二人以为老太太要发飙的时候,孟老太忽然两眼一闭。
再睁开时,眼含热泪,鼻尖发红,甚至捂住了嘴·萧泽心里真他妈郁闷,还以为老太太会当街教训人,谁成想扭脸就哭上了··林予见状也开始哭,这一老一少都这么戏多不压身。
“对不起,对不起·”林予抬手给孟老太擦眼泪,道歉的话一句又一句,把孟老太的心都碾碎了··孟老太抱住他,激动地哭着:“道什么歉啊傻孩子,姥姥其实想过千百回了,就盼着你是装瞎。
小月姐命苦,她的外孙如果再看不见,就要我难受死了……”·萧泽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特难以置信地问:“姥姥,你觉得还挺高兴”·孟老太还没回答,林予在含着希望的懵懂中试探:“姥姥,哥哥生我的气。
我以后再也不骗人了,我知道错了·”·孟老太感情来得快,走得也快,立刻扭脸对着萧泽:“小泽,不是姥姥说你,你都想什么呢这件事儿的重点是小予骗人吗”·- cao -,难道不是吗·“小泽,这件事儿的重点是小予不是真的盲人,他看得见。
也就是说,你姥姥我当年插队下乡,因为小月姐的帮扶照顾才少受罪,才吃饱饭,小月姐就是我亲姐姐·”·“所以,你亲姥姥的亲姐姐的亲外孙不是瞎子,这难道不值得高兴这太高兴了,订酒店,中午咱们庆祝去,我请客”·“……”萧泽差点被绕晕,“姥姥,他看不看得见我压根儿不在乎,但是他骗我,就得滚蛋。”
“你少来我那时候为了多吃一块饼也骗过小月姐,小月姐是怎么对我的你现在这么对她的外孙,你让我死了怎么见小月姐”孟老太撇撇嘴,“你别又惹我哭,我祖先是孟姜女,我哭起来淹了这条街。”
经过孟老太这么一搅和,这半路兄弟又被拉扯到了一起·中午三个人在附近的明月楼吃湘菜,六道菜四道重辣,老太太还美其名曰“红红火火”。
台上演奏着花鼓戏,林予老实地坐在萧泽旁边,夹菜都不敢把筷子伸太远,为了重返猫眼书店,他得好好表现··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太辣了,他吃一口歇半天,小心翼翼地给萧泽夹了块鱼肉,结果萧泽回了他一颗小米椒。
花鼓戏唱完了,堂内瞬间有些安静·孟老太终于发了话:“小予,吃完饭还跟着你哥回去,听姥姥的·”·萧泽撂了筷子:“姥姥,他这瞎子是装的,这董小月外孙的身份也未必是真的。”
林予最怕的就是这个,他鼓起全部勇气迎接孟老太的目光,两手在桌下握紧了拳头,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刚要出声却被孟老太打断,孟老太说:“不是小月姐的外孙哪会知道那些事儿,真是神棍啊那样更不能走了,给你哥招招桃花,再给我招招财,让我打牌把把清一色。”
萧泽知道老太太难对付,干脆不再回应·林予便也噤声,他低头吃饭,被那颗小米椒呛得满脸通红,跟昨晚被萧泽按在怀里揉搓时一样·末了,连鼻涕眼泪都呛出来了,只好起身冲去了洗手间。
桌上只剩祖孙二人,孟老太给萧泽夹了片牛肉:“行啦,别摆脸子啦·他连我送给小月姐的胸针都能描述出来,小月姐爱吃脆枣他也知道,神算子也没这么细致。”
“再说了,你要是真不想让小予留下,等我走了,你阳奉- yin -违赶他走嘛·”·萧泽态度硬气:“我留个骗子干什么”·孟老太端着凉茶解辣:“别那么横,这世上谁没骗过人啊。
你不也经常唬弄你们院长而且这都一个多月了,他骗你的钱了吗偷你的东西了吗”·萧泽没说话,抬眼看见林予从洗手间出来,对方挂着一脸水珠,也不知道擦干净。
结过账从酒楼离开,孟老太本来还打算去书店坐坐,但是演出已经快开始了,于是急忙打车走了··又只剩下兄弟俩,林予背着双肩包,有些不自在地跟着萧泽走了两步,落下一段距离便加快速度,追上了又放慢一点错开。
“你会不会好好走路”萧泽忍无可忍··“对不起……”林予立刻上前,抱着小马扎满脸紧张,像被当街训斥的中学生,“哥,我真的能跟你回去么”·萧泽就吐了俩字:“随你。”
林予如蒙大赦:“那我跟着你了”·明明也就离开一上午,回到猫眼书店后像是阔别了十八年·林予甩下书包,张开手臂飞奔向那六只猫,挨个抱了一遍,被狠狠挠了几道血印子。
最后抱着陶渊明坐在单人沙发上晒太阳,他絮絮叨叨地说:“小明,谁能想到我们这么快又再见了呢,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萧泽抱臂倚着门框,连人带沙发全框进视野里,忽然问:“你还想找立春么”·林予闻言站起身:“我想可我还没问出来小花奶奶的老家呢。”
萧泽停顿片刻:“我好像知道·”·林予那一瞬间真的觉得萧泽不是人··他这么久都算不出对方的一星半点,早就隐隐怀疑这哥们儿不是肉体凡胎,现在居然还能占卜到自己都未知的事情,他觉得萧泽可能隐藏着很深的秘密。
林予回过神,迅速蹿到萧泽面前,还围着萧泽挪了两步:“哥,我早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我估计你灵魂开过光,心脏钻过眼儿,肉体可能还上了金钟罩·既然你连小花奶奶的老家都能算出来,或许……咱们是同道中人”·神棍连糖衣炮弹都说得神神叨叨,萧泽把玩着那只打火机,轻描淡写地回答:“林老师,是这样。
那老太太普通话不标准,带着点孝水县的口音,所以老家应该是孝水的·”·林予:“……你就只是通过口音判断出来的”·“不然,你觉得应该通过面相判断出来”萧泽懒得搭理,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包罗万象的科学迷人,退一万步求其次还有个“常识”接着,封建迷信就应该被一棍子打死。
林予知道自己又被嘲讽了,他吸吸鼻子不作反驳,又开始道别:“哥,没有别的事儿了吧,那我走了·”·萧泽觉得莫名其妙:“你走哪去”·“我要去一趟你说的孝水县。”
林予说完又有点怂,“那地方远吗火车票不会要四百四十三块五吧”·萧泽明白了,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去找人家。
他走到藤椅前坐下,林予立刻搬小凳守到旁边,和那回讲故事的架势一样·他从旁边的小书架上抽了张地图,打开后很快指出了孝水县的位置,说:“县城不大,下面的村子不少,立春可能在国土局工作,所以应该不难找。”
林予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工作”·“袋子,老太太拎的袋子是勘测规划院统一发的,我以前见过·”·“你以前去过孝水县”·萧泽垂眼回想:“去年考察从那儿过,时间紧迫,只和当地研究院还有耕保科的技术员吃过饭。
不算远,开车走最近的高速也就三四个钟头·”·林予打开背包里的小夹层,拿出一张银行卡:“出门的话我得去取点现金·哥,告诉我你的卡号吧,我顺便转房租给你。”
萧泽不差那点钱:“那你看店,我用付你工资么”·“不用了吧,我闲着也是闲着·”林予不确定萧泽的意思,睁着俩圆眼看着对方,上身倾斜扒住扶手,不像讨好,像找事儿。
萧泽说:“阁楼闲着也是闲着·”·林予明白过来,这是两清的意思,他得寸进尺:“哥,你上次经过孝水县时间紧迫,肯定没好好转转,这次要不要再去一趟啊”·萧泽没搭理他,他又补充:“那什么,我想让你陪我去,现在拐孩子的可多呢,万一我遭遇什么不测怎么办啊。”
萧泽还不搭理他,他也没招儿了:“真不去啊,那我随机应变吧,回来的时候给你薅一束路边的小花·”·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自己磨叽够了,拎起背包上楼放行李,刚走到楼梯口,萧泽在身后说:“明天五点起,晚了就自己想辙。”
翌日五点半准时出发,高速路上没什么车,保守估计八点半就能到孝水·林予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上,还从店里拿了本漫画书看··一路无话,进入孝水界内后先在路边吃了顿早点,县城里物价低,那么大碗的豆浆才一块五。
吃完挂上导航,两个人打算直奔国土局去··再穷的地方国家机关单位也总是排场的,新修的单位大楼格外气派,门外面的花坛也保养得格外鲜艳·萧泽在马路对面停车熄火,问:“你自己去还是我陪着”·林予解开安全带:“你陪着我去吧,你这么横,他们以为是领导来检查呢,肯定重视。”
萧泽拔了车钥匙:“什么领导还带个童工·”·下车过马路,林予凑在旁边瞎高兴,小声开玩笑:“哥,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小蜜·”·他们走到了马路中间的白线上,前后都是疾驰的车辆,萧泽没平时那么严肃,还带着点笑。
他抬手掐住了林予的后颈,回道:“我就算喜欢男的,也看不上你这种童子鸡·”·林予挺伤自尊:“我是算命行业里最好看的了,怎么这么挑呀。”
嘀咕着过了马路,门卫室有个年轻的保安在玩手机,他们打听有没有一个叫“立春”的,对方说自己刚来,还不认识什么人··那就只能去各部门和科室找了,萧泽对这些单位都熟,姿态真像是来视察的,林予就不一样了,他这种自由职业者没进过机关单位的大门,有点发憷。
但是哪的单位都一样,问事费劲,办事更费劲·各部门的人不一定互相认识,他们把规划、地矿、征地拆迁几个部门全打听了一遍,都没人认识立春··林予有些动摇了:“哥,会不会他没在这儿工作”·“监察大队和下面的土地整治中心还没找,再看看吧。”
萧泽也问得烦了,走出大楼点了支烟·刚呼出一口烟雾,看见了一个熟人从驶入的车上下来··对方也看见他了,快步上了台阶,率先伸出右手:“萧队我还以为看错了,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有工作安排吗”·萧泽跟对方握手:“自己过来转转。”
他又瞄了眼那辆车,级别不同,配的车也不同,“得叫你刘主任了,恭喜·”·“我就是走运,前阵子有个工程出了点问题,张主任进去了,只好我顶上。”
刘主任降低了些音量,说完又笑起来,“没工作安排的话时间就富裕了,上次匆忙没吃好,今天晚上咱们坐坐·”·又聊了几句,萧泽还没忘来意:“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立春的”·林予一直在他身后,听见问便靠近了一点,甚至呼吸都隔着衣服拂到了肩上,暖乎乎的。
刘主任顿了两三秒,反问:“你怎么认识他,他早就从技术岗调到整治中心了,基本不在这儿办公·”·萧泽不回答对方的问题:“现在还在整治中心行,谢谢你,晚上再聚,你先忙。”
他意思明显,说完就准备走了,林予跟着他下了几级台阶,忽然又被刘主任叫住·停下回头,见对方支支吾吾的,他问:“是不是还有事儿”·刘主任踌躇半响:“立春去年冬天已经没了。”
又补充一句:“就是从这栋楼跳下来的·”· · ·第10章 红拂夜奔·林予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这栋楼,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活人从上面跳下来会是什么结果。
他仍站在台阶上,想到脚下的台阶可能曾被鲜血洗刷过,就觉得一阵心慌··他忍不住伸手抓萧泽的衣角,像是求助:“哥……”·萧泽从没见过立春,也没见过那两晚来书店的男人,此时听见对方已经去世的消息难免震惊。
他握住林予的手腕,但始终看着刘主任,冷静地说:“那你先忙,晚上咱们喝一杯·”·一路下台阶、走出国土局的大门、过马路,直到吉普车跟前,萧泽一直握着林予的手腕。
他感觉得到林予在发抖,虽然似有似无··“哥,我难受·”林予的一双眼睛透着呆滞,目光飘忽不定,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他最后抬头对上萧泽的眼睛,才终于安定下来,“第一次是立冬陪着小花奶奶,第二次是立春,晚上的人不知道是立冬还是立春。
但是现在确定立春已经死了,那之前的人都是立冬”·萧泽被他绕得头疼,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先找住的地方,别絮叨了·”说完见他像霜打的茄子那么蔫儿,于是车门关上前伸手摸了把他的头发。
开车在县城里找了家酒店,林予打进门后就蜷腿窝在沙发上愣神,怎么也捋不清楚·因为哪种思路都有难以解开的疑点··萧泽本来只是闲着无聊陪孩子玩儿,结果忽然碰上了死人,这下也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刘主任谈起立春时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提起陈风时的王老师··“林予,别闷头琢磨了·”萧泽坐在茶几上,正对着窝在沙发上啃指甲的林予,“你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想。”
林予把沾了口水的手指放下,回忆着说:“小花奶奶两次来算命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那我讲在书店发生的事·立冬和小花奶奶第一次去算命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了那个男人来书店,但是他没理我,转一圈就走了。
第二次是妖娆哥来的那晚,我又看见他,还跟他说话,但是他逃跑了·”·萧泽说:“立春已经死了,那个人只能是立冬·小花奶奶应该还不知情,第二次去算命的立春应该也是立冬假扮的,估计是怕老太太伤心。”
林予反驳道:“可如果是立冬假扮的立春,第一晚就有不在场证明,小花奶奶说他那晚一直在家·而且既然都见过我了,没道理看见我像不认识一样,还落荒而逃。”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也疑惑起来:“确定”·“确定·”林予心烦地捂住脸搓了搓,“第一次我就算出来他们家里出事了,第二次给立冬看面相,又算出来兄弟出事,说明我根本没错。”
他从手指的缝隙间看萧泽:“哥,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萧泽也看他:“说·”·“或许,”林予小声说,“去书店的,是立春。”
萧泽皱眉:“别扯淡,立春都死了,去的是鬼啊”·这话说完,林予没应,只静静地盯着对方·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当每条路都走不通,只剩一条幽幽小径,那多不愿相信,也只能试着走一走。
萧泽忍不住伸手掐住林予的脸蛋儿:“你他妈上过学没有传播封建迷信就算了,还想得出遇见鬼这种破招儿你要是中邪了,我给你把邪- xing -打出来。”
林予急忙捂脸:“疼你又没见过鬼,怎么知道没有啊·我身怀百技其中一技就是‘天眼’,我不是凡人……”·“我看你够烦人了。”
萧泽头一回听说什么狗屁天眼,“你他妈不是凡人难道是二郎神”·林予被呲儿了一通,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他潇洒了十七年,看过风水掌过大运,说和过天蝎座和狮子座,见过家破人亡的落魄老头,也遇过中了彩票的半吊子,真的没见过鬼。
鬼耶,说出来谁他妈相信啊··“哥,那咱们怎么办啊”林予叹口气,像软骨动物一样歪倒,“我本来想弄清楚以后找小花奶奶说清楚,证明我没算错,可是现在这情况……还是算了吧。”
萧泽看了眼手表:“晚上和刘主任吃饭,跟他打听打听,明天去立春住的地方找找,问问街坊四邻他们家的情况·”·“嗯·”林予又骨碌起来,前倾一些看着萧泽,“哥,你再摸一下我的头。”
萧泽不动:“为什么”·“那我就静心了,我睡一觉·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慌,上车以后你摸了我一下就好了。”
林予倾斜得更加厉害,把脑袋伸到了萧泽的胸前,“哥,摸摸我后脑勺·”·萧泽见过伸手主动邀握的,也见过靠近索吻的,头一回见杵着颗脑袋让别人摸的。
他盯着林予的发旋,盯了片刻又移开目光,把人一推站起身:“要摸自己摸,没那个工夫·”·林予仰靠在沙发背上,目送萧泽的背影进了里间,久久还没反应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说这人真是温情不了三分钟··在酒店消磨了一下午,晚上去和刘主任见了面·偌大的包间就他们三个人,转盘上摆了一圈菜,什么帝王蟹,大龙虾,看得林予直长见识。
“萧队,来,我先敬你·”刘主任给萧泽倒了酒,按照中国的酒桌文化,这种非亲非友的局,得先客套寒暄,再回忆下上次见面,然后才能说到重点··林予拆了只大龙虾,他计划先吃到重点再停下。
谁知萧泽不按常理出牌,干掉一盅酒后直接问:“立春的事儿是什么情况,怎么还跑到单位寻死”·刘主任没立刻回答,先反问:“萧队,你和他有交情”·“没有,有的话不会连他没了都不知道。”
萧泽省去了客套,于是主动给对方把酒倒满,“研究院跟外面的公司合作搞过项目,认识立春的双胞胎哥哥·他哥人不错,经常提起他,这次过来就顺便想一起吃顿饭,随便聊聊。”
林予忍不住侧目,没想到萧泽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真实度看上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他心中崇拜,夹了一筷子龙虾肉放到了萧泽的碟子里··刘主任既然知道了萧泽和立春见都没见过,那就直接默认二人“零交情”。
所谓“零交情”,就是有困难犯不上帮忙,但出事儿能听个热闹··他自然也知道了该把话说到什么程度:“其实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他不是调去整治中心了么,没怎么见过。”
“调走之前倒是打过照面,毕竟都在一栋楼里·”刘主任兴趣缺缺,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原来在技术岗也是挺闷的一个人,没什么朋友,攒着劲干活谁也注意不到。
这种人太死- xing -,在这样的单位混不开·”·萧泽点点头:“费力不讨好,没一副活络心思是差点事儿·”·他嘴上附和,心里却觉得真他妈可笑。
攒着劲干活的谁也不在意,溜须拍马上蹿下跳的是不是反而比较瞩目·他们研究院也有老实本分不爱言语的闷棍,也有心眼多八面玲珑的猴精·他对这两类人原则上一视同仁,但有个前提,本职工作必须做好。
刘主任拍马屁:“萧队,我们这儿是小地方,你什么时候给我们传输点经验嘛·都知道你在研究院出了名的治下有方,我们自打出了这档子事儿,都郁闷坏了。”
萧泽夹起那口龙虾肉吃了,又灌了口苦辣的白酒,要不是桌布厚实,杯底磕下来绝对有不小的动静··他敷衍道:“你们的讲究太多,各科之间派系分明,我这儿简单,干得好就干,干不好滚蛋。
专家教授塞关系户都困难,所以咱们基准不一样,我的经验对你们来说没用·”·刘主任马上笑笑:“我们天高皇帝远,没那么正·”·萧泽不想再兜圈子,又把话题拐回去:“那立春调走后升了没有”·“调走以后等于从基层开始,接触的都是施工单位什么的。”
刘主任摇摇头,表示强烈的否定,“他升不了,原先部门就他一个是考进来的,关系户都排着队呢,哪轮得到他·”·“他岁数也不小了吧,熬了几年都不行”·“几年萧队,您太不体察民情了,现在劳务工都是有关系的,劳务工等着转正,正式工等着升迁。
他这种农村出来什么都没有的,打折买套单位宿舍就偷着乐去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忽然就想起了萧泽那次讲的故事,可故事的主人公离开去了大城市,立春却坚守着。
那立春的结局和他的决定会有关吗·萧泽估计也想到了,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我们去各部门找他的时候都说不认识,是不是挺顾忌的”·刘主任又笑了笑,林予第一次见这种笑,但他知道这种笑在这种酒桌上并不少见。
带着狡黠,还带着暗示,仿佛笑完对方就能会意,就心照不宣··“他在单位死的,跳楼,动静太大·”刘主任的声音也跟着变大了,像是一件八卦讲到了高潮,“领导不膈应见过面的同事不膈应谁愿意提啊。
而且你们突然来问,可能也怕是什么亲戚来找事儿,肯定就说不知道嘛·”·这种态度和处理方式似乎已经是约定俗成,问题的原因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把讨论问题的声音全部摒除掉。
嘴里的大龙虾已经食之无味,林予仍握着筷子,觉得浑身乃至手指尖都冰得想哆嗦·共事几年,经受着种种不公,死了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份上的冷漠,得是透进骨子里了。
萧泽的反应却跟他完全相反,又倒满一杯酒敬给了刘主任,喝完开始大快朵颐,像饿久了的头狼··一顿饭吃完,他们步行回酒店,萧泽点了根烟,问林予要不要抽。
林予点头,也燃上一根开始抽·可惜手把手教着抽一口还行,自己拿着连吸几口,一个没注意就呛了··萧泽那根已经抽完,他抢过林予剩的多半根叼进口中,在黑夜中吞云吐雾,隐去了一声不可察觉的叹息。
其实今晚并没打听到什么具体的信息,毕竟他们和立春都没见过,刘主任肯定也不会交代太详细·然而大致情节已经能窥出端倪,立春的选择少不了“绝望”二字。
没背景没出身,完全靠自己的努力获取报酬··在交错的关系网中被隔绝在外,受得了就忍着,受不了就自己想辙··陈风离开了,立春没有·而后经历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结局都挺让人难受··“真他妈- cao -蛋·”萧泽把烟头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他大步向前,想甩掉这些与他无关的烦恼,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他看着林予问:“你还准备跟小花奶奶证明没算错么”·林予摇摇头:“不了,这件事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想理了·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人是鬼我也不想研究了。
立冬大哥瞒着小花奶奶,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萧泽回头继续走,表示肯定了这个回答·林予小跑着跟上,这件事说到底和萧泽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害对方心情不好,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转移话题说道:“帝王蟹真好吃,刘主任真大方。”
萧泽说:“走公账当然大方,你以为他自己掏腰包”·“原来这样啊,那我也算体验公款消费了吧”林予在萧泽前面倒着走,和对方面对面,“哥,回酒店直接睡觉吗我看房间有扑克牌,我给你占一卦吧”·“哥,你是什么星座的”林予见萧泽不理他,便自顾自地唠叨,“其实星座比较笼统,共- xing -的东西太多,不大准。
我们业内是不太瞧得上的·”·已经走到了酒店附近,他们站在马路对面,背后是一间小超市,都十点多了还在营业·县城里到底稍稍落后,这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要是放在本市,八九点的二三环可能刚刚没那么堵而已。
也正是因为车少,所以每辆车都开得飞快,过马路都要等半天··萧泽那盒烟只剩下一根,他准备去小超市再买一盒,干脆把烟盒捏皱扔掉,把剩的那根点燃处理了。
林予站在路边等,背对着马路,隔着玻璃窗看萧泽在门口结账··他的认知里,萧泽是冷酷冷漠的,很少关心人,更少有体贴温柔的一面·但今晚在饭桌上,他能感受到萧泽的不爽,没想到萧泽会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愤怒,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叹息。
林予还算不出来萧泽的过往与今后,但他想为萧泽祈愿,让萧泽不用遭受恼人的不公,最好永远都这么屌屌的。·算是那两本盲文书和这趟陪伴的谢礼吧··萧泽结完账出来就见林予望着他发呆,眼神直不楞登,好像又开始装起了瞎子。
走近掸掉烟灰,冲着那张干净的脸呼出口二手烟:“忽悠蛋,醒醒·”·林予咳嗽着挥挥手,刚要说什么就看见萧泽背后的小超市里出来一人·那人的身形和走路姿势都有些眼熟,但兜着帽子看不清楚。
惹人注目的是,那人踩着人字拖,一双脚只能看到皮肉,走动间都没有筋骨突出·脚趾脚背到脚后跟,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煞白煞白的,甚至白到透着点光··林予头皮发麻,感觉恋足癖看了都发憷。
·他目视着对方走下人行道过马路,耳边被萧泽弹了响指才回神·他迷茫地转回脑袋:“哥,你看见那个人没有怪怪的……”·“有你怪整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
萧泽看都没看,说完把掉落的烟灰踩住碾了碾··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林予猛地回头,鞋底碾烟灰都有声音,刚才那人趿拉着人字拖经过却没听见丝毫的动静他焦急地搜寻着,终于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背影。
飘飘渺渺,就那双惨白的脚格外扎眼··林予拔腿狂奔,跃下人行道蹿向了马路,既不看车也不看路,就像二踢脚崩出去的- she -线,猝不及防,眨眼已经跑远。
还好萧泽反应极快,跟着跑了过去,他在背后大吼:“忽悠蛋看车”·林予全神盯着马路对面的人,萧泽的这声吼惊得对方看向他们,他也终于看清了帽子下的脸。
是立春··还是立冬啊··直觉告诉他是立春,虽然玄幻··立春又如同那晚在书店一样,看清林予后掉头就跑··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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