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 by 北南(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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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退 by 北南(上)(4)
·“没错,你先别难过·”林予鼓励道,“最无助的时候你都度过了,不用怕·再说我和我哥会帮你的,我们不是朋友吗·”·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曹安琪的心渐渐静下来:“我不会钻牛角尖的,他选保送名额,我就去别的学校,没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林予想起他那次心脏难受去医院,叶海轮当时说,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现在想想可真讽刺·他想着想着忽然一惊:“哥我之前心脏难受都是在见叶海轮的时候,而且都是他讲完自己的遭遇之后。
接着我又梦见真相,洞悉他内心藏着的秘密……”·他超紧张:“这算不算读心术……”·他以前吹过,看相掌运,心术天眼,活了十几年靠前两招儿吃饭,没想到后两招儿也开始显灵了。
林予的话吸引了曹安琪的注意力,俩人开始叽里呱啦地研究,萧泽在旁边听着,随手拿起本《庄子》开始看··他决定以后信老庄,无为而治,爱怎么着都随便吧。
已经过了中午,安慧芝打电话催曹安琪回家,曹安琪也不磨蹭,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临走前不舍地看着萧泽:“老板,你真的不接受二十六岁的吗”·林予心说怎么没完没了,横插一杠:“我们男人都是喜欢十七八的,二十六的太老了,不喜欢”·曹安琪被林予的架势吓了一跳,撇撇嘴死心了。
背上包和几只猫说了再见,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转过身··她盯着萧泽和林予看了片刻,咬咬嘴唇说:“谢谢啦·”·谢谢他们相信自己,也谢谢他们带来的安慰和建议。
谢谢之前的冰淇淋,也谢谢那碗香喷喷的蛋炒饭··曹安琪已经跑了,林予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出神·他遇见叶海轮,同情叶海轮,自以为倾听了一个悲惨的故事,却没想到会如此峰回路转。
耳畔一声轻咳,是萧泽惯用的打破安静局面的方式··林予扭头看向对方:“哥,怎么了”·萧泽说:“男人都喜欢十七八岁的二十六的太老了”·“对啊……”林予刚才情急乱讲的,但此时被萧泽一问又立刻表示肯定,“哥,你不会真对曹安琪的表姐有兴趣吧”·萧泽看着他:“二十六都太老了,那我二十八不是老得没人要了”·林予梗住口呼吸,梗得头顶冒烟,萧泽那道平时不怎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他觉得此时此刻充满了温柔。
不对,不是充满,都他妈溢出来了洒了他一身·“我、我”林予终于是小结巴了,“我、我要——”·门口进来一大叔:“老板,我找的《远航时代》有了吗”·“有了,四册都找着了。”
萧泽已经离开吧台走到了书架后,淡然地给顾客拿书、装袋、收钱,还给介绍书籍信息··林予气得砸桌子,他好不容易成了小结巴,陈浩南却接客去了·大叔拎着袋子离开,萧泽转身见林予杵在吧台后面凝神屏息,估计还要再背一段《莫生气》。
他溜达过去,吸吸鼻子问:“你刚才说要什么”·林予双目圆睁,直接冲向了沙发:“我要洗碗去了”·他把碗筷堆进瓷盆里,两手端着就上了楼。
雄赳赳气昂昂,不争馒头争口气,再回首只剩恍然如梦,让姓萧的明白明白青春期男孩儿翻脸比翻书还快··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水声哗哗作响,林予托着碗刷洗,水珠都把袖口沾- shi -了。
他动作放慢,听见脚步声由虚变实,由远及近,就在门口那么近了··还没停,他听着萧泽走到了他背后··萧泽没干别的,从背后伸手给他撸起了袖口··妈的,撸个袖子还勾引人,奔三的男人不单纯·林予把碗洗干净,举着- shi -淋淋的手去浴室打香皂。
他刚进去,只见萧泽正站在洗手台前打剃须泡沫,看样子是准备刮一刮胡茬··林予洗完手在身上蹭蹭水珠,从镜子里看着对方,心头莫名一热,然后抢过了剃须刀。
萧泽的掌心还托着一团泡沫没抹完,他先帮忙给对方涂满了腮边··“哥,我帮你刮·”·萧泽不太放心:“你会么”·林予艺高人胆大:“我什么不会啊。”
极其锋利的刀片落在皮肤上,薄刃沿着下颚游走,把白色的泡沫刮开锵平,顺便也带走了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林予下手很小心,因为太过小心,没注意到自己离萧泽越来越近。
他盯着萧泽的脸,另一只手扶上了萧泽的肩膀,轻轻的呼吸对着人家拂面而去,没察觉对方也在盯着他瞧··“好了,干净了·”林予把剃须刀移开,最后检查了一遍。
目光移到右侧的时候看见了一点点小残留,“哥,还有一点·”·“嘶·”·他举起剃须刀斩草除根,但萧泽刚才已经把脸上的泡沫擦掉了。
光滑不足,萧泽又微微偏了点头,刀片在那片皮肤上迅速划了道小伤口··血冒出来之前萧泽直接撩水洗了洗脸,浑不在意地擦干,似是毫无痛觉·再转过身,林予握着剃须刀紧张地看他,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
他抽走剃须刀搁下:“没事儿·”·林予眼看着那处小伤口冒出血来,由一点点变成了饱满的一滴·他移不开眼,心脏快要跳出来,手握成拳又松开,再握成拳再松开。
不管了·萧泽被生扑在洗手台前,林予攀着他的肩膀,张嘴就挨住了他脸侧的伤口·柔软而温暖的嘴唇吮吸着他的皮肤,等林予松开后退,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他的血迹。
头脑发热后,脸更热··林予语无伦次:“我、我活三百多岁,都是这样,这样吸阳气的·”·“忽悠蛋,”萧泽抬手揽他到身前,紧贴着,“我快拿你没招儿了。”
林予好有成就感啊,直接对萧泽许下了山盟海誓:“哥,那我以后……只吸你·”·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百味杂陈,感觉离上天坛又近了一步,真他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真他妈的高兴)· · ·第29章 看上去很美·二楼除了萧泽的卧室, 林予感情最深的就是这间浴室·他在这儿给六只猫洗澡, 给烫伤后背的萧泽冲水,现在还和萧泽挤在一起把话说到了这份上。
他舔舔嘴唇:“哥, 嘴上有血腥味儿·”·“洗洗, 漱个口·”萧泽松开他, 让他站在洗手池前,顺手拧了开关·水声充斥在浴室里, 他不动弹, 从镜子里看自己嘴唇上沾的血迹。
“撒什么癔症,洗一下·”·“你给我洗, 你的血·”·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理据十足, 萧泽撩起水甩掉,把手沾- shi -,指腹点上林予的嘴唇轻轻擦拭。
如此几个来回,林予的嘴唇又恢复成了淡淡的粉色··把水一关, 周遭安静得吓人, 林予带着水光的嘴唇动了动:“哥, 你再问一次行吗”·萧泽没反应过来:“问什么”·“问你老不老,有没有人要……”林予低眉顺眼地盯着大理石上的花纹,“算了,前半句不要问,只问后半句……”·萧泽格外想笑,并且想笑就笑:“忽悠蛋——”·后半句还含在嘴里, 一切却都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乱了。
林予瞳孔收缩,攒足勇气的话被生生咽回了肚子深处·都不算咽了,被打电话的人捶回去的·萧泽拿出手机接通:“有屁快放·”·“你怎么这么粗鲁,好喜欢啊。”
萧尧的语气比雪花膏还油腻,“有事求你帮忙,我有个亲戚家小孩儿想进你们研究院,你不是有好多工作笔记什么的嘛,能不能借来充充电”·萧泽烦道:“找起来费劲。”
萧尧- cao -着那把浑厚的低音嗓撒娇,腻歪人的字字句句从手机里传出来,还回荡在浴室·林予那份勇气一点点磨光,在骚而有力的竞争对手下有些打退堂鼓。
唉,先算了吧··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小声说:“哥,我上楼午睡了啊·”·萧泽挡了他一下,他闪开了·离开浴室回到小阁楼,他虽然平时总嫌弃这处小空间憋屈,但是这里其实很有安全感。
“周末来拿吧,没事儿别联系·”萧泽挂了电话,他想上楼看看,结果楼下又有动静·买完书的大叔返回来找地图,他午休时间全用来搞售后了,搞完没歇,直接继续营业。
一口气忙活到了闭店··冰淇淋这种季节- xing -强的食物终于在骤降的温度面前败下阵来,晚上关门时萧泽留意了一眼,这一整天只有奶油味被挖去了三个球。
门前和窗前的卷闸门都已经落了,把电脑关机,咖啡机也关掉,最后再关了灯,就彻底完成了今天的打烊工作··萧泽慢慢上楼,像在深山处拾阶而上,静悄悄的,听不见丁点动静。
二楼也黑着,只有卧室透着点光,他走到门口却没进去,靠着门框把视线投到了空着的双人床上··忽悠蛋死乞白赖地要在二楼睡,这会儿却连影儿都没有了··这么乖乖地窝在阁楼里,是难过还是不高兴。
萧泽自嘲般笑出来,他傻了吗难过和不高兴有什么区别,总归都不是什么好心情··返到客厅打开电视,里面的电视剧在演阖家团聚的温馨戏码。
飘着的人造雪,炮竹声阵阵的小年夜,热气腾腾的饺子,所有元素拼出来萧泽记忆里的新春佳节··他忍不住猜想,往年春节的时候,林予都是怎么过的·回老家老家还有亲人么·一个人在外面晃悠,单就自己一个人·脸上的伤口已经没半分痛觉,凝成一个小小的红色血点,不仔细端详都看不见。
萧泽把玩着遥控器走神,把林予遇见他之前的日子幻想了一遍··有人在清晨拉忽悠蛋去跑步吗·有人给饿肚子的忽悠蛋做一盆蛋炒饭吗·萧泽就想了两条,详细的他根本就没记。
一来他不是心细如发的人,二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答案是没有··当初林予装瞎被拆穿,呼噜呼噜吐出来一大串点点滴滴,听得他都愣了·要是日常都经历过,谁会那么认真地记清楚。
萧泽心烦地换了个台,里面是旅游节目,好山好水·他盯着屏幕却没看进去一星半点,思维不受控制,直往阁楼上飘··他知道林予缺爱,害怕林予只因为一点“对自己好”就动心。
何况十七八岁的孩子本就不够成熟,如果又出现另一个对自己更好的,那林予会不会动摇·萧泽想,动摇的话也给他绑住··下午在浴室里那一刻被萧尧的一通电话打断,之后林予钻进阁楼再没出来过。
其实也出来过一趟,飞奔去洗手间,还以为他没听到··萧泽不再想了,想不出结果的东西就不要浪费时间·老老实实地看电视节目,领略了一个多钟头的自然风光,十一点钟节目播完,他估计林予应该也要睡了。
回卧室把厚毛毯卷上,单手夹着上了阁楼·走到门口停下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动静·萧泽轻轻拧开门,趟着黑夜走至单人床边··床上空着,只有一只孤零零的枕头,萧泽搁下毯子,扭头看见林予窝在飘窗上睡着了。
估计又看星星来着,看得困了直接两眼一闭,因为冷还缩成了一团··他弯腰把人抱起来,空间狭小,也就是转个身的距离·重新回到床边要将人放下,脖子却被抬起的手臂紧紧圈住。
萧泽问:“装睡”·林予小声答:“你把我吵醒了·”·“什么时候睡觉这么轻了,那我跟你道歉·”萧泽站在床边,对着黑暗没有低头。
林予浅浅的呼吸拂在他的腮边,如同又帮他治疗了一遍伤口··“哥·”林予卷在两层毛毯中,像被裹紧的蚕,“你睡觉盖什么”·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说:“我不冷。”
似乎肚子里的废话都说完了,林予慢慢地松开手,胳膊从萧泽的脖子上放下来·萧泽俯身,也慢慢地把他放在了床上··“睡吧,晚安了·”·萧泽转身朝外走,黑暗中的身影轮廓也是黑色的。
林予盯着对方的背影,待对方走到床尾时,他突然骨碌起来,卷着毛毯跑过去,然后直接从床边奋力一蹦,蹿到了萧泽的后背上··旧单人床哪禁得住,叫声凄厉像闪了腰。
萧泽微微躬身,手向后托住了林予的屁股,掂了掂又挽住林予的大腿·林予张开毯子把他们两个一齐裹住,小声问:“哥,我给你当被子,好不好”·萧泽背着他朝外走,走出阁楼,然后走下楼梯。
终于进入卧室,暖黄色的灯光比黑着温馨许多,就像此时此刻萧泽宽阔温暖的背··林予躺好,侧着做好了面向对方入睡的准备,但是萧泽背对着他看手机,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想起下午在浴室被手机铃声打断,心里一阵气闷··要不是现在好多人喜欢用手机支付,他压根儿就不需要手机··悄悄挪过去一点,林予想看看萧泽在干什么。
他抬头一瞧,萧泽居然正在网购,页面上全是床上用品··“哥你别乱花钱”·萧泽以为林予已经睡了,亏得他调着静音玩手机,结果这一嗓子把他吓了一跳。
“咋呼什么,我买两床被子·”他继续浏览,这么多房间就那么两条毯子,又懒得回公寓拿,干脆一次- xing -买几套··林予扒不动萧泽的肩膀,靠过去趴在萧泽的身后:“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和你一起盖是不是不愿意我在二楼睡是不是我这样扒着你你也不愿意”·萧泽说:“自从高考考完语文,很久没见过这么标准的排比句了。”
林予脸埋在对方的肩头乐:“你别打岔”他乐完抬头,发现萧泽已经付完款了,心里立刻又冒出几个感叹句··萧泽直接放下手机关了灯,用突如其来的黑暗掐断了话题。
再转过身,林予就窝在他身边,完全没有挪回去的意思··“忽悠蛋,睡了”·“还没,怎么了哥”·“你现在对曹安琪有什么看法”·“我觉得她真爱吃汉堡。”
“……”萧泽本意是想看看在误会都解除的情况下,林予对同龄的漂亮女生有什么看法,这家伙和他没在一个频道··林予困了,翻身背对萧泽开始睡觉。
他睡着之际在心里吐槽,奔三的男人好狡猾啊,考虑那么多,估计是欠刺激··如曹安琪所说,她现在不逃课了,所以再次见面已经到了周六··前一天叶海轮发信息联系过林予,问是否能见面,林予编了个理由推掉了。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叶海轮,是直接说破表明立场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前者他怕叶海轮情绪失控,从而做出伤人的事儿,后者他没信心自己有那么好的演技。
周末顾客多,萧泽想不搭理人都不行,找书算账、煮咖啡、连签收快递都顾不上·之前买的床被到了,整整两大包,像春运回老家时背的铺盖卷··林予躲在书架后头撇嘴,被子到了,这就说明他要从二楼撤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不想回小阁楼·“服务员,你怎么老发呆啊”·书架另一面的人抽走了两本书,从缝隙里望过来,忽闪着熟悉的大眼睛。
林予回神,刚才光顾着撒癔症,他都没注意到曹安琪什么时候进来的··曹安琪又拿了猫粮过来:“我这次多买了几包,可以吃久一点·”·林予和曹安琪去书店角落喂猫,五只猫立刻围上来吃,只有孟小慧在后面犹豫不前。
曹安琪想起那段监控视频,孟小慧本来胆子就小,肯定是受了惊吓更不敢靠近人了··他们单独弄出一小份推过去,都低头看别的猫,孟小慧这才卸下防备,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喂完猫,曹安琪要写作业,一副凡事免谈的样子·林予待在旁边:“关于叶海轮选保送名额的事儿,你想好怎么办了吗”·“暂时只想到换个学校,别的我也不知道。”
曹安琪用笔帽压了压眉心,“我真不敢冒险,而且我也不想看见他,一点都不·”·她叹息一声转向林予:“朋友,你没算出来我最近会出什么事吧,让我安安心。”
林予心中一揪:“你提醒我了,要不我给你看看手相”·“就是啊你直接给我算算嘛男左女右,右手是吧”曹安琪眼睛一亮,激动地伸出右手。
她的手指很修长,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指甲涂了层亮亮的透明指甲油,估计害怕全涂上被老师骂··林予左手手心托着曹安琪的手背,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曹安琪的指尖,开始给对方看手相。
萧泽拆快递又套被罩,在楼上忙活了半天,这会儿下来想先灌杯凉白开·走到吧台前还没拿起杯子,来结账的大哥说:“年轻就是好啊·”·萧泽笑笑:“怎么突然还感慨上了。”
大哥往里一指:“看见小年轻们说说笑笑,谈谈恋爱,再瞅瞅自己,都有白头发了,羡慕呗·”·客人结账走了,萧泽倒了杯凉白开,他端着水杯往里走,一经过书架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俩小年轻。
低着头,林予握着曹安琪的手··简直让他想起了贾宝玉和林黛玉凑在一起读《西厢记》··林予专心办业务,心无旁骛,对萧泽投来的灼热视线浑然不觉。
他万分仔细,毕竟曹安琪已经经历过一次灾难,说:“命势前期波动比较明显,后期就平稳了很多·”·曹安琪说:“我爸妈离婚,我死里逃生,是不是这个波动后期应该是我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毕业找份还不错的工作,然后再和一个帅哥结婚,幸福地过完了一生。”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点头:“那我再给你算算爱情吧·”·还没看清,头上落下淡淡的- yin -影,把灯光都挡住了·他和曹安琪同时抬头,一齐撞上了萧泽那张冷峻严肃的要命脸。
曹安琪真的不太行,张嘴就说:“老板,我们俩研究爱情呢·”·“是么,研究成果怎么样”萧泽盯着林予,俯身伸手,直接把林予和曹安琪握着的两只手从中间劈开。
他把林予的手包裹在掌心,转脸看向曹安琪:“帮忙看一下店,我带他上楼看看新买的被子,不合适还能退·”·林予被拉上了二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腿迈的步子。
进了卧室,两张套好被罩的被子堆在床上,乱糟糟的,看得出来萧泽弄到最后都要发飙了··他坐上去,感觉好柔软··萧泽在他旁边坐下,还握着他的手。
“忽悠蛋,一直忘了跟你说店规,现在告诉你·”萧泽像在说什么红头文件的指导思想,“工作期间不许与客人有亲密接触,不许说说笑笑·”·林予反问:“什么时候有的店规”·“刚有。”
“那我要是违反了会扣工资吗可我又没工资·”·“那就不给吃饭·”·我靠,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给吃饭可不行。
林予扭脸瞪着萧泽,为自己努力争取权益:“怎么就算亲密接触了”·萧泽回答:“碰手就算·”·“碰手就算干脆看一眼就算,那多牛逼”林予往被子上一倒,像倒在棉花地里。
倒下才意识到萧泽还拉着他的手,用力晃晃,说:“那你现在这是干吗呢”·萧泽松开他:“我是你哥·”·林予小猪哼哼:“我还以为你是我爹。”
可能是新被子太舒服,他傻于安乐,说完终于开了窍·浑身一个激灵,骨碌起来凑到萧泽的旁边,两眼嗖嗖放光地问:“哥,你是不是……吃醋啦”·萧泽没吭声,不承认。
可是也没否认啊·林予蹦下床,抓着萧泽的肩膀就开始晃:“哥,你心里是不是酸酸甜甜的是不是看见我抓着曹安琪的手觉得很生气,生气中又有点委屈,想揍我,又想求我不要离开你”·萧泽听得头疼,感觉脑袋周围嗡嗡直响。
林予面若桃花,眼似杏核,激动得哆哆嗦嗦:“哥……你是不是已经,迷上我了”·“忽悠蛋,我求求你了·”萧泽做了个深呼吸,认输认栽认命,起身往外走,“店规取消,你一切随意,消停会儿。”
林予急忙跟上:“怎么又取消了”·下楼后当着客人不好说什么,萧泽去忙,林予用目光尾随·曹安琪的卷子已经写完了正面,冲林予问:“还继续看手相吗”·林予摇头:“不看了,男女授受不亲。”
“脑残·”曹安琪嘀咕了一句,接着写,写了会儿又抬起头,“对了,我最近还有个避开叶海轮的想法,你给点意见·”·林予总算从男男之事里回神:“怎么避开除非他不上学或者你不上学。”
“而且我这两天一直琢磨·”林予怕曹安琪担惊受怕,安慰道,“我觉得叶海轮可能真的本- xing -软弱,但当对方处于劣势的时候就会爆发出一直压抑的情绪,应该属于- xing -格缺陷还是人格缺陷我哥之前也说过。”
曹安琪点点头:“所以我尽量不和他碰面·我打算不去学校了,去外面的补习机构报全托,这样就不用看见他了·”·她说完有点愁:“就是很贵,现在我妈一个人养我,我得省着点花钱了。”
林予表示赞同,他觉得曹安琪以前活得太滋润,对钱没什么概念,说:“少吃汉堡吧,煎饼也不错·装卷子的塑料袋也不用非买八十的,一块八的也挺结实。”
曹安琪不好意思地捂住脸笑,笑了会儿露出眼睛:“咱们傻啊,可以找曹国伟要啊”·他们盘算得太投入,刹车声在外面响起才终于停下。
林予朝玻璃窗外面一瞧,是萧尧的粉红色跑车··萧尧已经穿上了秋季新款毛衣,看上去有点捂得慌,齐肩长发烫了淡淡的卷,随着步伐轻轻颤动·他一进屋就吸引了全场目光,往吧台上一靠,打个响指说道:“老板,有没有干马提尼”·萧泽没搭理,直接把准备好的一摞本子递过去。
这些本子都是宝贝,里面是详细的工作笔记·萧尧之前打电话求着要,今天是专门过来拿的·他小心装包里,殷勤地笑:“要不你再给你们同事通个气”·萧泽眼都没抬:“做梦。”
“算啦算啦,我就那么一说,我找你弟玩儿去·”萧尧去找林予,林予怕影响曹安琪写作业就和萧尧上了小阁楼··“妖娆哥,你中午在这儿吃饭吗”·“中午有人请客。”
萧尧打开斜窗看风景,“我一个亲戚家孩子想进研究院,所以找你哥要资料冲刺一下,本来主要想请他呢,他不去·”·林予低头看见手腕上的水晶手链:“妖娆哥,我感觉水晶手链没什么用。”
“唉,心理作用嘛·”萧尧浮夸地叹了口气,“有没有用,我能没数吗,很难过的·”·林予这人- xing -子软,耳根子更软,别人生气,他就同仇敌忾。
别人难过,他就感同身受·听萧尧叹完,他也叹了一声··“妖娆哥,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萧尧说:“酒吧认识的,他去喝酒,我也喝酒。”
“然后呢,你想和他一起喝酒”·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尧大笑:“谁想和他一起喝酒啊,他那么能喝。”
林予犹豫道:“那你……”·萧尧手托腮:“我想泡他·”·不算明显的脚步声顿在门口,楼下忙得要死,萧泽上来叫林予下楼帮忙,结果走到门口就听见萧尧给孩子说这种破事儿。
他差点踹门而入,但生生止住了,想听听忽悠蛋有什么反应··林予在震惊中愣了一阵,虽然萧尧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在浪,但他明里暗里早就感觉得到对方喜欢萧泽。
不过此刻正大光明地听进耳朵里,还是觉得心脏有点抽抽··他忍不住开始攀比了,他得虚荣一下··妖娆哥开粉色超跑,他只有一个军绿小马扎··妖娆哥戴钻石耳钉,他只有一副用旧了的耳机。
妖娆哥拥有一间酒吧,他就一个算命摊位,还他妈是流动的··而且,妖娆哥还能把屁股扭出花,虽然这条他不是很羡慕··林予像被抽了魂儿,这情敌硬件太强,他只能拼软实力。
他会算命啊,可是唯独算不出来萧泽的前世今生··沉默的工夫里萧尧欣赏了一遍刚修剪的指甲,吹口气问:“弟弟,寻思什么呢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我跟你哥搞一起的话”·林予一听捶了下床,直接把那串水晶手链撸下来:“妖娆哥,古有割席断交,今天我就和你碎珠反目来生咱们再做好兄弟”·萧尧吓懵了:“我- cao -你发什么疯这手链两千,弄坏了赔我”·林予顿住:“这么贵”·他讪讪地把手链捧在掌心,还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整个人被贫穷冲击波轰得怔怔的。
萧尧不明所以,感觉很是纳闷儿:“你到底怎么了”·林予说:“妖娆哥,我……”·门外的萧泽屏住了呼吸,忽悠蛋是不是误会了,是不是要哭了他抓住了把手,准备立刻进去解释。
这时林予宣布:“我也想泡他”·作者有话要说:妖娆哥:mmp· · ·第30章 看上去很美·小小的阁楼里掀起两股无形的旋风, 林予和萧尧就是那俩风眼。
林予的惊人言论一发表, 他就知道和这位哥的兄弟情谊走到了岔路口··萧尧跌坐在飘窗上,不禁抬手摸了摸钻石耳钉, 以为自己听错了·枉他纵横灯红酒绿的成人世界好多年, 什么样的狐狸精和小嫩瓜没见过, 今天却有点怵得慌。
可能是林予把一句不算正经的话说得太过郑重··那一声大吼,跟他妈宣誓一样··仿佛说的不是“我想泡他”, 而是“我想娶他”。
“不对不对·”萧尧觉得自己忒窝囊, 怎么能先在心理上认输呢·立刻摇摇头,甩动了三千烦恼丝, 他从飘窗转移到床边, 紧紧挨着林予坐下, 准备来一场促膝谈话。
话还没说出口,林予先递来了那条招桃花的水晶手链,看架势是要物归原主··萧尧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你当初问水晶招桃花,就是为了招萧泽”·林予摇摇头, 摇完觉得不对又点了点, 如实回答:“我当时也不知道, 可能潜意识里是想的,因为我那天亲他了。”
萧尧大惊:“亲他了亲他了”·林予低着头,他觉得自己挺缺德的·之前给萧尧算命,明里暗里得知萧尧对萧泽有意思,称兄道弟了好一阵,结果突然宣布和对方成为了情敌。
他把脑袋垂得更低:“妖娆哥, 对不起啊·”·萧尧烦道:“这不是道歉的事儿,我也没明说对他有意思·关键是,关键是……- cao -我不知道怎么说”·其实他知道怎么说,就是不太好说出口。
比如怎么亲的蜻蜓点水还是法式- shi -吻·再比如亲完呢只是单纯升华了感情,还是顺便上了个床·要是换成别人,他早撩起头发开始一较高下了,可是对着林予有些使不出来。
简直不是有些,一句都他妈问不出··“弟弟·”萧尧好痛苦,抬手把林予搂进怀里,“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肯定不乏仰慕的人,你现在还小,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喜欢你的人。
所以其实有竞争很正常,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林予侧身抱住萧尧:“妖娆哥,我好难过啊·”·- cao -你姥姥,你还有脸难过,你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好不好。
萧尧不愧是社会人,心里骂着,面上笑着,嘴里还温温柔柔地哄着:“为什么难过跟哥说说·”·林予以为找到了知心人,一诉衷肠:“我哥好难泡啊。”
萧尧的坚强刹那间土崩瓦解,萧泽难不难泡,有比他更清楚的吗这臭孩子才来多长时间,他都奋战多长时间了·“别着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哎,这个比喻不对。
反正,他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萧尧轻轻顺着林予的后背,“弟弟,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真确定自己喜欢男的吗”·林予窝在他颈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格外郑重地说:“我确定。”
萧尧不太死心,毕竟林予才十七,虽然现在的孩子一上初中就会开黄腔了,但是他觉得林予的思想和普通男孩儿不太一样··“你听哥说,你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肯定过得挺辛苦的。
然后遇见了萧泽,他管你吃管你住,而且他这人又不自觉,爱光着膀子修电器啊,叼着香烟写论文啊,很他妈会迷惑人的,我怕你一时误会·”·林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反问:“那怎么样才算证据确凿的喜欢男的”·萧尧想了想:“男人嘛,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个德行,喜欢用下半身思考。
如果你对男的产生了那方面的欲望,或者说那方面的事你一点都不排斥,那才没跑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好害羞啊,他红着脸凑得更紧,附在萧尧的耳边坦白:“妖娆哥,其实我之前看见了我哥的小电影,里面两个男的在上床,然后我……”·萧尧不太明显的喉结再次滚动:“你怎么了……”·林予能证明自己没误会了,高兴地小声说:“我硬啦。”
话已至此,自己亲口说的验证方式,似乎已经没了辩驳的余地·萧尧耳边热热的,都是林予刚才说话留下的呼吸,他摸摸林予后脑勺的头发,心塞地祝贺了一句:“硬得真好,你真棒。”
不料林予问:“妖娆哥,那个电影是你发给我哥的,你还有吗能不能也给我发一个啊”·萧尧五雷轰顶,他发给萧泽的兄弟,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个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啊没想到··林予这时又说:“你发给我的话,下次就不用跟我哥一起看了。”
萧尧尖叫:“你们俩一起看的”·亲了嘴,还一起看了同志电影,这还“想泡”个屁啊,萧泽估计都快被泡熟了吧萧尧将林予一把推开,站起身扯了扯自己的新款毛衣,他努力平复呼吸,不然能把这小阁楼的房顶掀出去二里地。
“弟弟,你们看完以后还干什么了”·“没干什么……”·“你不是硬了吗”·“嗯……我哥帮我弄出来了。”
萧泽就站在门口听那俩人的脱口秀直播,对话断在这儿结束了,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蔓延到门口,“咣”的一声门被拽得大开··萧尧眼睛红着,哭了。
萧泽有些吃惊,这哥们儿虽然千娇百媚柔情似水,但不是很爱哭·上回哭还是好多年前的除夕夜,当时看春晚的表演《千手观音》,感动落泪来着··萧尧骂道:“你们俩,牛逼。”
萧泽往屋里瞧了一眼,林予站在床边无措得很,而且没想到他在门口,已经尴尬紧张地定在那儿了·“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萧泽说了,说完觉得不太严谨,“目前没有。”
萧尧接着骂:“你他妈都给人家孩子撸了你是不是人”·这么一听是挺坏的,萧泽又望向里面:“忽悠蛋,那我跟你道歉。”
萧尧像头发疯的狼,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声,嚎完一拳砸在萧泽身上:“你他妈做都做了道歉顶个蛋用有本事……有本事你以后都冲我来”·萧泽赶紧认怂:“我没本事,你甭高看我。”
不知不觉都中午了,萧尧的手机响起来,他想继续撒泼但又纠结,毕竟还借着萧泽救命的工作笔记·奔到了楼梯口,想潇洒而去又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我他妈还会过来的,这事儿没完”·脚步声渐远,楼上变得静悄悄的,林予从门开看见萧泽以后就头脑空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消失。
他在阁楼里说的话都被萧泽听见了吗萧泽会笑话他吗·会直白的拒绝,还是给他点面子装作无事发生呢·萧泽把一切看在眼里,看完又看了眼手表,说:“别低着头发呆了,地板都快被你盯穿了,中午想吃什么”·林予极缓慢地抬起头:“哥,我……”·“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予脸似火烧:“不是,我说的,说的那些……”·萧泽倚着门框,目光粘在林予的脸上不曾移开·林予不确定自己磨叽了多久,反正知道相当漫长,他迈出一步,距离门口终于缩短了一点。
“林予,你在吗”·曹安琪的声音自下而上传来,林予如蒙大赦,立刻转移话题,冲外面大喊:“我在马上就下去”·萧泽淡定地看着忽悠蛋慌不择路,经过自己的时候还差点绊一跤。
他跟在后面下楼,快下到一楼的时候见曹安琪立在楼梯上,表情还挺急切··林予问:“怎么了”·曹安琪小声说:“我想到要钱的办法了。”
萧泽在后面没听清那俩人嘀咕什么,自顾自下楼,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感觉到林予的身体僵了一瞬,看来还是紧张··林予和曹安琪站在楼梯口合计怎么掏空曹国伟的钱包,注意力渐渐被分散了。
直说到口干舌燥,曹安琪看看手表:“都中午了,我该回家吃饭了,要不晚上手机聊”·“行,但是靠不靠谱啊·”林予觉得没底,“找你爸要赡养费可能没问题,但是要那么一大笔钱够呛吧。”
曹安琪说:“那这样,到时候问问你哥,让他给点意见·”·林予头疼:“不要了吧,我和他闹别扭了·”·“你们俩闹什么别扭啊。”
曹安琪拍拍林予的肩膀,“你不要这样怂怂的,你会算命,还会做梦,还年轻,长得也挺帅,拽一点嘛·”·男人这东西都怕捧,林予立刻挺直身板:“我真那么棒”·“真的,你要是在我们学校,肯定好多女生追你。”
曹安琪说着说着突然来气,“曹国伟那德行的还有市场呢,真受不了·行了,我回家吃饭了,晚上聊·”·林予独自立在楼梯上,经过曹安琪的一顿吹捧找回了自信,越想越觉得自己棒。
吧台后面,萧泽刚给顾客结完账,扭脸就见林予挺胸抬头地走过来·“不害羞了”他出声逗了一句,以为忽悠蛋会闹个脸红··结果林予直视着他,还一点点逼近:“害什么羞,大丈夫说一不二,说泡你就泡你”·萧泽愣在那儿,真绝了,没一天不魔- xing -。
林予大大方方地过完了后半天,晚上还悠哉地在二楼客厅看电视·他发现了,人甭管干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处于主动位置,这样的话无论结果如何,过程总是很爽的。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吃了包话梅,吃完话梅吃薯片,临走还拿了个大苹果·回到自己的小阁楼,盖上自己的新被子,就着月光掏出手机,直接建了个聊天群。
萧泽正在露台上玩航拍飞行器,回卧室以后都被满屏的信息晃花了眼·他拿出来一看,网友一“淋雨”和网友二“天使女孩”正聊得热火朝天。
内容他懒得看,直接退出了聊天群··林予打着字的手指一顿,心说也太不关心他了·先不管了,继续和曹安琪聊,还合计出了找曹安琪他爸要钱的妙招。
一直聊到凌晨才结束,林予从被窝钻出来跑下楼去,一溜烟跑到了萧泽的卧室·萧泽已经准备睡了,这会儿刚刚躺下··“哥,我有事跟你说·”林予特自觉地在床边一坐,穿着短裤很冷,于是把腿往萧泽的被窝里伸,“哥,曹安琪不想去学校了,准备在外面的补习机构上全托,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能尽量避开和叶海轮接触。”
萧泽有点困:“嗯,托吧·”·“但是需要不少钱,一学期至少要十万·”他得寸进尺地试探,伸得更往里些,脚趾碰到了萧泽的侧腰,“她妈特别心软,所以当初他爸拖着不离,她妈下定决心以后为了尽快离婚,只要了套房子,连赡养费都没要求。”
“曹安琪想先去要半年的赡养费和上全托的钱,我们成立了一个讨债小组·”·萧泽睁开眼:“你也去”·林予点点头:“我去帮忙啊,之前因为误会觉得挺对不起她的,而且现在都是朋友了,当然有力出力。”
萧泽说:“出力没问题,关键是你去了有什么作用壮胆”·林予不好意思地笑笑,往前一趴伏在萧泽身边,小声说:“我们是这么计划的,他爸要是顺利给钱就最好,不顺利的话就骗骗他。”
“怎么骗”萧泽有种不好的预感··林予回答:“我拿上导盲棍和残疾证,就说接曹安琪放学的时候出了事故,看眼睛需要钱吧,让她爸来出。”
萧泽心想这什么狗屁:“你俩小孩儿装个瞎就能骗过人家”·“我可以叫家长·”林予的一条腿都横到萧泽身上了,“哥,到时候叫你去,就说你是我叔叔,你去吗”·萧泽把压在腹肌上的那条腿推开:“干脆说我是你大爷得了”吼完又问道,“还什么你去接曹安琪放学出了事故,人家他爸直接问了,你接我女儿放学干吗你怎么说”·林予笑眯眯:“我们早打算好了,就说我是她男朋友啊。”
中午气势很强地说要泡这个泡那个,现在做了别人的男朋友,还把自己弄成叔叔·萧泽知道自己的额头上肯定青筋猛跳,他抬手摸上林予的头,叹了口气。
“蛋,活不过三十五的话,我也没几年了,让我安生点行么”·林予噗嗤就乐,伸手捧住萧泽的脸,又把腿横到萧泽的腹肌上,神采奕奕地说:“哥,我做的梦多了去了,又不是每一场都是真实情况。
再说了,就算……”·他往前一蹿,自己的鼻尖差点碰到萧泽的鼻尖,咕哝道:“就算是真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萧泽鲜少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他的世界里也没什么需要被保护的时候,此刻林予伏在他眼前说着这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对,他其实知道,很感动,很开心,想抱着忽悠蛋在床上滚一圈··于是他就抱着林予在床上滚了一圈··“哥哎哎……干吗啊”猝不及防得很,林予吱哇乱叫,笑声在卧室里回荡着。
一阵晕眩过后,他仰躺在床上,萧泽虚虚地压着他··“哥,”他伸手抓萧泽的肩膀,“我今晚不想回阁楼了·”·萧泽说:“阁楼都有新被子了还不回”·他摇头,摇完道:“可是阁楼没有你。”
万物都安静了,外面连一点风声都没有,猫们也像出了远门,谁都没叫·萧泽任林予攀着肩膀,下沉身体把对方压得由虚变实··其实他最近琢磨了挺多,什么年龄差得有点多啊,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啊,显得自己磨磨唧唧的。
他确实在磨叽,不过本质是在等林予下个决心··他这人向来喜欢就多看两眼,烦就懒得搭理,对人对事都这样,不爱考虑引申出去的各种因素·而忽悠蛋不行,三番五次鼓起勇气要牛气一把,结果话到嘴巴就打了退堂鼓,忒不自信了。
他大可以一句话挑明,结束现阶段试探又暧昧的关系,可以后忽悠蛋还是会因为没灌满的自信而患得患失,会很累··所以他就磨磨唧唧地等着,反正日子怎么样过都有不同的滋味儿,都算不上浪费生命。
但此时此刻还浪费的话,就真成傻老爷们儿了··萧泽低声道:“忽悠蛋,把眼闭上·”·林予以为自己听错了,闭眼吗闭眼做什么是做他以为的事吗忐忑紧张地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萧泽在一点点低头靠近,近到连对方的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鼻尖已经碰到,萧泽也微微闭上了眼睛··就在四片嘴唇即将触到的时候,林予猛地睁开眼:“不好我隐隐感觉有人正杀过来”·萧泽真他妈服了,他就没见过接个吻还能这样打断的。
“中午不是牛逼得很么,又怂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揪了把林予的耳垂,“还他妈有人杀过来,杀过来干吗扫黄打非”·林予捂着耳朵好委屈:“我真的感觉到了”·突然间,楼下响起刺耳的砸门声,像有人在用力踹着卷闸门。
林予又牛逼起来:“怎么样看吧”·萧泽已经松开他,气势汹汹地下床走了·他骨碌起来,终于反应过来耽误了什么,刚才萧泽都要亲他了。
他气得砸了两下枕头,哪个大傻逼啊怎么那么会挑时候·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从偏门出去,一路大步流星地绕到门口,要是哪个喝多了的寻衅滋事,他就直接开练。
结果走到门口,只见萧尧披头散发地蹲在地垫上喝啤酒··他看了眼斜着停在门口的跑车,问:“你丫酒驾了”·萧尧抬起头,一张脸上凄凄惨惨戚戚:“酒驾别说是酒驾,我现在都敢开着车去撞城墙我打印一千张你的照片,我就站在城墙上往下撒”·“撒去啊,甭跟这儿蹲着耽误工夫。”
萧泽揣着裤兜,隔着两米多的距离骂人,“我他妈每回搞个对象你都闹腾一回,这回还没搞上,等搞上了,你是不是想开车撞了我的楼”·“这回不一样……我能看出来……”萧尧抬起头,“我就来问你一句话,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指甲盖儿那么大的机会都没有”·萧泽想都没想:“是,没有。”
“- cao -你就不能犹豫几秒再答”萧尧崩溃大哭,站起身把啤酒罐狠狠摔在了地上·他摇晃着冲到萧泽面前,哭花了眼线:“多少年了,都他妈多少年了你就不能看看我……”·萧泽十分冷静:“萧尧,我再说一遍。”
萧尧抽噎着松开手,后退几步像要跌倒一般··“你死心吧·”萧泽说,“俩纯一没有可能·”·萧尧终于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会放弃,我等你做我的零”·萧泽叹了口气:“我做你的零”·他心里冷笑,我- cao -你大爷。
 · ·第31章 看上去很美·其实林予早就跟着萧泽下来了, 但是他在拐弯处就停下步子没动, 因为听见了萧尧的哭声·要是之前,他可能会过去安慰对方, 可是现在, 他没立场。
他能做到没有一点私心地安慰对方, 但安慰人这种事,求的从来都是安慰效果, 而不是施予方的自我满足··他站在小洋楼围墙外的路灯后面, 隔着几米悄悄地关注萧泽和萧尧的情况。
这个时间很适合那句“天阶夜色凉如水”,但他觉得萧尧脸上的泪, 可能更凉··萧泽无奈地捡起地上的啤酒罐, 扔到垃圾桶里后又返回原地听萧尧继续哭。
虽然夜深行人寥寥, 但只要是经过的人都得慢下步子观望片刻··萧尧撩起刘海发疯:“看你大爷啊你他妈没见过人失恋给老子滚”·林予害怕地抱住路灯,他担心萧尧会失控和萧泽打一架。
就算萧泽跟个战神似的,但人在崩溃边缘会爆发出难以预估的力量,所以谁输谁赢真不好说··“差不多得了, 你算个屁失恋, 我跟你恋了吗”萧泽揣着裤兜, 有点烦躁。
想点根烟抽,可身上没带着,只能干等烟瘾过去,便继续催促:“甭蹲在那儿吓人了,去楼里·”·萧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打了个趔趄, 作势往跑车旁边走:“我他妈不去,我回妖娆,我上五环,我潇洒走一回”·“喝成这德行走你姥姥,少跟我欲擒故纵,不去就自己待着。”
萧泽耐心告罄,转身就往回走,抬头看见林予抱着路灯往这边瞧,一张小脸儿上也凄凄惨惨戚戚··他心里一软,觉得真郁闷··枉他自认为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弄得这俩人都好像很委屈似的。
萧尧的欲擒故纵又没擒住,只好迈着虚软的步子跟上·他终于也瞧见林予了,一时满腹愁肠,既带着对青春小零的嫉妒,还有情敌见面的不爽,更有一丝丝不舍得自相残杀的兄弟情。
“哥·”林予松开手,看向了走到身边的萧泽··萧泽直接说:“回去,你先上楼睡觉·”·林予没听话,走向萧尧扶住了对方的手臂,没底气地叫了一声“妖娆哥”。
“哼·”妖娆鼻孔出气,跟太后老佛爷似的被架回了小洋楼里·他倒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萧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样子是有话要谈··林予不知道自己坐哪儿,于是默默地站在了萧泽的背后。
萧尧双目通红,哭的,嗓子沙哑,也是哭的·他费劲坐起来,空洞地盯着茶几腿说:“干什么决裂啊”·要是朋友一场,萧泽真想把这家伙抽一顿。
其实萧尧今晚这种喝多了大闹的事迹每年都有,就和春晚一样稳定又无聊··而且最他妈不是人的一点就是,每次结尾都是一句:“我不会放弃,我等你做我的零。”
回回说完这句基本都得换一顿胖揍,但是恒心持久,每年都没放弃·不太一样的是,往年他只干嚎,不痛哭流涕,更没当街洒过泪,这次像刺激挨大发了,情绪疯狂发酵。
萧泽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恨不得一下抽两根·按下打火机,侧着头凑近将烟头触碰火焰,“啪嗒”扣上打火机的盖子,然后重重地吐出一缕烟雾··萧尧又开始哭:“以前就算了,可是这回不一样,这回天上掉下个林弟弟,你亲人家还给人家撸,我看你俩马上就要搞一起了”·萧泽心想,你要是没咣咣砸门,已经搞一起了,夹着烟回道:“我以前又不是没搞过对象。”
“那不一样我能感觉出来再说以前你还在研究院呢”萧尧把擦- shi -的纸巾扔在地毯上,“以前一走好几个月,对方跟他妈守寡似的,然后就分手,比他妈网恋还不牢靠。”
的确,萧泽睡过的人不可能真排到城门楼,但是谈过的对象凑两桌麻将搭子还是没问题的·然而吧,怎么说呢,都能一眼望到头··每段交往以一年为期的话,一年里他也就跟对方见两三次面,第一次还有点相思之苦,第二次就平静如水,第三次俩人碰面的时候都得琢磨下,这帅哥谁啊。
噢,男朋友啊··然后坐下来寒暄几句,吃顿分手饭,人家祝他工作顺利,他祝人家天天开心··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已经把烟抽完,烟蒂按在烟灰缸里,他的耐心也被一并碾碎:“哥们儿,是这样。
不管我以前如何,现在如何,将来如何,我都是上面那个·”·“最后再说一次,我是纯一,你也是纯一,就算我感情上对你有旖旎心思,我他妈也不想跟你上了床磨枪。
何况,我压根儿就没那个心思,懂吗”·林予在沙发后面一直沉默着,这下震惊得直接蹿到了沙发扶手上:“哥,你说什么妖娆哥是纯一是上面那个”·他刚才在外面离得远,没听清萧尧说了什么,所以现在吃惊得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萧尧本来应该在被拒中哭闹一番,结果听见林予的话后格外不爽,擦干眼泪吼道:“怎么了我不能做纯一我万零从中过能迷死一万一零一个”·吼完还不解气,他又恐吓林予:“我现在喜欢你哥这样的,没准儿哪天换了口味看上你,说搞你就搞你”·林予坐在沙发扶手上往萧泽身后躲:“妖娆哥,别搞我……”·“吓唬孩子干什么。”
萧泽皱眉看了眼钟表,“你要是在这儿睡,就去客房,正好买了新被子·要是走人,就让江桥过来接,不然醉驾出了事我不去捞你·”·萧尧要哭不哭地考虑片刻:“江桥肯定都睡了,怎么来接我啊,我睡客房。”
他说完打开包,从里面拿出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眼尾绯红带着花掉的浓黑眼线,看向林予说:“弟弟,过来帮我卸个妆·”·林予一愣,愣完立刻过去帮忙,他不确定地问:“妖娆哥,你还生气吗”·萧尧俩眼上盖着卸妆棉:“我不是生气,我是绝望。
绝望自己喜欢上一个错的人,也不能说是错,只是品种不对·”·萧泽起身回卧室,听不下去了··“妖娆哥,那你会烦我吗”林予拿着卸妆棉在萧尧脸上轻轻擦,问完被抓住了手腕。
萧尧取下眼睛上那两片,回答:“弟弟,你这样让我很窝火,明明你占了上风,还一副很无辜的德行,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萧泽喜欢你似的,你就不要气着我了吧。”
林予没太懂,辩解道:“不是啊,我巨努力啊·”·萧尧- yin -晴不定,这会儿又抬手把林予抱在怀里:“其实我也知道我和他不太可能有结果,但是人贱嘛,越得不到就越放不下。”
林予安慰道:“妖娆哥,你还是别等我哥了,人就活这么些年,别把大好时光浪费在等待上·也许身边的人很不错呢,我看江桥哥哥就挺好·”·他说完觉得这种事不能乱安排,又改口:“当然江桥哥哥喜不喜欢男的另说。”
萧尧哼了一声:“他喜欢得很,你看他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一到了床上比我还浪,我都弄不住他·”·林予手里的棉片吓掉了,他没听错吧这意思是萧尧和江桥已经发生了肉体关系·“妖娆哥,你不是喜欢我哥吗”·“行行好,你们十七岁的屁孩子是不是觉得暗恋个人就为他守身如玉啊智障吗”萧尧卸了眼妆,非常清纯,“这么说吧,你喜欢他但是没和他在一起,那你和十个人上床也没问题,你们分手了,你第二天就换男朋友也没问题,叽叽歪歪的都是傻逼。”
林予赶紧闭住叽叽歪歪的嘴,心想妖娆哥真不愧是酒吧头牌,这些观点对他来说真的好新颖··虽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实践··他还有点好奇:“那你对我哥求爱,江桥哥哥不会生气吗”·萧尧摘下钻石耳钉:“我和他主要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上床也只是互相满足一下生理需求,不要谈感情,我们俩为了中午吃什么饭都能翻脸。”
他说完补充:“这叫炮友·”·补充完又补充:“你和萧泽炮过了吗”·林予腾地红了脸:“我、我才十七”·“靠,我真是怕了你们这些十七岁的小青瓜”萧尧翻了个婀娜的白眼,“你以为自己是纯爱小说的主人公吗不满十八岁发生了关系就是不着调我真是想想就头晕”·“你没上过大学,初高中总念过吧,别整天一副不谙世事的纯情样儿,哪个真男人不清楚十来岁的男生什么德行啊。”
萧尧打开面膜盖子,“初一就会看女生刚发育的胸了,初二酷爱互相摸裆掐鸟,初三已经到了合法早恋的最佳年纪·高中就不用说了,聪明的找到种子看小电影,笨的羡慕聪明的。
懂了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予吞咽口水,听得呆傻了··萧尧妖娆一笑:“你以为萧泽整天叫你小孩儿,他就真把你当小孩儿哥哥我也会读心术,他心里指不定把你来回- cao -了多少遍了。”
林予呼吸困难,这不是- xing -启蒙,也不是- xing -解放,这简直是- xing -的开闸泄洪,把他冲击得四分五裂,脸比红富士还要红··萧尧摆摆手:“算了,不说了。
敷面膜吗”·社会人就是社会人,林予真佩服萧尧,觉得自己这种小年轻各方面水平都太差·萧尧之前还哭天抹地的,然后叭叭叭教育了他一通,现在涂着面膜就开始看电视了,还给他也涂了一脸。
已经半夜,林予洗完脸准备睡了·望了眼萧泽的卧室门,萧尧在场,他不好意思再进去,一想到- cao -了好多遍,更是不敢进去·于是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小窝。
又半个钟头过去,萧泽从卧室里出来,见萧尧还躺在沙发上挺尸,问:“忽悠蛋呢”·萧尧撇撇嘴:“这么晚了当然是睡觉啊·”·“那你也赶紧睡,别开着电视浪费电。”
萧泽关掉电视,把萧尧连推带踹撵进了客房·外面所有灯都关了,只有卧室透着点光,他放轻脚步踩上楼梯,想看看忽悠蛋盖着新被子睡得好不好··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斜窗开着条缝,小风徐徐吹进来不算太冷。
林予仰躺着酣睡,两手抓着被子的边缘·萧泽走到床边给他掖了掖,又忍不住伸手拂开了他额前的头发··阁楼有新被子了,但是没有你··萧泽想起这话,俯下身去在林予的脑门儿上印下一吻,很轻很轻,轻得他都不确定有否碰到。
他只能确定,他确实有些动心··前一夜睡得太迟,第二天早上仨人没一个早起·萧泽没去跑步,九点多了还躺在床上做梦,萧尧更不用说,向来是睡到日上三竿。
阁楼里单人床被阳光晒着,林予觉得热,伸腿把被子蹬开,蹬开又有点冷,便摸索着重新盖上·就这么反复折腾了好几回,终于憋着火醒了··他望着狭窄的天花板发呆,寻思自己到底是冷是热,按说窗户开着点缝应该不冷不热啊。
扭头一瞧,窗户居然关着,昨晚睡觉前明明特意打开一点的··算了,翻身下床,林予洗漱完换好衣服·他到二楼悄咪咪地溜达了一圈,见萧尧还在客房呼呼大睡,希望对方睡醒能忘记不开心的事。
接着溜达到主卧门口,从缝里又看了看萧泽·昨晚萧泽是要亲他的,虽然没有亲成,但是他不急,只要下定了决心,那早晚都不是问题··林予欢快地下了楼,拎着小马扎就奔向了公园。
时间有点晚了,老头老太太们不是很多,他老实地坐好观望,呼吸着深秋的干燥空气·半晌,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后排车门在道牙子边正冲着他··车窗反着光,看不清里面是谁,林予歪头使劲看,待车门一打开看见了叶海轮。
今天是周五,叶海轮却没穿校服,也没去学校,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猛一看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林予莫名紧张,他想起曹安琪说的真相,也想起那段监控视频。
恍惚间叶海轮已经走到了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好像在犹豫如何开口打招呼··“经过书店看卷闸门没开,就想着来这儿看看·”叶海轮出了声。
林予感觉自己的表情很不自然:“你今天没去学校吗”·“嗯,去医院复诊了·”叶海轮压低帽檐,“医生应该见的世面不少,结果我一露出脸把人吓了一跳,我顿时觉得这些天积攒的信心都像是自欺欺人。”
林予不知该不该安慰,也不知如何安慰·其实他很想质问叶海轮是否后悔,想问问叶海轮找自己倾诉时有没有一丝心虚··叶海轮似是察觉到他与平时不同,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林予喉结滚动,用力做了吞咽的动作:“我想知道,对于冲进火场这件事,你现在后悔吗”·叶海轮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没有做声。
林予继续问:“之前曹安琪不喜欢你,现在她仍然不喜欢你,而你还毁了容,所以你后悔吗”·叶海轮点点头:“有一点吧,但如果再次发生了火灾,我一定还会冲进去找她。”
林予嘴唇微动:“找到她以后,把她按在地上一起死,还是强迫她答应你的要求”·地上枯黄的落叶卷了卷,有一两片飘落在叶海轮的脚边。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算不上震惊,但也绝不平静··“安琪说的吗”他的声音像飘落而下的叶子一样轻,“我以为你对她来说只是书店的服务员而已,没想到她把你当成好朋友了。”
叶海轮这话等于承认曹安琪说的是事实,林予心里腾出一股火,又强制压下去·他心里明白,曹安琪刚开始只是把书店当成解闷儿的地方,把他和萧泽也只是当成萍水相逢的路人。
可能她从小的自我保护意识就很强,也可能是被叶海轮“缠上”后才发生了变化·总之,即使是在知道林予和萧泽偏向叶海轮后,她也没有妄然说出真相。
因为她没抱着希望,从她在大火后求诉无门的心寒到逐渐冷静,再后来叶海轮出院,她独自提防着过每一天··曹安琪在录节目跑掉那天去了书店,她当时试图提醒林予不要和叶海轮走得太近,但是被打断了。
后来如果不是林予梦到真相主动问她,她大概不会再主动提起··叶海轮捡起一片树叶:“我吓着她了,之后不论怎么打电话解释、哀求,都不管用,她恨死我了。”
林予终于忍无可忍:“解释哀求着火的时候她本来有希望逃生,你冲进去把她按在地上威胁,这只是吓着吗这是故意杀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海轮看向林予,镜片后的双眼透着迷茫与困惑,“我向来软弱,对待喜欢的人也总是唯唯诺诺,我讨厌自己这样·”·林予呼吸停顿,他想起萧泽说的,叶海轮平时的样子未必是伪装,也许正是因为压抑着- xing -格中偏执可怕的一面,所以当喜欢的人处于绝对的弱势状态,就会生出令对方屈服的想法,甚至不惜伤害对方。
叶海轮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慢慢握拳,干枯的叶片被攥成细碎的渣儿,“林予,以后我不能再来找你聊天了,对吗”·林予答非所问:“从你出现,我就试图帮你。
听你讲自己的遭遇、讲自己的恐惧,你说什么我都没有怀疑·你没勇气回学校,我为你难过,你被曹安琪厌恶,我为你生气,你逐渐恢复的时候,我又为你开心·”·“你是我第一个带上阁楼的朋友,是朋友。”
林予的音量不自觉变大,“如果一切都是演的,我今天就不会还在这儿和你聊天·既然你在火场时的所作所为和你对小猫的行为不是常态,那我还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一劝你。”
叶海轮偏过头去,抿着嘴唇哭了··林予百感交集,也有点哽咽:“你可以看心理医生,咨询咨询自己的情况·还有试着别再看曹安琪,卑微的暗恋只能让你一直压抑着。”
“最重要的是,选择保送名额是否真的对你好、对曹安琪好也许你应该放弃,选择尽快手术,开始新的生活·”·叶海轮捂住脸哭了起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低头观察脚边的落叶,剥开干枯薄脆的,捡起一片还算柔软的·他把叶片握在手里撕开、卷起,扎成了一朵落叶玫瑰··他递给叶海轮,说:“这个是给朋友的,你要吗”·叶海轮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接过了那朵花。
秋叶最多时,仿佛落不尽一样,但迟早会有掉光的那一天·所有叶子会被环卫工人清理干净,会被吹进绿化带逐渐分解,总之都会消失··而折成玫瑰的叶子可以保存得久一些。
叶海轮走了,没说自己会怎么做,林予也不确定对方会怎么做·他希望叶海轮能听取他的建议,他向来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也许叶海轮已经改变了主意··又一阵风,叶子连同灰尘一并在空中漂浮。
林予拎上他的小马扎离开,走了几步想起叶海轮说对于做过的事有一点后悔,他回头看了一眼,想问问自己是否后悔··答案是否··就算重来一次,他依然会为叶海轮体会百味,他会做得更好。
林予继续朝前走,避着风沙,趋向来路,没有再回头·· · ·第32章 看上去很美·已经临近中午, 林予早上走的时候没锁门, 以防自己又被锁在外面。
进入回到猫眼书店时六只猫都饿得围了上来,他放下小马扎就去拿猫粮和罐头, 蹲在地上看着那几个祖宗吃完才起身去取卷闸门的钥匙··所有乱七八糟的钥匙都放在吧台后的小筐里, 林予过去翻找, 发现萧泽把偏门的钥匙也搁在了里面。
想谁来谁,脚步声从楼梯处靠近, 萧泽睡眼惺忪地下来, 刚套上的T恤衫还微微卷着边··“哥,醒啦·”林予抽了张纸巾, 待萧泽走近后抬手擦拭对方脸上的水滴。
萧泽握住他的手腕, 声音有些沙哑:“去摆摊儿了”·“嗯, 去晚了,生意惨淡·”他老实交代,“叶海轮去了,我和他聊了一会儿。”
萧泽仿佛还困, 半睁着眼睛注视林予:“聊了什么他欺负你没有”·林予本来是有点不开心的, 一听这话立刻美起来。
不动声色地靠近一点点, 耍赖皮似的问:“怎么算欺负我啊”·萧泽如数家珍:“揍你啊,骂你啊,吓唬你啊,都算·”·“那……”林予不知道萧泽是不是故意的,拆穿道,“那你不是整天欺负我么。”
萧泽从小筐里勾起那串家门钥匙:“那我只赔礼, 不道歉·”·林予怔着接过:“这是给我的”·他以为这串钥匙是萧泽自己的,没想到是给他的他早就想问能不能配一副备用钥匙,但始终没有勇气,更没有信心。
不料萧泽已经给他配好了··但是感动归感动,得寸进尺的优秀品质不能忘,他抬头问:“哥,备用钥匙只给我,别人都不给,行吗”·萧泽心说真够蹬鼻子上脸的,装着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林予紧跟在后面,攥着钥匙问东问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还想给别人吗给谁,妖娆哥”·已经上了楼,林予的思维持续发散:“是不是你的前男友……们”·萧泽噗嗤乐出来:“们”·林予撇撇嘴:“听妖娆哥那话,肯定不止一个嘛。”
他说完也好奇起来,推搡着萧泽在沙发上坐下,“哥,你的前男友们都什么样啊”·萧泽回想片刻:“都一个鼻子俩眼·”·“跟没说一样,有会算命的吗”·“没有。”
“有会看风水的吗”·“没有·”·“有能见鬼的吗”·萧泽不吭声了,没劲。
林予笑倒在他腿上,胆大妄为地揉他腹肌,说:“哥,你那些前男友都不太行啊·”·“嗯,没你行·”萧泽托着他起来,不再开玩笑,也不再陪着他乐,很认真地说,“忽悠蛋,以后别再单独接触叶海轮了。”
林予也收敛了笑容,伏在萧泽的肩上说:“我今天劝他了,也许他会改变主意呢”·“他和你差不多大,- xing -子是十几年来养成的,你劝两句他就会改吗”萧泽任其搂着,拿出了难得的耐心,“如果曹安琪的妈妈知道发生的一切,肯定会消除任何曹安琪与叶海轮见面的机会,我也一样,希望你不要再单独见他。”
林予明白萧泽是担心自己,但是又觉得哪怪怪的,嘟囔着问:“怎么好像你把自己比喻成我妈了”·“老实点·”萧泽拍他后背一巴掌,没用力,而后手掌就贴着他的脊背,“当家长的都差不多,你最好安生听话,少让我- cao -心。”
家长去他妈的家长·他这个孤儿的世界五彩斑斓,谁要家长啊·林予脖子一梗:“什么家长啊,你明明都、都”·“都什么”萧泽眼里带着笑,像逗孩子。
都要亲上来了,还装傻·林予憋着口气,就不说出来,他推开萧泽跳下沙发,红着脸咋呼道:“都几点了还不开门做不做生意了”·话音刚落,卧室里传来一声拖长的呻吟,是萧尧在伸懒腰。
萧泽立刻“嘘”声,放轻动作揽着林予踱步到客房门口··萧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浑身只穿着一条内裤,眼罩没摘,伸完懒腰咂咂嘴又睡了·林予扒着门框,小声感叹:“妖娆哥真能睡啊。”
萧泽说:“睡醒肯定赖着不走·”·“那我给妖娆哥叫外卖·”林予摸摸脸,觉得又滑又嫩,一定是昨晚敷面膜的原因,他得感谢萧尧。
不料萧泽直接薅着他的后领子往外走,说:“叫什么叫,这得冷处理,咱们闪人·”·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开车载林予回了博士宿舍,本来想回公寓,但是家里没菜,投靠孟老太的话还能吃顿营养丰富的。
林予一路上有点忐忑,他怎么面对孟老太啊,老太太当初把他捡回来,他却对人家的亲外孙动机不纯··多缺德啊··他望着车窗外面,重重地叹了口气··刚叹完,看见一熟人,林予大喊:“是曹安琪”·曹安琪走在人行道上仿佛听见了有人叫自己,迟疑地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眼熟的吉普车。
吉普车靠边停下,她跑过去拍了拍车门··林予把车窗降下:“你干什么去啊”·“我刚在外面上完课,路口是疾控中心,我找我妈吃午饭。”
曹安琪往驾驶位上瞧,冲萧泽打招呼,“老板,你带林予出去玩儿吗那我的陶渊明怎么办”·“饿不着。”
萧泽嘱咐道,“注意安全·”·这话给林予提了醒,他立刻伸出头,招手曹安琪靠近,说:“今天早上我遇见叶海轮了,也告诉他我都知道真相了,他没否认。”
曹安琪立刻紧张起来:“那他有什么反应说了什么吗”·“你别害怕,他倒是挺平静的。”
林予一瞬间也有些心慌,但努力安慰着曹安琪,“我劝了他,看样子他应该听进去了·而且我和我哥都认为他平时的状态不是装的,所以他不会油盐不进吧。”
曹安琪表情犹豫,但语气很坚定:“可我不会相信他,我没勇气去冒险·”·林予点点头:“总之你保护好自己,如果他经过考虑听进去我的建议,应该会放弃选择保送名额,而是进行手术开始新生活。”
曹安琪沉默了一会儿··叶海轮开始新生活吗她之前恨不得叶海轮去死,截止到现在恨意从未消失·她叫安琪,但她不是天使。
凭什么叶海轮纠缠又伤害别人,但只要放手就能开始新的生活·“安琪”林予看曹安琪撒癔症,出声使对方回神。
他似乎猜到了曹安琪在想什么,说:“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摆脱他·他好与不好先不要去纠结,重点是你要好好的·”·曹安琪恍惚了一瞬,她直直地看着林予的眼睛,点了点头。
路边不能停车,再不开走就要被贴条了·林予对曹安琪说了再见,同时车子启动驶向了机动车道,后视镜里曹安琪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变得越来越小··“忽悠蛋。”
萧泽沉默很久,忽然出声,“你比之前进步了·”·林予没明白:“什么进步了帅啦”·“帅个头。”
萧泽握着方向盘笑,“之前立春那件事儿,你还要窝在阁楼伤心平复,这回又是劝人又是嘱咐,厉害多了·”·突然被夸不太好意思,林予把圆眼笑成了弯的:“那我到底帅了吗”·又得寸进尺,萧泽吓唬人:“帅了,哪天萧尧就变心看上你了。”
“那还是不要了吧·”林予也不知道萧尧起没起床,干脆拿出手机往店里订了份外卖·订完仍对着手机,屏幕里映着他的笑脸··那天和叶海轮在阁楼里吃冰淇淋,他也是笑得这么开心。
许久没回博士楼,孟老太已经换了秋冬新发型,见他们来高兴得不得了,立刻挽袖子张罗午饭·林予跟进厨房帮忙,陪着老太太聊天··萧泽洗完手走到厨房门口:“忽悠蛋,去看着电视切个果盘。”
“噢好的”林予给活儿就干,不挑不拣,走到门口的时候被萧泽轻轻一踹,“哥,你喜欢哪个,我多切点”·萧泽低声说:“那你自残吧。”
萧泽说完就进了厨房,林予愣在原地,反应了足足五秒·那他自残吧……把他自己切了吗这等于说喜欢他了吧·靠不带这么血腥表白的他一二百五,真敢给自己来两刀·厨房里只剩祖孙俩,孟老太解冻了一袋大虾,让萧泽剥壳去虾线,她切鱿鱼圈和配菜,准备做一盆海鲜烩饭。
萧泽动作麻利,但语速不紧不慢:“姥姥,最近都玩儿什么了”·“瞎玩儿呗,三号商圈开了个星级健身房,我最近迷着呢,见天去。”
孟老太说话痛快,都不用主动问,“我当然不是为了运动,那儿小年轻特别多,教练都可英俊了·”·“行了,我懂·”萧泽失笑,“我读研的同学年底二婚婚礼。”
孟老太握着菜刀侧目:“人家都二婚了,你还单着呢,告诉我是想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她继续切,“小泽,恋爱这种事儿别指着别人,你得自己努力,至少别指望你姥姥我。”
萧泽问:“为什么,难不成我还指望那边的姥爷啊”·“去你的,指望他冥婚吗”孟老太嘴里就没禁忌的事儿,什么都敢说,“反正你爱和谁搞都无所谓,你又不是不靠谱,总之我不管你,你也甭麻烦我。”
正中下怀,萧泽故作可惜:“行吧,那当我没说·”·在博士楼吃了顿好的,下午孟老太去逛街,让林予跟着拎包·林予本来心里不乐意,想和萧泽过二人世界,结果到了商场才明白,老太太是要给他买衣服。
晚上回来拎着一堆袋子,林予把新衣服摆了一床,一件件挨个试,都累出汗了·萧泽靠着床头看热闹,也不夸他两句··“哥,好不好看啊”他倒在床上,“姥姥说人靠衣装,我太朴素了。”
萧泽“嗯”了一声··“嗯什么嗯是觉得我帅,还是认同姥姥说的”林予刨根究底,不等萧泽回答直接自己说,“应该是觉得我帅,谢谢啊。”
萧泽揉着眉心乐:“不客气,收拾收拾睡觉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没动,认真考虑完说:“哥,我把钱给你,你再把钱转交给姥姥,就说是你给的,行吗我不想让姥姥破费。”
萧泽伸手玩儿他的下巴:“行啊,先给两万吧·”·“这么多啊”买车票的残酷回忆涌现在脑海,林予吓得坐直身体,“我……我还是朴素着吧,这些衣服能退吗要不我按揭”·萧泽掐住他的脸蛋儿:“没事儿,老太太还欠我三万呢,现在债务转移,她欠我一万,你欠我两万。”
欠谁都不太好,林予重新趴倒:“哥,我怎么还你啊,我卖艺不卖身·”·萧泽心说你有什么艺,夏去秋来秋都又要去了,连他能不能发横财都算不出来。
这点沉默的工夫,林予还以为萧泽在为自己的矜持而遗憾,猛扑过去说:“劳动抵债吧我先给你做一套马杀鸡”·要论肉搏,萧泽还没服过谁,直接把人甩到了床角。
不知道是心情太好还是因为什么,忽悠蛋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吱哇乱叫地又蹿过来··俩人闹腾了一阵,彼此的汗水都要混在一起,后来孟老太在门口吼了几句,他们才终于消停下来。
前一晚折腾累了,周六早上仿佛睡不醒,但是孟老太习惯早上去公园跳舞,只要萧泽在,她都会让萧泽陪着··抽出手臂,萧泽下床洗漱换衣服,他穿着黑衣黑裤,运动外套也是黑色的,像孟老太的保镖。
出门前走回床边掖被子,又忍不住发坏弹林予的脑瓜崩··林予迷迷糊糊的:“该摆摊儿了吗……”·其实真应该把人薅起来一起去公园,当初就是在这附近的公园遇见的,也算故地重游了。
萧泽盯着那张酣睡的脸,犹豫片刻还是算了,困成这德行弄起来不忍心··恍惚间脚步声远了,还有碰门的声音,林予迷茫地睁开眼,发现家里就剩下他一个。
再看看手机,才七点钟,正准备接着睡,蹦出来一条信息··曹安琪发来的:林予,起床了吗回电话··林予揉揉眼,立刻按下拨号,既然把曹安琪当成了朋友,那朋友一定要好好关心,更何况这位朋友的处境还那么特殊。
电话接通,曹安琪在里面打招呼:“早,我还怕你没起床呢·”·“刚醒,打完电话我再睡一会儿,有事吗”·“没什么事儿,我不是在全托班试了一周么,今天去学校拿卷子什么的,还要搬搬书。”
曹安琪说,“我们快要总复习了,高一的资料也都翻出来了,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林予没反应过来:“我吗”·“对啊,你上大学不是你哥蒙我的嘛。”
曹安琪那边有报站声,应该是在地铁上,“老师把给我的资料放办公室了,你想学习的话,我就顺便给你印一份·”·林予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还是算了吧。”
曹安琪笑着回:“万一哪天你忽然想转行呢,怎么也得学习点吧·那我不问你了,直接看着印了,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林予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曹安琪就把电话挂了。
他没想过这辈子会转行,他天生就是个神神叨叨的男孩儿·但是曹安琪给他这份礼物的话,他会好好宝贝的··打个哈欠,林予重新闭上眼神,要美美地睡个回笼觉。
实验中学的大门关着,曹安琪走到小门前出示学生证后进去·已经提前和老师说好了,给她的卷子全都在办公室的桌角放着,她直接来拿就行··连上更之前请的假,她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来过学校了,穿过花园和一号食堂,再路过- cao -场,她故意绕了一圈看风景,十几分钟才走到教职工办公楼。
周末每个年级只有一名老师值班,她爬了几层楼梯,走到办公室外敲门进去,熟稔地和值班老师打招呼··“王老师,你都有宝宝了,还不休产假吗”·“还有一个多月就休,你们老师跟我说了,就是他桌上那包卷子。”
“知道了,谢谢老师·”曹安琪过去把文件包打开,里面积攒了半个月的卷子和新发的资料·她挑出来一些,然后开始打印,打印完又装订了半天。
曹安琪抬头问:“王老师,我们老师说班里钥匙放哪了吗我要去班里清理我的书桌·”·王老师翻看短信:“就在第二个笔筒里,你收拾好就把钥匙送回来。”
“嗯,那我去了·”曹安琪反正还要回来,于是没拿自己那包卷子和给林予复印的资料·她背着书包离开办公楼,这回没磨蹭,直奔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连平时溜进来的野猫都没在,她又爬了好几层,走到熟悉的教室门口忍不住停下步子·高一的时候全班轮流拿钥匙,轮到她那次,她睡过头了,其他班都已经开始早读,他们班全都挤在走廊聊天。
老师问她怎么将功补过,她直接请全班同学吃了顿汉堡··曹安琪对着教室门傻笑,上学很有意思啊,她也很爱学习,可惜弄成这样了··开锁进去,整齐的桌椅安放在视野之中,她走上讲台俯视下面,和平时分发卷子时的感觉一样。
走到饮水机旁,水桶里已经没水了,她想换一桶,但努力了半天也没搬动··曹安琪在教室里转悠,捡起地上的纸屑,擦干净黑板上的边角,最终走到第二排自己的座位前坐好,手臂搭在桌上,和听课时一样。
她发着呆坐了很久,在脑海里把每一门课都过了一遍·数学老师又讲方言了,真搞笑,语文老师检查背诵,弄得人很紧张,物理老师拿着卷子,别念成绩了,不利于班级团结。
曹安琪又笑起来,同时低下头去,开始清理自己的书桌·先把桌面的书摞好,然后把桌兜中的练习册掏出来,谁知刚拿出两本,哗啦掉了十几张单页的横格纸··曹安琪拉开椅子,蹲下身捡起来看,打开一张,上面写着工整的字:·安琪,从录节目那天你跑走,我一直很担心你,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曹安琪没有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扔开,又捡起了一张,上面是相同的笔迹:安琪,你今天又没来上学,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在躲着我我会想办法去看你的。
她迅速把这张也揉成一团,紧紧攥着手中,她蹲在地上觉得越来越心慌·脚边的每一张上面都是叶海轮写的话,每一句都像咒语一样催她回忆着所有不快··“安琪,今天降温了,你不要再穿裙子了。”
“安琪,化学课开始讲新章节,你什么时候回来收作业”·“安琪,昨晚我去你家小区外面看你,你妈妈又唠叨你了·”·……·曹安琪心中莫名升起浓浓的不安,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直接播出了第一个。
她还蹲在地上,把那些纸全部揉皱扔得远远的··博士楼里,手机在枕头下面振动,林予埋在被子中睡着,脑门儿冒出了一排密汗·他觉得很热,好像又梦见了熊熊大火,但是看不到火光。
“——林予·”·他回头看见了叶海轮··叶海轮说:“林予,你的话我想了很久,关于是不是该放弃·”·林予紧张又期待地问:“那你想好了吗”·“我想问问安琪。”
叶海轮笑着,似乎心情不错,“如果我放弃保送名额,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她,她会不会愿意和我做朋友,普通朋友就行·”·他笑得很开心:“我真的很喜欢她。”
林予紧张到了极点:“如果她不愿意呢”·“不愿意吗……”叶海轮失落地眨眨眼睛,轻轻回答,“那我就杀了她。”
——不要·林予大喊,脖颈间都暴起了青筋,他睁大双眼喘着粗气,眼前是雕花床头和柔软的枕头··刚才是梦吗·林予伸手摸出手机,响了半晌的手机就在此时终于断了。
他点开未接来电,显示着曹安琪··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曹安琪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她起身继续收拾那一堆书本,吱呀一声,教室的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叶海轮笑着出现在门口·· · ·第33章 看上去很美·从曹安琪得知叶海轮喜欢自己以后, 她就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对方。
在走廊或- cao -场远远地看见, 她会绕路离开,在教室中人很少的情况下, 她会选择在外面多留片刻··她不适应叶海轮对她投来的目光, 正面或者背面, 她都倍感负担。
叶海轮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不出色也不出错的学习成绩, 不爱说话更不爱起哄的- xing -格, 都让他平凡又不起眼··而曹安琪不同,家境、外表、成绩, 每一项都很拔尖, 任- xing -妄为的毛病和活泼开朗的- xing -格更让她引人注意。
走出教室离开学校, 他们似乎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间教室里··甚至于,只有他们两个在这栋教学楼中··叶海轮拿着校卡迈入一步,然后轻轻关上了教室的门, 动作不快, 但越慢越能刺激折磨人的神经。
后门本来就锁着, 这下等于两个出口都关闭着·他关好门转过身来,继续看着曹安琪··“安琪,需要帮忙吗”·曹安琪站在桌椅之间,桌上都是课本和复习资料,她随手拿起一本朝叶海轮砸过去,大声喊道:“你别过来把门打开”·叶海轮被砸中了胸口, 他上前一步,有些着急地解释:“我只是想见你。”
“你别装了”·“……你别伤害我·”曹安琪凌厉的气势很快萎靡,声息也渐渐不稳·她抱着书包躲到过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着深呼吸看向叶海轮,问:“你跟踪我”·叶海轮抱歉地回答:“对不起,因为你不来学校,我只好这样做才能见到你。”
以前十点钟晚自习才结束,安慧芝和曹国伟都加班的话就没办法接曹安琪放学了,她自己其实无所谓,反正地铁两三站的工夫就到家了··但她不知道,叶海轮曾经很多次默默送她回家,隔着一节车厢,或隔着两个路灯。
对于她家的小区,她上学放学的路线,叶海轮都十分清楚··“安琪,我们聊聊好吗”叶海轮态度诚恳,和往常的表现无异,他走进另一边的过道,隔着四个座位正对着曹安琪。
曹安琪没有因紧张而失控,因为她更怕叶海轮会失控··“你要聊什么”曹安琪不动声色地朝讲台走了一步,绕过讲台奔向门口至少需要三秒钟,打开门一秒钟,但叶海轮的位置距离门口近很多,她没有成功跑出去的把握。
而叶海轮已经洞悉了她的想法,轻声说:“我们就在这儿好吗出去的话我知道你会逃跑的,我不想做别的,只想和你谈一谈·”·曹安琪想起林予的话来,林予劝了叶海轮很多,难道叶海轮改变了主意·“安琪,我的一些行为让你受到了伤害,我向你道歉。”
叶海轮走向了倒数第四排,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你坐在我前面的那半个学期,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来得很早,帮你把桌子擦一边,把你脚下的位置扫干净。”
“你那段时间却因为成绩下降不怎么开心,上课的时候总是脊背挺直认真听讲,下课几乎立即离开教室去请教问题·”·曹安琪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一直请教问题,我只是不想被你盯着。”
叶海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桌兜里拿出一张卷子:“这张卷子我考了七十二分,当时你在台上发给大家,我上去拿的时候,你笑着对我说了句‘加油’。”
曹安琪对每个不如自己分数高的同学都会说加油,对比她高的同学会说你考得真好·她不知道自己当初那句鼓励被叶海轮一直记着,甚至那句鼓励意味着噩梦的开始。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叶海轮继续说着:“林予劝了我很多,开始我只是给了他十块钱,对他倾诉,后来我把他当成了朋友·”·曹安琪听到这儿,怒气上升超过了不安,骂道:“你是否把他当朋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一直把你当朋友,十块钱,你十块钱买个真心对你的朋友可真他妈划算”·叶海轮抬起头:“我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了……他帮助我很多……”·“你别恶心我了”曹安琪上前几步把书包砸在叶海轮身上,“你把他当朋友,但是你一直在骗他,骗取他的同情你这副自卑懦弱的狗样子骗了多少人老师、同学、林予,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吧,你不累吗”·叶海轮被骂得狗血淋头,他双手紧张得交握在一起,帽檐下的额头急得流下了汗水。
他无力地辩解:“我没有骗他,我救了你,你的确答应了和我在一起……我没骗他……”·我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叶海轮发不出后半句。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令曹安琪彻底没了体面姿态,她像发疯一般把自己桌上的书本卷子全部砸向叶海轮:“你救我你被烧成这个德行,被学校塑造成英雄,被媒体不厌其烦地报道,你以为这样你就真的救了我你他妈小心死了下地狱”·她带着咒骂和难以自制的尖叫:“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因为你把我按在地上、按在玻璃上要我死我的后背全是坑坑洼洼的疤,你以为只有你不敢见人吗”·“叶海轮,林予被你蒙骗还能劝你,我不能,我每天都恨不得你出门撞死”曹安琪情绪失控,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极端的愤怒和无边的脱力感纠缠着将她紧紧束缚,她剧烈地呼吸着空气,在叶海轮双手握紧到极限,就要松开的时候砸下了一本厚重的字典··叶海轮闷哼一声,眼镜被磕掉,眼角迅速青紫一片。
在对方吃痛分散注意力的片刻,曹安琪立刻转身奔向门口,她抓住把手用力拽,不料挂锁的两个铁片间绑着叶海轮的校卡··短暂的困难足以令人惊慌,曹安琪奋力拽着尼龙绳,手忙脚乱地解着那个死结。
她压抑着哭,一颗心带着零丁希望不断下沉,她想忽略背后的脚步声,可是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安琪·”·叶海轮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
“安琪,我愿意放弃保送名额·”·曹安琪梗住所有气息,她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只有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落在地上·叶海轮就在她的背后,不知是真是假地说要放弃保送名额。
·她的手指颤抖着,毫无章法地拽着打成结的校卡绳子,她不听不理,只想逃出去··叶海轮又重复了一遍:“安琪,我选择放弃保送名额·”·马上就要打开了,曹安琪重新燃起信心,她不敢回头,不敢有任何回应。
叶海轮似乎靠近了一点,她梗着的那口气伴随着崩溃的哭声释放出来··叶海轮轻声问:“我放弃以后,你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死结解开了,曹安琪用力抽出校卡,打开门就要奔逃而出。
迈出的左脚刚刚落下,伴随着她发出的一声惨叫··后脑剧痛,紧接着肩膀又被狠狠击打,她倒在地上,哭不出来,逐渐微弱的叫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消失··叶海轮扔下那本字典,把几乎晕倒的曹安琪抱起来。
他平静地抱着曹安琪走到窗边,把曹安琪轻轻放置在靠窗的座位上··曹安琪竭尽全力动动嘴唇:“别伤害我……求求你……”·她处于绝对弱势了,她眼前一黑暂时告别了阳光。
叶海轮重新关好门,青紫的眼角使他的脸更加恐怖·他很悠闲地把每个桌上的书本卷子弄散,然后把桌子一层层全推向窗边围着··最后,他打开窗户,在曹安琪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让曹安琪靠着他的肩膀。
渐渐的他的肩膀- shi -了,是曹安琪后脑流下的热血··叶海轮从兜里拿出一支打火机,他盯着那一簇小小的、充满生机的火苗,仿佛在那焰心深处看到了曹安琪的脸。
漂亮,热情··从不属于他··叶海轮微微侧头,挨住了曹安琪的发心,他轻唤了对方一声,然后像从前所有时刻一样没得到任何回应··他这次没有沮丧,反而笑得很开心。
开心得挥手,把燃烧着的打火机丢向了最外面的那叠卷子上·白纸迅速烧成灰烬,那一小簇火苗壮大成长,蔓延了整片书桌··安静的校园依然安静,面前的街道也在周末没那么拥堵。
一辆吉普车忽然从街口拐进,毫无减速地疾驰而来,司机仿佛不要命一般··萧泽一路加速踩着油门,开出了平生的最快速度·林予坐在副驾上紧紧抓着车门,担心地四处张望像寻找猎物。
他从梦中惊醒,又错过了曹安琪的电话,最怕的就是曹安琪出事·萧泽当时还在公园,接到他的通知后迅速赶回家开车··吉普车直接刹停在实验中学的门口,门卫出来喊门口不让停车,林予直接跑过去问:“师傅,有没有一个齐刘海儿的女生进去,叫曹安琪”·门卫想了想:“有,都说来拿书。”
“都还有谁是不是带着帽子”林予没时间再问了,直接就要往里闯,门卫把他推出来,还作势要喊人。
萧泽锁好车过来,把林予挡在身后,一下子把门卫推出去几步:“不想你们学校出事儿就他妈跟我们进去找人”·他和林予迅速冲进去,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五楼一间窗户飘着滚滚浓烟。
门卫立刻慌了,之前的爆炸事件刚刚过去,谁能想到现在教学楼又发生了火灾··“叫消防别他妈发愣”萧泽冲进教学楼,一步好几阶奔上了五楼,林予紧跟在他后面,拐到走廊后撞上了他的肩膀。
“你别去,安生待着”·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急道:“不行你让我去,大不了我金蝉脱壳”·他们两个先冲到了洗手间,把外套脱下淋- shi -,然后立即奔到了教室门口。
萧泽在前,林予在后,玻璃窗和门缝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浓烟逸出,里面的火势已经很大··萧泽一脚把门踹开,氧气涌入,火势一下子又大了许多·捂着口鼻躬身冲进去,他挡在林予身前,在熊熊火焰中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叶海轮。
叶海轮面容狰狞又安详,曹安琪无知觉地靠在他肩膀上,半边脸被血染成了红色·林予踢开桌椅,双目像此时的火苗一样红:“叶海轮你放开她”·他来的路上没想过见到叶海轮会说什么、骂什么,现在才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骂不出,只能要求对方别伤害曹安琪。
火势太猛,萧泽和林予一时无法靠近,叶海轮淡然地看向窗外,风吹进来,包围着他们的火焰更加旺盛··萧泽把整件外套缠绕在手臂上,挥开林予,上前把燃烧着的桌椅用力推开。
林予学着萧泽的做法帮忙,偶尔被火燎到一块皮肉,似乎都觉不出痛来··萧泽把烧起来的外套丢开,隔着半人高的火焰怒视着叶海轮·林予被浓烟熏得眼泪直流,哀求道:“叶海轮,求求你,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要伤害她”·叶海轮发现面前的桌兜里有一只刻刀,他拿起推出刀尖,说:“消防车来了也没用,赶不及了。”
叶海轮和林予说话时分散了注意力,这工夫萧泽去饮水机旁拎起了备用水,他紧紧攥着车钥匙,钥匙尖对着桶身扎去,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第四下,水桶迸裂,火焰被浇熄得低下去一瞬,萧泽和林予趁势冲过去踢开桌椅,终于跑到了叶海轮的面前。
叶海轮惊慌下的面孔极度扭曲,他站起身的瞬间曹安琪摔倒在地,蔓延的火苗点燃了她的衣服·林予大惊,慌忙用外套拍打,然后架起曹安琪试图逃生··萧泽已经把叶海轮打倒,可重新燃起的火焰已经蹿到一人多高,完全挡住了去路。
“哥她醒了”林予掐着曹安琪的人中,看对方转醒后撩起自己- shi -掉的衬衫去捂曹安琪的口鼻··消防车终于来了,不到十分钟时间,火势凶猛,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消防员迅速在楼下拉起了消防气垫,其余消防员准备上楼灭火··萧泽把曹安琪抱上窗台,脱下自己的上衣包裹住曹安琪的伤口,嘱咐道:“护住头屈腿”·曹安琪摇摇晃晃地扶着窗框,这时林予大叫了一声。
萧泽回头,叶海轮爬起拿着刻刀刺过来,那个傻蛋居然空着手去拼··“快跳”萧泽怒吼,伴随着窜起的火焰·他一把挡在林予身前,抬手攥住刻刀拽向自己,把叶海轮甩在了墙边。
掌心被刀刃割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他面不改色地扔掉刻刀,直接把魂不附体的叶海轮从窗口扔了下去··林予吓傻了,面对大火没有害怕,面对流血的曹安琪也没害怕,甚至刚才面对失控的叶海轮也没害怕。
但萧泽冲过来挡着他身前,直接伸手握住刀刃··他怕得要死··红色的血滴进红色的火中,他怕得要死··“来,抱住我”萧泽吼他,直接把他拉到了面前。
他们两个站上窗台,火已经烧到了脚边·林予圈住萧泽的脖颈,萧泽抱住他,掌心的血洇透了他的衣服··“忽悠蛋,闭眼·”·林予闭上眼睛,脚底一空,萧泽抱着他跳下了教学楼。
告别的是噬人烈火,迎面的是飒飒秋风··萧泽在他耳边说:“别怕,有我·”· · ·第34章 看上去很美·这场急而凶的火灾打破了整条街的宁静, 消防车、救护车和警车在实验中学门口进出, 闪着光的信号灯和不间断的鸣笛声都加剧了围观人群的紧张。
曹安琪从教学楼跳下后被第一时间抬上救护车送去医院抢救,叶海轮紧接着被扶进了第二辆··窜动的火舌从窗口涌出来, 萧泽抱着林予在最后时刻一齐落下, 他护着林予的后脑, 整个人以包裹对方的姿态摔在消防气垫上。
林予感觉自己失聪了,只能听见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但是却分不清是他自己的, 还是萧泽的·周围的消防员和急救员围上来扶他们起来,他从萧泽的胸口抬头, 撞上了萧泽望着他的眼睛。
萧泽半眯着眼, 头脸被火炙烤生出一排热汗, 他在医生的搀扶下站起来,因为手掌和背后的疼痛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哥,你觉得怎么样”林予声音不大,或者说急得说不清, 也没法大声。
他扶着萧泽上了第二辆救护车, 里面除了一名护士和一名民警外, 还有被夹在中间的叶海轮··其他人员陆续上车,车门关上,医生要为萧泽处理伤口·林予赶紧躲在角落,别的医生问他有没有受伤,他只看着萧泽摇头,根本无法注意别的。
萧泽掌心的血肉已经一片模糊, 手腕手指也都凝着干涸的血迹·后背和肩膀被大火燎伤,最严重的一块林予甚至不敢看第二眼··他想问萧泽疼不疼,没问。
这不废话吗,神仙都得疼··萧泽咬着后槽牙,要紧时皱着眉毛骂了声“- cao -”·除却走南闯北的考察工作,他没吃过什么苦,更没受过这种罪,挺他妈倒霉的。
差不多习惯了那股疼劲儿,他扭脸看向角落缩着的林予·忽悠蛋又怔又怕地望着他,脸上被火熏得有红有黑,红黑之外是自己透白的本色,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
萧泽魂游到这儿停下,被自己腻味了透··还小可怜,这词儿真是酸得人要死要活··救护车已经开进了医院大门,直接开到了急诊中心的门口·萧泽披着件病号服下车,伸手去拉林予,漫不经心地问:“吓着了”·林予落地的瞬间两腿一并发软,声音更软:“哥,你受伤了。”
“没事儿,又不是死了残了·”萧泽用完好的那只手在林予脸上一抹,从脑门儿到下巴颏,把臭汗和灰尘全抹干净,“走,看看曹安琪去。”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这句话像一声惊雷,炸醒了一路上魂不附体的叶海轮·叶海轮猛然挣脱旁边民警的控制,发疯似的跳下车往急诊中心里面冲。
萧泽眼疾手快追上去抓,连着火场里施展不开的怒气,直接把叶海轮撂了个跟头··叶海轮伏在地上,额头低垂几乎挨住地面·护士和医生推着曹安琪从旁边经过,他徐徐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尾随着曹安琪拐进了手术室。
躺在床上的曹安琪昏迷着,半边脸颊上都是血,脸上泪痕斑斑,整个人脆弱得像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暴行··很快,学校领导和学生家属都赶来了,对于叶海轮故意伤害以及涉嫌纵火的罪名,几名主任和校长似乎比叶海轮的家长还无法接受。
安慧芝和曹国伟此时根本没有余力追究,两个人守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只盼着曹安琪能尽快脱离危险··医生要带萧泽再仔细处理一下伤口并进行相关检查,萧泽拒绝道:“抱歉,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做,弄完了我马上配合治疗。”
林予挡着路:“哥,听医生的,你别走·”·“我不走,不差这一会儿·”萧泽直接揽着林予走向等候的民警,他们两个是重要的人证,警察要为他们做笔录。
学校领导正和区派出所的领导交涉,不用听也知道是打听这起事故能怎么压一压·萧泽有点累,搭着林予的肩膀低声耳语:“去给萧尧打电话,让他找电视台的过来。”
当初食堂爆炸那起事故能快速平息,多亏了媒体对叶海轮的全力报道,使得公众的注意力被转移·这次如果学校领导想着息事宁人的话,必须在交涉出结果前把事件发散,之前那起事故的真相也能就此曝光了。
林予躲到休息区去打电话,他没详细说经过和萧泽的伤势,只捡了重点·打完电话往回走,他在走廊尽头看见萧泽和民警坐在长椅上做记录··这条走廊正上演着百态,曹安琪的父母在手术室外面急得团团转,哪怕已经离婚,此刻互相倚靠着给彼此力量。
学校领导保持着那点威严和派头,但磨磨唧唧的和警察协商,偶尔露出的笑容把内心的紧张出卖得一清二楚··叶海轮坐在萧泽对面的长椅上,他的爸妈守着他·他们既无法相信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又无法对刚走出- yin -霾的儿子严厉打骂。
如果他们知道之前那场火灾中的真相,会有什么反应·林予把目光投向了萧泽,萧泽右手缠着纱布,身上套着单薄的病号服,他微微躬身,保护烧伤的后背不触碰到靠椅。
可是没几分钟萧泽就忘了,他习惯笔直地站,笔直地坐,时刻保持挺拔精神的姿态·轻轻皱起的眉头宣告了有多痛,估计连带语气都横了起来,旁边的民警明显一愣。
林予接了杯热水端过去,他在旁边坐下,等萧泽录完正好把水面吹得不那么烫了·“哥,喝点水·”他递过去,“我自己跟警官说,你快去做检查吧。”
萧泽瞄了眼对面的叶海轮:“不着急,我等着你·”·他要是没夺下那把刻刀,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情景,所以就这么走开让忽悠蛋自己在这儿,他不放心。
林予从接到曹安琪的第一通电话开始讲,耳边传来安慧芝终于失控的哭声·他有些紧张,又担心着曹安琪的情况,因此表达得不是很清楚··其中一名民警出声提醒,不太耐心。
萧泽拍拍林予的肩膀,对警官说:“体谅点,孩子经历这种事儿没吓坏就不错了,还指望着声情并茂地讲一遍”·林予在萧泽的安抚下逐渐平静,条理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完整讲述了事发前和事发经过,还提到了关于叶海轮之前的救人真相··笔录刚一做完,手术室上方的信号灯灭了,安慧芝和曹国伟紧张地守在门口,等曹安琪被推出来后立刻扑上去围在床边。
庆幸的是,曹安琪没有生命危险了,接下来需要好好养伤观察··林予松了口气,卸力瘫坐在椅子上,目送曹安琪被推去了住院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不小的动静,萧尧带着电视台的朋友杀过来,瞪着眼睛像要斩妖除魔似的。
“萧泽”萧尧素质真不行,脚步一顿张口就嚎·他看见了萧泽手上的纱布,绞着一颗心狂奔到萧泽身前,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干的我弄死他”·萧泽觉得刺耳:“消停会儿,你朋友哪个栏目的”·“美妆,不过我让他找了新闻组的。”
萧尧凑近小声道,“他们俩是干过几炮的关系,靠得住,有什么直接说·”·“……”萧泽喘口气,按中国男子传统的土气搭讪方式——递烟,和对方打了招呼。
校方领导看到记者立刻过来阻挡,想和萧泽先私下谈谈·萧泽有点头晕,估计是早上什么都没吃的缘故,他不欲搭理,回头朝林予招手:“忽悠蛋,来·”·林予起身时对上了叶海轮的目光,都冰冰凉。
萧泽直截了当地跟校长说:“这事儿压不住了,之前那事儿也要翻出来,你现在不用跟我废话,去买点营养品看看受伤的学生·我们不掺和,人家父母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予点点头:“曹安琪第一次向你们求助的时候,你们让她别乱说话,今天她差点没了- xing -命,叶海轮是凶手,你们就是帮凶·”·为人师表,有时候这层表象下面都糟透了。
萧泽和林予几乎没有停歇,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给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还让萧尧回书店取了当时那段监控··一切暂时尘埃落定,萧泽终于能去处理伤口了。
掌心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身后烧伤的地方也已经无法形容是什么- cao -蛋感觉··林予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等,抱着萧泽的外套和衬衫,呼吸着上面散发的焦味儿。
过道那边有一群人经过,他望去,看见是要离开的民警··那之间,还有叶海轮··叶海轮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过脸来,视线与他的相交··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起身跑过去,跑到了叶海轮的跟前才停。
他攥紧拳头想给叶海轮一拳,但是忍住了:“我想揍你,可是要替曹安琪打一拳,要替孟小慧打一拳,要替我哥打一拳,太多了,算了·”·叶海轮狰狞的面容盖着层悲凉,问:“那你自己呢”·林予咬着牙:“我不需要。
我同情你,为你伤心难过,为你愤怒,为你高兴,我像个傻逼·从你拿着刻刀冲向我的时候,我就什么感觉都没了·”·他不为叶海轮有任何情感波动了,换句神神叨叨的说法,他当叶海轮死了。
“林予,很开心认识你·”叶海轮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片烂掉的树叶·树叶层层卷着,原来是那朵落叶玫瑰··林予紧抿住嘴唇,好像稍有松懈就会失态。
他也把手伸进兜里摸索,摸出了几张零钱,最后凑了整整十块··他把钱递过去:“我一共收了你十块钱,还给你·”·叶海轮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打破,他以后没有学上,也无法再接近曹安琪,所有藏于光明背后的一面被掘于人前,但他以为,他还有和林予的一点回忆。
那段回忆里,有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叶海轮恳切地看着林予:“不要,不要这样·”·林予把钱塞进叶海轮手里,然后攥住了那片烂叶子:“我当时说,这朵落叶玫瑰是送给朋友的。
现在,还给我·”·他给了叶海轮机会,但叶海轮将所有都付之一炬了··林予后退着目送警察带走了叶海轮,他攥着那片叶子靠墙傻站着,站得两腿酸软出溜到了地上。
把脸埋进外套里,他才发觉没有情绪波动的话都是放屁··萧泽处理完伤口从急诊室出来,见林予坐在地上屈着腿发抖·肩膀耸动,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路过的人肯定得误会这孩子诊断出了绝症。
他走到林予正前方蹲下:“怎么了”·林予抬起头,下眼睑挂着两滴摇摇欲坠的泪珠:“叶海轮被警察带走了·”·“所以你难过”萧泽吸吸鼻子,感觉有点冷,“你生他气,还是什么”·林予呆愣愣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
叶海轮把他当成瞎子,对着他哭··叶海轮发信息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还难不难受··叶海轮回抱住他,说要多谢他··林予眼泪直流,再也控制不住:“他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第一个带回小阁楼的朋友。”
萧泽伸手给他擦眼泪,说:“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等曹安琪康复了,请她去你的小阁楼玩儿,别上房顶就行·”·林予哭着笑:“我以后每次想起叶海轮,是不是都会难受啊。”
萧泽捧住他的脸:“那就别想,最起码现在,想我·”·“唔·”林予噘着嘴,脸夹在萧泽的两手之间,生怕脸蛋儿那点肉把萧泽掌心的伤口挤痛了。
他觉得萧泽的手很凉,可是萧泽的脸上有些发红,看上去又很烫··“没法开车了,等萧尧取了检查报告让他送咱们一趟·”萧泽把手放下,咳嗽了一声,“感觉真冷。”
林予立刻把那件不像样的外套披到萧泽身上:“哥,我去给你买杯热咖啡·”他来了精神,站起来往角落的饮料机跑,正好撞上取了报告的萧尧。
萧尧薅住他:“你哥呢快扶上他去住院部·”·萧泽身上、手上的伤口已经有些感染,亏他还没事人一样和林予说了半天·也怪不得会冷,他体温升高,和记者们交代的时候就开始发烧了。
办理了住院手续,这事儿瞒不住,孟老太得知以后动作麻利地赶了过来,恨不得带上全部家当·一进病房的门,她痛心地低喊:“你们兄弟俩着急忙慌地往外跑,现在都弄得灰头土脸的,一个还要住院,要吓死我啊”·萧泽坐在沙发上:“姥姥,拿换洗衣服了么”·“当然拿了,你能洗澡吗”孟老太打开她的真皮手袋,从里面拿出一堆衣服,“内裤短裤睡裤,长袖短袖马甲,我都拿了。
洗漱的也带了,这儿不好闻,我还拿了瓶香水·”·林予去里间冲了个澡,穿着萧泽的T恤短裤,给自己抹了点药膏·他就胳膊肘蹭破点皮,其他地方顶多被烫得有些发红,不严重。
接了盆热水端出去,肩膀搭着毛巾,他对孟老太说:“姥姥,我哥没法洗澡,凑合擦擦吧·他发烧了,收拾完赶紧让护士来输液·”·孟老太连声答应,把干净衣服放在床尾,拿上包先去买饭了。
萧尧可没动,直接挽起袖子:“我来”·“你少来·”萧泽嗓子沙哑,像含着片砂纸说话,“学校的人肯定得想办法活动,你帮忙盯着点儿,不能再给压下去。”
萧尧一米八的身躯前后摆动,在撒娇:“那你怎么谢我”·“猫借你养两天·”·“傻逼,你以为谁都稀罕猫啊”·萧尧大骂,骂完拎上包拍拍裤子,作势潇洒走人。
他最后给了林予一记如丝媚眼,幽幽然地送上一句忠告:“弟弟,要紧地方别擦,我怕你受伤·”·关门声震天响,要是护士听见都得冲进来索赔·林予端着那盆热水,水面冒热气,他也冒热气。
萧泽有些费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更不似平时那般有力,一步步向他走近,水在变凉,他要蒸发·林予嗖地转身:“还是去里间吧……”·萧泽一路走一路脱,光着膀子进了浴室。
病房套间而已,比不上家里宽敞,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的话显得有些逼仄··“我忽然觉得,”林予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想跟小花奶奶一样得一下白内障,“觉得你自己也能擦,医院床铺不卫生,我给你铺床单去吧。”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说完往外冲,感觉萧泽那么酷,肯定是“不帮拉倒”这种心理·谁知要经过萧泽时,对方如同一座高山挡着窄路,根本就不让他走。
其实萧泽已经烧得头脑昏沉,但制服一个害羞的蛋还是没难度的·他抬起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林予立刻就投降了··萧泽用另一只手解开皮带扣,一点点抽出。
林予低头盯着那几块腹肌,盯着逐渐松垮的裤腰,他伸手帮忙,小声叨叨:“哥,我要给你脱掉了,你别害臊,反正我早就都看过了·”·“嗯,我脸皮厚,不害臊。”
萧泽分不清此时是昏沉还是因心情愉悦而晕晕乎乎,他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举着那只伤残右手等待擦洗··林予的脸能红出花儿来,但当他看见萧泽背后的伤就顾不得了。
拿起毛巾帮对方轻轻擦着周围的皮肤,萧泽把花洒开到最小,自己冲洗着前面··本就在发烧,洗完的瞬间冷得打了个寒颤,萧泽穿上干净的病号服,居然还不赶紧到病床上去躺着。
他把林予提溜到洗手台上坐好,手因为用力狠疼了一下,困着对方问:“今天怕么”·林予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把萧泽搞懵了。
他回答:“梦醒了以后特别怕,怕曹安琪有危险,后来和你一起赶到学校救人,我觉得不怕·但是你受伤以后,我又怕死了·”·萧泽俯首抵住他的额头:“皮外伤而已,没事儿。”
林予抬手抱住萧泽:“哥,泼咖啡那次你帮我挡了,说因为我救过你一次,所以就两清了·那这次,你为什么又帮我挡”·萧泽又用鼻尖蹭他的鼻尖,真要人命。
“你别勾引我”林予圈紧萧泽的脖子,“速速回答为什么又帮我挡”·萧泽回答得云淡风轻,语气也理所当然:“这样你就又欠我了啊。”
林予被牵引着问:“那我怎么还”·“好办·”萧泽的嘴唇都快要挨住他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当牛做马或者以身相许,要不你选一个”·林予哭出来,直接啵儿了萧泽一口。
缠着纱布的大手盖住后脑,林予被推着前倾身体·萧泽吻住了他,和在被子下不经意间碰到不同,和刚才蜻蜓点水也不同,萧泽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热切、主动,厮磨着不曾分开,比吹拂落叶的秋风更不留情,却又比枝桠最后的眷恋还要温柔。
林予一直哭,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他动心很久了,胆怯地观望很久了··没信心,没信心,多少次的试探都被没信心打败··一层钢板隔在他们之间,后来钢板变成木板,又变成脆弱的玻璃片,变成薄薄的一张纸。
他透着纸上的影子感受酸酸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疯,不知道什么时候勇敢·想十步只敢走一步,走完一步可能又要退两步··陶渊明肯定天天背地里骂他矫情。
林予挂着小泪珠,抽着气在萧泽的脸上蹭,他鼻音浓重地说:“哥,我第一次梦见叶海轮和曹安琪那回,其实还梦见你了·”·萧泽问:“梦见我欺负你了”·“都在梦里了你就安生会儿吧。”
林予心说这人怎么这样,“我当时在树上,你在树底下,我往下跳,你张手抱住我了·”·萧泽挤到林予腿间,左手兜着林予的屁股往上一托,直接把人单手抱在了身前:“是这样抱的么”·林予一阵恍惚,直勾勾地对着萧泽点了点头。
萧泽问:“树上骑个忽悠蛋,树下一个忽悠蛋,一共几个忽悠蛋”·林予呼吸困难,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做梦还是现实,轻声说:“那你要几个”·萧泽回答:“就要你这个。”
落花有意流水有情,林予走走停停来到这座城市,机缘巧合遇见了萧泽·他居无定所自在漂泊,他十七年的人生没有任何归属,他的地球仪上山水万千、天高海阔。
而此刻他被萧泽拥抱着,再也不想走了·· · ·第35章 看上去很美(完)·孟老太真是个精致的老太太, 亲外孙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也绝不将就,愣是在最红火的餐厅排了一个多钟头的队。
拎着餐盒汤包回到医院, 病房里安安静静, 萧泽搂着林予已经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两个人在大火里趟了一遭凶险的, 这会儿洗完澡还带着点烧灼过后的斑驳痕迹。
萧泽输着液的左手搁在床沿处,缠着纱布的右手搭在林予的肩膀上·林予身形单薄, 侧着身不占地方, 纹丝不动地窝在萧泽身边,睡得很香··孟老太不忍心把俩孩子吵醒, 自己打开刚出锅的生煎吃了起来。
吃完开着静音看电视, 等萧泽输完液叫护士拔完针她才准备走··“小予, 小予”孟老太悄悄拍林予,把人拍醒了说,“这儿窝着多难受,跟姥姥回博士楼吧, 家里大床睡着舒服。”
林予迷瞪了两秒, 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和萧泽同床共枕了两个多钟头·着急地一骨碌, 萧泽也被吵醒了··他顾不了那么多,立刻问:“哥,你觉得好点了吗”·孟老太伸手摸萧泽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烧了,抱着活人到底是暖和。”
林予身姿僵硬,心脏却一激灵·没办法,人就怕心虚, 一旦心虚随便听别人说句什么都能延伸出各种猜测··他现在就忍不住猜,姥姥看出什么了吗·姥姥会不会撵他走,揍他一顿能消气吗·孟老太给萧泽掖掖被子:“小泽,我给你请个护工,晚上就带小予回去了,这样挤着多难受。
明天想吃什么,姥姥一早做好带过来·”·林予插话道:“姥姥,不用请护工,我留在这儿照顾我哥·”·萧泽说:“没那么严重,我不用照顾。”
这话像是谁都不要,于是又加了一句,“林予就跟这儿待着吧,说个话还能解解闷儿·”·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孟老太回家了,病房变成了二人世界,林予把中午的生煎和馄饨拿去热,才终于和萧泽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他们俩面对面坐在床上,中间隔着移动小桌,萧泽一口一个,不喘气地干掉了一盒·林予磨蹭多了,用筷子插着一个细嚼慢咽··他盯着萧泽看,好像在研究什么物件儿。
萧泽忍不住了:“有话就说,别欲语还羞·”·“我没有……我就是……”林予摸摸自己的刘海儿,不止欲语还羞,简直差点羞死了。
他酝酿半天,比别人求婚还费劲,开口小声确认:“哥,你是不是已经算,算跟我好了”·真他妈原始的说法,这孩子一点都不时尚·萧泽端起碗,笑容淡淡的却多了几分温柔,回答道:“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不算的话我不成耍流氓了么。”
林予把筷子上的生煎一口吃进嘴里,咕哝咕哝嚼完咽下·如果说当时萧泽亲他让他激动,让他觉得看见了天光大亮,那此时此刻就是板上钉钉后的安心,像抱着猫看夕阳,能实打实地感受到幸福。
萧泽跟他好了,他跟萧泽好了··他把萧泽泡到手了·林予边吃边乐:“真神奇,我居然拿下个二十八的大哥我怎么这么能”·萧泽喝着馄饨差点呛着:“来个约法三章,以后没事儿少提年龄,显你年轻啊”·“不提了不提了。”
林予赶紧哄道,然后点头答应,答应完问,“哥,还有两章是什么”·萧泽想都没想:“以后吃饭动作快点,馄饨都凉了,赶紧吃。”
说完顿了两秒,很认真地讲了第三条,“还有一个,摆摊儿算命遇见什么德行的人都好,别听两句就掏心掏肺的,傻不傻缺·”·他还没忘林予今天蹲在墙边哭的模样,着实让人心里不好受。
叶海轮这样的,碰上一个就够够的了··林予全都答应,加快速度吃完擦擦嘴,然后勤快地收拾桌子·收拾完还不算结束,爬上床正襟危坐,煞有介事地说:“哥,我也要对你约法三章。”
萧泽靠着床头:“我先听听·”·“不行,必须答应”林予抻着脖子维权,喊完感觉没什么力度,毕竟萧泽非不答应的话,他也没招儿,“……那你就先听听吧。”
“一,你不能赶我回阁楼睡,我想在阁楼睡就在阁楼睡,想在二楼睡就在二楼睡·”·“你是不是还想房产证加上你的名儿”·“那倒没有……我就是想粘着你。”
萧泽最受不了这家伙实话实说,简直没羞没臊·林予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二呢,你不要老做蛋炒饭了我没准儿还能长个,你能不能喂我点好的。”
萧泽点头,其实他只会做蛋炒饭,不过没关系,他还会叫外卖··“三嘛,嘻嘻”·嘻嘻个头,萧泽感觉要出幺蛾子··林予蓄势待发,说发就发,一个大鹏展翅,再一个俯身前冲,要不是萧泽带着伤,他还要再来一招黑虎掏心·“哥,把你排到城门楼的那队人马全给我解散”·萧泽使劲靠着床头,让背部的痛感压制住想笑的渴望,反问:“那你站在长城上的人马怎么办”·林予举手发誓:“我让他们全都滚蛋三百年的情与爱我都不要了,就当他们痴心错付吧我只要你一个”·萧泽抬手把他按在胸口蹂躏:“傻逼一样的,你怎么那么可乐”·林予安静下来,用下巴尖抵着萧泽的胸膛,但剖解的却是自己的心:“我不可乐,我怂。
我生怕你反悔,怕你什么时候忽然不想跟我好了·”·萧泽低头嗅他的发心,顺手关了壁灯,问:“我那么让你不放心”·林予没回答,他不是不放心,是没经历过,没拥有过,甚至都不曾幻想过,所以格外患得患失。
有些辛苦地长大到十七岁,他遇见了萧泽,喜欢上了萧泽··迫切地想停下,想躲在萧泽身边避开外面的风雨··有些太在乎了,所以才怕怕的··“忽悠蛋,”萧泽掀了被子蒙住他们,“你往下跳的时候我接住了你,你被欺负的时候我给你挡了,你每回不想上阁楼,我还不是都没管你所以,你能不能有点信心”·林予被萧泽细数的这几件事冲昏了头脑,晕晕乎乎地躺下,像索要睡前奖励似的说:“哥,那我睡觉呢”·萧泽亲他头顶:“我抱着你。”
单人病床着实不宽敞,萧泽又是个人高马大的,他侧身抱着林予,感觉连挪动的空间都没有·一夜过去,睡醒的时候变成了平躺,林予和被子一起盖在他的身上。
·林予没睡好,萧泽这一身肌肉哪有床垫软乎,睡得他浑身酸疼·但是睁眼一对上,好心情战胜了一切·不止是好心情,还有点甜蜜··他瞅着萧泽刚冒出的青色胡茬:“哥,早上好,要下楼跑步吗”·萧泽拍他屁股:“我都住院了还跑什么步。”
“嘿嘿·”他傻笑够了爬起来,下床洗漱完去叫护士来给萧泽输液·等针扎上,孟老太正好带着早饭过来··清粥小菜摆了一桌子,林予拧着身子坐在床边,小声问:“哥,你两只手都不方便,我能喂你吗”·萧泽都已经做好了被伺候的准备:“这哪有什么能不能的,你先吃吧,吃饱了再喂我。”
林予面有难色:“可是姥姥在呢,我有点不敢·”·“没事儿,不信你试试·”萧泽看了眼正插花的孟老太,心说孩子胆儿真小,“我喝鸡肝云腿粥,加笋丝。”
林予内心惴惴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后吹半天,偷偷瞥一眼孟老太,然后心虚地喂到萧泽嘴边·喂完一口再瞥一眼孟老太,心脏都飘到了嗓子眼儿··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孟老太的心是真大,比天安门广场还宽阔,欣慰地说:“有小予在真好,给我帮了好多忙。
小予,以后你要是病了不舒服,让你哥也精细地照顾你·”·林予握着勺子的手腕一哆嗦:“哎,我、我没事儿·”·孟老太把花插好:“别光顾着喂他,你也吃。
你不用特意吃清淡的,我给你烧了虾饺,路上还买了红薯糯米糕,你不是爱吃那个么·”·“谢谢姥姥·”林予喂完萧泽才开吃,红薯糯米糕甜甜的,吃得病房里都是香味儿。
他想起曹安琪了,曹安琪就会买汉堡,真没创意,下次推荐她吃这个··也不知道曹安琪醒了没有··他想去看看曹安琪··吃完饭没等他动身,安慧芝和曹国伟先来了,他们拎着好多东西,是来感谢萧泽和林予的。
也就一夜而已,安慧芝憔悴得不像样子,曹国伟虽然西装革履,但也十分颓废,寻不到什么精气神··萧泽问:“曹安琪醒了吗”·安慧芝回答:“昨晚三点多动了一下,躺在那儿流眼泪,眼睛却没睁开。
我跟她说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要不是仪器亮着,我都感觉不出她还喘着气儿·”·安慧芝一说话就红了眼眶,她不想自己失态,连忙转移话题:“真的谢谢你们,之前我只当安琪是去你们店里写作业,没想到你们会涉险救她。”
曹国伟也说道:“之前的爆炸事件要不是你们揭露,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安琪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萧泽客套回应:“言重了,人没事儿就行。”
林予把纸巾递给安慧芝:“阿姨,您别难过,她瞒着您就是不想让您担惊受怕,虽然有时候她喜欢和您对着干,但她其实是很在意您的·”·安慧芝点点头:“她那个傻子,总是自以为成熟懂事了。”
“经过这些,以后肯定都是好事儿了·”林予想起给曹安琪看的手相,波折过后一帆风顺,他相信曹安琪会醒来,并且相信曹安琪以后会幸福。
安慧芝和曹国伟离开后,病房没人再说话,很安静·林予跪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天高云淡好风景,金黄的落叶更是漂亮,看得人很舒心··回过头来,茶几上是孟老太插好的鲜花,也十分养眼。
都比窗台上那朵烂掉的落叶玫瑰强百倍··萧泽躺在床上出声道:“忽悠蛋,别胡思乱想·”·林予感觉萧泽也会读心术了:“哥,叶海轮会怎么样”·“被学校开除是肯定的,纵火伤人也要受到惩处。”
萧泽回答,“他和你之前的交往也许是真心,但欺骗和最后关头的伤害也是切实存在的,别为他难过了,你做得很好,你以后也会有更好的朋友·”·林予点点头,继续看向远方。
曹安琪真正醒来是在两天后,睁开第一眼看见曹国伟后又心烦地闭上了·安慧芝立刻把曹国伟赶出病房,独自守着宝贝女儿长吁短叹··“妈……”曹安琪一开口便流下泪,不是因为悲伤,纯粹是后脑的伤口被牵扯到太痛。
“别说话了,先别说了·”安慧芝轻轻地给曹安琪擦眼泪,自己却哭得更凶,“你要吓死我了,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也活不成。”
曹安琪强忍着痛意:“我这不没事儿了么,你别哭啦·”·“不哭不哭,医生说你慢慢养着就行,咱们不着急·”安慧芝吸着鼻子,“伤害你的那个学生已经被开除了,我和你爸一定要告他和学校,等你好了就转学去一中。”
曹安琪眨眨眼睛,没有说话··安慧芝以为她害怕,解释道:“我们告他是让他受到惩罚,不能让你平白受这些罪·告学校是为了让其他家长有个警惕,学校未必就是孩子的保护伞,为了所谓的声誉他们可能根本没有原则和底线。”
育人的地方,居然变成罪恶的温床·某种意义上,那帮领导比叶海轮更加恐怖··曹安琪不想回忆起那些,何况她还有更担心的:“妈,林予和老板怎么样了我记得他们来救我,火势那么凶,他们是最后跳下来的。”
安慧芝回答:“林予没有大碍,他哥哥受伤了,在另一层病房·等会儿我就通知他,你当面谢谢人家·”·曹安琪赶紧说:“先给我擦擦脸,还得梳头。”
林予一听说曹安琪醒了,便立刻带着萧泽的祝福前往楼上病房·其实萧泽也没有祝福什么,他完全是自己脑补的··走到了病房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从花瓶里抽出的两只百合,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套间,很高级。
进入里间,他终于看见了几天没见的曹安琪··曹安琪安详地半躺,简直看不出生命体征·她更瘦了,脸色苍白着,头发微微散乱,两只手平搭在被子上,看着毫无力气。
林予走到床边,轻声开口:“曹安琪,我来看你了,你在睡觉吗”·三五秒后,曹安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两眼迷茫空洞,像在大火中醒来时一样。
“你不会失忆了吧”林予心跳一滞,“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哥哥,曹安东尼·”·曹安琪噗嗤笑出来:“放屁。”
林予把花搁下:“你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失忆了·”他在椅子上坐下,喃喃地说,“其实失忆了也挺好,就不记得那些痛苦的事儿了·”·曹安琪看着他:“可是也就不记得你和老板了,也不记得陶渊明了,所以我宁愿在脑子里储存着那些痛苦,也不想和高兴的事儿一起删除。”
林予陪曹安琪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他在说,曹安琪在听·他这人不缺心眼儿,但是实在没有心机,又格外容易对人掏心掏肺··于是说到最后,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曹安琪自己的情感收获。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曹安琪听得开心,忽然没声了,纳闷儿道:“怎么了,继续呀·”·“其实……”林予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颊,“其实祸福相依,这件事也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一些变化,也不能说是变化,应该是推动我人生的发展了。”
“什么啊·”曹安琪一头雾水,“别卖关子·”·林予清咳一声:“告诉你一个秘密,反正你以后要是来书店肯定也会发现。
我吧,我不喜欢女生,我喜欢同- xing -·”·曹安琪愣了两秒:“你是不是喜欢老板”·她太激动,后脑疼得差点抽搐起来,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像个- cao -心的老母亲一样。
林予给她擦眼泪,她问了好多:“那你的人生怎么发展了经此一难,你们难道可你们不是兄弟吗”·没等林予解释,曹安琪讷讷道:“也对,反正不会怀孕。”
“……”林予脸红如火,“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什么话都说……没法聊了”·之后养伤恢复的日子,曹安琪就像听爱情剧似的,天天听林予讲爱的故事。
后来萧泽要出院了,走之前和林予一起来看她··曹安琪再次向萧泽和林予道谢,她已经恢复得能缓慢走动了,但主要还是靠轮椅·天气冷了许多,难得晴朗无云,她想去病房外透透气。
萧泽去办理出院手续了,林予推着曹安琪前往医院的后花园·他们在一颗大树下停住,林予坐在长椅上,和曹安琪面对面··曹安琪盖着毛毯说:“幸好那天没有把资料抱回教室,不然就一起烧光了,那是我给你的礼物。”
“谢谢·”林予捡起一片叶子,“我能学会吗”·曹安琪笑:“能吧,学不会让你老板教你嘛·”·林予低头看着叶子上的纹理:“听说叶海轮的案子快要开庭了,你到时候如果出席的话会见到他。
别害怕,真相大白以后大家都会保护你的·”·“嗯,我不怕·”曹安琪也情不自禁地看向那片叶子,“林予,咱们俩一起失忆吧·我忘记遇见叶海轮的所有事,你也忘记。”
林予点点头:“好,那就一起失忆吧·”·他说完抬头,看着曹安琪的眼睛,故作疑惑地问:“哎你是”·曹安琪也看着他,回答:“我叫曹安琪,改天要一起吃汉堡吗”·“……吃红薯糯米糕吧。”
林予嫌弃地说,说完又笑起来,“曹安琪,你长得很漂亮,缠着纱布也漂亮·”·曹安琪自得地点点头:“这我是很清楚的·”·他们两个说着废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大笑,曹安琪笑得头痛欲裂,林予慌张地喊停。
就着满地金黄的落叶,他们一起忘掉了不快的记忆··临走前,林予折了朵完好的落叶玫瑰··他没再送人,也没因此想起什么人··他推上曹安琪走了,就把那朵落叶玫瑰留在了长椅上。
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各自回头看了一眼,但都没说什么··也许心里说了不要再见··吹来股风,落叶玫瑰滚动一圈,有些孤单,但看上去很美·· · ·第36章 (三)我欲因之梦吴越·“晨对午, 夏对冬, 下饷对高舂。
青春对白昼,古柏对苍松·”·距离上一次吟诵这些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彼时林予装着瞎躺在房顶上看星星, 险些丧命·此时他坐在猫眼书店的单人沙发上抱着猫, 沐浴着冬日的阳光,安逸得像个贵妇。
其实还没到冬日, 但是只降温却没来暖气, 比冬天还难熬··那本《笠翁对韵》旧得书皮都掉了,里面泛黄的书页也十分薄脆, 稍不注意就撕开一道大口子·林予挑着念, 念了几句把书合上开始背, 整本书已经倒背如流。
萧泽也懒懒的,在藤椅上拿着手机和队里的同事们闲聊,说道:“净背这些没用的,曹安琪不是送了你好多学科资料么, 自己多看看·”·林予闭上嘴, 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
他倒是想看, 可是看不太懂·曹安琪是理科生,送给他那些什么物理化学生物的资料,他满脑子风水八卦乾坤周易,一接近科学就头疼··于是他就撒娇:“哥,我头好疼。”
萧泽专治撒娇:“猫过敏,把加菲扔了·”·“那不行, 加菲给我暖手·”林予老实了,拿起一本高中语文,随手翻到一首诗,“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他念了囫囵几句,没仔细看每句的注解。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他露出笑模样,“这句我知道,吴越就是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勾践卧薪尝胆,可厉害呢·”·萧泽打着字没仔细听,自然也没去纠正。
后来店里客人逐渐多了,他便起身去忙,也没再管林予是如何自学成才··林予其实根本没心思自学成才,至少当下没有··他可是刚开始谈恋爱啊,谈恋爱耶。
萧泽出院也已经有一礼拜了,背上的伤都恢复到无痕状态了,而林予时常怀疑,他真的在和萧泽谈恋爱吗·也太美了吧,简直不敢相信··他这人很实诚,不会就说不会,好吃就说好吃,不相信就没完没了地问。
萧泽在吧台后面煮咖啡,天冷了,冰淇淋销量骤减,热咖啡的销量爆炸上涨·刚倒好一杯,林予颠儿过来趴在台面上盯着他,圆眼放电不如长眼妩媚,效果有点打折。
“怎么了”·“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萧泽往咖啡里丢进两颗方糖:“在了。
别废话,给角落那大哥端过去·”·“噢,好的”林予满足地接过,端着咖啡当了会儿服务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人来人往生意不错,快到中午的时候萧泽算账,林予去关好门,然后守在萧泽身旁叫外卖。
浏览着各种优惠套餐,他假装不经意地问:“哥,你是和我在一起了吧”·萧泽把计算器上的数字归零:“要不我叫你哥吧,你饶了我。”
“哈哈那我叫情侣双人特惠餐”林予开心地戳屏幕,付完款搁下手机,又手欠似的去戳萧泽的手臂·一路向下,戳到了萧泽的肋骨,再向下,又戳到了萧泽的后腰,他用指腹隔着衣服划拉:“哥,你文身的时候疼吗”·“不疼。”
萧泽把账算好,转向电脑屏幕整理表格,“你也想文”·林予在右后侧抱住萧泽,趴在萧泽的肩膀上:“不疼的话可以试试,我文个什么呀,八卦图好还是风水阵好啊。”
萧泽相信这孩子真能干出那事儿,说:“你见过炒股的在身上文走势图么见过健身教练在身上文跑步机么脑残。”
林予一听有道理,但是被说脑残很没面子,嘀咕道:“可是当兵的就有文精忠报国的呢·”·他说完低头嗅萧泽的衣服,闻见了非常淡的烟味。
越闻越上瘾,他都要凑到萧泽的衣领里了,痴痴地说:“哥,我们在一起了哈·”·刚哈完最后一个字,电脑开始播视频,萧泽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肘:“忽悠蛋,你这几天每天确认几十遍,看监控吧,比较直观。”
监控画面是昨天晚上,已经打烊关门,萧泽把乱放的书归位,林予蹲在角落对几只猫说“晚安”·都收拾完,林予直接蹿到萧泽背上,萧泽背着他关了灯。
画面已经黑了,但是林予知道,萧泽在黑暗中上楼时偏过头亲了他的脸··他人生中头一回谈恋爱,既没经验,也不懂技巧,全凭着一颗不太好使的脑瓜和一腔满当当的爱意。
他望着萧泽的侧脸:“哥,你多担待我行吗”·萧泽关掉电脑,转脸低头噙住他的嘴唇:“你想让我怎么担待”·林予闭着眼睛,咬紧的牙关一点点松开,他连哼带喘像被抽走了魂魄:“不知道……这样就挺好……”·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挺好的局面。
萧尧站在门口正中,黑超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机车皮衣衬着一双长腿,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还拎着那份情侣双人特惠餐··他到门口正好碰见送外卖的,再一看店家附赠的情侣套餐祝福卡,立马觉得浑身胀气。
“妖娆哥,你吃饭了吗”林予赶紧起来,被人撞见真不好意思,而且还是被萧尧撞见·萧尧冷笑一声:“有道是饱暖思- yín -欲,您二位还没吃午饭就已经迫不及待了”·萧泽不吃这套:“嗯,就是这么血气方刚。”
萧尧气得肝儿疼,萧泽流氓起来不是人,他制不住·不过林予好欺负,他直奔林予过去,揽着人上了二楼,没安好心道:“弟弟,怎么样,恋爱生活还顺利吗”·林予点点头,怕刺激对方边便说:“还好吧。”
“真的还好吗唉,到底是年轻·”萧尧给自己叫了份全家桶,左手抱着那桶炸鸡,右手搂着林予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萧泽对你挺好的”·萧泽的同事打来,他端着饭去阳台接电话了,林予边上没人撑腰,说话也没底气:“挺好的,我哥一直对我都很好。”
“因为他是你哥嘛,不对你好姥姥肯定要怪他啊·”萧尧捏着一只鸡腿,无名指和小拇指微微翘着,格外淑女,“你想过以后吗现在整天在一起挺好,以后分手了呢,多尴尬呀。”
林予把脸一皱:“我们不分手·”·萧尧眯着眼甩头发:“啧啧,年纪小就是单纯,居然还相信世上有天长地久呢·”·林予说不过,干脆不说了,只闷头吃饭。
萧尧却不放过他,把一只香辣翅放进他碗里,语重心长地说:“弟弟,萧泽刚上初中就早恋了,一路就没怎么停,现在群发个召唤信息给他的前任们,你等着吧,医生老师总经理,高的矮的混血的,能办个座谈会了。”
林予不搭理,但吃饭的速度变慢了,有些没胃口··“你对他很特别吗你永远不会变成前任吗”萧尧本来只是因嫉妒而体内缺德素飙升,这会儿欺负人却实实在在地觉出趣味来。
毕竟林予- xing -子软,说两句就臊眉耷眼的,也从来不翻脸,此刻杵着那碗饭发呆,可怜兮兮的特让人有施虐欲··萧尧问:“你哥跟你承诺一生一世了吗”·林予摇摇头:“可是也没有说不一生一世。”
“唉,你倒挺会自我安慰·”萧尧又放了块原味鸡给林予,“弟,现实一点,男女结合可不只是看感情,学历家境工资都重要着呢·男男难道就不考虑了吗没错,男男不能结婚,可是不能结婚就更没保障了呀。”
他就像个历经沧桑的妈妈桑:“萧泽有楼有车有钱有学历,你呢”·林予小声说:“我会读心术·”·“……你不要和我闹。”
萧尧翘着兰花指戳在林予脑门上,“你干脆说你能见鬼好了·”·林予没说话,他确实能见鬼嘛··一顿饭味同嚼蜡,萧尧把他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把他心里那点甜蜜抽丝剥茧倒腾干净,还用铁刷子刮了刮,刮得他心脏抽痛。
萧泽终于讲完电话从阳台回来,碗已经空了,径直去漱口洗手·洗完出来见萧尧撕扯着鸡皮装无事发生,而林予低头对着饭搓脸··手不大不小,盖在脸上来回搓,把脸皮都搓红了,偶尔哼哼一声,不知道是搓得太舒服,还是把自己的细皮嫩肉搓疼了。
“忽悠蛋,干什么呢”·林予抬起脸:“困了·”·“困就去睡,给脸搓澡干什么·”·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离开椅子,扭身朝楼梯走去,看样子是要回小阁楼。
萧泽十分纳闷儿,自打他出院,忽悠蛋就在二楼安家了,轻易不回他的贫民窟,怎么一顿饭吃得跑去忆苦思甜了·萧泽敲敲桌子:“你跟他说什么了”·“没说什么,瞎聊。”
萧尧啃着玉米棒,甜在嘴里,苦在心里,但好歹还有点良知没有泯灭,“就分析了一下你们的般配值,说了说你的前任,展望了一下未来·”·萧泽差点把全家桶掀了:“你他妈能不能别那么丧德行”·他没多骂,热了杯牛奶走人,几步上了阁楼。
推开虚掩的门,就见林予靠墙盘着腿,低头玩自己的地球仪,手指四处戳戳,吸溜吸溜鼻子,再用袖子蹭蹭被搓红的脸,结果脸蛋儿变得更红··萧泽不爱动恻隐之心,此时此刻的心里却实打实突突了两下。
林予闻声望过来,露出笑脸:“哥·”·“自己玩儿什么呢·”萧泽过去坐到床边,“干吃饭噎不噎把牛奶喝了。”
林予接过喝了半杯,萧泽把剩下半杯喝掉·斜窗外面- yin -恻恻的,上午还晴着,说- yin -就- yin -了,萧泽背对着林予,出声道:“忽悠蛋,不用管萧尧说什么,他就是故意欺负你。”
林予抱着地球仪:“不过妖娆哥说得挺有道理的,我都没的反驳·”·“那是你脑子笨,让学习也不学习·”萧泽脱鞋躺下,手垫在脑袋下面,“整天嫌弃阁楼不好,我睡一觉试试,看看怎么个不好。”
林予立马扔开地球仪,侧着身子挤在萧泽身旁·他搂住萧泽的腰,望着斜窗说:“哥,要是哪天你跟我分手了,别赶我走行吗我保证乖乖的,不让你尴尬。”
单人床容纳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平躺就显得十分促狭,萧泽侧过身,低头把林予泛红的脸圈入视野,说:“半个月都没有,就想到分手了”·林予盯着萧泽的下巴:“我心里没底,我胆儿小,我超怂啊……”·萧泽自以为在哄人:“男孩子家家的硬气点儿,别听两句就要伤心抹泪儿似的。”
“……我知道·”林予感觉被嫌弃了,也不敢再继续说了·他能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吗可是他都已经到伤心处了,怎么忍啊,把眼珠子抠了吗·谁料萧泽补充:“听了好几句的可以哭一会儿,就两分钟。”
林予还哭个屁,埋在萧泽的胸膛上闹,他觉得自己不像十七的了,有种越活越回去的感觉·萧泽对他来说,不只是恋人,也是大哥··有委屈找大哥·萧泽忽然问:“忽悠蛋,你怎么长大的”·林予轻声说:“我瞎长的,特努力才长成今天这样,你别嫌我不好。”
“知道了,长得挺好·”萧泽用手掌盖住林予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睡了·”·掌心被睫毛刷过,有点发痒,萧泽移开手掌,忍不住睁开眼盯着林予睡着的面容看。
忽悠蛋的成长经历他一无所知,但以后总会了解的,希望有酸有甜,甜多一点··虽然对方刚刚才恳求了他,如果哪天分手,不要赶自己走·但是稍一琢磨就知道,在走不走这件事上他并不占据主动位置。
林予要是哪天半夜背着包走了,那就是真结束了··天大地大,没人知道这傻蛋会漂泊到哪儿去··萧泽再次闭眼,顺便抬腿压在了林予的身上,锁死了。
一觉睡到了天黑,不怪他们能睡,主要是天短了,又赶上- yin -天,不到五点就一副凄风苦雨的旧社会氛围··林予夹在萧泽和墙壁之间憋屈了几个钟头,小身板还被一条长腿镇压着,感觉腰酸背疼腿抽筋。
他一路伸着懒腰下了楼,看见全家桶还放在餐桌上,旁边是啃完的骨头,这个妖娆哥吃完也不收拾,懒死了··林予撸起袖子收拾垃圾,把骨头全倒进纸筒里,圆形的纸片盖子在餐桌中央放着,上面还压着一个洗好的苹果。
他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红富士就是甜,再拿起那张纸盖子一翻,发现背面写着两行字··“弟弟,那些话是逗你的,结果我没分寸,惹你伤心了,对不住啊。
改天开跑车带你去火辣辣,么么”·林予琢磨了半天“么么”是什么意思,估计萧尧写错了,应该是想写“摸摸”吧·毕竟他不经常上网,接触的年轻人也不算多。
其实他压根儿就没生萧尧的气,睡一觉更是什么都忘了,没想到对方还专门留言给他·他拿手机回复萧尧:“妖娆哥我没事儿,天冷别开跑车了,摸摸”·“摸什么”·背后的幽灵真他妈高大,吓得林予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掉全家桶里。
他端上垃圾就往外跑,边跑边笑:“我和妖娆哥聊天呢你别看”·刚跑到楼梯口,萧泽站在原地说:“那你聊吧,我出门看个电影。”
林予急刹车,看电影上次一起看了话剧,今天萧泽要带他去看电影·夜场人很多,取票都排了好久的队,林予抱着爆米花桶和可乐,站在宣传海报前欣赏。
他们要看的是刚上映的科幻片,都是外国明星演的··林予记得电视里两个人约会去看电影,一般都会选恐怖片,这样一方害怕就能靠在另一方的身上,然后通过肢体接触促进感情的升华。
他也不清楚科幻片是否恐怖,但是他能确定自己不会靠在萧泽的身上·怎么说也是公共场合,多不好意思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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