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 by 北南(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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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退 by 北南(上)(2)
·林予已经跑到了马路中间,右侧由远而近- she -来一束强烈刺眼的光·一辆箱货车疾驰而来,鸣笛声几乎毫不间断··“——林予”萧泽目眦欲裂,在刺耳的撞击中爆发出一声怒吼,他过不去,林予躲不开,最终眼睁睁地看着林予被卷到了车轮之下。
“忽悠蛋……”·急刹车在路面留痕,箱货碾压过那具身体后加速驶离了现场·萧泽狂奔而至,甚至没来及看清肇事逃逸的车辆信息··马路上只看得见那灰扑扑的一团,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车底的泥垢。
萧泽几欲呕血,他在还差几步时顿住,想起了打捞陈风的尸首··他怕这次走近,只能捧起一滩碎烂的血肉··萧泽微微摇晃,咬紧牙关再次迈出步子·这时忽然来了阵风,那团沾了泥灰的衣服被吹开一米多远,根本就没有林予的影子·- cao -忽悠蛋呢·萧泽抬头,恍然看见林予从前方跑回来。
一si不挂,清清凉凉,映着暗沉沉的黑夜,周身却仿佛落着层光··像一尊白玉童子,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噩梦一场·· · ·第11章 红拂夜奔·光着身子的林予正疾步跑来,萧泽错乱着低下头去,重新看向了那团被车轮卷过的衣服。
他如鲠在喉,惊骇得发不出声来··“我身怀百技其中一技就是‘天眼’,我不是凡人……”·萧泽想起这句,当时觉得傻逼,此刻心脏却狂跳不止。
这时林予捂着自己的小鸟已经跑到跟前,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非常人所能理解,也因为全身赤裸而倍感羞臊·并着两腿,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情况太危急了,只好金蝉脱壳……哥,害你担心了。”
金蝉脱壳……萧泽强迫自己回神,他搞不清这世界上有没有鬼,但有点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了··他们俩杵在马路中间,再杵下去估计会吓到偶尔经过的车辆。
林予光着屁股处于深夜街头,像被扒光了示众··他向萧泽求救:“哥,你说是不是别捂鸟了,捂脸比较划算……”·萧泽脑中和心中纷杂一片,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他解扣子脱掉自己的衬衫,上前直接裹在了林予身上,裹紧后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瞎跑什么为了表演金蝉脱壳,还是你他妈也想自杀”·其实浑身上下只穿一件大衬衫也够不正常的,但比裸奔要好太多。
林予扣好扣子,使劲揪着衬衫下摆,小声解释:“哥,其实我刚才看见立春大哥了,所以就去追他·”·萧泽已经快无法忍受:“他已经死了,别他妈放屁。”
林予也很为难,抬手指向一旁的空气,连头也扭过去看着:“立春大哥,这是我表哥,萧泽·”·萧泽喉结滚动,看着林予身旁的空气发怔,但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林予还没完:“哥,立春大哥向你问好·”·问你妈问,别了吧··那团灰扑扑的衣服没人管,任由在马路上吹着·地上的刹车痕迹也还是那样,在霓虹灯下一片斑驳。
远远看去,一个光着膀子的人和一个光着腿的人并肩走进了路对面的酒店大堂··林予只裹着件萧泽的衬衫,露着光溜溜的两条腿和一双赤足·萧泽则裸着上身,露着结实的肌肉。
他们俩进了酒店大堂,明晃晃的灯光照- she -着,立刻吸引了前台值班的几名员工··一个没穿上衣,一个没穿下衣,而且林予身上宽大的衬衫显然能看出是萧泽的。
众人屏息,随后交换眼神低下头回避··他们也知道别人会想什么,毕竟这德行,太像是刚刚苟且结束··还得是野战··萧泽和林予尽量目不斜视,径直走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林予赶紧套了件短裤,他早就臊得不行了,红着脸指指沙发:“立春大哥,你随便坐吧,喝水吗”·萧泽张口就要发飙,但脏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走到林予跟前半蹲,抬手捧住了林予的脸蛋儿:“忽悠蛋,别跟我闹腾,不好玩儿·”·林予受宠若惊,他下午想让萧泽摸摸他的后脑勺,但是惨遭拒绝,谁能想到萧泽忽然就来捧他脸了。
他可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哥,当着立春大哥别这样,我害羞·”·“……”萧泽用力掐了掐手下的脸蛋儿,“这儿他妈哪有人你没完没了了”·他在路上想了又想,还是无法接受“见鬼”的事实,这太荒唐了不是吗哪个正常人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林予能够理解萧泽的心情,要不是三番五次地看见,他也不会相信。
被掐着脸说话不清楚,他嘟嘟囔囔地发声:“哥,你买烟出来我看见了立春大哥,开始没认出来,他过马路以后我才确定··我本来是追不上的,立春大哥看见货车撞我便吓得停住了,我才追上他。”
脸颊上的手蓦地松开,林予诚恳地继续说:“我同情立春大哥的遭遇,但他对我而言,也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没有必要假装这些东西来骗你·”·萧泽起身在沙发上坐下,他觉得现状很无力,这种无力源自于对这些情况的无法控制。
他习惯于游刃有余地活着,可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严重超纲··先是林予被疾驰的货车卷入车底,却毫发无损地逃脱·再是林予口中的立春,一缕孤魂。
萧泽不愿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然而又没其他路可走,似乎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毕竟他亲眼目睹林予“死里逃生”,在这个超现实主义的基础上,其他任何事都不能再用任何现实和科学为理据了。
这时林予小声提醒:“哥,你往左一点吧,压到立春大哥的外套了·”·萧泽“噌”地站起身,像受了惊·他看了一眼右边的空气,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进了浴室。
林予也有点紧张,解释道:“我哥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你别介意·他不是讨厌你,不然不会陪我跑这一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存在感如空气的立春坐在旁边点了点头。
立春已经放下帽子,那张脸和那双脚一样,也是煞白煞白的·他的容貌和双胞胎哥哥立冬毫无二致,只是气质有所区别·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别人几乎分辨不出来他们兄弟俩。
他一向没什么远大抱负,只求安安稳稳的生活,哪怕现在游荡无依,也只是在老家和立冬生活的地方转悠··他第一次去猫眼书店时见到林予,第二次林予冲他说话。
第三次,就是林予直接不要命似的追他··让普通人接受鬼很难,让鬼接受被普通人看到也很难·所以立春十分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林予能看到他·刚才情况凶险,他一时惊吓停住了步子,正好看到林予金蝉脱壳。
于是更加迷茫忐忑,甚至怀疑,难道林予也不是人·他也想搞搞清楚··立春拘谨地坐着,若有若无地飘去一眼打量着林予,心有戚戚地问:“你……为什么能看见我”·林予挠挠头,想组织几句听上去比较牛逼的语言,但还要保持清晰的条理。
“是这样,我是一个算命的,不是骗子,是真正的算命学家·”他臭吹,还拽了个词,希望对方能听懂,“立春大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天眼’这个词”·立春回答:“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但都是唬弄孩子的。”
林予摸摸下巴,他恨自己没胡子,这时候抚一抚胡须比较有仙气,说:“所谓‘天眼’,就是能观常人所不能观之物,目常人所目不及之人·”·立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天眼一直开着吗”·林予自己也没琢磨明白,如实回答:“老实讲,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天眼是季节- xing -还是年龄- xing -的。
因为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鬼·”·“真的”立春惊讶道,“我是你看见的头一个”·“嗯。”
林予点头,“确实是第一个,我内心也感到小鹿乱撞·”·立春急忙打住:“使不得,小鹿乱撞是说看见谁就心跳加速,怦怦的,用在这儿不太合适。”
“噢这样·”林予想起第一次在公园外遇见萧泽,“那我懂了,我对我哥小鹿乱撞·”·立春仍想反驳,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萧泽洗完澡出来,目光在沙发上来回扫视,充满了防备·立春马上对林予说:“你哥哥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先走,明天约个时间再见”·萧泽站在原地,只见林予扭头对着空气讲:“那不行好不容易抓住你,你不能走不用管他,他猛得很”·萧泽闻言青筋直跳:“我睡觉,你们随意。”
他转身进了里间卧室,刚躺下林予就推门进来了,他懒得理,靠着床头没有说话·林予看看时间,说:“哥,我去洗澡,立春大哥今晚和咱们一起睡。”
鬼也用睡觉萧泽警惕地看看四周:“他现在在哪”·林予指指另一张床:“立春大哥在床边坐着呢。”
萧泽立刻弹起,下床推着林予朝浴室走,嘴上说着:“你脏死了,赶紧洗干净,我给你擦背·”·浴室门关上,林予晕晕乎乎的被推进了淋浴间,他看萧泽抱臂靠着盥洗池,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害怕和立春大哥单独相处啊”·萧泽就算害怕也不会面上显露,言简意赅地说:“人鬼殊途。”
林予生气的时候是敢怒而不敢言,现在是想笑却不敢笑·他抿着嘴憋笑,然后脱掉衣服准备洗澡·脱光以后才笑不出来了,两手遮着重点部位,犯难道:“哥,你能不能转过去啊,我害羞。”
只当着萧泽的面,感觉比在大马路上裸奔还难为情··萧泽不动,只垂眸看向了地面··林予打开热水洗澡,这淋浴间是玻璃的,跟没有一样·他这是第一次当着人洗澡,面朝墙背朝后,抬胳膊都不敢幅度太大。
沐浴露就一小管,他全挤出来擦在身上·滑不溜秋的,渐渐起了层丰富的泡沫·全身被泡沫糊满了,热水浇下来冲洗,他在哗哗水声中听见萧泽咳嗽了一声。
这人总是用咳嗽来打破沉默,林予装没听见,想赶紧洗完··萧泽被无视,直接走过去拉开了玻璃门:“后背正中没洗干净·”·林予还背着身,只微微侧过脑袋,慌道:“……你怎么看我了”·“看你怎么了。”
萧泽盯着林予被热水浇淋变红的脸,理直气壮,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笑,“长得可爱才看你,长得丑谁看·”·林予身上的泡沫早已被冲洗干净,只蒙着层清水。
他在萧泽不算正经的注视下羞窘难当,转身不是,僵着也不是··忽然灵机一动,开始揭对方的短,力图转移话题:“你明明就是怕鬼,要是想好好的让我保护你,就别看我……别欺负我。”
萧泽更近一步,靠着淋浴间的门,也不怕水洒在身上,悠哉地说:“我也想通了,不就是鬼么,反正我又看不见,那就当不存在·怎么样,这下能欺负你了么”·林予攥着沐浴露,有点急眼:“你想干吗啊。”
萧泽似乎良心发现,也觉得自己有点坏:“不干什么,过来,给你擦背·”·待林予缓缓转过身凑近,他先抬手抹去了林予脸上的水珠,再顺着脖颈揽住林予的后背。
手掌正摩挲在对方的背部正中,擦拭干净了那片皮肤··萧泽盯着林予水淋淋的脸:“这世上鬼啊、坏人啊都挺可怕的,但你这样的小神仙挺有意思·忽悠蛋,你是天上哪个神仙下凡来了”·林予被揽着腰迈出一步,几乎贴住萧泽的胸膛,他蜷着脚趾:“我也说不好……”·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说完觉得自己好扭捏,于是抬头直视着萧泽,中气十足地说:“哥你今晚也见识了,我真的不是普通男孩儿就算你不是善茬儿……我也是不怵的当然我们不要互相攀比,希望你多宝贝我,没事儿多夸夸我……行吗”·他说完还没等对方回答,先“哎呦”了一句。
注意力一直被引领着,始终没感觉到痛意,这会儿觉得都站不住了·林予抬脚一看,在马路上狂奔太毁人了,他的两只脚底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把水关掉,他绷着脚背走出淋浴间。
胡乱擦干水珠穿上衣服,已经疼得快走不了路了·萧泽没管他,直接开门出了浴室··林予挺失落,他还腆着脸让对方宝贝他呢,真自信··然而不消半分钟,萧泽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瓶碘伏和纱布。
他们考察队经常户外作业,都习惯把这些东西随时带着··他勒着林予的腰往上一拎,把人直接搁在了洗手台上,特简短:“抬脚·”·林予抱住自己的腿,勾着脚尖露出脚底的伤口。
萧泽在他身前为他上药,又握着他的脚给他包扎··“谢谢哥·”他声音不大,“晚上蹬被子会疼吗”·萧泽停顿了几秒抬眼:“那你今晚和我睡,我管着你。”
林予目眩神迷,怔忪地点了点头,温柔看着他的萧泽太有迷惑力了,像朝他撒了把迷魂粉·都不知道是怎么落的地,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萧泽领出了浴室··直到看见立春他才清醒一点,想起还有其他人在。
“立春大哥,你就睡那张床吧,我和我哥一起睡·”他坐在床边,又小声加了一句,“我哥可好了·”·立春不好意思道:“我不占地方,我去客厅或者随便哪儿都行,你们别挤着了。”
说话的工夫萧泽已经关了灯,他上床拽倒林予,盖上被子后把林予扣押在怀里·四周昏暗,他在林予身旁耳语:“立春没乱走吧”·林予点点头,终于反应过来:“哥,你是因为害怕才让我和你一起睡么”·萧泽没说话等于默认,林予有些失望,在对方的怀抱里咕容来咕容去,动作渐渐大了,屁股被“啪”的打了一巴掌。
“别乱动·”萧泽把林予搂紧,“安生点·”·林予终于不再动了,萧泽又低声说:“以后不许那样冲向马路,你就算会遁地也不行,万一突然失灵了,我是不是要给你收尸”·林予又高兴了,原来萧泽也挺担心他的。
他蹭着萧泽的肩膀,又老调重弹:“哥,你睡过的人真能排到城门楼吗”·萧泽逗他:“怎么,你想插个队”·两个人闷在被子里说话,气息扑散在一起。
林予一会儿气一会儿乐,最后终于累得闭上眼睛,他想睡了··四周漆黑,一切总算安静下来··萧泽忽然道:“你帮我问问立春,他有没有见过一对夫妻,叫萧名远和孟小慧。”
 · ·第12章 红拂夜奔·这世界上父母早逝的可怜孩子挺多,小小年纪没了爸妈,一般谁见了都难免心疼·按这种情况来看的话,萧泽其实算个异类。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抢救回来·紧接着,他爸外出考察也出了事故,坠崖·他从小跟着姥姥和姥爷长大,从科学院的大院宿舍到一号博士公寓,不是很爱笑,但也绝对不是- xing -格- yin -郁的缺爱少年。
爱女和女婿相继离去,孟老太两口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伤心了两年·后来家里就不许提这些伤心事了,但孟老太憋不住话,在萧泽一懂事的时候就讲了个天花乱坠。
什么你妈妈拼了命把你生出来的,大出血,最后的遗愿就是不想在墓园憋屈,说完以后笑着走的··然后你爸爸不吭不哈地处理后事,抱着你妈妈的骨灰盒就去考察了。
他在高山密林撒骨灰,结果失足坠崖·他还提前留了封信,谁出个门还这样安排·孟老太当时连哭带笑地说,你爸爸那是找你妈去了··萧泽听完没哭,因为他的记忆里关于萧名远和孟小慧的内容基本为零。
他揣着父母的这段故事在大院里喝汽水,越喝越饱,也越觉得他爸妈挺酷··从那以后,姥爷和姥姥偶尔会给他讲个片段,但他从来不主动问,讲就听两句,不讲也不强求。
姥爷讲得煽情,姥姥讲得夸张,结合着一比较,还经常发现细节对不上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瞎编,反正萧泽懒得研究··他真没觉得自己不幸,吃穿不愁,该读书就读书,该打架一定要打赢。
哪个邻居或长辈为他叹息一声,他都配合地低头片刻,仿佛自己心里有些苦··其实真没有,他一直活得挺惬意··不过他也曾在某段时间抽疯,探寻人死了归往何处,会不会有来生- yin -阳五行看得直犯困,上课偷翻《马太福音》还被点名批评。
后来他也倦了,好奇心逐渐淡去,他把那几本闲书全卖给了收废品的·卖了一块钱喝汽水,还是越喝越饱,而且满嘴的橙子味··所以,遇见鬼是命里注定的话,那只能认了。
既然认了,就顺便打听打听··萧泽的好奇心又升腾而起,他想问问立春有没有见过萧名远和孟小慧,想知道他爸妈离开之后依旧情比金坚,还是感情破裂分道扬镳·过去的岁月,他爸妈是否曾在他的四周游荡。
他写作业的时候他爸爸是不是看着他他嘀咕孟老太不着调的时候他妈妈是不是很赞同·他第一次看着同志电影纾解的时候,没把二老直接气得魂飞魄散吧·萧泽想了很多,快把自己想乐了。
然而他嘴角都还没勾起,先被林予缠在了身上·林予环着他的脖子,而后又努力靠近,一下下顺他的后背··“哥,原来萧名远和孟小慧是叔叔阿姨的名字吗”林予离得太近了,说话间气息都拂了过来,“你很想他们吗如果你心里难受,就抱着我哭吧。”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明明想笑:“松开我,哭什么哭·”·林予不信,非要给予安慰:“你肯定特别想他们吧,你要是真的难过就别憋着,憋坏了怎么办啊。”
萧泽本来想推开忽悠蛋,但是听着对方一句句的絮叨,莫名觉得身心变软·他懒得抬手,也懒得动弹,闭上眼说:“别叨叨了,睡觉·”·林予保持着姿势:“那晚安,明天睡醒我就帮你问。”
时间本来就不早了,睡眠期间又是时光飞逝的阶段,感觉明明闭上眼睛没多久,再缓缓睁开天就亮了··立春那晚从书店逃跑后就回来孝水,他基本也就是在城市和县城之间晃荡。
其实挺奇怪的,活着的时候生于斯,长于斯,却日日奔波没注意过这座小县城的点滴·现在人死了,走走停停四处游荡,反而觉得一条破旧的街都很有意思··萧泽先醒,主要是左臂的酸麻感太过强烈,手肘内侧却越来越痒。
一睁眼就看见林予枕在他胳膊上,若有若无地张嘴啃着他的皮肤··“忽悠蛋,起床了·”·林予迷茫地睁开眼:“我梦见姥姥了·”·萧泽刚睡醒,嗓音沙哑:“姥姥干什么了”·林予吞咽口水:“姥姥炖了一只大肘子,我还没啃完呢。”
啃着自己的胳膊,这家伙反倒先委屈上了·萧泽起身去洗漱,不自觉地看了眼旁边的空床·等收拾完换了衣服,见林予抱着被子又打起了呼噜··巴掌都已经抬起,结果走到床边却没打下去。
萧泽抓起林予的一只脚腕,把纱布解开,趁着人睡着给重新换了点药··“哥,你对我太好啦·”·幽幽这么一句,还含着兴奋,萧泽不知道林予什么时候醒的,不过自从昨晚见识林予金蝉脱壳后,对方任何行为都不会让他奇怪了。
萧泽瞄过去一眼:“你再不起,我还能对你更好·”·林予吓得赶紧起床,两脚沾地试了试,已经不怎么疼了·刚一下床,才反应过来:“我靠立春大哥去哪了”·他生怕立春又跑了,火速洗漱换衣服,收拾完和萧泽下楼退房。
庆幸的是,电梯门打开,立春正好站在里面,看见他们俩之后还笑了一下·林予舒了口气,瞬间安心,这时萧泽长腿一迈,直接就进去了··“我- cao -”林予急得五官拧巴。
萧泽也拧着眉毛看他:“咋呼什么·”·林予结结巴巴地解释:“你刚才……横穿了立春大哥……”·萧泽顿时五雷轰顶,他闪开一步看着空气,还是不确定,面上冷静地问:“他在电梯里”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对着空气补充,“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两人一鬼离开了酒店,县城不大,开着吉普车晃悠,想去哪条街都是眨眼的工夫·萧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车窗上,耳朵里是林予一个人的“对话”。
“立春大哥,你去哪了”·“我瞎转悠,随便走走·”·“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跑了·”林予揉揉肚子,“立春大哥,你认识别的鬼吗”·他还没忘萧泽的问题,于是出声询问。
立春明显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人的时候都没什么朋友,更别说鬼魂了·”·林予犹豫着看向萧泽,怕答案让对方失落·他干脆继续问:“那你总该见过别的鬼吧,都有什么样的能给我讲讲吗”·立春回想道:“什么人都有,有早夭的婴孩,也有年轻人,老年人就更多了。”
“那……”林予很疑惑,“如果死了以后魂魄就在世界上游荡,那密度会不会太大了街上站满了鬼吧”·立春兜着帽子,回答:“也就能停留不到一年的时间,到时候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那等于说明,立春肯定没有见过萧名远和孟小慧·林予有些懊恼,他以为自己能看见立春的魂魄,从而可以替萧泽了解父母死后的片段,然而看来不行··吉普车在国土局宿舍门口停下,萧泽熄了火。
他大概从林予的沉默中猜到了答案,没多说什么,只解了安全带,说了句“下车”··进入小区,立春在前面自顾自地走,林予跟在萧泽身边,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哥,立春大哥说,死后只能停留不到一年,所以……”·萧泽点了根烟:“没事儿,那就算了呗。”
林予不太好受:“叔叔阿姨肯定一直在一起,他们也会想你的·”·萧泽其实就是好奇而已,这会儿被林予渲染得真有点提不起劲·他侧脸朝林予吹了口烟,笑道:“别琢磨了,谢谢你帮忙,中午请你吃炖肘子。”
他们说话的工夫,立春已经停在了一处单元楼门口,仰头看着三楼的防护窗,似乎不打算上去·楼里有位大姐走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上班··林予问:“立春大哥,你不上楼看看吗”·立春答非所问:“你看防护窗上有个鸟窝,那一窝燕子成天叽叽喳喳地叫,每天早晨都不用定闹钟。”
林予抬头望去,看见了窝里的几只雏鸟··“我跳楼之后,单位联系了我哥·我哥赶过来,要面对和接受我自杀身亡的事实,要着手处理我的后事,还要和单位进行交涉。”
立春也望着那窝雏鸟,“小时候一起长大,互相支撑,死了,却给他添了好多麻烦·”·林予说:“立冬大哥很辛苦,经常加班,搬家都要等到半夜。”
立春兜紧帽子,他露着的一点点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我哥悄悄给我办了后事,什么亲戚都没通知,更不敢告诉我妈·”他有点想哭,“我以为他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后来才发现他压根儿就没想说。”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立冬大哥一直假装你,怕小花奶奶受不了刺激·”·“是·”立春顿了好久,“但迟早有瞒不住的一天,所以他既要辛苦地假装我,又要担心将来被我妈知道怎么办。
我死了还这么拖累他,我真不是东西·”·又是久久的沉默,林予连安慰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很长时间过去,立春悲凉地说:“可我实在走不下去了。”
离开国土局宿舍,他们又去了立春的老家,也就是孝水县城周边的一个小农村·村里的路不算好走,有些颠簸,路过的村民会好奇地打量车里的人··到了一处院子前停下,立春下车进去待了一会儿。
林予看着紧闭的大门说:“又旧又破,立春大哥家比别人家艰苦·”·萧泽认同:“小花奶奶一个人拉扯俩儿子太难了,肯定没闲钱整修房子。”
过了大约半小时,立春从院子里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们离开,最后停在了村子入口的大槐树下·树旁有一盘石磨,小孩儿们站在上面玩儿,推推搡搡摔了也不哭,都特皮实。
立春独自坐在后排,看着窗外说:“我妈生我和我哥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祝贺,都特别羡慕·村里人重男轻女,都稀罕儿子,我家又是一下生了双胞胎,别人都说我家福气旺。”
后来立冬立春的爸爸在外面打工出意外过世,小花奶奶成了拉扯俩儿子的寡妇·大家又都开始同情他们,说他们家命途不济,没福气··“我和我哥从小就一个目标,长大了赚钱让我妈过好日子。”
立春的声音很轻,不像讲述故事,像梦呓,“对于村里的人来说,盖房子娶媳妇是人生大事,要是进了县城就等于大出息了·”·立春和立冬在学习上没让小花奶奶费过心,他们深知以自己的条件身份,和大多数寒门学子一样,努力学习大概是唯一的捷径。
立春说:“我不如我哥敢闯,一心只想安安稳稳地找份正经工作·念书的时候满心希望能进国土局,发挥所学的东西·”·他刚进土勘院的时候每天都笑着上班,感觉梦想实现了。
“其实我考了两年,第一年笔试成绩第一,面试被刷了·我哥安慰我内定了人选,我还说他想太多来着·”他又想起了立冬,“但我哥其实没说错。
第二年我又考了第一,面试的时候有市里来巡视的领导,我才过了·后来上班听说,第一年录的是关系户,早就打点好了·”·林予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询问,也没有插话。
立春梦想的工作从一开始就遭受了不公平,但当时那份不公平也仅仅是个开始··车子突然启动,萧泽踩下油门驶出了村子门口·吉普车在不算平整的土路上狂奔,尾气都被扬起的灰尘掩盖。
林予噤声,他忍不住猜测萧泽当初想要辞职的原因·许多个夜晚,他见萧泽伏案工作,完成一份又一份报告,浏览不断更新的数据和论文,如果是厌倦工作本身,绝对不会做那些。
难道萧泽也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哥……”他终于出声··萧泽没应,盯着前路加速,像没有尽头似的驰骋··立春对每条路都很熟,他大概猜到了萧泽要开向哪里。
一路上经过大街小巷,有清扫不力的旧街,也有新修的柏油路·他走马观花,过了遍电影··繁忙但热爱的工作,一个人加班也开心··带新来的实习生,因为对方的关系,他不敢指出太多问题,只能默默善后。
带新来的劳务工,和带实习生一样,要做两份工··不停有人加塞、转正、升职,而他永远都在道贺··一年、三年、五年、八年,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完成了大大小小的项目和工程,带了记不清面孔的实习生和劳务工。
人员饱和,他觉得能喘口气了·但是又来了新人,于是他又做好了带人的准备··结果领导说他不太适合这个位子,他直接被调去了土地整治中心·奖学金撑过他的大学四年,两年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土勘院,没拖延过一次工期,没出过一次纰漏。
在第八个年头,以“不太适合”为由被调走了··刹车很急,林予差点撞到挡风玻璃·熄火前发动机的声音充斥着,驾驶员就像生杀予夺的判官,把车钥匙一拔就都安静了。
立春抬头,看见了临街的国土局大门,也看见他从上跳下的那栋大楼··萧泽这时开口:“你为这儿贡献了十年的生命,跳下来摔死也就几秒·坠落的时候后悔么那时候不后悔,那现在后悔么”·立春怔怔地望着那栋楼,脑中是还没放映完的点滴。
他在整治中心显得格格不入,他只懂技术,不擅长与人交涉·而八年的工作经验却被下调,也没有人愿意帮他··施工方、领导、村民,他不知道哪方更难应对。
头三个月,他打了无数次电话,申请调回,哪怕外派去做技术支持也行·后来,他打电话也没人接了··半年过去,一年过去,又过一年··已经十年了,他累积了十年的不快。
重新走入那栋大楼,走进曾经工作过的科室·两年前的同事和领导有的升职,有的转去了清闲的岗位,他原来的位子上坐着新人,对方对他充满了好奇··大家向新人介绍,说他曾经是科室里最好的技术员。
原来他是最好的··立春抹了把脸,终于回答萧泽的问题:“我不后悔·”·是死吗是··粉身碎骨痛吗痛。
立春笑起来:“可我解脱了·”· · ·第13章 红拂夜奔·县城没那么拥堵,即使在八九点钟也行驶得很顺·萧泽开车上了高速,刚过第一个收费站,天上就卷来几团乌云,- yin -了。
两旁不算高的山和田地还是绿的,等夏天一过完,就都赶着时间变黄了·云层越压越低,呼噜了两声雷,豆大的雨点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跑了趟村子里的土路,吉普车灰头土脸的,下下雨正好,可以顺便洗一洗。
车厢内分外安静,林予侧身对着车窗,纹丝不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后排空空荡荡,不清楚立春在做什么··萧泽随手拧开了音响,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从里面传来,那感觉就像吸食尼古丁时的吞云吐雾。
他瞥了眼匆匆而过的青山,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带着陈风的骨灰回来那次,也是这么个氛围··萧泽难免想到陈风·其实陈风和立春存在许多共- xing -,直到面临某个分岔路口,或者说忍耐值到达了某个临界点,他们才区分开来,选了不同的路。
徒劳的是,结局却都一样··萧泽又关掉了音响,为避免挡风玻璃上产生哈气,只能开大了空调冷风·不消片刻,林予靠着车窗的身体蜷缩了一些,看上去很冷。
萧泽直视前方:“后面包里有外套,自己拿·”·林予拧着身体去够后排的背包,对上立春的目光后,勉强地笑了笑·他心情不算好,探寻不出萧泽父母去世后的境况,又听了立春残忍无奈的自剖,现在连打破沉默的勇气都没有。
不料萧泽却出声问道:“立春大哥,你在土勘院的时候,虽然干得不开心,但好歹本职工作是你喜欢的·那调到整治中心以后没想过辞职么”·车厢内一阵安静,林予没传达,说明立春没有回应。
萧泽又问:“忍了两年,忍到了极限,宁愿选择死也不选逃离框架体制里·立春大哥,但凡你退一步换条路,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他说完握紧了方向盘,觉得有点跑偏。
自己并非当事人,自己更没有经历过立春面对的种种·那在这样的前提下,疑问显得有些傻逼·为什么不辞职,为什么扔下家人,为什么不换条路走··哪那么多为什么,谁也没立场评价别人的选择。
萧泽微微转头:“抱歉,当我没问过吧·”·林予安生待着,却隐约听见立春望着远山和烟雨,声音地虚无回答:“我没路走了·”·后半程再没人出声,萧泽专注开车,林予藏在外套中发呆。
中午到了市里,当猫眼书店的牌子映入眼帘,两个人才终于回神··萧泽一进门就被猫包围了,两天没在家,这六只流浪经验丰富的猫倒不用担心·他坐在藤椅上开罐头,老白立在扶手上喵呜乱叫,被他一巴掌呼到了地上。
脚边围了毛茸茸的一圈,萧泽伸手摸萧名远的脑袋,摸完再摸摸孟小慧·他闻声抬头,看见林予站在门口面向人行道,估计正和立春说话··“立春大哥,你要去哪儿”·“我回我哥那儿,陪着他和我妈。”
林予想想也是,谁死了以后魂还没散的话,肯定都要围绕在家人身边的·他这一上午被对方的遭遇弄得十分难过,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书”·立春回答:“我也说不好。
不过你们还是少接触我,谁知道会不会触霉头,毕竟……不吉利·”·都这样了,还担心会不会给人带来霉运·林予觉得心酸,强撑出笑容:“你怎么那么迷信啊,要不我画个符,符纸上写个福字,估计就吉利了。”
从书店门前经过的路人忍不住观望,萧泽抱着孟小慧坐在藤椅上,注意到后开口催促:“赶紧让人家走吧,别人都以为你自言自语神经病了·”·立春回家了,林予目送了一段才进屋。
往常他都会走到萧泽的藤椅旁坐下,这回却径直上了楼·他上得很慢,一点点细数,算命的都是立冬,来书店的是立春·立春去年冬天走的,只有立冬知道,他假扮立春是为了不让小花奶奶伤心。
细细数完,正好走到了阁楼门口·林予进去坐在床边,又开始瞪着斜面的窗户发呆··他想起在房顶上看星星那次,三层都不到,也就两层半的楼高,差点摔下去时把他吓了个半死。
立春从国土局那么高的办公楼上跳下,当时是何种心情,何种绝望··阁楼外响起脚步声,直到门口才停,然后是敲门声·早上没吃,萧泽说了请林予吃炖肘子,所以他上来叫人。
“忽悠蛋,出去吃饭·”·林予没胃口,也不想动,回道:“哥,你吃吧,我困了·”·萧泽没多说什么,直接转身下了楼·从一路上的状态他也能看出林予心情不好,反正少吃一顿也饿不死,他向来不是关怀备至型的家长。
不过出门吃完,他打包了一份炖肘子,还买了个五斤重的大西瓜··开了一上午车,听了一上午悲情故事,萧泽着实没什么招待客人的心情·况且生意也不咋地,干脆直接挂了休息的牌子。
就这么睡了一下午,傍晚醒过来正好躺在床上看夕阳·萧泽望着火红的天幕,想起《马太福音》里的一句话: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担当就够了。
他翻个身下床,觉得今天的难处有些浓厚,需要喝几杯才能冲淡··换了衣服下楼,下到一半觉得一层安安静静的,莫非忽悠蛋还没起他又折返回去,正好出门的话要嘱咐锁门。
推开小阁楼的门,太阳落了,不开灯的话里面十分昏暗·仅有的一点光线照在单人床上,隐约能看清林予坐在床上发呆··爱发呆的人挺多,一发发一下午的萧泽目前只见过这么一个。
林予在阁楼里闷了几个钟头,没有空调,估计再闷会儿能把人热休克·他满脸汗水,鬓角和额前的头发都潮- shi -了,身上的纯棉T恤贴着身体,短裤下的双腿也汗涔涔的。
他两眼没什么神采,像以前装瞎那会儿··萧泽靠着门:“你消沉什么你也想跳楼”·林予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哥,我就是觉得浑身没劲儿。
今天陪立春大哥转了转,听他讲那些缘由,我觉得特别绝望·”·他四处漂泊已经算不上无忧无虑了,但没想到这世上有人活得那么辛苦··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而且是苦在心里,日复一日的沉淀,年复一年的积累。
萧泽顶着热气进来,把窗户打开让凉风侵入·他拉开椅子在床前坐下,正对着林予,说:“他和你非亲非故,活着还是死亡都和你没关系·而且尘埃落定,这种伤春悲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林予歪倒在单人床上:“我心软嘛,我还心疼小花奶奶和立冬大哥·”·萧泽伸手在林予的肋下戳了戳:“心疼顶屁用,你去给立冬看看风水,给他转转财运。
以后免费给小花奶奶算命,别每回还收人家二十块钱·”·林予有点不好意思:“小花奶奶非给我·”·肋下的戳刺忽然变成了抓挠,痒得受不了,林予捂着上身滚来滚去,边笑边求饶。
他终于没精力伤感了,奋力骨碌起来,劲儿太大甚至栽下了床·好在萧泽冲着床边,张手接了他一把··姿势有点奇怪,林予扑在萧泽的胸腹间,仰头就见萧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泽眼底情绪不明,抬手摸上他的脸颊,捏了捏脸蛋儿,又刮了刮鼻尖··林予不敢乱动:“哥,你在想什么”·萧泽回答:“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能是什么人啊,我就是董小月的外孙嘛·”林予干脆坐在地上,收回了看向萧泽的目光·他低头抠T恤上印的字母,感觉肚子饿了。
头顶一热,是萧泽的掌心··“忽悠蛋,你算得准不准我不清楚,我也不信那个·何况你之前还装瞎,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招摇撞骗·”萧泽按着林予的头,“但你金蝉脱壳实在牛逼,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林予松了口气,重新仰起脑袋:“哥,悄悄告诉你,其实我当时也懵了,在这之前我真不知道还能这么- cao -作·”·萧泽逗他:“突然间就打通任督二脉了”·林予傻乐:“可能是吧立春大哥是我看见的第一个鬼,还激发了我的技能,我跟他有缘”·三两句话,他终于不感伤了,还有点来劲。
往前挪了挪,攀着萧泽的双臂,想让对方俯身听他耳语··“哥,你凑近点·”等萧泽配合地低头,他小声说,“刚才是忽悠你的,我现在真的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萧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嗯,说·”·林予极慢地开口:“其实我已经三百多岁了·”·“……”萧泽握了握拳,告诉自己孩子不能老揍,得正确疏导。
他坐直垂眼,看着林予那张欠扁的脸,问:“那你死了几任老公了”·林予愣住:“我、我数不清了,怎么也能把长城站满了”·萧泽一巴掌招呼到忽悠蛋的后脑勺上,恨不得把脑浆子揉出来看看有没有兑水:“这么拽,长城比城门楼宽敞多了,看来我得努努力赶上你。”
林予没发觉话题已经走偏:“谁让你攀比这个了”·“没谁,我虚荣·”萧泽看着他笑,而后推开他起身往外走去。
林予看见那点笑容觉得对方在逗他,于是放松下来追问:“哥,你干吗去啊”·萧泽已经下楼:“酒吧找乐子,你在家看店·”·林予气得砸了下床,酒吧他知道,妖娆哥开的。
他没去过那种地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都那么风骚··凭什么他在家看店,他就不看·林予独自坐在餐厅啃大肘子,啃完还吃西瓜·他特缺德,只挖了西瓜的中间那一块。
吃饱喝足锁上门去网吧了,直接开了个夜包··他也没别的爱好,开机进入了一个大论坛,发了个帮人算命的帖子,给广大网友在线看了一晚上手相··等到清晨四点多从网吧回来,他又困又乏,盯了整宿的电脑还头晕眼花。
刚在偏门外的台阶上坐下,寻思什么时候去配一把钥匙·萧泽乐意让他拥有小洋楼的钥匙吗他没自信··一夜没合眼,困意跟涨潮似的,此起彼伏汹涌不断,林予把脸埋在膝盖上,就那么凑合着睡了。
六点半,身后“吱呀”一声,门居然开了··林予回头,见萧泽穿着运动衣出来,惊道:“你一直在家啊”·“在啊,昨晚凌晨就回来了。”
萧泽准备去跑步,把林予提溜起来塞门里,“傻蛋,流浪狗都比你精·”·沿街慢跑了一个钟头,回来时顺便摊了煎饼·等待的时间里萧泽拿手机看晨间新闻,看完想起来从孝水回来还没通知刘主任一声。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刘主任还是那么热情的态度··萧泽不说废话:“刘主任,我已经回市里了,这回多谢你的款待·下次你过来就找我,我做东。”
刘主任说:“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我都安排好时间准备多聚两次,下次一定要给我个面子,让我好好请几回客·”·又开了几句玩笑,正好煎饼做好了。
萧泽往回走,准备说再见·刘主任忽然煞有介事地笑了笑,嘱咐道:“萧队,立春的事不要讲出去,我们这边都在尽量压着·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解闷儿都不新鲜啦。”
解闷儿·萧泽特想笑··这都是些什么王八蛋啊··他故意道:“立春在局里自杀多意外啊,我得把他这事儿当成典型·准备回研究院好好排查排查,看看谁情绪不正常,别出一样的幺蛾子。”
刘主任急道:“哎萧队,你不了解”·萧泽问:“你不是都告诉我了么,难道还有别的隐情”·“哎,这个……”刘主任声音小了,“他那是畏罪自杀。”
 · ·第14章 红拂夜奔(完)·萧泽走得很快,不然脆片捂软,煎饼就不好吃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一路上没停,几乎目不斜视,长腿迈着大步子,一口气走回了小洋楼。
走到偏门的台阶上,他却没立刻开门进屋,转个身坐下点了根烟··刘主任说,立春是畏罪自杀··萧泽盯着一点点变长的烟灰,手指僵着没使其抖落·如果刘主任所言非虚,那立春就的确是走到死路了。
也未必,萧泽又推翻,哪怕是罪有应得,但真的罪过至死吗·另一种情况,刘主任说得并非事实,唬弄人也好,立春含冤也罢,但临死前已经戴上了“有罪”的标签。
所以这两种情况算下来,立春这“畏罪自杀”的名头铁定是有的··萧泽迟疑的就是,到底要不要弄清楚真实情况··烟燃尽了,长长的一截烟灰不用掸就自己掉了。
他起身进门,经过一层,经过楼梯,还是没做好决定·走到二楼客厅停下步子,见林予正躺在沙发上睡觉··仰面朝上,一只手臂垂着,指尖都碰到了地毯。
林予一夜没有合眼,这会儿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其实听见动静的时候脑子已经醒了,但眼皮沉得睁不开··“好香啊……”五感也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直接从不宽敞的沙发摔到了地毯上·吃痛睁开眼睛,但圆眼只睁开条细缝,说话哼哼唧唧的:“哥……摊煎饼啦·”·萧泽忽然想起前一天在高速路上,这家伙扒着车门,整个人弥漫着忧伤。
又想起对方闷在阁楼几个钟头,为立春的伤心事发呆··算了··不说了,也不问了··人已经死了,知道详情没任何意义,无非是满足活人的好奇心,但是萧泽并不怎么好奇。
也许之前的同情和愤慨给错了对象,也许立春值得更强烈的同情和愤慨··可有什么价值呢·如果忽悠蛋去问,两种结果之后都是心里更难受。
所以狗屁意义都没有··萧泽走到沙发前坐下,把煎饼塞到林予手里,然后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林予打开就吃,坐在地毯上也不起,睡醒懒懒的,还直往萧泽的小腿上靠。
他没注意萧泽的状态,吃得兴致勃勃:“哥,看个武打电影”·“大清早哪给你找武打电影·”萧泽又随便换了个频道,里面是重播的新闻。
林予不提议了,吃人家的嘴短,换什么就看什么吧··新闻里说最近几天晚上有流星,大概在十点半到凌晨之间·“哥,真有流星吗我还以为电视剧瞎编的呢。”
他扭头看萧泽,“但许愿肯定不灵,求保佑这种请到专业寺庙咨询·”·萧泽用膝盖把他顶开:“赶紧吃完下楼干活儿,别磨叽·”·林予立刻放慢咀嚼的速度:“我还想去摆摊儿呢,我不干。”
他以为萧泽会教训他,或者踹他两脚,不料萧泽直接说:“不干拉倒,要去赶紧去·”好像有些心烦··林予不清楚什么情况,反正这人一个月有二十来天都不怎么温柔,他早习惯了。
吃完收拾妥当,直奔公园准备上班··他今天没带什么东西,找发传单的要了两张广告纸,把纸往花圃旁的台阶上一铺,坐下就开始裸算·四处望一望,不知道立春会不会来找他聊天。
周末人多,而且不少去公园锻炼的老头老太太都已经认识了他,不用吆喝就来了生意·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半个钟头,抬头看见了小花奶奶··但是小花奶奶旁边的是立冬还是立春呢是立春的话,那是真的立春,还是立冬假扮的立春呢转念一想,在老太太这儿,立春已经回老家了,所以只能是立冬或者真的立春。
总之这哥俩太令人费脑细胞了··待对方走近,他仔细一看,发现男人的脸上挂着俩黑眼圈,于是立即确定这是立冬·人和鬼到底是不同的,立春的皮肤根本没有一丝纹理毛孔,也无丁点血色,像蒙了层虚无缥缈的白烟,连面相都看不了。
“奶奶,来锻炼啊·”林予主动打招呼,“立冬大哥,周末好好休息,你脸色不太好·”·小花奶奶笑着说:“他忙啊,整天回来得晚,我说自己来公园转转,他还不放心。”
“大哥孝顺您·”林予不动声色地看看四周,想找立春的身影,“其实您可以和小区里其他奶奶作伴,她们每天都来公园锻炼·”·立冬真的挺累,小花奶奶和林予说话的工夫,他一直在旁边打哈欠,估计等着散完步回去睡回笼觉。
“立冬大哥,我最近开展了上门看风水的业务,你需要吗”林予还没忘给对方旺财运的事儿,说得特诚恳,“看得好了,能在你家吃碗打卤面吗”·立冬边打哈欠边乐:“看得不好只能管一碗卤,咸着你可不负责。”
聊了几句,立冬陪着小花奶奶进去了·林予四处张望,终于在街对面看见了立春·立春在太阳下不怎么明显,仿佛走走就蒸发了·他穿过马路,神情恹恹地走到了林予的面前。
林予关心地问:“立春大哥,你心情不好吗”·“我心情挺好啊·”遛狗经过的王大爷以为林予问自己,“中午吃红烧鱼,吃完去下象棋,美得我哇。”
人来人往,此地实在不适宜聊天·林予干脆扔了广告纸,和立春也进了公园·他们上了最高的那座假山,坐在亭子里能望见沿着湖散步的人们,仔细寻找还能看见立冬和小花奶奶。
立春终于开口:“昨晚凌晨我哥还没回家,我去他单位找,见就他一个人在加班工作·他偷偷赚外快,忙得都快没休息时间了·”·林予安慰:“这儿竞争比县城里大太多,大家都不容易。
立冬大哥要给小花奶奶养老,还要还贷款,肯定辛苦·”·他说完觉得什么安慰作用都没有,还有感而发加了句:“唉,我们外地人为了生活真不容易啊。”
其实他有点心虚,他去网吧嘚瑟了一宿,回来眯一觉还吃了现成的煎饼果子,好幸福嘛··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立春笑笑,却没多开心:“以后他要一个人给我妈养老,一个人照顾我妈。
我什么都不能替他分担,还把我那份责任扔给了他·”·林予望向湖边,那次半夜遇见立冬搬家,他知道对方过得有多辛苦·可生活的辛苦也就算了,还要假扮自己死去的弟弟,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秘密,心里只会更苦。
他不禁想起萧泽问的,立春会不会后悔·萧泽为不适当的提问而道歉,那他自然不会再问一遍··林予依旧是尽力安慰:“立春大哥,你别再想这些了。
立冬大哥肯定不会怨你,他肯定还会希望你到了另一个世界能真的开心·”·立春攥着拳头,还是很沉重·林予又说:“你之前不是看了《南京旅游攻略》吗有没有打算去旅旅游其实之前为了找你,我差点就坐火车南下了,结果车票太贵,我就没去。”
立春终于露出了笑容,被逗笑的,但眼里是很浓的感动·他没想到萍水相逢能被这样细心地安慰,从孝水相遇,到一路的陪伴,再到眼下··他越来越觉得……抱歉。
“林予·”立春终于松开了拳头,好像如释重负,“其实我隐瞒了一些事实·”·林予下山时觉得轻飘飘的,每一步都有踩空的危险。
立春在后面没有脚步声,不知道是落下了,还是在紧紧跟着自己··他没回头,只想立刻回猫眼书店·想抱抱陶渊明,想看看萧泽在做什么··玻璃门关着,生意还是那么冷清,萧泽正坐在吧台后面看一本小说,听见动静也懒得抬头。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在面前停下,对方隔着吧台盯着他,他才纡尊降贵似的抬了头··林予哭丧着脸:“哥,我下班了·”·整天也就三小时工作时间,还有脸说成上班下班。
萧泽轻轻点头:“给你留了一架书,去擦干净·”·林予无动于衷:“我不去·”·“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知好歹·”·林予捶打桌面:“……我没有,我憋屈”·“你有什么好憋屈的。”
萧泽的语气满是不在乎,低头继续看书,翻页,三两行一眼,偶尔眨一下眼睛··林予跑到门口挂了“休息”的牌子,又跑回来绕到萧泽的身边。
他用手掌盖住书,然后不请自来张嘴就讲:“哥,你知道吗在车上的时候你问了立春大哥有没有想过换一条路走,其实他后来回答了,他说他没路可走了。
我当时只是替他难过,现在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萧泽似乎有些预感:“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么”·“嗯·”林予倚靠着吧台,整个人十分丧气,“他说他是罪有应得。
原来调到整治中心以后,他接触各方的人多了,机会也就多了……违法乱纪的机会·”·“你直接说吃回扣不就得了·”萧泽打断。
级别高的才叫收受贿赂,级别低的只能叫收回扣··林予平静地转述:“头一年他始终在拒绝,除了工作,他的心思都在怎么往回调上·但是希望渺茫,后一年他就不费劲申请了,也开始了违规- cao -作。”
“他说他很懦弱·”林予抓住萧泽的手臂,“哥,可是他敢干违法的事儿,还敢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他真的懦弱吗”·萧泽没立即回答,反问道:“你心里现在怎么看他”·林予犹豫不决,怕看得不对令萧泽觉得自己不成熟。
“我本来特别替他难过,觉得他活得太委屈了·所以当他告诉我他是罪有应得的时候,我应该生气的·”他停顿好久,“可是……我好像没生气。”
萧泽有点想笑:“你不是憋屈么”·林予点头:“因为他都亲口承认了,我居然还不想相信,我真的感觉他不是做那种事情的人。”
“忽悠蛋·”萧泽抽出被抓着的手臂,“其实我早上就知道了,听刘主任说的,但我没告诉你·比较一下刘主任和立春的说词,大概能知道真实的情况。”
林予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哥,你快告诉我”·萧泽拿起小说:“把书擦了去·”·“……”林予真是服了,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让他干活儿。
他迅速跑书架前开始擦,几乎使出了平生最高的工作效率··擦完手都没洗,直接蹿回萧泽身旁,瞪着眼睛等着听··萧泽不紧不慢地说:“刘主任说立春是畏罪自杀,收回扣、文件造假、唬弄村民、和合作方私下签协议,好多条。”
林予听懵了:“不会吧”·的确不会··立春胆子很小,只想过稳定的生活,一套单位宿舍,和一份养得起家的薪水就够了。
他给自己的评价没错——懦弱··懦弱又老实,根本没人主动质问,但自己因为别人的帮助而愧疚,主动就坦白了·所以老实到这份上,能指望他干那么多胆大包天的事儿吗·他吃回扣,自杀。
正巧赶上工程出事儿,所以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替死鬼”··他是罪有应得吗算是吧·但绝对罪不至死·而且他犯罪的动机也未必是为了钱。
如果说土勘院的八年,每天都积累一分不快,那在整治中心的两年,他终于把不快加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萧泽说:“违规是他的爆发方式,但同时他也彻底放弃了。”
林予没懂,萧泽补充:“他梦寐进入一个地方,进去了发现里面其实很烂,但是又没有离开的勇气·然后挣扎到力竭的一天,他爆发了,也放弃了·干脆一起烂吧,不妨烂个透彻。”
林予一时间消化不完,很多种情绪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他低头抵住萧泽的肩膀:“哥,人都是活着,怎么会弄成那样·”·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陈风和立春是际遇相似但选择不同的两个人,陈风在意外中离开了,立春也在死亡中得到了解脱。
像陈风的人有很多,他们在努力地活着;像立春的人也有很多,困在原地,没勇气逃脱,只是得过且过,忍耐地活着··各人选择而已,只要不是当事人,似乎就没有指指点点的资格。
萧泽翻过一页:“还憋屈么,我能继续看了么”·林予知道,这件事儿也该彻底翻篇了·他抬起头:“哥,晚上有流星的话,咱们一起给立春大哥许愿吧,希望他来生能真的快乐。”
萧泽盯着书:“不行,我要许愿书店生意兴隆·”·林予气死了,他看这店迟早关门大吉·有的人天生缺根弦儿,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林予早上只眯了俩钟头,折腾完立春的事儿以后,回阁楼睡了个昼夜相连··再睁眼又是一条无忧无虑的好汉,坐在床边收拾自己的书包,装上风水阵,装上八卦图,再装上笔记本。
他步伐轻快地出了门,路上还买了一袋子苹果··头一回串门,按门铃的时候甚至有点紧张·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到了,林予扒拉扒拉头发,待门一打开立刻笑起来:“立冬大哥”·“你还挺早,正好我买了油条。”
立冬应该也是刚起,“真要看风水啊我看啊,你就安生玩会儿,再吃顿中午饭就得了·”·林予否定:“那不行,你相信我一下,虽然我算命不太准,但是风水我看得还行。”
房子不算大,但是采光不错,林予捏着根油条参观房间,在阳台上看见了晒太阳的小花奶奶·立春守在小花奶奶旁边,被阳光照- she -着,若隐若现··“奶奶,热不热啊”他走过去,“我一路走过来都出汗了。”
小花奶奶马上回头喊:“小冬,给孩子拿个饮料·”·林予起身:“我自己去”他走出阳台,回头见立春跟在后面,转身站定小声说道,“立春大哥,你不用觉得抱歉,反正都过去了。”
这一上午又吃又喝,但林予没忘正事儿,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房子的格局,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他夸下海口,要是按他的规划摆置没效果,他还管上门售后。
中午一大碗打卤面下肚,想走也走不动·他扶着小花奶奶回卧室休息,见床上搁着一个大布袋·袋子里都是手工缝制的虎头鞋,得有好几十双··“奶奶,这都是你做的吗”·“以前在老家做的,现在眼睛不行了,想做都做不了。”
老太太拿出来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在上面抚摸,“我年轻的时候臭美,正好他们都管我叫一枝花,我干脆就在鞋上绣花·后来谁结婚都找我绣,我表面乐意,其实觉得麻烦死了。”
林予趴在布袋上乐:“奶奶你真逗,那这些鞋是怎么回事儿”·“这些啊,做了卖·”小花奶奶捂着手里那双,“他们哥俩小时候就穿我做的虎头鞋,老了干不动活儿,就做做鞋在街边卖。
县城物价低,卖几双就够买菜了,还能打发时间·”·“小冬把我接过来以后卖不出去了,城市的孩子不穿这种,我就自己收着了·”·林予把布袋抱紧:“奶奶,我帮你卖,买一双可以免费看手相,买两双免费看面相。”
·小花奶奶乐得合不拢嘴:“那你不是亏了你算得那么准,应该涨价了·”·林予跟着乐:“我都给您算错两次啦,给您终身会员价。”
正说得高兴,立冬进来催老太太午睡,林予也准备走了·他走之前想起那条新闻,说:“奶奶,大哥,晚上十点多到凌晨有流星,可以许愿”·立冬坐在床边笑:“你都看好风水帮我转运了,还许什么愿啊。”
林予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别太信赖我,我心理压力好大的·”·他背上包走了,门关上,但立春跟着他,把他一直送到了小区门口·他跑远几步,回头见立春还站在原地。
林予没说话,立春也没吭声··不正常的人和很忧郁的鬼对视了半晌,人先挥了挥手,鬼忍不住笑了笑··夜里,全国不知道多少人仰着头等流星划过·萧泽搬着藤椅坐在二楼露台,叼着烟,抱着猫,等到快十一点彻底失去了耐心。
爱他妈有没有,不看了··楼上的小阁楼,林予扒着斜窗连呼噜都打起来了··立冬家的阳台上,小花奶奶却睁着不清明的眼睛死等·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流星呢,说什么也得看看。
“妈,你那眼神又看不清,别费劲了·”立冬明天上班,想早点睡··“瞧你说的,那么大的星星呲溜掉下来,就是瞎子也能晃见个影儿。”
老太太望着天,“愿望我都想好了,让你工作顺利,早点结婚·”·立冬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老太太不当回事儿:“心诚则灵。”
立冬说不过只好闭嘴,刚闭上就看见一道流星划过,赶紧扶着老太太上前一步:“妈,呲溜掉下来了你快看”·母子俩身后,立春靠墙而立,带着笑,似乎格外满足。
“菩萨……不是,流星·”小花奶奶把自己都逗乐了,慈眉善目舒展开,“希望小冬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早点结婚、开开心心·”·立冬抿了抿嘴唇:“妈,那小春呢,直接复制粘贴我的吧。”
小花奶奶姿势没变:“也不知道小春现在干吗呢·来,一块儿给他许一个·”·“那你偏心了啊·”立冬说着,双手握住做好了准备。
立春靠着墙缓缓蹲下,隐在- yin -影里,和黑夜融为了一体·他望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影,还有哥哥宽阔的肩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又一颗流星划落了。
小花奶奶说:“小春,来生,一定要永远快乐·”·猫眼书店里,林予扒着窗子醒了,回卧室的萧泽也重新走到了露台上·他们各自望着夜空,庆幸没错过最后一颗流星。
林予喃喃道:“立春大哥·”·萧泽嗓音低沉地念:“陈风·”·人间四季,希望你那边永远是春天·· · ·第15章 (二)看上去很美·猫眼书店的生意真的太他妈冷清了, 一天天能把人闲出鸟来。
闲着当然是件惬意无比的事儿, 但是不来钱就不太美妙了·萧泽在研究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存款不少, 家底儿也不薄, 本来是不大在意钱财的, 但是他大男子主义。
萧泽这种大男子主义不碍别人的事儿,主要是对自己要求高, 他觉得自己干什么都得成功, 不然面子过不去,好胜心更过不去··就算开门做生意, 不求客人络绎不绝, 起码也别门可罗雀吧。
林予早就发现了, 但是怕挨揍就一直没说·他蹲在书架前擦最底下那层,叨咕道:“哥,你也不要不服气,有付出才有回报, 你每天都光顾着自己看书学习, 客人来了爱搭不理, 所以今天这个局面能怪谁呢。”
萧泽低头盯着书页:“怪你呗,看的风水一点都不灵·”·“我太冤枉了吧”林予气得用力擦了擦,擦完跑去洗手。
他像阵疾风,在屋里蹿来蹿去,最后蹿到萧泽的跟前:“哥,你不会真觉得怪我吧”·萧泽总算抬头, 故意说:“不怪你怪谁,还把鬼招来,多晦气。”
林予往沙发扶手上一坐,轻轻靠着萧泽的肩膀:“鬼那是自己来的,哪是我招的·再说了,要不是我提议吧台换个位置,没准儿生意还不如现在呢·”·他说完就盯着店里的布局观察,想好好地规矩一下。
不待他想明白,门口响起道刹车声,透过玻璃窗一瞧,居然停下一辆粉红色的跑车··“我的妈,太骚了·”林予刚说完,见车门旋开,萧尧下了车。
他不是很激动,大概是因为和萧尧并没什么交情·推推萧泽的肩膀,通知道:“哥,妖娆哥来了·”·萧尧勾着车钥匙从门口进来,半长的头发扎了个辫子,耳钉是两颗纯度极高的钻石,衬衫有些松垮,但休闲西裤比较修身。
重点是没有化妆,比之前那晚清纯了三百来倍··“妖娆哥好·”林予移不开眼,打招呼都软绵绵的,他被萧尧迷住了,感觉萧尧身上有吸铁石。
“你好啊,有饭么,刚睡醒还饿呢·”萧尧在吧台边站定,从碟子里剥了颗薄荷糖·他没看林予,径直看向萧泽,不满道:“看书那位,来人了也不搭理一下”·萧泽翻页:“楼上冰箱有蛋挞。”
萧尧嘴角含笑,眉目含情,悠悠然转身上楼,屁股扭出了一溜浪花·林予双眼直瞪瞪的,他再低头去看萧泽,想知道萧泽是不是也看呆了,结果发现萧泽始终没有抬头。
不能吧,萧泽真喜欢男的吗·这么看来,笔直笔直的嘛··“哥,你和妖娆哥是兄弟吗”他忽然想起萧尧的本名,和萧泽很像。
萧泽回答:“不是·”·“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同学吗”林予不耻下问··萧泽简短有力:“不是。”
林予闭嘴不问了,费劲··几句话的工夫萧尧拿着盒蛋挞下了楼,走到萧泽另一边的扶手坐下,也挨着萧泽的肩膀·林予扭头看着对方,感觉怪怪的。
“凉的比刚出炉的还好吃·”萧尧的手腕上带着六条粉水晶,伸手把蛋挞递到萧泽嘴边,“你来一口”·萧泽躲开:“不饿。”
·林予瞅着那颗蛋挞被咂吧干净,感觉萧尧吃东西真细致·其实他吃东西就挺仔细了,向来不紧不慢,今天他输了··他觉得妖娆哥不愧是妖娆哥,走路像白蛇青蛇,吃东西像宫廷贵妇。
但是有一点不好,勾搭萧泽的时候像城管巡街,简直明目张胆··林予噘着点嘴,他巨讨厌城管·一盒蛋挞被吃光了,萧尧觉得无聊,伸手抽走了萧泽的书,“《企业经营的黄金法则》,大哥,你这也算企业啊”·他把书一扔,往萧泽的肩膀上一趴:“妖娆酒吧那么红火,你怎么不直接向我取经啊”·萧泽本来被左右夹击就觉得难受,干脆从沙发上起来:“这么大地方不坐,都凑我旁边挤着,什么毛病。”
而后才回答,“还有脸提,你那儿生意红火是因为有个鞠躬尽瘁的江桥·”·林予见缝插针:“哥,咱们这儿有个死而后已的我”·“不用你死,给陶渊明把屎铲了。”
“噢·”林予撸袖子就去找猫了·萧尧直接从扶手上一倒,侧着身跌到了沙发上,宛如沙发对他来了个公主抱·他咂咂嘴:“这小孩儿还挺机灵。”
萧泽没接话,回头见林予蹲在角落伺候肥猫,低头俯首间露出一截脖颈··“哥,老白总抓我·”林予收拾完跑回来告状,还展示手臂上的血痕。
他从前只喂过流浪狗,摸摸抱抱习惯了,现在对付猫还是那一套,但是总被爪子伤害··萧泽极快地吹了他一口:“谁让你手欠·”·“我喜欢它才抱它啊。”
林予还以为萧泽会哄他两句·结果萧泽抬手指指玻璃外面:“你要是喜欢哪个人就去抱人家,看看挨不挨骂·”·林予看过去:“妖娆哥有人坐你的车”·一对情侣估计是看见这梦幻粉红色的超跑有些沉迷,于是停下来拍照,甚至还轮流坐上了车头摆造型。
萧尧登时从沙发上蹦下,跺着脚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那俩人正一起坐在车头上自拍··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嘿干吗呢呀”萧尧嗓音浑厚,但是嗲得浑然天成,“是你们的车吗谁让你们坐上去的给我下来”·经过的路人驻足观看,那对情侣一时间尴尬无比。
但是能做出爬别人车上自拍这种事,必然也不是平凡角色,男的还嘴道:“至于吗你,不就是一辆破车吗”·屋里的萧泽和林予正在隔窗观战,林予急道:“哥,你不去帮帮妖娆哥啊我觉得他战斗力够呛”·萧泽点了根烟:“你去吧,我给你们俩加油。”
“……”林予挠挠头,有点纠结,但眼看萧尧气得脸都红了,于是直奔出街,决定做一回亲友团··“你说谁是破车破车你还拍,拍你妈啊拍”萧尧虽然风格比较迥异,但好歹个头有一米八,所以吼起来气势还是有的,“我这车你们知道多少钱吗你俩一个代孕一个坐台接客,全年无休也就买俩轮胎”·在场的人全愣了,那一对奇葩愣着,围观群众也愣着。
林予一头雾水,“代孕”应该是指女的,那“坐台接客”只能是指男的了··他第一次遇见骂老爷们儿坐台接客的,真是不一般··这点工夫对方已经回过神,几乎是立刻就火了,男的搂着女的:“我看你是接出经验了吧看你这德行,死娘娘腔屁股都接烂了吧”·林予深吸口气,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见过这么不堪入耳的话,上前一步挡住萧尧,回骂道:“去你大爷的上别人车还有理了,马上道歉”·萧尧没想到这小弟会冲出来帮忙,一把挽住林予的手臂,大声附和:“对道歉”·那对奇葩看看林予,再看看萧尧,又看看俩人挽着的手臂。
“- cao -,这是你接客的同事还是你的小姘头啊”对方在口舌上已经赢了,“一个清纯一个妖,你们兄弟俩谁是头牌啊”·林予气得乱蹦,蹦了两下定睛看着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甚至围着对方绕了个太极八卦阵·围观的一个大爷惊呼:“林老师要显神威了”·范儿已经起来,林予和奇葩死死对视:“你这傻逼快照照镜子,天中、天庭、司空、中正连成一线,隐隐发青鼻侧两翼廷尉鼓起,兰台翕动,禄仓食仓各据嘴角,缓速抽搐双腮绷紧,地阁晦暗,哎呀我的天啦”·对方摸不着头脑:“你瞎他妈说什么呢”·“我说你要有——血光之灾”林予后退一步,回头看见了门口的萧泽,“哥”·萧泽懒懒地立在门口,左手拿着根棒球棍,右手夹着的那根烟燃到了半截。
太阳明晃晃的,他皱眉眯着点眼睛,似乎在说扰民真烦·徐徐走来,边走边呼出一口白色的烟雾··林予和萧尧都愣了,看愣了··萧尧说:“华北平原陈浩南。”
林予问:“谁是陈浩南”·萧尧答:“山鸡的大哥,小结巴的老公·”·林予心头发热:“是、是这种结、结巴吗”·萧泽已经走近,抬手把那俩落了下风的人护在身后,周边都是围观的路人,他的确觉得烦。
本来生意就不怎么样,还挡着玻璃··抬起右手又吸了一口烟,萧泽看着对方建议:“废什么话呢,道个歉滚蛋就完了·”·萧尧又附和:“道个歉滚蛋”·林予不甘落后:“就完了”·这场鸡毛蒜皮已经在骂战中发酵,那一男一女面对萧泽有点怵,但是光天化日还当着这么多人,很快又恢复了不要脸的胆色:“谁给谁道歉啊,先骂人的可是你们”·萧泽说:“对不起,别骂了。”
“哥”林予又惊讶又不服气,回头问萧尧,“陈浩南这么怂的吗”·刚问完就听见一声惨叫,吓得他又立刻转回去。
那男的捂着脸弯腰叫唤,女的在一旁哭天抢地,渐渐的,血从那男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滴滴答答掉了一地··萧泽垂着眼睛,把棒球棍在地面上划拉,好像要蹭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烟燃到了底,他掸掸烟灰,走近把烟头摁到了对方棒球帽的帽檐上··“擦擦鼻血,赶紧补牙去吧·”他把烟摁灭了,然后把烟头塞进了对方的衣兜里。
女的还在哭嚎,想骂不敢骂,扯着男人的衣服要马上闪人·男的太没面儿了,捂着嘴,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前面就是市局你他妈再动我一下试试”·萧泽诚恳地说:“没问题啊,我打残你就去自首。”
棒球棍还没抬到半空,那俩人搀扶着冲出了人群,跑到街边打上车就跑了·路人们感叹了几句纷纷散去,原地只剩下他们三个··萧尧已经没了骂人时的气势,上前两步挽住萧泽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受欺负,我刚才好害怕,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萧泽挣开往回走:“你他妈也是,开个粉色的破车,下回开个贴水钻的,估计连狗都得窜上去占个地盘·”·林予落在后面,感觉那俩同姓人把他给忘了。
他走到门口没进去,蹲在垫子上倒腾猫罐头,然后抚摸加菲的毛··他蹿出来帮忙,妖娆哥也不感谢他,不过他不在意··萧泽出来帮忙,只是为了帮妖娆哥吗他挺在意的。
如果单是他遇上今天的事儿,萧泽会这样帮他吗·他没信心·就像不知道萧泽乐不乐意让他拥有备用钥匙一样,他没信心··“加菲,你看我矫不矫情”林予摸着加菲的脑袋,加菲没回答他。
但是头顶传来一句,“还行,青春期了吧·”·林予回头,看萧泽靠着门框,他高兴道:“哥,你出来前我就看出那人要有血光之灾,没想到你就是那个灾”·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屁股挨了一脚,萧泽说他:“不会说话就沉默,你干脆说我是天煞孤星得了。”
林予这回沉默了,他还真觉得萧泽是天煞孤星来着,估计说出来也得被杵碎满嘴牙·冷场几秒,他怕萧泽又回去,没话找话:“哥,你不是左撇子呀,怎么用左手拿棒球棍”·萧泽说:“右手怕出手太重,真得自首了。”
“哈哈”林予仰着脸笑,“那人骂妖娆哥是娘娘腔,还骂我们俩谁是头牌,刚才气死我了”·萧泽也笑了一点:“所以出来揍他了。”
林予抿抿嘴,犹豫着,紧张着:“你全是为妖娆哥出气么,有没有一点点是为我啊·”·“为你”萧泽的表情好像有点纳闷儿,说完靠着门框乐了。
林予闹了个脸红,也在这句简短的反问中知道了答案··他有些失落,不对,是非常失落,失落到无法用玩笑岔开话题·又有些尴尬,没有台阶可下,脑子里只剩下萧泽漫不经心的笑容。
林予低下头撇撇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萧泽幽幽开口:“一点点太少了,起码也得一半吧·”· · ·第16章 看上去很美·三个人的午饭注定吃得不平静。
林予在门口蹲久了, 为萧泽那句话高兴了半天, 现在两腿麻麻的,只能伸直了缓劲儿·萧泽在他对面坐着, 皱眉扫他一眼:“腿再伸远点, 我给你踩折了·”·他吓得想要立刻收回, 但是抬眼看见萧尧端着饭坐在了萧泽旁边,于是胆子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膨化剂, 死撑着没动。
萧泽也就是吓唬一句, 没再搭理,低头开始吃饭·林予两腿紧并, 脚腕夹在萧泽的小腿之间, 他纹丝不动, 光闷着头笑··正笑得高兴,碗里夹过来一只鸡腿。
林予抬头,见刚收了筷子的萧尧看着他,他马上说:“谢谢妖娆哥·”·“你谢什么呀, 应该我谢你·”萧尧小口喝汤, 忽然惊奇道, “对了,咱们跟那个孙子吵架的时候你说了一长串,什么血光之灾你蒙他的还是真的”·林予拿着鸡腿啃:“当然是真的了,然后我哥不是出来把他揍了吗。”
萧尧还是不信:“你真是算出来的”·“我真是算出来的·”林予吃得满嘴油,“观相是算命里的一大类,手相、面相、骨相, 各有门道,是入门学科。”
“德行·”萧泽嘲笑了一句,“你中国算命大学毕业的”·林予别的任说,业务水平可受不了被质疑,他立刻对萧尧说:“妖娆哥,姜子牙够神吧他老人家说过,一身精神,具乎两目,一身骨相,具乎面部。
你说面相是不是很重要”·萧泽拆台:“那是曾国藩说的,忽悠蛋·”·林予脸一红,鸡腿都不好意思吃了·但是又顿时警醒起来,萧泽怎么会这么了解呢再联系到萧泽成谜的命数,他如鲠在喉,便死死地盯着对方看。
“行了·”萧泽被看得不舒服,“不就纠正你一下么,想把我盯死”·林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和萧尧聊天。
饭后萧尧拉着他在客厅算命,还把刘海儿和碎发全箍起来,问:“你快看看我,我什么时候能找到真命天子”·林予装傻:“妖娆哥,你喜欢男的吗”·萧尧理所当然地说:“女的都没我美,我当然喜欢男的了。”
“……噢·”林予摸摸脸,其实他对外表没什么概念,整天看相见得太多,都麻木了·他打起精神,仔细端详起萧尧的脸来,“妖娆哥,你的眉毛很不错。
《冰鉴》有云,长有起伏,短有神气·浓忌浮光,淡忌枯索·你的眉毛浓淡适宜,长短适中,打败全国百分之七十的用户了·”·萧尧臭美道:“我花了八千块钱纹的,不好我就去砸店了。”
林予噎住,转而看向萧尧的眼睛:“眉目之间三段,太- yin -处紧窄,过渡到中- yin -、少- yin -后逐渐开阔,所以眼尾细长,而且微微上扬·妖娆哥,你桃花很旺吧”·萧尧笑容凝固:“那我就不他妈戴六条粉水晶了。”
这个哥的生意还挺难做,林予已经打了退堂鼓,开始八卦起来:“妖娆哥,是不是喜欢男的不好找对象啊,你的面相真的桃花很旺·”·“唉,有苦难言。”
萧尧抬手揽住林予,“桃花这种东西,你喜欢的那朵来,才是桃花,你不喜欢,就算来一棵桃树也没辙·”·林予微微紧张:“那你喜欢哪朵”·“我呀。”
萧尧抿唇颔首,分外娇羞,“弟弟,你不能只看问题不支招啊,你说我是默默等待好呢,还是霸王硬上弓好呢”·林予吓出了汗:“怎么霸王硬上弓啊”·萧尧握拳:“我强jian他”·午后容易犯困,两个姓萧的都去午睡了,林予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抱着一铁盒开心果,边嗑边发愁,这行业太胸怀天下了,总- cao -心别人的事儿··他试着捋了捋,妖娆哥喜欢男的··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妖娆哥应该是喜欢萧泽的。
那么就是妖娆哥喜欢萧泽,但是萧泽不喜欢妖娆哥··林予迟疑了一瞬,毕竟他算不出来萧泽喜不喜欢,不过他觉得萧泽那德行像是谁都不喜欢·那么问题已经浮出水面,妖娆哥如果霸王硬上弓的话……·是强女干萧泽吗……·这也太……那个了吧。
林予把一盒子开心果全吃完了,但还是不开心·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门口,把门轻轻推开条缝,见萧泽正靠着床头玩电脑··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警觉- xing -很高,直接飞过去一记眼神:“别做贼一样,进来。”
林予乖乖进来,走到床边蹲下,才发现屏幕上都是字,还有英文·他又爬上床,紧贴着床沿和对方保持距离,摸着床单问:“哥,你看什么呢”·“论文。”
萧泽总是惜字如金,好像多说俩字能得口腔溃疡似的··林予已经习惯了:“什么论文呀”·“地质方面的·”萧泽不知道忽悠蛋是吃撑了还是怎么着,大中午不睡觉跟他这儿没话找话,“过两天有交流会,我可能不在家。”
“噢·”林予目光游移,看见了萧泽挽着的衣袖·他心中一紧,赶紧凑过去把袖子捋开,遮住了萧泽的手臂,讪讪道:“光天化日的,别这样。”
萧泽看到了最后一段:“什么玩意儿”·林予忧心烦恼:“哥,你要保护好自己,这年头,人心不古·”·“忽悠蛋。”
萧泽看完了,把电脑合上扔在一边,“有事就直说,没事就上楼睡觉,别守着我犯病·”·林予用力揉揉眼睛,都揉红了:“哥……我害怕。”
“你怕什么”·“我怕……”林予咬咬嘴唇,实在难以启齿,“我怕你被强女干·”·一阵昏天黑地,林予直接被按在了床上,萧泽一手捏着他的后脖子,一手掐着他的下巴,他脸蛋儿上的那点肉都被掐变形了,嘴也被迫噘了起来。
萧泽二十八年都快活完了,曾在滇南密林里带着一队人穿行,也在青海喝过七八碗烈酒,路上遇见抢包的踹折过歹徒的手腕骨,搬家卖废品卖了一厚沓搏击散打的获奖证书。
然后这忽悠蛋跟他说,怕他被强女干··他爸妈要是在世,估计都没这么别致的担忧··“哥……”林予被掐着说不出话,嘴噘着也合不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萧泽盯着他看,像看着一个脑瘫儿:“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林予反应了好几秒,这好几秒里萧泽松开了他,还抽了他屁股一巴掌·他赶紧蹦下床,缩紧了屁股:“我不困我下去看店”·一溜烟跑的影儿都瞧不见,萧泽也被搅的没了睡意,干脆重新打开电脑写交流会要用的材料。
写了几行总是注意力不集中,便认命地点开了搜索栏··输入:求助,青春期男生都在想什么·青春期男生不仅喜欢瞎想,精力还挺旺盛·林予跑下楼,站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扫视着整个一层,细细观察,认真揣摩,决定趁午后没人好好正一正风水。
书店的两扇玻璃门很宽,门前的街道也很敞亮,风水学上,财利旺一定要明堂开阔·林予给门口拍了通过按钮,然后下台阶转过身,等同于对着进门后的视线方向。
正对着门的是楼梯旁边的墙壁,墙上挂着面装饰镜·“哎呀耗财得很”林予垫脚去摘镜子,估计这东西是萧泽安的,不然这高度别人只能照个脑门儿。
摘下后墙壁有点空,入门宜有三见,见红见绿见画,他琢磨着红色的剪纸和装修不搭,绿色的植物也没法上墙,那挂一幅画正合适··林予又把另一面墙上的画转移到了这面墙上。
接下来还有藤椅、猫爬梯、盆栽、和几个单人沙发,林予忙里忙外,既要考虑风水,又要顾及摆放好看,可把他累死了··忙活了好几个钟头,汗水都打- shi -了衣服。
他费力抬腿上楼,重新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焕然一新,感觉明天就能门庭若市,半年后就能开分店,一年后就能办连锁··在心里夸了自己两句,但是不太够,他看看表,想让萧泽睡醒了赶紧下来。
最好萧泽再夸他两句··想什么来什么,林予转身就看见了站在楼梯顶的萧泽··“哥你醒啦”他又不嫌累了,几步蹿上去,不过不好意思邀功,还装着无事发生,“我出汗了,先去洗个澡”·那俩大眼睛亮亮的,额头的一层细汗也闪着光,喜悦之情从咧着的嘴角往外漏,整个人连跑带蹦就奔向了浴室。
萧泽刚睡醒,被这份元气冲得有点晕··楼梯下到一半,刚睡醒的萧尧从后面赶了上来,还拿着纸,纸上潦草写着几点事项,“我想了想,你这个店吧太无聊了,除了你帅和猫多,没什么特色。”
“猫多没用,不爱搭理人,你帅也没用,因为你更不爱搭理人·”萧尧披散着头发,跟在萧泽后面下了楼,“所以我觉得要……”·萧尧愣了:“沙发怎么去那儿了遭贼了”·“遭什么贼。”
萧泽环顾一圈,慢慢带上了笑·怪不得忽悠蛋放着光,原来是做了好事故意不留名,等着表扬呢··林予哼着歌洗完了澡,换好衣服后一股脑冲了下来,结果发现窗边的小桌子被挪开了。
萧尧站在窗前比划:“到时候就放这儿,得让路过的人看见,然后吸引他们来·”·林予过去问:“妖娆哥,放什么啊”·“冰淇淋柜。”
萧尧说道,“现在单一的经营项目已经不行了,必须多元化才能吸引客人,这儿放个冰淇淋柜,角上再放个爆米花机,冬天还可以加烤红薯,反正你们看着弄嘛。”
·萧泽略微思考:“可以自助式,进门掏多少钱,东西随便吃,走的时候还能挑一本旧书·”·“这主意好,你自己想的还是什么经营法则上看的”萧尧走近,脑袋贴着玻璃窗摩擦,作天真可爱状,“那我也出了一半主意吧,你怎么谢我”·萧泽的思维很直线:“到时候来吃冰淇淋。”
林予退到了书架前,撇着嘴可不高兴了,他连沐浴露都没打,就是为了快点洗完下来接受表扬,结果没他什么事儿·好歹他也忙活了一下午,怎么这样啊。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闷着气面对书架,随手抽出本旧书,《三国演义》·刘关张三结义,刘备要是一碗水端不平,整天只信关云长的,不信张飞的,那张飞得多伤心啊。
林予讷讷道:“张飞,我懂你·”·背后传来一声口哨,萧尧勾着车钥匙甩着头发:“弟弟,叫你好几声了,回个神·今天谢谢你帮忙,我走了,改天上我的酒吧玩儿。”
“妖娆哥再见,开车小心·”林予挥挥手,看着萧尧出门上车·那辆粉红色的超跑在夕阳下变成了橘红色,骚气中又带了点艳俗,谁看了都想上去自拍一两张。
他收回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萧泽·萧泽还站在窗前,也载了一片晚霞余晖,高而深邃的眉眼处隐没在- yin -影里,看不清任何情绪··林予又低头看张飞:“大哥晚上会夸你吗”·“整天瞎嘀咕。”
萧泽从那片光影中走出,没开灯,因此走出那片光才觉出暗来·他走到林予面前,抽走了那本《三国演义》:“几岁了,看少儿图画讲解版·”·林予小声抬杠:“我少儿的时候又没人给我讲过。”
萧泽转身走了,上楼拿了趟车钥匙,再下来时见林予还站在原地·也不嫌黑,捧着书还在看··“忽悠蛋,走了·”·“去哪儿”·“回家找两套衣服,你不去就自己看店。”
“我去”林予想起来萧泽说要去参加交流会,估计是回家准备准备·他蹬蹬走过去,走到门口才发觉还拿着书,于是又想放回去。
萧泽直接拉了卷闸门:“拿着看吧·”·这个时间很堵,吉普车也无法肆意驰骋,加上两侧霓虹灯刚亮起来,和着斜阳的红光,慢腾腾晃悠悠,走马观花似的。
堵住不动了,林予腿上摊着书:“哥,吕布厉害还是赵云厉害”·萧泽说:“都成·”·林予仍盯着书,思绪有些飘飘然,主要是周遭的光线太美了,而车窗之外的喧闹又跟里面无关。
他捏着书角,指甲在页码上按出了印子:“哥,你觉得冰淇淋柜管用还是正了风水管用”·萧泽看向车外,很想笑:“都管用·”·答了跟没答一样,两边都不得罪,两边也都不偏爱。
林予抓抓脸颊,狠了狠心·其实也没太狠,声音微小得几乎听不见··“哥,你觉得妖娆哥好看还是——”·林予卡住,正好拥堵的车辆开始移动,他翻书装作什么都没问。
先算了吧,算了··萧泽握着方向盘,把答案吞回了腹中,既然忽悠蛋傻不拉几地没问,那他也就不答了·· · ·第17章 看上去很美·三居室又冷清了近俩月, 期间只有钟点工来过几回, 家具上罩着层布,扯掉后倒是还算干干净净。
林予压着步子参观, 比起书店, 这里更像普遍意义上的“家”··简单吃了口晚饭, 时间还早,萧泽进卧室收拾交流会要带的衣物, 林予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播着新闻, 什么之前哪个高中的食堂爆炸了,哪个年级的学生英勇救人。
林予没注意听, 低头还看他那本《三国演义》·这书是给少儿看的, 改编得有点搞笑, 他看得津津有味··电视里的声音听不见,脚步声的那点动静倒是听得仔细,他抬头正好看见萧泽从卧室出来,还拎着个收拾好的方形包。
“哥, 交流会去外地吗”·“不是, 但一般是封闭的, 会议比较集中·”萧泽把包放在沙发一边,然后大喇喇地坐下,“也就两三天,到时候我叫个朋友跟你一块儿看店。”
林予第一反应是萧尧:“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说了不算·”萧泽拿着遥控器乱按一通,“江桥去,你管他也叫哥, 正好让他帮忙清清账。”
“那好吧·”林予浑身无力地靠着软枕,磨刀似的哼唱,“我究竟有几个好哥哥……我的好哥哥怎么那样多要问我最喜欢哪一个……当然会选……”·没好节目,萧泽把电视关了。
背景音一停,歌声尤为清晰··林予正好唱道后仨字:“……萧泽哥……”·萧泽前面压根儿没听见,还以为叫他:“干什么”·什么也不干,讴歌你一下,林予心里嘀咕。
嘀咕完把书拿起展示:“哥,我看到大名鼎鼎的草船借箭了·”·萧泽不动弹:“看吧·”·林予有感而发:“你现在就跟草船上的假人似的,一动也不动,是不是等着箭往你身上飞呢”·萧泽其实在想交流会的研讨项目,随口回答:“飞呗。”
说完不到半秒,眼前影子一晃,林予飞扑过来直接砸到了他身上·“你他妈,”他条件反- she -抬手接住,感觉腹肌都被砸平了,“你又发病了”·林予拧着个扭曲的姿势:“你不是让飞吗”·萧泽抬抬下巴:“我现在让你回屋睡觉。”
捡上书准备回卧室,林予步伐轻盈,还绕到餐厅关了灯·走两步转个圈,跟妖娆哥玩了一天,仿佛吸了不少致命的风骚之气··走了几步又回头,他志得意满:“哥,我还是想和冰淇淋柜一较高低。”
第二天各奔前路,萧泽直接开车去了研究院,林予回猫眼书店·后半夜开始下雨,一直没停,这会儿冷飕飕的·林予穿了件萧泽的外套,极其不合身,但是极其暖和。
昨晚的话只开了头,他是这么想的,风水属于化学措施,冰淇淋柜属于物理措施,比较起来有些不搭界,于是他也想弄个物理措施··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反正萧泽没在,林予的胆子直逼房顶,开门就挂了牌子——消费满五十可算命一次。
一上午忙死了,来安装冰淇淋柜的和爆米花机的,来看书逗猫的,反正比平时热闹多了·林予一个人忙前忙后,心说那什么江桥也不太靠谱,都几点了还不来··突然入耳一阵躁动的引擎声,林予循声望去,又是那辆粉红色的跑车。
车门旋开,又是花枝招展的妖娆哥··萧尧刚起床,拎着早餐进来:“弟弟,我来帮忙了,吃早餐了吗”·林予接过给他的那份:“谢谢妖娆哥。”
“谢什么呀,这几顿都我请,想吃什么直接说·”萧尧叼着根薯条,“江桥不舒服,还睡呢,我就替他来了·”·他们俩看店,萧尧本来就是当老板的,根本不会伺候人,活儿没干多少吧,爆米花吃了好几桶。
林予敢怒而不敢言,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用眼神对萧尧进行千刀万剐··萧尧打了个饱嗝:“吃饱了就困,我上去眯一觉·”·林予盯着那道婀娜多姿的、一米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情不自禁地学着扭了扭屁股,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放弃了,就这样朴朴素素的也挺好··正了风水加上添了设备,店里的生意明显变好了,而且大家算命的热情还很高涨·林予挖着冰淇淋,看着手相,崩着爆米花还要收银算账。
就这么忙了大半天,午饭都是下午才吃的,到了晚上人渐渐少了,他想起来萧泽说要把这个月的账清一清··对着电脑和账本,林予有点头大·算命学家研究的都是比较抽象的东西,这些数据太实打实了,他看了有些头晕恶心。
正磨蹭着,怠工一整天的萧尧下来了,打着哈欠夹着烟,昏昏沉沉,像受了情伤·果不其然,萧尧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正对着林予,一声叹息:“梦见我的初恋情人了。”
林予没来得及搭话,但是不妨碍··“他是个乖仔,念书很用功,连‘- cao -你妈’都没说过·”萧尧吹了口烟,“但是初恋就是很纯嘛,所以当时我挺喜欢他的。
后来,唉·”·林予已经忘记账目算到了哪天:“后来怎么了妖娆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萧尧突然唱了一句,还挺难听,“他非我杯茶,我就只好把他倒了。
可是,唉·”·林予问:“可是又怎么了”·萧尧把烟吸完:“可是我那杯茶,根本就不让我泡·我只好,唉。”
林予已经平静:“你只好怎么了”·萧尧看着他:“我只好泡咖啡啊,泡奶粉啊,泡芝麻糊啊·”·“那也挺好的,感觉都比茶甜。”
林予低头看账本,一行行数字看得他头晕·假设那杯茶是萧泽的话,那妖娆哥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可是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要这样那样呢。
“弟弟,别看了,聊会儿天嘛·”萧尧捣乱·林予双手支着下巴,平视着对方问:“聊聊我哥吧,他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萧尧边想边说:“他啊,去年冬天他从外地考察回来,直接去我家过平安夜。
他太累了,喝了几杯就睡了,我就给他脱衣服·”·林予警觉道:“脱衣服干什么”·“洗澡啊,他奔波完不得洗澡啊。”
萧尧白了他一眼,“我弄不动他,就和江桥一起,结果脱了他上衣发现他后腰上有个文身·”·林予好奇地问:“文的什么”·萧尧望着玻璃杯中的绿茶,眉间凝起淡淡的失落:“文了一个音符。”
“音符有什么缘故吗”·“也没什么缘故,他对象是拉小提琴的·”萧尧把绿茶一饮而尽,像灌了口烈酒,“首席小提琴手,常年在国外演出,他常年外出考察,两个人因繁忙的工作行程聚少离多,最终和平分手。”
林予怔着,他觉得有点突然·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几分钟之前,他一定不会问,因为他现在知道了这些,觉不出一点高兴··萧泽给他的感觉是谁都不喜欢的,那么强势,又总那么漫不经心,好像谁都不在乎。
可是既然能把和对方有关的东西文在身上,想必当时的感情肯定很深··不知不觉,夜也深了··林予去拉卷闸门,还没拉到底又被里面伸着手托起来·萧尧拿着外套钻出来,看样子要走,说:“弟弟,自己睡害怕吗我得走了。”
林予关心道:“这么晚了还出去吗”·“才十点啊·”萧尧捏了把他的脸蛋儿,“这叫夜生活,你目前还没有,什么时候才有我也不知道,要不你给自己算算”·粉红跑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淡淡的尾气。
林予锁门后绕到偏门,抬头发觉月光很亮·他累了一天,腿一软坐在了门口台阶上··拿出手机,没来电也没信息,一级孤独··他编辑道:哥,你睡了吗今天店里客人变多了。
萧泽看到信息时刚从化验科出来,剥了手套直接按下通话键·他向来觉得打字麻烦,所以很少发信息,一般想说什么都是直接打电话··接通了,他没半句废话:“把门锁好再睡。”
“嗯,锁好了·”林予没想到萧泽会打来,他在自己的膝头画圈,“哥,你今天忙吗什么时候回来”·“后天回,有事儿”·“没有,随口问问。”
“那挂了吧·”·“哥”林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急得又开始画三角,“今晚星星好多,冰淇淋都卖完了,只剩一点点……”·萧泽莫名其妙:“忽悠蛋,有话直说,别把你憋裂了壳。”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鼓起勇气:“哥,我觉得店里应该放点音乐,古典乐比较合适·你觉得呢你喜不喜欢小提琴曲”·萧泽回答:“还行,《梁祝》挺好听。”
梁祝,梁山伯和祝英台,为了在一起都化蝶了··林予吸吸鼻子,比感冒还难受,吭吭唧唧说话像哭:“哥,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为我文个八卦图的人啊。”
电话挂了,萧泽去办公室把化验报告搁进了抽屉,然后才从研究院离开·按照安排,会议很密集,研究院的参会人员和所有专家技术员都统一住在安排好的酒店。
他开上吉普驶出了研究院的大门,趁着月色转向了回猫眼书店的路··青春期小孩儿情绪不稳定,得看紧点··萧泽倒不怕林予割腕什么的,比较怕他跑出去危害社会。
可怜林予还以为萧泽不耐烦了,呆呆地盯着黑掉的屏幕出神·后来坐得屁股都疼,才起身准备回去睡觉·刚打开门,听见了汽车熄火,顿了那么三五秒而已,他望见了从前方大步而来的萧泽。
“哥”林予激动出声,又迅速蔫成一团,“你不会是怕我卷钱跑了吧,我不是那种人·”·萧泽给他气笑了:“大晚上不睡觉,在门口打电话磨磨唧唧,你能不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回到店里,其余灯已经关了,只有吧台后亮着一盏,所以暗暗的。
萧泽走近看了眼摊开的账本,直接把车钥匙一撂:“你睡去吧,我算账·”·林予没完成任务,立刻说:“我帮忙·”·“随你。”
萧泽在吧台前坐下,二话没说便开始清账·林予守在一旁听指挥,也未发一言·末了,他向后倾身偷瞄了一眼萧泽的后腰··“哥,你背痒吗我给你挠挠吧”·萧泽头都没抬:“不痒。”
林予憋不出别的说词:“但我还是想给你挠·”·萧泽这回抬了头:“你是不是有点皮痒”·林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想打我那你先让我给你挠背”他说完就去撩萧泽的衬衫,入眼劲瘦的腰肢和盘踞在上面的几块腹肌,这时萧泽已经抬手,巴掌马上就要招呼到身上。
林予向后一闪,吓得叫了一声,叫到一半把另一半卡在了嗓子眼儿··他看见了那个文身,小小的一个音符··巴掌没有落下,萧泽好像懒得理他了,只能听见翻账本的声音。
“哥,文身的时候你一定以为会永远喜欢吧”他轻声问··“嗯,当然了·”萧泽漫不经心地回答··“喜欢了很多年吗”·“数不清了。”
“难道……现在还喜欢吗”·“喜欢啊·”·现在还喜欢林予猛地扑到账本上,和对方也就几厘米距离,他难以置信地问:“都分手了还喜欢那为什么要分手”·萧泽皱眉:“分什么手”·林予嘴巴一撇,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妖娆哥都讲了,你对象是小提琴手,你就是为他文的这个。
你怎么还喜欢他全中国那么多人,你干吗这样啊”·萧泽一巴掌推开他:“什么狗屁,我他妈学了钢琴去文的,以后多看书,少他妈听萧尧扯淡。”
林予愣住,半天才捋明白··“忽悠蛋·”萧泽忽然开口,“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那算算我另一半在哪,我尽快找找他,省的耽误时间。”
林予汗毛乍起,如同大难临头,大限将至·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双眉微蹙,两眼低垂,连下唇都紧紧咬住了··既然算不出来,那就编吧··林予好生悲壮地念道:“天机只能泄露一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萧泽笔尖停顿,下一句是“不如怜取眼前人”··他转头看着眼前的林予,心想青春期男孩儿怎么这么不要脸·· · ·第18章 看上去很美·林予已经退到了吧台尽头, 准备好了逃跑, 结果萧泽只是看了他两眼,并没任何造成人身伤害的行动。
他心里惴惴的, 胡诌那两句又添了几分害羞, 不自觉地用手掌摩擦桌面:“哥, 你快算完了吗”·萧泽已经开始整理表格:“快了,你滚去睡, 别吵我。”
林予闭上嘴, 低头往桌上一趴,安安静静的, 似乎铁了心要陪着·前几分钟还好, 后来止不住眼皮打架, 昏昏欲睡··即将陷入梦乡的时候,电脑关机声又把他吵醒了。
萧泽捏了把眉心,几乎没有停顿地起身走人·林予欢喜地跟着,以为要上楼休息了, 结果见萧泽勾着车钥匙, 才发觉对方压根儿不准备在这儿睡··他有些舍不得:“哥, 这么晚了还走吗”·萧泽看了眼手表:“明早有会,等会儿记得把门锁好。”
林予把萧泽送出了偏门,目送对方拐弯才锁好门回来·走到楼梯旁还没听见吉普车发动的声音,但是隐约能听见萧泽的说话声·他凑近到窗前,隔着玻璃和卷闸门听得清楚了些。
“马上回家,别在这儿待着·”·“你是老板啊”·“少废话, 赶紧回家·”·“我正离家出走呢,不回。”
萧泽绕到门口开车,结果看见一个十来岁的高中生坐在门口的垫子上吃汉堡,姑娘家家的,这么晚了也不怕不安全··上前说了两句,对方还挺坚持自我。
不过他的词库里目前就那么几句好话,所以一旦说尽,接下来就比较凶残了··那姑娘屁股底下垫着校服外套,也分辨不出是哪个学校的·其实青春期的孩子很多都发育得乱七八糟,她倒是生了副精致又漂亮的面孔,但神情态度却不怎么可爱。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比如此时还坐着不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只是眼神微微闪躲,竭力掩饰着面对萧泽的小紧张··林予闻声赶来,等看清同龄的漂亮姑娘以后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想这姑娘是不是和他一样浪迹天涯,便小声问萧泽:“哥,她会不会是孤儿啊”·萧泽瞄他:“你电视剧看多了”·那姑娘脚边放着书包和装试卷的透明塑料袋,那种塑料袋他们外出考察的时候装纸质资料用,八十一个。
什么孤儿装卷子会用这么贵的东西··林予上前,客客气气地说:“小妹妹,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吧·”·那姑娘咬着汉堡:“小妹妹”·她看着林予乐:“小哥哥,咱俩差不多大吧而且这是街上,我占的是公共地盘,又没往你们门上泼油漆,你管得着吗”·“我……管不着。”
林予没遇过这么呛人的女生,但是他有颗不服输的心··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他同情地说:“你额头两侧的辅骨日角晦明偏暗,两眼眼头处的光殿和精舍更是黯淡无光。
是不是家里有事儿你爸你妈吵架了”·那姑娘举着汉堡瞪他,压根儿没听懂前面一长串是什么,骂道:“少放屁我爸我妈吵架,那你爸你妈离婚”·怎么还恼羞成怒了,林予安抚道:“离婚算什么,我爸我妈都去世了。”
那姑娘明显一愣,瞪着林予不知道该接句什么,半晌吐出一句:“OK,你爸你妈牛逼·”·林予回头看了一眼,见萧泽正在打电话,他转头继续开解:“其实你爸你妈吵架而已,你干吗要离家出走呢上一代的恩怨和你没有关系呀。”
他像唐僧似的守着人家絮叨,还没说完,领子被薅住,他被萧泽提溜起来·萧泽扫了那姑娘一眼,对林予说:“回去睡觉,不用管她·”·林予有些犹豫:“那就让她待在这儿吗”·萧泽往市局方向看了眼:“我打110了,片警五分钟就到,派出所最安全。”
那姑娘闻言立刻骨碌起来:“至于吗不就是在这儿吃个宵夜吗你比警察管得还宽”她拎上书包准备闪人,还没迈出步子就瞧见了赶来的民警。
萧泽已经困了,不耐烦地说:“就是她,联系她家长把她领走,麻烦你们了·”·折腾了半个多钟头,吉普车终于在沉沉夜色中离开·林予独自回去睡觉,可能是因为太过疲惫,一沾枕头就见了周公。
这两三天的时间,林予瘦削的肩膀扛起了猫眼书店的所有工作,他倒是不怕苦不怕累,就是觉得一个人没意思··好在第三天萧泽终于回来了··阳光正好,萧泽抱着电脑在长沙发上打字,手边搁着好几本书。
林予窝在旁边玩手机,使那么大劲儿戳屏幕,然后气得把手机塞到了垫子底下··萧泽盯着电脑:“又发什么疯”·林予回答:“我在网上看见帮人算命的,算得一点都不对,就回复了两句,结果那些被忽悠的人还反过头骂我不懂装懂。”
他说完咕容过去,开始连吹牛带瞎编:“哥,你知道我不平凡对吧其实我能洞悉一个人的过去和将来,但是没电影里那么夸张,大概也就是过去一个月和将来一个月,具体精确的我没研究过。”
萧泽抬眼看着林予:“您连鬼都能看见,这点不算什么·”·林予心里一揪,萧泽夸人太可怕了,他怨自己得意忘形,唯恐萧泽让他算命·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萧泽又看着他说:“算算我这个月的财运。”
“财运啊……”林予支支吾吾,现在生意好了嘛,他还准备去看风水,到时候可以交点生活费,“财运较上个月有所回升,忌大手大脚花钱,要开源节流,而且可能有赚外快的机会噢。”
萧泽微微点头:“挺准,正打算赚外快·”·林予暗中松了口气,这么两句话的工夫消耗掉满身的能量,顿时有点萎靡·萧泽似有察觉,目光又在对方眼下的黑眼圈处周游一遭:“上楼睡一觉,别烦我。”
他觉得忽悠蛋最近挺辛苦,该捂被子里多孵一会儿··“好吧·”林予抠出手机走人,走两步回个头,不太服气·萧泽就不能单纯地关怀他嘛,他感觉自己也不是太烦人。
一层安静下来,萧泽查阅资料列大纲,端坐的姿势始终未变过·客人要冰淇淋他都懒得动,让人家自己看着盛··玻璃门推开又关上,萧泽仍低着头,不关心任何动静。
顷刻之后,一双刷洗得很干净的帆布鞋停在了面前··“老板,有海淀模拟卷么”·语气听着像找茬儿··萧泽抬头,一看是昨晚吃汉堡的那个女孩儿,回答:“都逃学了,还做什么卷子。”
那女孩儿一头齐颈短发,还有乖乖巧巧的齐刘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脖子上挂着校卡·校卡上面写着姓名:曹安琪··她往旁边一坐,随手拿起萧泽身旁的书翻看,自顾自地说:“做卷子代表我爱学习,逃学代表我不想去学校。”
学校可不是光学习,还有老师和同学,这种毛病,八成是和老师或同学闹了矛盾··萧泽没搭理,他才没闲心管一个不认识的中学生·曹安琪撸起袖子玩手机,仿佛故意开大音量打扰别人,还大声道:“托您的福,昨晚被带到了派出所,然后我妈去接我,回家被狠狠骂了一顿。”
萧泽敲打键盘:“你要是想找不痛快,那我接着打110·”·曹安琪虚张声势地瞪着眼,伸腿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胖猫·她立刻忘了是非恩怨,从书包里掏出零食就开始逗猫。
“老板,这是你养的”她给陶渊明拍照,然后环顾一圈,“老板,你弟弟呢他上学去了他是哪个学校的啊”·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打着字,面无表情:“他是大学生。”
“真的一本还是二本”曹安琪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我读理科,他是哪个大学的学的什么专业”·萧泽说:“测算。”
他不常撒谎,但撒起谎来没半分不适,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曹安琪显然没听明白,还想继续追问·萧泽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后拿起旁边的资料书起身。
对方不想搭理的姿态已经太过明显,曹安琪自讨没趣,坐了片刻就走了··林予一觉睡到了天黑,困是不困了,但是饥肠辘辘·他瘪着肚子下楼看店,休息了多半天也不好意思喊饿,烦得直吞口水。
“德行,你再表现得明显点·”萧泽从吧台前经过,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楼梯,还同时挽起了袖子,“我做蛋炒饭,吃几碗”·林予报数:“两碗有饭后甜点吗”·萧泽已经上去,声音飘下来:“自己去挖冰淇淋。”
夏末还是挺闷热的,冰淇淋每天都见底,林予把各种口味剩的最后一点挖干净,凑了个什锦口味·他去门口坐着,一边吃一边欣赏街上的车水马龙··“林老师,原来你在这儿猫着呢。”
林予抬头就笑:“徐奶奶,去菜市场了晚上做什么好吃的啊”·“这几天你不出摊儿,我做什么都吃不香。”
老太太拎着购物袋,“我最近右眼皮老是跳,右眼跳灾,我都小心翼翼好几天了·想找你算算,你也不出来·”·林予心里感动,有什么比被客户惦记着更温暖的事呢。
他立刻承诺道:“明早公园外,老地方,咱们不见不散·”·徐奶奶高兴了:“那我现在就排上号,明天我要头一个·”·翌日清晨,晨雾都还没散干净,早雾晴,林予出门的时候揣上了太阳镜。
他溜达到公园外面,依旧挨着花圃摆摊儿··几日没见,惦记他的老头老太太着实不少,很快就围上来堵了个密不透风·林予昨晚的炒饭吃得很饱,这会儿出门只喝了口水,没想到这群爷爷奶奶那么会心疼人,豆浆烧饼大苹果,应有尽有。
挨个看完,连算命带聊天,轮到最后一个时嗓子已经哑了,雾也已经散了·林予说完最后一句,收了钱再赠送一句“慢走”··他咕咚咕咚灌进半瓶水,眯着眼睛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
转移到树荫下,才想起来自己带太阳镜了·他拿出来戴上,以前戴是装瞎,现在戴就要酷一点·“怎么着才算酷呢”他细细琢磨,微张着嘴巴,有点傻气。
还没琢磨出来,面前的小凳突然坐下一人··林予表情没变,但此时张着嘴巴代表吃惊·因为面前这人……不太寻常··一身校服,背着书包,是普通高中男生的打扮,但是却带着帽檐十分宽大的遮阳帽,还戴着墨镜和口罩。
林予心惊,不会是个明星吧·不对,穿着校服,莫非是个童星·“你好,请问你是算卦的吗”男生忽然开口,语气怯怯的。
林予点点头,想让对方伸出手来看看,结果瞥到对方竟然戴着手套··他更迷茫了,是严重洁癖还是容易过敏·“我没什么想算的,我就是不知道去哪。”
男生放松了些,不过讲话还是犹犹豫豫的,“冒昧地问一句,你看不见会不会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林予怔了几秒,原来对方把他当瞎子了。
他刚想回答,对方却抢先一步:“其实我也有点缺陷,但是我还接受不了,也不想见人·”·既然捂得这么严实,说明缺陷在脸上林予在墨镜后仔细端详,终于发现男生仅露出的一小块皮肤有点问题。
严重青春痘还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他安慰对方:“聋人也是有缺陷的,但是有的聋人不会为此难过,反而会享受他们自己的安静世界·看不见是很倒霉,但是能感受到很多肉眼会忽略的东西。
你——”·男生打断他:“我觉得太牵强了,如果能选,我选择和正常人一样·”·他的声音不太平稳:“我很久没在街上走过了,没抬头看过人。
今天到了校门口,我也没勇气进去,我都快忘记做正常人是什么感觉了·”·男生甚至哽咽起来:“我想像以前一样自在,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林予有些慌张,他递给对方纸巾,同时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晨练的人差不多都回去了,上班时间也已经过了,路上很冷清··既然对方是逃学路过,以后估计不会再遇见了。
而且对方把他当成瞎子才倾诉心事,那他不如好人做到底··林予闭上眼睛:“反正我看不见,以后也不会认出你,你有什么想倾诉的,想做的,都可以·不用担心。”
男生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林予用沉默回答··男生顿了良久,终于一点点卸下防备·而这层防备不是对于林予的,是他自己的心防。
抬手摘掉了墨镜,露出了双眼,然后又缓缓地摘下了口罩,他极低地垂着头,紧张得浑身都在颤抖··仿佛过了几个春秋,他在头抬起时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林予的心跳有一瞬间发生错乱,咬紧牙关却觉得更加难受。
条件反- she -般睁开眼睛,视线正对上男生隐在帽檐下的面容,骇得他险些惊叫出声··那张脸上瘢痕交错,皮肉畸形,蒙着泪的双眼都无法完全睁开··林予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归静,似乎看到了男生经历的那场熊熊大火。
 · ·第19章 看上去很美·男生怯懦的神情背后是鼓足的巨大勇气, 他正对林予, 以为林予是盲人,所以才敢摘下口罩和墨镜, 然后不加掩饰地抬起头··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可是肩膀仍在颤抖, 他的心里也仍然萦绕着巨大的不安。
林予甚至不敢喘气, 生怕一点微弱的呼吸声都会惊扰了对方·他动动嘴唇,试着询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聊的吗”·男生也试着说明:“我、我来的时候带着口罩和墨镜, 刚才我把它们摘了。”
他又加了一句, 说明的意味不明显,倒像是给自己鼓励, “我现在露着脸, 和其他人一样·”·男生说后面这句的时候音量渐小, 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
那副模样让林予十分难过,他觉得男生在死命地憋着、压抑着,需要扎个眼儿,或者拧开阀门, 让男生发泄出来··他故意道:“你一定长得很帅, 很精神·”·男生颤抖不止的身体僵住, 终于在林予的这句话中崩溃。
他捂着脸低下头去,随后传出了极力克制的啜泣声··林予伸手触到男生的肩膀,轻轻拍打,同时轻轻地说:“我是算命的,主要是客户听我说,不过我听客户说也行。”
男生微微松开手, 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没有倾诉对象就哭出来,如果哭出来还是很难受,我可以做你的倾诉对象·”林予已经适应了对方可怖的面容,“而且,我还挺好奇你遇到了什么事儿。”
“谢谢·”男生回应了一句,但好像不敢确定,“真的能对你讲吗”·林予点点头,笑着说:“但是要收费,五块钱。”
男生终于把手放下,从兜里掏了十块钱出来·他把钱塞给林予,像买了什么救命宝贝,恳求似的问:“明天你还出来吗”·林予想了想,如果早上出来,遇见老头老太太们的话就穿帮了,他点点头:“出来,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还在这儿。”
·男生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擦了擦眼泪,又说了一遍“谢谢”··林予忍不住问:“明天你来哭,还是来找我倾诉”·男生发愣,显然没考虑那么远。
他慌忙戴上口罩和墨镜,又把自己置于铠甲之中,但起身后没有马上离开,踌躇着说:“我……我还不知道·”·林予笑笑:“没关系,随你。
反正你给钱了,怎么样都行,不用有负担·”·男生走了,林予又独自坐了半个钟头才收摊儿·他不紧不慢地挪动步子,寻思那个男生明天会鼓起勇气向他倾诉心事吗还是只露着脸体验正常人的感觉一路走走停停,男生那张面孔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以前遇见过得绝症的人,遇见过因长相而自卑的人,有比男生惨的,也有没男生惨的·他走到了书店门口,看见老白卧在垫子上晒太阳,又想起来以前遇见过的流浪猫。
有的猫好吃好喝,还有玩具·有的猫四处流浪,冬天只能蜷缩在车底··猫跟人一样,或者说人跟猫一样,又或者说这世间万物都一样··男生的脸终于从脑海中散去,他推门进入了书店。
“靠,还不如多溜达一圈呢·”林予一进去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了之前遇见的那个女生,也就是曹安琪··曹安琪坐在他最喜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跟他最亲的陶渊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直接不客气地说:“给我来杯冰淇淋,要香草的。”
林予情不自禁地回头看萧泽,萧泽正给客人算账,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只好从算命的林老师自动切换成猫眼书店的服务员,挖了杯香草冰淇淋给曹安琪拿过去,还很专业地说:“您慢用。”
曹安琪看着他乐:“你今天没课啊”·林予没明白,什么课转念一想大爷大妈们都喊他林老师,那算命也等于上课了吧,回道:“上完了。”
曹安琪心想大学就是轻松,又问:“下午还上么”·林予回答:“下午不上,光每天早晨上·”·曹安琪羡慕道:“你这个专业课好少啊。”
林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他打量曹安琪,这姑娘是个十足的美少女,看两眼就抚平了刚才看那个男生所受的伤害··“哎你这校服……”林予才看出来,曹安琪身上的校服和那个男生穿的校服一样,“你也是实验高中的”·曹安琪吃着冰淇淋:“是啊,怎么了”·林予心想,这学校的学生怎么都这么爱逃学。
他瞅了眼桌上的卷子,问:“不去上学,却跑到这儿学习,你图什么啊”·“图这儿的猫好看,图这儿的老板长得帅·”曹安琪理直气壮,把猫放下重新拿起笔,但眼睛直瞪着林予,“现在还图和你聊天。”
林予也回瞪着对方,瞪着瞪着脸红了··他基本只接触大爷大妈,很少接触小姑娘,他又是个小伙子,真叫人不好意思··“你学习吧,我上楼了。”
林予抓抓脸颊,起身准备回小阁楼·曹安琪在身后问:“你那天晚上说我爸妈吵架,瞎蒙的”·如果承认是算到的,那对方肯定问东问西,林予回身,坚定地说:“对,瞎蒙的。”
下午天- yin -了,客人们担心下雨便都提早回了家,萧泽干脆也直接关了门·- yin -天的傍晚凉风阵阵,林予待在阁楼上,开着窗户吹小风··但是他有些担心,如果明天下雨,那个男生还会去找他吗而且今天是逃学经过,如果明天男生鼓足勇气去上学了呢·“去上学的话,那说明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惧,皆大欢喜嘛。”
林予靠着墙分析,他本意就是想男生破除恐惧,如果对方自己就做到了,那他被放鸽子也无所谓··思考清楚以后心中的石头暂时落地,林予拿来自己的背包,把里里外外所有的兜都翻了一遍,准备数数最近的工资。
数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非常原始的橡皮筋,他把整卷钱扎起来,然后连钱带皮筋一同塞到了枕头下面··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刚塞好,萧泽敲门而入:“忽悠蛋,下来。”
“干吗啊”林予踩上拖鞋跟着萧泽下楼,直接跟到了二楼的浴室·门打开,他看见了六只神色凄厉的猫··“哥,要给猫洗澡吗”明知故问多半表示惊讶,林予贴着门不敢动,平时就经常被挠,此时此刻感觉危险得紧。
浴缸里已经放了些水,萧泽把六只猫挨个扔进去,谁敢往外蹦直接一巴掌呼回去·林予稍稍放心了些,看这架势,六十只猫也降得住··他走到萧泽旁边坐下,对着陶渊明看傻了眼:“原来你是虚胖”·陶渊明贴着浴缸壁眯着眼,跟喝多了似的。
两个人一起给猫洗澡,扑腾得上半身都- shi -了·萧泽一手拿着花洒,另一只手摁着小黑,冲洗完推开换下一个,有条不紊··林予给冲洗完的擦干,小黑知道他好欺负,张口就要咬他。
他下意识地靠向萧泽,慌忙之中先捂住了脸··小黑喵呜一声,被萧泽拍到了地上··六只猫都洗完了,花洒还哗啦哗啦流着水,萧泽扭过脸来:“顺手给你也洗洗”·林予的T恤衫已经- shi -透,他知道萧泽在逗他玩儿,但还是想不出还嘴的话来,真不争气。
后来萧泽去卧室里的浴室了,他才脱掉衣服开始洗澡··晚上果然轰隆起雷来,不多时便开始下雨·林予恋恋不舍地关上阁楼里的窗户,平躺在他的单人床上想入非非。
想想毁容的男生,再想想漂亮的美少女··想到虚胖的陶渊明和总欺负他的小黑··没风吹进来,小阁楼很快就变得闷热,他把被子蹬开,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
最后想到萧泽,萧泽敢招呼六只猫,搁在古代怎么着也敢上山打虎了吧··林予闷在枕头上傻乐,终于睡着了··雨下了一宿,时大时小,直到天光大亮都没停。
林予约了那个男生见面,哪怕下雨也不能放人鸽子,九点多起床收拾,还要装扮成瞎子··戴上墨镜,打上雨伞,他细心非常,临走还拿上了导盲棍··萧泽没去跑步,这会儿刚刚起床,一走出卧室正好看见林予下楼的背影。
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的确是熟悉的装瞎- cao -作··不是都承诺不再骗人了么,这算怎么回事儿·萧泽不着急不着慌地洗漱换衣服,十分钟后也打着伞出了门。
他当时给了忽悠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就那一次,如果忽悠蛋出尔反尔,又装瞎骗人,那他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溜达到公园外面,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林予坐在花圃前面,大号雨伞虽然遮得严实,但仍能看见对方拄在地上的导盲棍。
萧泽站在树下,在雨声喧嚣中点了根烟·他很纳闷儿,这种天气、这个时间连行人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停下来算命·忽悠蛋傻坐在那儿干什么,装着瞎又是准备骗谁呢·林予已经等了一刻钟,他微微抬高雨伞朝马路边望了望。
只这一个动作,萧泽大概看出忽悠蛋是在等人··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穿着校服的男生从车上下来·他打着伞快步走向林予,在林予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个人距离很近,甚至雨伞边缘都重叠在一起··萧泽掸落烟灰,- cao -,还真有人来算命··“下雨不好打车,让你久等了·”男生依旧武装得那么严实,但脖子上多了个校卡,“今天走到校门口都戴上校卡了,我以为自己能鼓起勇气进去,结果还是失败了。”
林予看见校卡上写着名字,便试探着问:“我叫林予,你想要我怎么称呼你”·男生犹豫了一瞬,诚实地回答:“我叫叶海轮。”
名字和校卡上的一样,说明对方很信任自己·林予握着导盲棍的手心有些发热,他又问道:“你今天戴口罩和墨镜了吗”·叶海轮说:“嗯,戴了。”
“所以,你的烦恼和容貌有关”林予尽量把声音放轻,生怕刺激到对方··叶海轮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手摘掉了口罩和墨镜,在帽子和雨伞的遮挡下,他多了不少安全感,应道:“之前学校的食堂发生爆炸,起了场大火,我……”·林予想起之前在萧泽家看了新闻,当时没注意听,原来是男生所在的学校。
他见叶海轮犹豫不决,便开始引导:“你当时在食堂吃饭吗”·叶海轮回答:“我吃完了,在- cao -场和同学打球·”·林予疑惑道:“那是不是躲过了一劫”·叶海轮摇头:“我听见出事儿就冲进去了,当时很乱,老师们也没注意到我。”
“你冲进去的时候不害怕吗”林予顿了顿,“火场那么危险,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躲得远远的·”·叶海轮顿的时间更久:“害怕,但我更想救人。”
林予在镜片后猛地闭了下眼睛,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你真的很勇敢·”他缓过劲后说,说完觉得无比难过··那么大的勇气冲进火场救人,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漫长的沉默过去,叶海轮捂住下半张脸深呼吸,痛苦地坦白:“我的脸毁了·”·忽大忽小的雨始终没停,萧泽已经从树下走到了花圃另一侧,隔着一坛子花等着林予收工。
手机铃声响起,叶海轮盯着屏幕说:“我爸打来的,他知道我没去学校,估计要来找我·”·林予说:“那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最近天气不好,不过我每天都会来的。
你要是还想聊就直接来找我,还是这个时间·”·叶海轮的“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嗓音:“下着雨当街营业太苦了点儿,去店里呗。”
林予回头,吓得把伞都扔了:“哥”·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单手揣兜,:“昨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瞎了啊”·“哥不是你听我解释”林予跳过花圃,伸手摇晃萧泽,“我不是故意骗人,真不是哥,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萧泽看着他:“组织啊,要不再给你工夫写份《陈情表》”·这就被了抓现行,林予快急死了,急道一半惊觉叶海轮还在场。
他转回去看向叶海轮,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又冲过去:“我开始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以为我瞎,正好我怕你不能放松所以干脆装瞎……我就是想让你能没有顾虑地倾诉出来……”·林予像泄了气的皮球:“对不起,说到底还是骗了你,我错了。”
叶海轮从震惊与恐慌里回神,但又被林予充满歉意的慌乱解释所感动·如果不是想帮他,只是看笑话,何必下着大雨还在这儿陪他挤牙膏似的聊天呢··但秘密被无知觉地窥探,总归有些难受,他捂好口罩,声音低得都听不真切:“我先走了,有机会的话……再见吧。”
叶海轮打车走了,原地只剩下萧泽和林予·林予蹲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明明是好心,怎么弄得像坏事败露一样呀··“哥,我这回不是故意骗人的。”
他好委屈,“下着大雨,等了二十分钟,陪聊半个钟头,就挣五块钱,我图什么啊·”·把导盲棍折好塞包里,墨镜也塞包里,林予钻到萧泽的伞底,拽住萧泽的上衣,边走边解释。
从叶海轮出现误会他瞎,到今天再见,以及叶海轮的遭遇,全部讲给了萧泽听··比倪萍主持节目还煽情··讲完用力一拽:“哥,你还怪我装瞎骗人吗”·的确是事出有因,萧泽很讲道理,不会一棍子打死。
但说了不会容忍第二次,这就要打脸了,他转移话题:“那个男生完全是自发冲进火场救人然后毁了容,现在意志消沉,不想面对同学”·林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带跑,点点头说:“嗯,他这种情况可以做手术吧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如果很严重的话,后续修复需要相当大一笔费用。”
萧泽说,“但学校应该会担负责任,毕竟食堂爆炸是灾难的根源·”·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书店门口,雨也渐渐停了·伞一收,萧泽和林予同时看见了蹲在店门口屋檐下的曹安琪。
曹安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汉堡,德行跟第一次见面那晚如出一辙·校服裤腿挽到了脚踝,帆布鞋上沾了一点雨水,校卡缠在书包带上晃晃悠悠,感觉和主人一样不太靠谱。
林予愁道:“她是退学了吗”·曹安琪闻声抬头,像等得失去耐心:“你们大上午不开门干吗去了我都等半天了。”
她冲过来把手机塞给林予,颐指气使地说:“帮我发条信息,我吃着东西腾不开手·”·林予拿起手机,正好在短信页面,已经打了“这个”俩字。
曹安琪口述:“这个家就是个不健康的家·”·林予打完问:“还有吗”·“曹国伟不就是会赚两个臭钱么,有什么了不起啊,整天回了家就知道打游戏。”
“嗯,完了·谁是曹国伟”·“我爸·继续,你也不正常,什么都要管,连我吃苹果还是吃香蕉都要管,你不累啊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其实都清楚,这个家绝对有问题。”
曹安琪嚼着汉堡:“没了,发送·”·林予点击发送:“怎么跟吵架似的,给谁发的”·“我妈·她太麻烦了,你妈麻烦吗”曹安琪没想要答案,就是寻求认同的那么随口一问。
发送成功,正好萧泽已经开了门,林予准备归还手机··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他递过去:“有人打给你·”·曹安琪接过按了通话键:“喂谁啊”·林予走到了门口,故意撞上了萧泽的后背,等萧泽回头,他仰着头装傻。
今天虽然装瞎被拆穿,但是又被原谅了,说明萧泽很客观,对他没偏见··没偏见和挺喜欢就一步之差吧没准儿等于有点喜欢呢··所以他找事儿试试,看萧泽会不会揍他。
奈何萧泽还没动作,先听见了曹安琪的指责:“叶海轮,你他妈别再骚扰我了行不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他妈少烦我”·林予屏息,是他知道的那个叶海轮吗……·这时候虚胖的陶渊明蹿到了门口,估计是闻到了曹安琪手里的汉堡味儿。
曹安琪和猫对视,咬牙切齿道:“骗你干什么,他叫陶渊明,你死心吧”·林予那口气呼出来,震惊地看着对方··猫都有对象了,有没有搞错啊。
 · ·第20章 看上去很美·猫眼书店挂了“休息”的牌子, 正值中午, 应该是到了午休时间··店里的沙发和小桌被重新摆置了一番,单人沙发跑到了长沙发的对面。
萧泽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沙发上, 林予略带严肃地坐在旁边, 曹安琪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看手机··她把叶海轮再次拉黑了, 加上这个号码,前前后后已经拉黑了五个号。
拉黑完顺便点了外卖, 她抬起头看着萧泽和林予, 浑不在意地开口:“干吗跟三堂会审似的,我妈都没摆过这阵势·”·萧泽问:“你妈打过你么”·曹安琪想了想:“小时候打过, 但我就不认错, 她说我比刘胡兰还顽强, 气得她离家出走了两三天。”
林予很是吃惊:“你妈离家出走”·“对啊,她吵不过训不服就离家出走·”曹安琪收起手机,“我叫了外卖,三人份, 所以中午饭就在你们这儿吃了, 能不能赠我杯冰淇淋”·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林予起身去盛了一杯, 递给对方的时候却没立刻松手。
他微微弯腰,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终于进入了正经话题··“你认识叶海轮”·曹安琪表情没变,但眼神瞬间凶了好几分,似乎在嫌弃林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捧着冰淇淋搅拌,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林予如实回答:“他经过公园的时候找我算命·”他没撒谎, 但也没详细说明,只回答了这么笼统的一句。
曹安琪被这一句话带跑了注意力:“算命”·林予点头,他还以为曹安琪知道呢·但他现在没心情聊事业,于是打断又问了一遍叶海轮的事儿。
曹安琪闻言低下头,肩颈处的头发垂落,把巴掌大的脸都快遮住了··萧泽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懒洋洋的仿佛漠不关心,不过目光一直在对方身上盘旋·他不会算命,也不会看相,可他能通过曹安琪细微的表情变化获取信息。
比如曹安琪此时的表情,让他充分读出了对方的厌恶··“我和叶海轮是同学,一个班的·”曹安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托他的福,我从班里二十多名努力到前五了。”
说不吃惊是假的,林予都不太敢相信·班级前五会经常逃学会大半夜在街上乱逛不回家吗·他直白地问:“你们学校是不是不太行”·曹安琪白他一眼,扯着校服外套上的校徽让他看:“实验高学,分数不够掏三十万都不让进好不好,我中考成绩六百多分,你以为我是不爱学习的差生”·从小大到不知道上过多少补习班,基本没享受过完整的假期,还有声乐、小提琴、围棋这些特长班。
曹安琪能把她妈气得离家出走,敢直呼他爸名字进行人身攻击,她被溺爱着,但也被督促着,某种程度上,一纸成绩算是她在家里作威作福的通行证··而她作为学霸从初中升入了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对手变强,学习的内容也增加了难度。
考试失利几次后就没那么自信了,因为她从小没遇过什么挫折··不过学习习惯和学习能力还是有的,所以奋起直追还能翻身··萧泽问:“那和那个男生有什么关系”·冰淇淋已经化了,曹安琪一口还没吃:“我们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之前他坐我后面。
为了离他远点,我拼命学习,终于换到了第二排·”·林予的脑海又浮现出叶海轮的脸,比起可怖的伤痕,他对叶海轮的绝望痛苦印象更深·也许是有这份同情心在,他看向曹安琪时有些不高兴,问:“你为什么讨厌他”·曹安琪把彻底融化的冰淇淋喝掉,很酷地擦了擦嘴,回答:“林予,我喜欢你。
你以后去公园,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你以后去上班,我就跟你进同一家公司,你以后买房,我就跟你住同一个小区,你以后进养老院,咱俩就住一层房间·”·林予愣着:“你、你有病啊。”
曹安琪摊手:“叶海轮就是这么对我说的,说要和我念一所大学、毕业进一间公司、住一所小区,简直是做鬼也不放过我·”·她补了句:“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跟我念一所大学。”
直到外卖上桌,再到开餐,三个人都没再说话·曹安琪回答完了问题,捧着碗大快朵颐·林予即使同情叶海轮也知道感情不能强求,所以同样闭了嘴。
萧泽纯粹是懒得了解中学生的你喜欢我,我他妈不喜欢你··沉默着吃完一顿饭,桌上只剩下装着汤汤水水的塑料餐盒·曹安琪靠着椅背喝果汁,扭头看向了窗外。
雨又下起来了,雨声很大,她觉得纳闷儿,雨天明明比晴天吵很多啊,为什么人在雨天却格外想睡觉呢·“林予·”她仍看着窗外,“我真羡慕你。”
林予正收拾桌子,低着头问:“羡慕我什么”·曹安琪把果汁瓶子捏得变形:“羡慕你有老板这样的哥哥,遇到欺负你的人有人帮。
我们独生子女太势单力薄了,有个堂哥还不如我,坐海盗船都怕·”·林予疑惑地问:“你说的‘欺负’是指叶海轮吗不至于吧”·曹安琪撇撇嘴,顿了片刻:“等你被讨厌的人默默注视着,纠缠着,你就知道有多烦了。
而且他现在都成了那副德行,居然还不消停·”·这句话让林予有点不舒服,可能叶海轮在追求曹安琪的过程中有什么不当行为,但叶海轮已经遭受了身体和心灵上的巨大创伤,一码归一码,在眼下这个脆弱的时期,不应该被嫌弃至此。
显然萧泽也是这样认为,出声问:“你知道他被烧伤了”·曹安琪垂着眼睛:“全校谁不知道啊,当时还被新闻表扬了,他住院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看过他。”
她偏头看雨,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你们见了吗他那张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我看了就想吐·”·萧泽强调:“你可以接受不了,但是没有资格这样口出恶言。
他是为救人受伤的,你要是有丁点教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林予附和:“就是,就因为他一直追你让你觉得烦,所以哪怕他为了救人受伤,你也能嫌弃成这样”·曹安琪受到两面指责,猛地坐直身体瞪着萧泽和林予:“就是讨厌怎么了”·林予皱着眉毛:“他现在遭受那么大的打击,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估计以后更不会骚扰你了,你放心了吧。”
曹安琪背上书包站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换着号码骚扰我的时候怎么不自卑他毁容了很惨是吧靠着这点惨想博取同情就是恶心。”
她说完准备离开,走了两步还不解气,又折返回来:“他找你算命说明没去学校是不是那太好了,实话实说吧,我逃学就是不想看见他,一想到他现在那张脸会出现在面前,他会看着我,可能还会跟我说话,我就受不了。
恨不得他——”·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萧泽抬眼:“恨不得什么”·曹安琪在那道目光中收敛了神色,咬紧嘴唇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浑身上下都发散着阵阵恶意。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攥紧书包带子奔出了书店大门··脚步声远离,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在屋里回荡着··恨不得什么恨不得叶海轮死在火里。
林予久久无法回神,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抓萧泽的手臂·这个世界上绝不止一个冷漠的人,也不止有一种冷漠的方式,视而不见也好,不为所动也罢,都是保全自己的方法。
但是不包括伤害弱者··林予还是不愿相信,他转头望着萧泽:“哥,只是讨厌一个人的话,至于那样吗”·在萧泽眼中,曹安琪和林予没什么分别,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他曾从这个年纪走过,也知道少年人有多不成熟,在不成熟的前提下,释出的恶意与伤害并不那么纯粹,还掺杂了几分可笑··因此他不想直接为那几句话给曹安琪定- xing -,但他只针对林予的问题做了回答:“会。”
“喜欢”和“讨厌”估计是这世界上最神经病的情绪,极其容易过度·一旦喜欢了,对方的毛病都能变成闪光点,把眼睛闪瞎了都无法清醒。
而一旦讨厌了,对方就算一辈子做好人好事,那也照样能挑剔出千八百条毛病··讨厌一个人,从而释放出难以预估的恶意,这样的人其实很多··林予可能是亲自和叶海轮接触过,满心满眼都是叶海轮脆弱绝望的模样。
而接触时的三言两语中,他也能感受到叶海轮的礼貌和小心·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有失客观也好,天平倾斜也罢,反正十几分钟都过去了,他还是很生曹安琪的气··萧泽收拾完出门扔了趟垃圾,回来见林予蜷缩在沙发上发呆,看那样比叶海轮还惨。
不大的嘴巴一会儿抿着,一会儿噘着,两道眉毛倒是一直拧着没动,呆到灵魂深处,还啃两口指甲··他走过去在林予面前打了个响指,把人吓得一个激灵·“回神了”他估计林予还是不太理解曹安琪的情绪,于是问,“忽悠蛋,你有讨厌的人么”·林予目光闪躲,不太敢如实回答,等萧泽拧住他脸蛋儿催促的时候他才吭声:“哥,其实我有点讨厌小黑。”
萧泽先乐了一声,然后瞅了眼趴在书架空当上的小黑,问:“就那个小黑”·“嗯·”林予感觉在萧泽心里猫肯定比他重要,便赶紧解释,“它老抓我,还想咬我。”
萧泽理解地点点头,他问这个问题的本意就是想让林予明白,人人都有讨厌的人或事,不过是程度不同,自我把控的能力也不同罢了··但是他现在有点好奇了:“那你偷偷对小黑做过什么没有”·林予倒是挺诚实:“我每次给它们喂饼干的时候,都是给那几只猫五块,给小黑四块半。”
“直接给四块不得了,还剩半块·”·“每次剩的半块我都单独攒着呢·”林予感觉萧泽并没有怪他,抬头看着萧泽的眼睛解释,“等什么时候它对我好了,我就一次- xing -全给他吃。”
萧泽让林予把攒的饼干拿出来,刚打开盖子,小黑就从书架上一跃而下·他们俩蹲着,林予把饼干伸过去,舍不得地问:“攒好久了,这就都给它啊……”·“攒两年最后也是猫吃,你又不能吃。”
萧泽抓住林予的手腕把饼干收回,引着小黑走到了身前·小黑抬爪子又要抓人,他一巴掌直接把这只黑猫呼得在地板了打了个滚··小黑怕了,爬起来反而去蹭林予的手背求助。
林予立马高兴,举着饼干就挥洒爱意,笑着说:“哥,它好怕你,是不是提你名字就能震住它了”·“你试试·”萧泽起身准备上楼,“忽悠蛋,喂完上楼干点活儿。”
“知道了”林予还对着小黑,“萧、萧……萧泽来了”·他第一次直呼萧泽大名,好他妈胆怯。
小黑闻言身体一顿,警觉地看看周围,也他妈挺胆怯··喂完了,和小黑的破冰计划完成·林予乖乖地起身,准备上楼干活儿·其实人越闲就想得越多,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他上去后在客厅没看见萧泽,又拐进了卧室·- yin -天,没有开灯的房间,窗帘飘动,被子散着没叠,萧泽靠坐在床头··“哥”林予觉得好羞赧啊,“……陪你睡午觉吗”·萧泽捞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好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净想美事儿会打字吧,过来干活儿。”
林予会错意,感觉难为情得很·磨蹭过去爬上床,靠着床头打开电脑,做好了敲键盘的准备·萧泽在另一边坐着,又拿了几张纸,纸上是大纲一类的东西。
林予看着论文标题就懂了,他知道萧泽无聊的时候在代写论文,只承接研究生毕业论文和职称论文,分普通、优秀、发表几个类别,还挺正规··“哥,写这篇要多少钱啊”他有点好奇这种外快是什么行情。
萧泽回答:“六千·”·“哇,好多啊·”林予看着题目,论文是地质方面的,要评职称发表,所以比较贵·他觉得萧泽好厉害,又问:“哥,每个月完成一篇吗”·萧泽说:“这是第七篇。”
他就是搞地质研究的,经验丰富,各种研究报告不知道写过多少,闭着眼都能默出来·林予呆愣愣地看着他,一脸崇拜,结果问道:“哥,那我帮你打字给工资吗”·萧泽故意装傻:“我不是帮你摆平小黑了么,两清了。”
林予抱着电脑一听没工资,于是抱得更紧了,可怜巴巴地说:“哥,我今天给叶海轮陪聊,就赚了五块钱,摊煎饼都搁不了俩脆片·”·萧泽不再耽误时间,大手在他脑袋上一揉:“动作麻利点,以后你的煎饼我包圆了。”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真的”林予坐直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萧泽一边口述,他一边打字,于此同时,萧泽还看着书,为下一篇做准备。
叶海轮的凄惨和曹安琪的冷漠都被林予抛到了脑后,他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输入一句句专业又高深的句子,虽然不懂,但感觉自己有了点知识分子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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