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诡 by 妍笑(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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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诡 by 妍笑(上)(2)
·“先不提这个事了,”顾易止摆摆手说,“那辆白色轿车查的怎么样”·“还在等安慧的消息·”·“有什么再联络我,我去一趟宜城大学。”
顾易止从桌上拿起唐晓意的手机说··天气- yin -- yin -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宜城大学大门紧闭,只在传达室旁开了扇小门,保安拿着份报抵看得津津有味,篮球场上两支队伍正拼得火热,女生们围成一圈兴奋地拍手呼喊,给自己班加油鼓劲。
顾易止按记忆中的印像往女生宿舍楼走去,宿管大妈拦下他,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你找谁”·“帮我找一下万丽丽·”顾易止记得那个短发的干练女孩。
“哪个宿舍的”大妈提起电话问··顾易止愣了,他当时怎么就忘了问她们的宿舍号·“这个……”·“不知道宿舍我怎么给你找人”大妈不耐烦地说。
“顾警官”一位女教师从外面走来,看见顾易止唤了声··“警官你是警察呀”大妈赔着笑容说,“林老师,他要找一个叫万丽丽的学生,你有印像吗”·“嗯,是我那层楼的。”
林美微温柔一笑,“我带他上去吧·”·“不用了,我是来还东西的·”顾易止记得这位气质优雅平和的生活老师,把手机递过去说,“这是唐晓意的手机,麻烦你还给她们。”
“前段时间唐晓意的父母过来把她的东西收拾走了,这个手机我让万丽丽她们找个周末也送过去吧·”林美微的声音清脆柔和,“顾警官,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林老师,你知道唐晓意有男朋友的事吗”顾易止问··“晓意有男朋友”林美微露出诧异得神色,摇摇头说,“我没有听她提过。”
“麻烦你帮我留意下这件事·”顾易止郑重说··“好的,我会的·”林美微的笑容仿佛给这- yin -暗的天空增加了几分色彩。
顾易止点点头,转身离开宿舍大楼··他被王浩的那一番话弄得心情郁闷,暂时也不想回警局,就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并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大学生活,警校和其他大学是截然不同的,经常要协助公安武警部队执行安保与巡查的任务,随时随时都要做好保密工作,如果不小心向外届透露任务消息,轻则被记大过,重则直接开除,几乎没有商量余地。
现在,看着这些来来往往充满朝气的学生,他心中无限感概,如果自己上得是这样一所普通大学,现在又会在干什么·他悠悠叹了口气,目光一抬,看见停车场角落里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面落满了灰尘和枯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他想起那辆至今还没有线索的白色轿车,也许正如王浩所说,它就是破案的关键··他踱步过去,手无意识划过引擎盖,灰尘被指尖带走,露出清晰而明亮的油漆色。
顾易止猛得停住脚步·· · ·第15章 验尸·这辆车子已经很旧了,轮胎磨损严重,底盘上有几个明显的凹痕,使用年限至少已经超过三年了,但它的车身油漆仍旧锃亮,仿佛就是全新的。
车牌已经被卸掉,车门有维修过的痕迹,这一切都太过刻意,似乎是在极力隐藏什么··看守停车场的保安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动,警惕地走过来问:“嗨,你干什么呢”·顾易止拿出警官证示意了一下,问道:“这是谁的车”·“不清楚,可能是哪个老师的旧车,不要了就先扔在这儿。”
保安说··“停在这里有多久了”顾易止问··“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吧,”保安说,“反正那天来上班时就看见它在那儿,一直没动过,我还问过几个老师,他们都说不知道这车是谁的。”
他想了想,又说:“看这车型倒有点像林美微老师的,不过林老师那辆是白色的·”·“哪个林老师”顾易止心头一惊。
“噢,就是女生宿舍那个生活老师,”保安说,“她今年才来我们学校,人挺好的,学生都夸她来着·”·顾易止脑海里浮现那个长相普普通通但说话分外温柔的林美微,不禁沉下目光。
而在远处,林美微站在树荫底下,默默看着他的身影,眼神一片漠然··“王浩,帮我查一下宜城大学生活老师林美微的资料·”回去的路上,顾易止迅速打了电话,他隐约觉得,林美微就是这几桩案子的关键人物。
回到警局的时候,王浩已经把资料理了一遍,见到顾易止回来就说:“林美微今年三十一岁,结过婚但没有孩子,丈夫在半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一个月后她从利丰公司辞职,应聘到宜城大学就职。”
“利丰”顾易止愣了下··“对,没错,就是艾琳工作的那家公司”王浩眼睛发着光。
“查到了查到了”安慧拿着一枚U盘从门外跑进来,“查到那辆白色小轿车了”·她U盘插进电脑,点开播放键指着画面说:“你们看,这辆车子在六月十七号晚上九点零七分出现在滨江路,与高婷婷被害的时间正好吻好。
车主把车停下来后,并没有从驾驶室下车·”·“她在躲避摄像头·”王浩说··“没错,技侦科进过比对,这个位置与高婷婷当晚停下与人交谈的位置吻合”安慧激动地说。
“她是宜城大学的老师,所以高婷婷才没有戒备”王浩说···“这个人应该对滨江路做过一番彻底的调查和计算,才能这样准确的避开摄像头。”
顾易止说,“有没有拍到人像”·“车主很狡猾,也很聪明,唯一拍下的人影也很模糊·”安慧把视频往前拉了一段,画面中可以隐隐约约看见车里人的长相,后视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从手和身形来应该,明显是个女人。
“林美微在利丰公司从事什么职位”顾易止问··“档案上写的是人力资源师·”王浩看了一眼电脑说··“查一下张小燕上班的工厂属于哪家公司名下。”
顾易止冷声说··王浩调出张小燕的资料,眼前一亮:“利丰”·“马上调查市里的各个汽车维修行,看看他们近几个月没有给一辆白色轿车做过全身喷漆,”顾易止眼神变得锐利,“还有,密切关注林美微”·茶楼包厢里,两个保镖如黑面神一般站在汪通过身后,他嘴唇泛白,脸色铁青,手上拿着帕子,时不时捂嘴咳嗽,但一双眼睛依旧充满气势,愤怒地盯着封泽:“我们本来之间井水之犯河水,现在为什么要坏我的事”·“汪先生,你想做什么的确不关我的事,但如果你想利用封家来图谋不轨,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封泽喝了口碧罗春,神态自若地说··“难道封家人都要唯你命是从不成”汪通直冷笑起来,“不过是个- yin -阳师,却这么大口气,你以为自己是土皇帝吗”·“我当然不是,但汪先生你也不是。”
封泽瞄了他一眼说··“你如果想让封家继续生活在宜城,最好别来妨碍我”汪通直神情- yin -狠··“封家要在哪里生活,似乎不是由汪先生说了算。”
封泽淡淡地说··“连封百川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汪通直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叫··“如果他敢这么对你说话,”封泽笑了一笑,语气里充满嘲讽,“就不会让女儿接下这种有损- yin -德的买卖。”
“这么说你是非要跟我做对了”汪通直说··“汪先生,没有人要和你做对,是你在跟自己做对·”封泽沉声说。
“好,很好我们走着瞧”扔下这句话,汪通直在两名保镖一前一后的保护后,怒气冲冲离开包厢··封泽无动于衷,提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悠闲地品起来。
汪通直在宜城的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手下的黑龙社人数众多,嚣张跋扈,是宜城头号麻烦人物,但对封泽来说,他这个黑白两道之外的人,字典里从来没有“害怕”两个字。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他看了一眼名字,顺势接起,一个“喂”还没出口,里面就传来顾易止心急火燎的声音:“你在哪呢”·虽然很讨厌这种审讯似的语调,但封泽还是说道:“逸生茶楼。”
话音刚落,电话那里已经传来嘟嘟声,封泽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挤出一句:“吃错药了”他按铃叫来服务员,付过茶钱后,站起来离开包厢。
车子就停在楼下停车场里,他靠在车边门点了只烟,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顾易止想干什么,但又觉得这似乎太过刻意··一个穿着连衣裙黑色高跟鞋的- xing -感熟女风情万种地走来,在经过他前面时脚步明显慢了许多,眼神妩媚,似有若无地往那边飘来。
封泽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一支烟已经抽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到垃圾桶边摁灭丢进去,身后忽然传来啪啪啪的脚步声,一只手猛得拽住他胳膊,耳边传来顾易止的声音:“走,跟我去个地方这是你的车赶紧上来”·封泽站在那里看着他钻进副驾驶室,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来开呀,我有急事”顾易止催促他··“你想干什么”车子开出停车场,封泽终于问他。
“别问这么多了,先跟我去个地方·”顾易止说··“去哪”封泽扭着方向盘问·“太平间”·封泽一脚踩下刹车,拿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顾易止:“你没毛病吧”·“其他三个人的尸体都被亲人领走火化了,只有张小燕的尸体还在那里,跟我去看看”顾易止拍着仪表盘说,“走走走,别耽误时间”·“这大白天的我跟你看尸体”封泽嗤笑一声。
“现在案子有了重大突破,你帮我看看,张小燕的尸体有没有古怪·”顾易止说··“我不是法医·”封泽没好气地说·“但你是天师呀”顾易止推搡着他,“快走快走,我们先到太平间再说”·封泽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居然真把车往太平间方向开。
路上,他问:“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我查过了,林美微并没有杀人动机,她与四位死者要么素不相识,要么关系平平,她根本没必要杀她们。”
顾易止说,“也许这几桩案子真像你所说,不是人杀人,而是鬼杀人·在上头把卷宗封存之前,我必需找出真凶,避兔出现更多受害者”·“你认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封泽问。
“我不知道,林美微有重大嫌疑,局里的同事已经去调查了·”顾易止神情凝重··封泽不再说话,车子很快离开市区,到了地处郊外的殡仪馆门口,顾易止出示证件并说明来意,负责人领他走到停尸房门口,查过记录后,带他们来到存尸柜前,拉出其中一个柜子,说:“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张小燕。”
·森森寒气中,露出一具惨白的女尸·顾易止点点头,说:“我们要对尸体进行检查,你先回避一下·”··“那行,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就叫我。”
负责人干脆地说,临走前还不忘带上大门··女尸长期处于超低温状态下,表面结了一层白霜,隐隐泛出恐怖的青色·封泽眉头渐渐皱起,手指在她身体头、肩、腹三处点过,沉声说:“她的灵被抽走了。”
“灵”顾易止没听明白··“人在死后虽然三魂六魄会出窍,但只要没有下葬,尸体就会有残余的灵魂气息·”封泽说,“但这具尸体身上什么都没有的,她的灵在出窍之前就被抽走了。”
“你是说她魂飞魄散了”顾易止好不容易找出个形容词··“在怨鬼游魂中,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没有找到本体,灵魂缺失,才导致无法投胎转世。”
封泽说,“她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具空壳,别说投胎,连当游魂的资格都没有·”·“但拿走别人的灵魂有什么用”顾易止问,“这又不是食物,还能拿去当饭吃”·“你倒挺有悟- xing -的。”
封泽睨了他一眼··“哈”顾易止一愣··“她是怎么死的”封泽问··“跳楼,不过据目击者说她死前曾自言自语,而且她的父母都说她有一个男朋友,但没有人见过。”
顾易止皱眉说,“这点情况和唐晓意很相似,这个所谓的男朋友,真的存在吗”·“你最好把四个死者的资料都给我·”封泽想了想说。
“那都是机密文件”顾易止叫起来··“看来你可以应付,那最好,我也省得惹上这一个大麻烦·”封泽淡定地笑了笑。
在警局做好保密工作是第一要务,任何一件案子的卷宗都是不能交给与案件无关的人员的,包括死者的亲人,这是在警校时就已经根深蒂固的思想,但眼前这几桩案子明显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顾易止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咬牙说:“好,一会我给你送过去”· · ·第16章 疑犯失踪·王浩他们的搜查已经有了结果,据一家汽车维修行的人说,在三个多月前确实有个女的开了辆白色轿车要求做全身喷漆。
“那辆车挺旧了,喷新漆完全不值当,而且她还要求全车都喷成黑色的·”维修行的师傅说,“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所以印像特别深刻。”
可惜的是维修行只有在室内装有摄像头,而车主似乎也是有意避开监控,并没有走进室内·王浩问道:“你还记得她找什么样吗”·“个子不高,长的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具体长什么样我也想不起来了。”
维修师傅皱着眉说··“是不是她”王浩拿出林美微的照片问道··“对对对,就是她”师傅指着照片叫起来,“没错,就是她”·“你能肯定”王浩认真地问道。
“我今年就给她这一辆车做过全身喷漆,哪能记错,就是她”师傅肯定地说··王浩脸上露出无比兴奋地表情,对同事说:“你带他回局里做一下详细笔录。”
“哎,警察同志,我这还干活呢”问话归问话,一听要进警局他就老大不愿意··“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王浩严肃地说。
路上,王浩给顾易止打了个电话··“易止,我正在去宜城大学,准备把林美微带回来协助调查·”·“现在还缺少决定- xing -证据,不要打草惊蛇”警察局里,顾易止着急地说。
“种种迹像表明林美微有重大作案嫌疑,你说那辆车子还在宜城大学,我现在就通知交警部门把它拖回来·”王浩固执地说··“王浩,这件案子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顾易止还没说完,已经被王浩打断:“易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是科学社会,我们不能被某些不存在的事物迷惑了视线,我相信那是林美微在误导我们。
行了,我已经到宜城大学门口了,一会等我把林美微带回来再说·”·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电脑显示资料已传输完成,顾易止迅速拔下U盘,往屋外跑去··封泽正坐在车里等他,见他心急火燎拉开车门坐进来,嘲笑地说:“干什么,让人发现你盗窃机密资料了”·“东西都在里面了,给你。”
顾易止把U盘递给他,直接说道,“送我去宜城大学·”·“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司机”封泽不悦地皱眉··“王浩去找林美微了,我怕他会出事。”
顾易止忧心冲冲地说,“这几桩案子太诡异,林美微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封泽没有说话,他踩响油门,车子一溜烟走了··宜城大学校门口,几位身穿警服的民警站在墙边,时不时往里面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顾易止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警局的同事,下车后就连忙走过去问:“怎么就你们,王浩呢”·“刚才疑犯说落了东西在宿舍,王警官陪她一块进去了。”
“糟了”顾易止心头一惊,飞快往学校里跑,几名民警对视一眼,连忙都跟了进去··林美微的宿舍房门紧闭,女学生们看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警察,都站在走廊里好奇地张望。
顾易止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他干脆一脚踹在门上,弹簧锁应声而断,一条躺在地上的人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王浩”顾易止扶起他,发现他脸色苍白,已经失去意识。
“叫救护车”他大叫··宿舍里拉着厚厚的隔光窗帘,四周一片- yin -暗,而林美微早已经不见踪影···封泽没有跟顾易止进宜城大学,在他送他到学校门口时,就已经感觉到那股尸气正在消失,也就是说,不管是林美微还是幕后那个东西,都已经不在学校里。
他直接回到住所查看U盘里的内容,顾易止准备的资料非常详细,里面包括了解剖报告和死亡照片,封泽仔细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假如林美微是凶手,那她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又是以什么来挑选目标,又是谁抽走了死者的灵魂·封怪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紧皱着。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去管这件事,但他也很清楚,林美微背后的那个东西,远远不是顾易止可以应付的··他揉了揉眼睛,重重叹了口气··夜合领着一位气质儒雅的女人进来,她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短发齐耳,一身棉麻装束宽松随意,充满文艺气息。
“少主,这位是之前约好的杨女士·”·封泽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接过夜合递来的资料翻看了一会,说:“杨女士想替自己的雕塑馆驱鬼”·在听到最后一个字时,杨昭云明显神情一变,应道:“是的,一个月前每到晚上雕塑馆都会发生恐怖的事,现在已经没有学生愿意在晚上留下来练习了。”
“你为什么肯定不是人为的”封泽问··“最近一段时间,在晚上留下来练习的学生都会碰到怪事,比如收拾好的材料变得一团糟,雕塑作品被移动了位置,”杨昭云紧张地说,“馆里的门总是莫明其妙打不开,有学生还听见了哭声。
这些现像都太诡异了,我很担心学生们的安全,请封先生一定要帮帮我·”·“在出现这些事之前,贵馆有没有发生过其他奇怪的事”·“没有,这间雕塑馆开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杨昭云眼中充满恳求,“封先生,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希望你能帮我恢复雕塑馆的平静·”·“杨女士似乎对这间雕塑馆很执着。”
封泽翻着手里的资料,上面清楚写着雕塑馆的位置并不算很好,以她现在的财力,完全有能力再找一个更好的地方搬进去··“这间雕塑馆是我和先生在结婚前创立的,它承载了我们十几年的心血和回忆,那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杨昭云神情黯然地说··“我明白了,”封泽把资料放到桌上,“夜合,先送杨女士回去·”·“我真的不能失去这间雕塑馆,封先生,求你帮帮我”杨昭云站起来迫切地说。
“杨女士,少主会考虑的,请跟我来·”夜合挡在她面前,神情冷静··杨昭云失望地低下头,跟在夜合后面离开客厅·走到院子的时候,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封先生会答应吗”·“我们会再联络您的。”
夜合礼貌地说··对于封泽来说,他现在并没有心思去理雕塑馆的事,一来顾易止这边还毫无头绪,二来汪通直的目的也仍未查明,杨昭云的情况目前还不算严重,完全可以考虑找其他人处理。
“汪通直最近有没有和封月他们接触”见到夜合进来,他问··“这几日汪先生都没有离开宅子,而且宅院里有大量保镖看守。”
夜合想了想说,“封小姐每天都在逛街购物,并没有和他见面·”·“她忘- xing -倒是挺大·”封泽嗤笑一声,“那个生辰八字查到没有”·“顾先生一直没有消息。”
“他的忘- xing -也不小啊”封泽无奈地说,“行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你把杨昭云的资料交给封霖,协助他做这件事·”·“封霖少爷回来了吗”夜合脑海浮现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现在住在城东的那所宅子里·”封泽想起昨天半夜那通电话就冒火,在封家所有人里面,只有这个封霖敢不挑时间、不挑地点的给他打电话··“好,我马上去。”
夜合应道··封家是个庞大的家族,除了本家之外,还有多个旁支,- yin -阳术世代传承,男女皆可习之,·历代掌门人都从本家中挑选,奉最强者为尊,而封泽现在就是封家的掌门人。
所谓本家,即是从最初起一直传承下来的直系血脉,经过数百年沧海桑田,这一代就只剩下他、封月、封霖··封霖是封泽的姑姑封云岚在一次出国旅游中的意外产物,为此老爷子大发雷霆,嘴上虽然叫着喊着要把她逐出家门,但到底还是心疼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在孩子出生之后直接接回老宅照顾,对这个小外孙宠到了心尖上。
封云岚是个做风大胆且从来不会考虑后果的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背包游走在世界各个角落,时常把“及时行乐”挂在嘴边,誓求做到此生无憾,封老爷子从来拿她没办法。
而封霖完美的继承了她这一优良传统,明明天赋极高,却从不好好学习法术,经常兴致一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冷不丁又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夜合敲门的时候,这位大少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机打得吡牙裂嘴,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直接喊了句:“门没锁,进来吧”·屋里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行李箱被扔在一边,衣服从里面冒出来,把盖子顶得鼓鼓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袜子还挂在了鞋柜顶上,零食在桌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一袋开了口的薯片被封霖用胳膊夹着,时不时伸手拿一片塞进嘴里。
夜合艰难地叫了声:“封霖少爷……”·封霖划着屏幕的手一顿,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来,薯片瞬间撒了一地,他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干笑着说:“夜合,是你呀,我还以为是我朋友呢”·他连忙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扔到后面,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大哥让你来的”·“少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夜合装作没看见,走上前说···封霖接过资料瞄了一眼,哀叫道:“我才刚回来就让我干活,早知道就不给他打电话了”·“这宅子空了很久,积了不少灰尘,我让李妈过来打扫一下。”
夜合给他找了个台阶··“别别别,让大哥知道了我又得挨一顿骂,”封霖急忙说,“我自己找保洁就行了,一会就找,马上就找·”·“封霖少爷需不需要了解一下雕塑馆的事”夜合面不改色的问。
他是个很少显露情绪的人,永远那么镇定冷静··“这样吧,反正我这会也没什么事,我们就去雕塑馆看看好了·”封霖笑嘻嘻地说完,不忘在最后加上一句,“顺便出去吃个饭,玩一玩,听说和宜路新开了家酒吧不错,我正想去瞧瞧呢。”
 · ·第17章 养尸·夜合一脸无语,但还是选择用沉默来忽视他真正的目的·车上,封霖忽然问道:“对了,大哥和二姐还是那样吗”·夜合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封霖就猜到了,他叹了口气说:“这事真不怪大哥,当年二伯明里暗里给大哥使了多少绊子,就为着想让二姐当掌门人。
二姐也是,尽跟着二叔出损招,要不是看着老爷子份上,他们早被逐出封家了·”·“少主他并不是记仇的人·”夜合说··封霖无奈地说:“是呀,大哥是不记仇,但他们父女俩记仇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二伯还是耿耿于怀,真该让他跟我妈学学,人生苦短几十年,把心思放在享乐上多好。”
“大小姐还好吗”夜合想起来自己也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封云岚了··“没有比她活得更好的了”封霖翻出手机存的照片说,“上回说自己认识一个非洲部落首领,跟人家情投意合打算留下来当压寨夫人,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转眼间又在飞机上跟一法国帅哥对上眼了,照这样下去,哪天指不定就得给我带个后爸回来。”
“大小姐还是这么……率- xing -·”夜合好不容易找出个形容词··“她儿子都还单身呢,怎么就不多找几个美女回来”封霖靠在椅子上哀嚎,眼珠一转,又兴致勃勃地问道,“夜合,大哥的终身大事有着落没有”·“少主大概没有心思在这上面。”
夜合了解封泽,甚至更胜于了解自己··“他没这心思,我有啊”封霖得意地笑起来,“这事就交给我,我认识好多名媛淑女,等哪天我办个part,把她们都请来,让大哥好好挑挑”·夜合已经能想像得到封泽的表情,为避免殃及池鱼,他决定不发表意见。
车子渐渐驶离开市中心,来到雕塑馆所在的中南路,这里早前因为规划的关系,曾被市政府纳入改造范围,但由于商户漫天要价,项目被耽误下来,再加上新商业区不断建成,这里又缺少合适的管理和运营,也就慢慢变得冷清了。
街道两旁的临时停车位已经停满了车辆,有的店铺干脆把货物摆到马路边,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不停,更显得道路拥挤狭窄,电线杆下的垃圾桶不知有多久没有清理过了,堆得跟小山一样高,野猫野狗趴在上面不停扒拉着,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夜合好不容易找了块地方把车停下来,封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咣啷一声,车门撞上一个女人,她重重摔到地上,手上的东西洒了一地··封霖连忙扶起她:“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没事……”她抬起头笑了一笑,那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睛神采暗淡,显得十分憔悴,赫然就是失踪的林美微。
夜合帮忙把散落在地上的蔬菜水果装起来递给她,关切地问:“小姐,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对对对,我们去医院吧封霖内疚地说。
“不用麻烦了,我没事·”林美微接过袋子,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绕过他们行色匆匆地走了··“她家正在办丧事吗,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尸气”封霖看着那背影自言自语。
林美微穿过一条狭隘的小巷,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道- yin -暗潮- shi -,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她走到三楼,左右看了一眼,开门走进屋里,把塑料袋子放在桌上,神情呆呆的,显得十分疲惫。
这间屋子看起来很旧了,阳台上堆满杂物,窗户还是老式的推拉式,糊着一层塑膜窗花纸,花纹已经掉了大半,一张藤椅摆在墙角,已经落满灰尘·卧室的门紧紧闭着,林美微在门口站了一会,拿出钥匙拧开锁,沉闷刺耳的吱嘎声中,房门缓缓开启,一道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厚厚的隔光窗帘下,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穿着一件画满符咒的寿衣,铜钱串成的面具罩住了整个头部,脚后跟腾空,身体犹如铁板一般僵硬不动··林美微走过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老公,我知道你饿了,再忍一忍,我很快就会给你找新的食物过来。”
她握住那只乌黑干瘦的手,满脸幸福地依偎进他怀里:“老公,警察找到学校来了,我们现在只能先住在这里·但你不用担心,没人可以分开我们,我就在这里陪你,你说好不好”·男尸一动不动,但林美微的声音和表情却犹如恋爱中般充满甜蜜。
她伸手把那枚铜钱面罩接下来,露出一张铁青萎缩的脸孔,五官深陷,肌肉干瘪,但她的眼神那样痴迷:“就差最后一个人了,老公,我们以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踮起脚,深深吻上那冰冷僵硬的嘴唇,温柔地说:“等我。”
医院走廊里,顾易止在椅子上坐了一整晚,虽然医生说王浩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还是不放心,执意要留下来等他苏醒··王浩的父母都在外地,局里已经派人通知他们,安慧买了早饭送过来,看见顾易止一脸憔悴,劝说道:“易止,你别太担心了,医生不都说王浩没什么事吗,相信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我要是能早点拦住他,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顾易止内疚地说···“这事哪能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林美微太狡猾·”安慧在他身边坐下,安慰他说。
“对了,林美微有消息没”顾易止问··“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安慧拍拍他说,“易止,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顾易止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那行,我回局里一趟,王浩要是醒了你再告诉我·”·医院里人来人往,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味,他走出大楼,清晨明亮的阳光照- she -下来,却无法驱散围绕在他心头的乌云。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名字,脸上露出诧异地神色,接起来说道:“喂,队长·”·“王浩的事我听说了,他现在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齐振的声音。
“医生说没什么事,但他现在还是昏迷不醒·”顾易止的声音充满担忧··“要是明天他还没有苏醒,就向局里申请转上级医院·”齐振严肃地说。
“我知道·队长,你那边怎么样”顾易止问··“毒贩被困在了山里,这是一场拉锯战,比得是耐力和毅力,我们正在等待时机进行围剿。”
齐振说,“易止,我们身为警察最重要的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局里对那四桩命案很重视,要尽快把疑犯抓捕归案”·顾易止很想告诉他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齐振现在身负要务,又怎么能再让他分心呢顾易止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肚子,说道:“队长放心吧,搜捕行动已经展开,各个交通运输要道都进行了管制,疑犯绝对逃不出宜城。”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齐振嘱咐道··“嗯,队长你也是,咱们全科可都还等着你请客搓一顿呢”顾易止故作轻松地说。
“行告诉他们,都把肚子留好了,等我回来把你们一个个都喝趴下”齐振哈哈一笑说··挂断电话,顾易止深深叹了口气,沿着马路往警局方向走。
人群中,他忽然看见老李背着大包小包,搀扶着一个女人慢慢走来,两人时不时交谈,满脸都是笑容··“顾警官”老李高声向他打招呼。
“李嫂……”顾易止看着那个女人愣住了··“这是顾警官,你还记得吗”老李低头对妻子说·李婶眼神有点茫然,但还是冲顾易止笑了笑。
“顾警官,在这遇上你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回老家呢”老李带着一脸笑容说··“李嫂什么时候醒的”顾易止惊喜地问。
“有段时间了,医生说她昏迷太久,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需要时间慢慢调理,我打算带她回老家养病·老家山水好,种种地,养养鸡,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老李看了眼妻子,眼神中有说不完的温柔··顾易止真心替他们开心,玩笑地说:“看来我以后得换个地方吃饭了”·老李摸摸后脑勺,憨厚地笑着,一脸好不意思。
他想起个事,从兜里里摸出一个信封说:“顾警官,我欠你那么多钱,这点先还上,剩下的等我回村里后凑一凑,给你汇过来·”·顾易止摆脸说:“我给的都是饭钱,身为人民警察,是绝对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这……”老李被他这一脸严肃给整懵了。
“行了,快收回去吧,”顾易止扑哧一声笑了,把信封推回去说,“李婶身体还没好,留着给她多买点补品·”·“顾警官……”老李眼睛一酸。
“等我哪天去你们那,可别忘了给我整几个菜·”顾易止捶了他一把··“诶”老李郑重点头··“快走吧,别错过了车。”
顾易止帮他拉了拉背上的包··“顾警官,你多保重·”老李一边搀着妻子向前走,一边回头说··“再见·”李婶冲他微笑挥手。
他们相互依靠着,在车水马龙中渐渐走远,消失在顾易止的视线中·· · ·第18章 生辰八字里的秘密·城市依旧忙碌,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发生改变,在这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里,每天都在上演无数悲欢离合,有人开心,有人伤心,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但再渺小的人,都会是另一个人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顾易止露出笑容,抬头望向天空,重重舒了口气··“易止,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一辆银白跑车在他身停下,摇下的车窗里露出封月的笑脸,她好像完全忘了之前在四明山发生的事,热情地打招呼。
“正准备回局里·”顾易止警惕地看着她,·“我朋友在前面开了家画馆,我正准备去他那,就是方遇白,你有听说过吧”封月趴在车窗上说。
“那个海归画家”最近电视网络都在报道这位画家要在宜城举办画展的消息,顾易止想不知道都难··“对,就是他,他马上就要办画展了,我去帮忙。”
封月从车里翻出两张邀请函递给他,“有空和他一起来看呀”·“和谁”顾易止没明白过来··“我哥啊,封泽。”
封月笑嘻嘻地说,“你们俩不是关系挺要好的,跟他一块来吧·”·“谁和他关系好”顾易止叫了一声··“对了,你知道我哥最近在忙什么吗”封月好奇地问。
“你又想干什么”顾易止瞪着她说··“关心他呀,妹妹关心哥哥难道不应该吗”封月一脸真诚,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关心的方法还真特别·”顾易止嘟哝着说··“我哥这人脾气怪,不好相处,除了你我可没见他跟其他人走这么近·”封月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问,“易止,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呀按理说警察和- yin -阳师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呀”·“他是- yin -阳师”顾易止脑海里冒出日本电影里那个穿着式服戴着高帽的- yin -阳师形像。
“你不知道”封月惊讶地反问··“这么说你们都是了”顾易止不禁好奇起来··“封家的- yin -阳术是历代相传的,已经好几百年了。”
封月神情里露出自豪的神色··“那你们做法时会穿那个吗”顾易止比划着说,“就是帽子很高,袖子特别大,日本的那个衣服。”
封月大概是觉得和他的对话不在一个次元,一边踩响油门一边说:“我先去画馆了,改天请你喝茶,拜拜——”·回到局里,顾易止特地上网百度了下- yin -阳师,才知道它原来起源于中国,只是在日本比较流行罢了,幸好没在封泽面前露短,要不又得被冷嘲热讽一番。
对了,在四明山捡得那个生辰八字还没查呢·顾易止猛然想起这件事,打开抽屉翻好好一会,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个小纸人,把上面的生辰八字抄在本子上,往户政科走去。
户政科是行政部门,办公室在三楼,他敲了敲门,对屋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警说:“曼丽姐,帮我查个人·”·“跟案子有关”赵曼丽接过本子看了一眼说,“呦,这上面怎么写得是农历,连几点钟都有,可真详细。”
“还能查吗”顾易止问··“能呀,换算一下就成,不过系统里没有登记几点钟,没办法这么精确·”赵曼丽打开电脑里的一款软件,把本子上的生辰八字换成日常习惯使用的公历年月日,诧异地问,“这人年纪挺小呀,才十岁,是什么人”·“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现在还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顾易胡诌了个理由··“查到了,全市这个时间出生的人一共有七十五个,其中男孩四十一个,女孩三十四个·唉,现在男女比例真是越来越失调了。”
赵曼丽感叹了一句··“曼丽姐,我能看看吗”顾易止礼貌地问道··“那你先在这看吧,我正好要给科长送份资料。”
赵曼丽拿起桌上一个档案袋说··顾易止在电脑前面坐下,仔细过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发现里面有四个姓汪的,其中一个叫汪乐安的女孩,监护人一槛中写着汪开诚这三个字,而顾易止很清楚记得,汪开诚就是汪通直的儿子。
这么说这小纸人上的生辰八字就是他孙女的·汪通直给他这才十岁的孙女找墓- xue -干嘛·顾易止把汪乐安的资料打印下来,刚关掉页面赵曼丽就回来了,笑着问:“怎么样,查到要找的人了吗”·“都是十岁的孩子,应该和案子没关联,谢谢你啊曼丽姐。”
顾易止把纸揣进兜里说··“没事儿,应该的·”赵曼丽一笑··出了户政科大门,顾易止连忙给封泽打电话:“喂,你在哪呢”·“在家。”
电话那头传来封泽冷冷的声音··“那我来找你啊对了,你家在哪”顾易止早已经习惯了··“宜山顶上。”
“……行,等我”顾易止咬咬牙说··去往宜山山顶的道路虽然平坦宽敞,但车费可不便宜,等的士在一扇古铜色雕花大铁门前停下的时候,价目表上的数字已经足够顾易止心疼好几天。
他站在大门前后悔了半天,早知道就应该让封泽来找他,省得浪费那一百来块钱·他按了按门铃,不一会儿李妈就从院里小跑出来开门,满脸笑容地说:“是顾先生吧,请进。”
古色古香的园林风格映入眼帘,叠石理水,花团锦簇,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在一片绿意盎然中延伸,顾易止瞪大眼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不确定地问:“封泽是住这儿吗”·“当然了,这里是封家老宅,已经有一百来年的历史了。”
李妈笑着说,“顾先生,这边请·”·顾易止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一直以为封泽就是个有钱的捉鬼天师,没想到他不是简单的有钱,是超级有钱啊这样一幢宅子,还建在宜山顶上,不就是等于住在金窝里吗·李妈打开客厅的门,弯腰说:“少爷就在里面,顾先生请进。”
地板是纯木的,保养的油光发亮,顾易止小心翼翼踩上去,眼睛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耳听就听到封泽的声音:“你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做贼的”·顾易止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尴尬地说道:“你这百年老宅……还挺新的。”
“现在当警察都这么清闲吗”封泽嘲弄道·“说真的,你这屋子怎么保养的,都一百年了还跟新的一样·”顾易止兴致勃勃地问。
“说吧,你来干嘛·”封泽毫不给面子··“在四明山上捡到的那个小纸人你还记得吗,”顾易止把兜里那张纸掏出来说,“我让户政科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和汪通直和关的就只有这一个。”
“汪乐安”封泽看着纸上的名字说··“对,汪乐安是汪通直的孙女,今年十岁,就读于市外国语小学·”顾易止不解地问,“汪通直为什么要给自己才十岁的孙女找墓- xue -呢难道汪乐安身体不好”·封泽想起上一次见到汪通直时他印堂发黑,脸色泛青,精神状态很不好,忍不住皱眉说:“看来他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这个女孩了他的亲孙女呀,他心再黑,总不能害自己的孙女吧·”顾易止说··“这件事我会调查的·”封泽把纸条收起来说。
“对了,干你们这行的,是不是只问人要生辰八字,不要公历的出生年月”顾易止好奇地问··“只有生辰八字才能计算- yin -阳五行。”
封泽耐心地解释··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愣,迅速打开面前的电脑,片刻后,他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顾易止看出他的异样,走到电脑前望了一眼,屏幕上正打开着唐晓意的资料,光标定格在她的出生年月上。
“怎么回事”顾易止正色问··“这四个人,都是在鬼月出生的·”封泽皱眉说··“鬼月”顾易止没听明白。
“每月的农历七月,是一年中- yin -气最盛的时候,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游魂横行,在这个时间出生的人,往往都是极- yin -的体质·”封泽说道。
“你是说她们都是在中元节出生的”顾易止想起自己父母虽然都是无神论者,但一直很尊重中国传统民俗,每逢清明和中元节都会给先人扫墓祭祀。
“那个女人,她在养尸·”封泽的声音里冷了下来··“你说清楚点”顾易止着急地叫道··“极- yin -体质的人是最容易被鬼魂控制迷惑的,她们的灵魂对恶鬼来说具有强大的能量场,那个女人每个月寻找一名极- yin -体质的女孩,就是为了供养那具尸体。”
封泽的脸色很难看··“所以她们的灵魂真是被吃掉了”顾易止倒抽一口冷气··封泽合拢电脑说道:“四条魂魄,足以令它灵魂归位,尸身不腐。”
“灵魂归位……是说复活的意思吗”·“不,它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是外国电影里变异的那种,还是香港电影里一跳一跳的那种”顾易止脑海里浮现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像。
“你倒是把种类分得挺清·”封泽挖苦他··“行了,快说,到底会怎么样·”顾易止都习惯了,大方地不跟他计较··“如果它吃下第五个极- yin -者的灵魂,就会彻底尸变,成为嗜血的怪物。”
封泽说··顾易止把他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消化,手机在这时候忽然响起,刚按下接听键里面就传来安慧焦急地声音:“易止,刚刚接到报案,一名女童在康城幼儿园门口被抢了,据幼儿园提供的录像资料,犯人就是林美微”·“什么”顾易止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们正在追查她的下落,这个人很狡猾,走得都是偏僻的小路·”安慧说··“仔细询问幼儿园附近的商家住户,务必尽早查出她的下落”顾易止的脸色也变了,他知道这名女童就是林美微的第五个目标。
“嗯,我知道对了,王浩今天下午已经醒了,他没什么事·”安慧说,“他说他在跟林美微走进宿舍时,看见一道黑影扑过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我想林美微一定还有帮凶。”
“加强对酒店、旅馆以及出租房的排查,不能漏过一个地方,一定要把她找出来”顾易止大声说道··“好,我立刻向局里申请”· · ·第19章 行僵·挂断电话,顾易止脸色铁青,沉重地看着封泽:“第五个目标出现了,你有没有办法找出他们的下落”·“除非有一个大概范围,否则就算找到了,也已经晚了。”
封泽的语气不容乐观··“她到底会在哪呢”顾易止陷入沉思··门外传来脚步声,封霖愉快的声音响起:“大哥,你在家吗我们回来啦宜城的交通可真堵呀,我们刚才在市区被堵了一个多小时……咦,你有客人呀你好,我是封霖。”
他看见顾易止,话锋一转,微笑地伸出手··眼前的男孩高鼻深目,皮肤白皙,开朗的笑容充满阳光的味道,比电视上任何一位偶像明星都要俊秀漂亮,顾易止也不自觉伸出手:“你好,顾易止。”
“你们是朋友哇塞这么多年我可是头一回见到大哥还有朋友”封霖夸张地说··顾易止扑哧一声笑了,早上遇见封月时她也这么说,看来这个封泽真是孤僻的可以。
封霖熟络地搭上他肩膀说道:“你别看我大哥嘴巴毒,其实心眼特别好,就是什么事都藏着掖着,别人哪知道呀,你可千万别被他吓跑了,他交个朋友多不容易”·“封霖”封泽的脸黑得跟锅底一下,夜合嘴角抽搐,想笑又不能笑。
“好好好,算我多嘴”封霖赶紧举起手,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哥,你可真想着我,我才刚回来你就送了单买卖过来,是怕我没钱过日子呀”·“你们去雕塑馆看过了”封泽睨了他一眼问。
“看过了呀,那位杨女士不在,我问了几位馆里的学生,确实有发生过灵异现像,不过也就是些小打小闹,我猜是附近的鬼孩子在调皮捣蛋,过两天我去清一下·”封霖说。
“认真点,别出差错·”封泽提醒他··“放心呀,这点事难不倒我”封霖拍着胸脯说,“噢,对了,我今天还遇见一个满身尸气的女人,她挺怪的,如果不是家里有丧事的话,估计是被厉鬼缠身了。”
封泽一惊,想起上次他从唐晓意手机里抓取出来的黑气,示意夜合把那个玻璃瓶从暗室取出来,问道:“是这个吗”·“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封霖一眼就察觉出来了,“大哥,难道你和那条尸交过手”··“什么东西”在顾易止眼里,那个小玻璃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林美微·”封泽冷声说··“什么她在哪”顾易止跳起来问··“中南路,我们在那遇见她的。”
封霖也感觉到事态的不寻常,收起笑容说··“中南路是老街区了,那里出租房特别多,我马上让局里派人去搜查”顾易止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行,就算警察找到他们,也只会送死·”封泽阻止他··是呀,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具嗜血的行尸走肉,这完全超出了警察的能力范围。
顾易止愣了半晌,眼睛转向封泽,嘴巴一咧,说道:“那你去把它收伏了吧,救出那个小女孩,我让局里给你颁一个良好市民勋章·”·封泽虽然早有打算要亲自解决这个祸害,但看到顾易止眼巴巴的目光,反而说道:“你打算用什么来付价钱”·“这个……”顾易止想起自己银行卡里那几个可怜的数字,嘿嘿笑道,“要不先欠着”·“成交。”
封泽扬眉一笑··“……”顾易止感觉自己又被坑了··天色已经晚了,天空灰暗无光,一座座高楼大厦上的灯已经陆续亮起来,路灯在车水马龙中投下昏黄的光芒。
路上,封霖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不禁感叹道:“这个女人为了一己私欲害了这么多人,心可真黑”·“你说它会变成嗜血的怪物,是像那些吸血鬼一样吗”顾易止想法封泽之前说得话。
“不是吸血鬼,是僵尸·”封霖纠正道··“僵尸林正英电影里的那种”顾易止张大嘴巴问。
“唔……差不多就那样吧·”封霖尽量简洁明了地说,“像这种生食灵魂而发生变尸变的我们称之为行僵,它们动作迅速,力大无穷,没有自主意识,吸食人血是本能反应。”
“那要是被它咬了,会传染吗”顾易止摸摸脖子问··“行僵并不是由怨气聚集自然尸变的,它很大程度上是由人为造成,被咬伤后虽然不会感染,但极可能会失血而死。”
封霖严肃地说,他虽然平常吊儿郎当,不着边际,但也知道事有轻重··顾易止把整件事串联起来:“林美微在丈夫意外身亡之后,通过某种渠道把丈夫的鬼魂留在身边,先是引诱高婷婷去了阳光大厦,将她勒死,为了拖延案件调查而进行抛尸。
她既然冒这么大风险去杀人,说明她丈夫的鬼魂在当时非常虚弱,并不具备行凶能力·”·“不错,强行留下已经出窍的灵魂,会大大削弱灵魂的能力场。”
封泽点头说··“在吞食掉高婷婷的灵魂后,它就获得了相应的力量,在林美微的安排下,通过幻像迷惑其他几位死者,使她们产生幻觉而杀死自己,每吞食掉一个灵魂,它的力量就会更强,所以监控视频里那个鬼影才会一次比一次清晰。”
顾易止在此时才豁然开朗··“可按你们说得,这个林美微不就是普通上班族吗,她从哪里得知这么邪恶的法术”封霖疑惑不解。
·“她背后还藏了一个人·”封泽目光沉了下来··“我记得之前周进明说也过是一位高人教给他这种借尸还魂的方法,难道……”顾易止心头一惊。
封泽没有说话,窗外灯光不断倒退,他的脸罩在一片- yin -影中,看不真切神情··“大哥,你打算怎么做”封霖问··“尘归尘,土归土,让它灰飞烟灭。”
封泽的声音透出冷静和坚决··夜合把车子停靠在路边,说道:“少主,已经到了·”·时间已经指向晚上九点三十分,街道两旁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家店铺还亮着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眼睛冒着绿光,冲他们警惕地嘶叫,高矮不一的楼房在黑暗中只剩下漆黑的轮廓。
封泽看了一眼周围,把那个装有尸气的玻璃瓶放到地上,拿出一张符纸默念咒语,尸气从瓶中飘出,缠绕到符纸上,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往一个方向轻悠悠飘去··“跟着它。”
封泽压低声音说··“这样就能找到林美微”顾易止只能看见一张纸在空中飘啊飘的··“这是追踪符,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迅速找出目标。”
封霖一边解释一边不忘拍马屁,“放心吧,我大哥可是这一行最厉害的,区区行僵难不倒他·”·“那个小女孩不知道怎么样了·”顾易止看着远处,充满担忧地说。
陈旧带着- shi -腐气味的房间里,嵌在墙壁上的灯泡忽明忽暗,不时发出吡吡声,一名五六岁的女童满脸泪痕地坐在椅子上,手脚被绳子紧紧绑着,嘴巴上贴着胶布,发出呜呜地哭声。
林美微站在她背后,用一把已经断了齿的梳子细心地为她梳头,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无比温柔:“不要动噢,要打扮地漂漂亮亮才会讨人喜欢·”·小女孩不停抽泣着,眼睛里充满恐惧。
“我以前一直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每天给她梳小辫子,穿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送她上学,”林美微向往地说,“周末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去逛公园,去海洋世界,她一定非常非常开心。”
“她喜欢唱歌,我就送她去学唱歌;她如果喜欢跳舞,我就请老师教她跳舞·我不会强迫她去上补习班,只要她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她悠悠叹了口气,“可是我和老公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没有要小孩子,其实一个家庭如果没有孩子总是不完整的,赚再多的钱都没有用。”
小女孩并没有听懂她的话,小小的身体缩在椅子上,颤抖地厉害··“看,扎好了,多漂亮呀”林美微把镜子举到她面前,柔声地问,“你喜不喜欢我给你扎头发”··她抚摸着那张因惊吓而变得苍白的小脸,眼神充满和蔼:“别怕,我带你认识一个叔叔好不好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她解开小女孩脚上的绳子,牵起她的手说:“来,你跟我来,乖,听话·”·灯泡吡吡响着,女童瘦下的身影被她牵引着走向卧室,她的声音依旧那样悦耳温柔:“乖孩子,叔叔在里面等你呢。”
卧室里漆黑一片,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条黑影,小女孩停下脚步,害怕得往后退缩··“别怕,没事的,阿姨陪着你·”林美微蹲下来安慰她。
“呜呜呜——”小女孩不停摇头··林美微想了想,撕下她嘴上的胶布·小女孩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哗哗流下来:“阿姨,我……我想回家……”·“现在还不能回家噢,”林美微拍着她说,“叔叔还在里面等你呢。”
“不要……我不要进去,”小女孩向后躲闪,“叔叔好吓人,我不要进去·”·林美微看了眼漆黑的卧室,站起来按亮墙上的开关,微笑着说:“不要任- xing -噢,要不然叔叔会生气的。”
她的笑容那样可亲,带了一丝充满宠爱的嗔怪,那具铁青枯槁的男尸直挺挺立在昏暗灯光下,藏在铜钱面具后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小女孩充满恐惧的脸·· · ·第20章 与僵尸对战·“就是这里·符纸在一幢破旧的楼房前停下,转了几个圈,落到地上,封泽沉声说。
“好重的尸气·”封霖抬头看着三楼那扇忽明忽暗的窗户说,“看来它马上就要尸变了·”·“难道那个小女孩已经……”顾易止不敢想像下去。
“不会,时辰还没到·”封泽说··“那我们赶紧上去救她吧,晚了就怕来不及了”顾易止着急地说··“你留在这里。”
顾易止正准备推铁门,听到他的话就愣住··“那个东西,你对付不了·”封泽面无表情地说··“我……”顾易止很想说自己在警校时好歹还得过自由搏击冠军,但转念想到楼上那个可是超出常理的厉鬼,他就是身手再厉害,也无济于事,心里不由得底气不足,话到嘴边就换了样,“我们分工合作,你和封霖负责捉鬼,我和夜合就找机会救人,两不耽误,怎么样”·封泽沉默了片刻,才勉为其难说:“遇到危险就跑,别拖后腿。”
“我是个警察,有判断能力”要不是看在有求于他的份上,顾易止真能冲上去一脚给他踹到地上,有这么膈应人的吗”·铁门在沉闷的吱嘎声中被推开,路灯的光亮透过天窗投- she -在楼道里,四个人静悄悄地走上去。
封泽和封霖走在前面,顾易止排第三,夜合断后·封霖戳戳封泽的背,小声地说:“大哥,你好像特别关心易止呀·”·“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封泽显得很不耐烦··“好好好,我错了·”封霖乖乖闭嘴··这幢老楼似乎没有多少住户了,台阶上积满灰尘,许多门窗都已经锈迹斑斑,三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一丝光亮从缝隙中透出,封泽对身后三个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道很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顾易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封泽用法术打开房门的神奇瞬间··然而封泽却用眼神示意夜合上前,他和封霖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顾易止已经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踹门未免太没创意了吧,他还以为又能见证一把奇迹的时刻呢·屋子里隐隐传出孩子的哭声,顾易止脑海里浮现僵尸各种吃人的画面,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女孩现在的处境,他什么也管不了了,没等夜合动手就已经冲上去一脚踹在门上。
哗啦——·巨大的声响中,房门应声而开,拽着孩子往卧室里拖的林美微一愣,瞬间就抓起柜子上的剪刀抵在孩子脖子上,叫道:“你们别过来”·“林美微,你跑不掉了,快放开她”顾易止大声说道。
“顾警官,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林美微微笑着,神情里没有一丝惊慌··“你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顾易止劝说道,“你是老师呀,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你忍心吗把她放了吧,别再继续错下去了”·林美微一脸疑惑地问:“顾警官,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明白这孩子是我的女儿,你看,我刚给她扎得小辫子,多漂亮呀。”
小女孩不停挣扎着,细嫩的脖子戳到刀尖,疼得大哭起来··“她后面·”封霖靠近封泽,低声提醒··封泽点点头,林美微看见他们眼神交换,立刻紧张起来,身体堵在卧室门口,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这世上没有一种法术是能令死者重生的,就算你杀了她,就算你再杀更多的人,你的丈夫也永远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封泽向前靠近一步,冷声说道··“他没有死,他是生病了,我在给他治病呢·”林美微痴痴一笑,手依旧紧紧抱着小女孩,“等他好了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会让你们妨碍我的,妨碍我的人都得死”·她的神情骤然变得狰狞,剪刀高高举手,往小女孩脖子扎去。
“不要”顾易止奋不顾身扑向她··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林美微把小女孩往卧室一推,整个人和顾易止撞在一块,剪刀深深扎进他的手臂。
“哈哈哈哈哈——”林美微仰天大笑起来,神情无比恐怖,卧室的门在她身后应声而关·封霖一个箭步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弹起,撞到墙上。
·“屋子被人布下了结界”封泽脸色一变··“快救那个孩子”顾易止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大叫。
夜合想要把门踹开,同样被那股力量阻止,林美微疯狂地大笑:“你们阻止不了我的,谁都不能阻止”·封泽迅速结起手印,金色的符咒出现在空中,如闪电般飞向结界。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相互撞击,整幢楼剧烈摇晃几下,屋里的陶瓷和玻璃制品全部应声而碎,符印的光亮渐渐减弱,终于消失在无形中··“大哥……”封霖惊呆了,他从未见过有结界可以挡下封泽的符咒。
顾易止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阻挡,但他知道身为警察不管任何时候首要职责都是尽可能拯救生命,就算是头脑发热,不可理喻,他也要试一试··手臂仍在滴血,他却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道无形结界,巨大的力量像要把他身体撕开,每一个细胞都传来剧烈痛楚。
他咬紧牙关,沾满鲜血地手奋力抓向那股力量,忽然间,无数血丝以他手掌为中心蔓延开来,空气中渐渐一道透明气墙,从里面传出清脆的碎裂声··封泽一把搂住顾易止肩膀,强行将他拉离结界,迅速把一张符纸贴到结界上,血丝还在蔓延,气墙出现无数裂缝,在符纸的力量下应声而碎,消失在空气中·“你不要命了”封泽怒吼。
顾易止大口大口喘着气,指着卧室门说:“救……救那个孩子……”·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卧室的门忽然撞开,一条黑影飞窜而出。
林美微被夜合扣住手臂动弹不得,但还是兴奋地叫起来:“老公老公”·男尸僵硬地落在地上,咧嘴嘶吼着,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小女孩被他抓在手里,手脚垂落晃悠,像枯叶一般毫无生机。
封霖迅速上前,十指灵活变幻手印,行僵仰天嘶叫,把小女孩抛出去,伸出枯槁尖利的手抓向封霖·封泽飞身跃起把小女孩接住,那浑身鲜血的小小身体躺在他怀里,双目紧闭,脸色铁青,早已没有了生气。
“夜合,带他们走”封泽把小女孩交给顾易止,厉声说道··“少主……”夜合仍在犹豫··“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封泽大声说。
夜合纵然有千百个留下来的理由,却永远都不能违背封泽的命令,林美微一边挣扎一边尖叫:“你放开我我不走我不走老公——”·顾易止看着小女孩痛苦扭曲的五官,巨大的悔恨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封泽看了他一眼,把他拉起来推向门外,大声说道:“走”·嘭——·房门重重关上··顾易止失神地站着,直到夜合出声提醒:“顾先生,少主和封霖少爷可以应付的,我们先送孩子去医院吧。”
巨大的声响已经惊醒了这幢老楼里为数不多的住户,几个人站在楼梯上探头探脑,议论纷纷·夜合不敢再耽误,一手抓着林美微,一手拉着顾易止,迅速往楼下走去。
已经是午夜了,街道上空无一人,顾易止被冷风一吹,忽然冷静下来,他看了看怀里已经死去的小女孩,把她放进车里,又把林美微的双手反铐在背后,说道:“送她们去市二医,我会让警局的人在那里接应。”
“顾先生,你……”·顾易止什么话也没有说,扭头走进老楼··封霖此刻才深深体会到自己二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后果,就是被一只行僵追得没地方躲,要不是有封泽挡着,这会身上都不知道被戳出几个血窟窿了。
他们合力暂时控制住行僵的活动,封霖满头大汗地问:“它怎么会这么厉害”·“人的年纪越小,灵识就越强,所以很多孩子在小时候都具有- yin -阳眼,但大部分人都会随着年龄慢慢消失。”
封泽冷静地说··“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封霖惊呼一声··行僵即将挣脱法力的束缚,封泽一边结印一边说道:“封住窗户,别让它跑了”·封霖拿出几张符纸,迅速贴向窗户,行僵大吼一声,直挺挺向他扑过来。
封霖连忙向旁边闪避,但行僵虽然动作僵硬,但速度非常快,转眼之间乌青的手指已经向封霖脖子抓来·封泽手中渐渐形成一道类似宝剑形状的金光,刺向行僵胸口。
金光很快没入行僵身体,行僵发出痛苦恐怖地嘶鸣声,身体渐渐被金光布满··忽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大声骂道:“你们有病啊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双腿直打哆嗦,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突如其来出现的人令封泽和封霖都大吃一惊,行僵趁机穿过他们中间,直挺挺扑向门口那个男人·那个连状况都没有弄清楚的可怜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子就已经被行僵咬住,鲜血喷涌而出。
原来还在楼道上探头探脑的住户们早就惊叫着躲回屋里,封泽和封霖冲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行僵的手臂,但吸食了新鲜人血的行僵变得更加力大无穷,用蛮力挣脱他们,欲往楼上逃窜。
呯——·忽然,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行僵动作停滞,身体剧烈颤动,发出犹如野兽般恐怖地叫声,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它跌跌撞撞地冲向楼道的采光窗,一跃跳了出去,等封泽等人追过去时,它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僵尸还怕子弹”封霖愣住了·· · ·第21章 医院里·顾易止举枪站在台阶上,脸罩在黑暗中,神情不明·那个男人躺在门外,浑身鲜血,双目圆睁,早已经断了气。
老楼又恢复了安静,血腥味充斥着着每个角落,路灯光亮从采光窗透进来,- yin -- yin -暗暗的,弥漫起一股莫明的诡异··他走过去检查尸体,片刻后脱下外套盖在死者身上,一拳捶在墙上。
·封泽看了他一眼,说道:“行僵现在受了重伤,短时间里不会再出现,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大哥,我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封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行僵一旦出世,受害者就不仅仅只是一两个了··封泽点点头,提醒道:“如果发现行僵的下落,不要轻举妄动·”·“我知道。”
封霖没时间细想子弹的事,匆匆忙忙跑下楼·大概是听到楼道里没了声音,几名好事者把门打开一条缝,偷偷张望着,但- yin -暗的光线下,除了几处淡淡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渐渐传来警笛声,封泽听到门后那悉悉索索地议论声,皱了皱眉,问道:“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解释”·“就算说出实情,也没有人会相信。”
顾易止站在采光窗前,怔怔看着漆黑无边的夜色,“况且,这件事并不是普通人可以应付的·”·封泽看到他轻微颤抖地背影,沉默地点了根烟。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习习夜风中,路灯孤单而寂寞地亮着光,几辆警车呼啸地驶来停在空地上,从里面钻出十余名警察,急促地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顾易止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口,几束手电筒照了过来,领队的许剑风神情一愣:“易止怎么是你这是怎么回事”·顾易止还在犹豫要怎么向他们解释整件事,躲在门后偷窥的几个人看见警察来了都迫不及待跑出来,争先恐后地嚷叫着:“警察同志,有疯子有疯子啊疯子杀人了,你们看就在那里,他就是被疯子咬死的”·两名干警上前检查尸体,许剑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旧屋,严肃地问道:“易止,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在这里听到枪声,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无意中发现林美微的下落,跟踪她来到这里,没想到……”顾易止本就不擅长撒谎,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
“住在这屋的女人养了个疯子”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挤到前面说道,“刚才那个疯子从里面冲出来,一把就咬住老张的脖子,活活把他咬死了”·“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幸亏这位小兄弟开枪把他吓跑了,要不然我们都得跟着遭殃”大叔激动地说··许剑风询问地望向顾易止,顾易止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向他开枪示警,他情急之下就从那边窗户逃走了。”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里”大叔跑到采光窗旁边,指着外面说道··这里虽然是三楼,但由于是旧式楼房,楼层间隔较矮,下面又是厚厚的灌林丛,确实有逃生的可能。
许剑风检查了一遍窗上的脚印,说道:“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个疯子的长相”·住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天太黑,什么也没看清。”
大叔说··”这位是……”许剑风警惕地看着封泽··“他是我的朋友·”顾易止走过去说,“刚才是他不顾个人安危拖住歹徒的行动,才让我有机会开枪。”
“你受伤了”许剑风注意到他鲜血淋漓的手臂··“没什么事,一会我自己上医院包扎下就行·”顾易止说,“许大哥,歹徒十分凶恶,一定要注意安全。”
许剑风点点头,高声吩咐:“你们几个,带他们回局里做下口供·其他人跟我在附近搜寻歹徒的踪迹,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有情况马上回报”·“许大哥,我朋友还有点事,他的口供让我来录就好,一会我送到局里去。”
顾易止知道封泽的脾气,他怎么可能会配合警察的工作,干脆直接替他解围··许剑风虽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也没说什么,递给他一把钥匙说:“你赶紧上医院把手包扎一下,别耽搁了。”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街道上早已没有行人,顾易止站在警车旁看着寂静的周围,久久没有动作·封泽把烟掐灭,说道:“他们很安全,行僵已经不在附近了。”
“它会躲在什么地方……”顾易止喃喃地说,语气充满担忧··“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下你这只手”封泽皱眉看了眼他手臂,“我来开车。”
“警车可比不上你家的豪车舒适·”顾易止把钥匙扔给他,还不忘挖苦一番··“有危险你就不知道躲远一点,还巴巴往前凑,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封泽踩响油门,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顾易止一边说着,一边扯了几张纸巾把沾到佩枪上的血擦干净··“枪上沾了你的血”封泽心头一惊。
“是呀,警局对枪支管理可严了,一会我还得回去写一份详细报告·”顾易止打开弹匣,仔细检查了一遍,忽然神情一愣,抬头问道,“封泽,僵尸还会怕子弹”·“它怕得不是子弹。”
封泽看着前方说··“那是什么难道……是我的血”顾易止难以置信地说··封泽现在终于知道,他身边之所以时刻跟随着那么多怨灵,正是因为他血液里那股足以让结界实体化的强大灵力,而那道金色封印,就是为了保护这股力量不为人所觊觎而存在的。
如果那道封印从他身上消失,即使他没有被怨灵撕成碎片,也会成为无数术师争夺的目标··“既然我的血可以对付僵尸,那我不就是它的克星了”顾易止兴奋地说。
“别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封泽的脸色很难看··“为什么呀”顾易止老大不乐意,现在对他来说除掉僵尸比什么事都重要。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想活命,就按我说得去做”封泽厉声地说··顾易止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封泽这么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封泽,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紧张呀”·封泽没有回答他,一路沉默地把车子开到医院。
虽然已经是凌晨了,但医院里仍有不少人值班,顾易止在挂完号后就准备去医务室包扎,在走廊遇见几名警察,他们告诉他林美微已经被带回警局了,遇害女童的父母还在医院里,但情绪十分激动,不肯配合调查。
“我去见一见他们·”顾易止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来医院的目的,拔腿就要跟同事走··“……”封泽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顾易止感觉浑身发凉,嘿嘿一笑,乖乖地转移方向先进了医务室··“伤口挺深的,一会打一针破伤风·”医生给他做了消炎处理,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
顾易止很想说他们当警察的受点小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根本不用打针,但在收到封泽锋利的眼刀后,他还是决定识时务的闭嘴··“医院可真黑,一针破伤风这么贵”从医务室出来,顾易止看着缴费单不停抱怨。
“公费医疗,你可以打上十针·”封泽冷淡地说··“有你这么咒人的吗”顾易止恨不得一脚踹上去··走廊尽头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对年轻夫妻趴在手术推车上痛哭不止,几名警察和医务人员无奈地站在一旁,夜合看见他们走过去,迎上去唤道:“少主,顾先生。”
盖着白布的手术推车上隐隐可见一具小小的躯体,顾易止脚步一顿,手不自觉握紧··“是那个孩子的父母·”夜合叹了口气··警察弯腰耐心地劝说他们,那个女人忽然站起来,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么多人,却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还有资格当警察吗,你们都是废物,都是废物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她疯狂地扑过去,但被丈夫紧紧抱住了。
“我的孩子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懂,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是呀,她还那么小,是整个家庭的希望和寄托,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偏偏差了那一步·顾易止握紧拳头,悔恨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心··“你们没去救她,你们为什么不尽力去救她我的孩子呀——”那个可怜的母亲哭倒在丈夫怀中。
尽力,尽力,尽力……·顾易止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两个字··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事证明他已经尽力去做了,但这样的结果,可以让所有努力在转眼间灰飞烟灭。
到最后,他没有救下她,也没有改变任何事··顾易止眼里渐渐浮起泪花··他从来都是阳光开朗的,总是积极去解决遇到的每一个困难,但是,他也有后悔和退缩的时候,原来所有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原来人在许多事情上都无可奈何。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当面跟他们说··顾易止垂下头,转身离开医院··夜色深沉而安静,几辆救护车停在广场上,路灯亮着光,他呆呆坐在凳子上,神情无比黯然。
封泽出现在他身后,沉默在点了根烟··他们相隔几步远的距离,却谁都没有去打扰谁··一根烟渐渐抽完了,封泽把烟蒂摁灭扔进垃圾桶,走过去说道:“身为警察,你该不会是想在医院里打霸王针吧”·他把缴费单子塞进他兜里:“记得还我双倍。”
“你这是趁火打劫·”顾易止咧嘴一笑,却那样勉强··“会被趁火打劫的人都是笨蛋,你也不例外·”封泽看着他说,“因为只有笨蛋才会把所有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但我的确没有救下她……”顾易止无力争辩··“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如果觉得后悔,就想办法去弥补·”封泽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
弥补·顾易止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看着他··是呀,行僵仍然没有抓到,现在与其坐在这里自责懊悔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去想办法避开再发生相同的悲剧呢·医院大门口,遇害女童的父母相互搀扶着在夜色中离去,顾易止看到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坚定地说道:“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僵尸”·封泽看着他在路灯下坚毅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因为,这才是顾易止·· · ·第22章 这种事我懂·天都已经快亮了,封泽让夜合先回宅子帮助封霖调查行僵的下落,他开车送顾易止回家·豪车当然要比警车舒适的多,顾易止靠在椅子上,嘟哝着说:“要不你直接送我回警局吧,今天的事还得写一份详细报告交给局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条胳膊还不够残”封泽皱眉说··“这手头的活该谁干还得谁干呀,而且许大哥还等着你的口供呢。”
顾易止想到这个事就头疼,“要真把这件事照实写上去,局长肯定第一个拿我开涮·”·“你们要抓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封泽正色说··顾易止叹了口气:“僵尸的事如果传出去,一定会引起社会舆论的恐慌,越少人知道越好·”·“它受了重伤,又刚刚吸食过人血,暂时不会再露面,这段时间里我会想办法找出它的下落。”
封泽说道,“但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行僵,而是躲在林美微背后的那个人·”··“你是说制造那个结界的人”顾易止心头一凛。
疾驰的车子外,路灯流虹一般倒退,封泽的神情在光影交错中愈显- yin -暗·顾易止心里很明白,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人,才是封泽真正的对手··“林美微一定知道,我明天就去问问她。”
顾易止说··“恐怕没那么简单·”封泽眉问紧锁··车子平稳地开在马路上,环卫工人拿着扫把清扫马路,车辆稀少而安静,东边呈现出将明未明的混沌。
封泽把车子开进顾易止的小区,停在他楼下,转头说道:“到……”第二个字还没有出口,映入他眼帘的却是顾易止已经熟睡的脸庞·他抬手想要叫醒他,但那支手举在半空中,怎么都没有落到顾易止的肩膀。
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下来拉开车门,把顾易止的一条胳膊挎在自己肩膀上,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搂住他的背,将他轻轻松松抱起来··顾易止动了动,把头埋在他胸口,封泽身体一顿,却见怀里的人依旧沉睡,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留下一圈暗影。
封泽只得继续抱着他走进电梯,到了七楼后从顾易止兜里找到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把他放在床上·大概是真的累了,再加上流了这么多血,顾易止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像,反而在摸到柔软的被子后下意识把自己卷起来,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睡得安安稳稳。
这一夜,即没有扰人的敲门声,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梦,当顾易止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大楼顶上··他迷迷糊糊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下时间,一下就弹起来。
“十点半了”·本来还强占着神经的瞌睡虫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跳下床赤脚冲到衣柜边,掏出几件衣服匆忙换上,又一头扎进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拎起外套就往屋外跑。
“你去哪”客厅里响起一个声音··“上班呀……”顾易止下意识就回答,但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淡定喝茶看报纸的人,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封泽你怎么在这里”·“串门。”
封泽翻了一页报纸说··顾易止没空细想:“先不说这个,都十点多了,我得赶紧去警局,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不用了,今天早上我已经替你请了假。”
封泽平静地说,“公伤,带薪休假·”·“什么——”顾易止这下彻底愣了··“你如果没睡够,可以再回去睡一会;如果睡够了,就出门把早餐买回来。”
封泽淡定地看着他··“……”·虽然心里百般不情愿,顾易止还是出去买了包子油条,回来的路上在心里把封泽骂了个百八十遍,保安见到他一惊兴奋地问:“顾先生,昨晚抱你回来的那位先生还在你家吗”·“抱……我回来”顾易止指着自己鼻子懵圈了。
“我在监控里都看见了,这种事我懂,我懂”保安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懂什么”顾易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唉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很正常的啦”保安推了他一把,笑得十分猥琐,“我看他的车还停在你楼下,昨晚他没回去吧”·“不是,我们……”顾易止百口莫辩。
“你们年轻人都忌讳让人知道这种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懂”保安冲他眨眼··保安大哥,你到底懂什么呀·顾易止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一路跑得飞快,还没进门就怒火冲天地叫起来:“封泽”·“这是你的家门。”
巨大的撞门声并没有让封泽抬一下眼皮··“你给我解释清楚”顾易止腾腾冲到他面前,把包子油条扔到茶几了··“解释什么”封泽看着那包子骨碌骨碌滚到地上,顺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说,“凉了,去热一热。”
是呀,解释什么·看他那样子根本就没当回事,自己还在这揪着不放,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顾易止满腔怒气憋在胸口里半点发泄不出来,连脸都涨红了,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看着眼前这个事不关已的家伙。
“光靠瞪是瞪不热的·”封泽淡定地把包子递给他··厨房里,顾易止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咬牙切齿地暗骂道:“撑死你算了”·畔山林语是宜城有名的别墅区,每一幢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欧式建筑,自带庭院和天台游泳池,房价之高足以令普通工薪阶层瞠目结舌,所以这里也被称为宜城的富豪区。
午后,装饰豪华的阳光房里,封月戴着墨境躺在椅子上,橙红色的比基尼外套了一件轻若薄烟的罩衫,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她拿起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原处。
封百川从屋里走过来,说道:“月月,汪家刚才又打电话过来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钱不是已经退给他们了吗,他们还想怎么样”封月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懒懒地说道。
“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汪通直这个人不好惹,现在事情没办成,他怎么肯轻易罢休·”封百川叹了口气说,“你就不应该接那笔单子,现在让人家咬着不放,不好善后啊”·“爸,你别- cao -心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封月拿起手机递给他,“刚才老宅发来的消息,你看看·”·封百川滑开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宜城出来了行僵”·“看来封泽已经和它交过手了。”
封月摘下墨镜坐起来说··“身为掌门人连一只僵尸都对付不了,真是丢封家的脸”封百川鄙夷地说,“当年要不是有老头子给他撑腰,掌门人的位置就该是你的”··“爸,如果我在封泽之前把行僵收伏了,你说会怎么样”封月脸上露出笑容。
“你想炼化它”封百川惊道··“我相信它会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封月说··“不行,太危险了,行僵凶猛嗜血,连封泽都裁在它手上,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封百川坚决地说道··“爸,你是说我比不上封泽吗”封月不悦地皱眉··“月月,你听我说,有事些不能急于一时,你何必为了一只僵尸去冒这么大风险。”
封百川语重心长地说··“当年封泽出尔还尔,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封月眼中流露出无限恨意,“只要有他在一天,我们永们都会被压低一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在封泽之前找到行僵“·封百川从商多年,对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娇惯到骨子里,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摆在她面前,只要女儿想要的,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当年为了掌门人之位,他们父女费尽周折,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最后栽在了封泽手上,直到现在每每想起那一天的事,封百川都还是辗转难眠··封月说得没错,只要有封泽在,他们永远只能屈居人下·“好,爸会找人帮你,但你要记住,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封百川说道··“谢谢爸”封月扑过去抱住他,亲热地说,“我答应你,绝对绝对不会冒险”·“你这孩子就是任- xing -”封百川宠溺地拍拍她。
“爸,你放心吧,封泽从我们身上抢走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向他全部讨回来”封月望向远方,眼里露出凶狠的光··虽然是带薪休假,但想到手头那一堆事,顾易止哪能在家里呆得住,在封泽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差点就要敲锣打鼓欢送了。
“你看起来挺高兴的·”封泽倚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说··“有吗可能今天天气好”顾易止努力保持一脸平静。
“行僵的事封霖他们已经在查了,有消息再告诉你·”封泽坐进车里说··“说起来我屋里那半夜敲门的东西也没出现了,你把它解决了”顾易止挠挠头说,“真是怪事,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每天都变得法儿的倒霉。”
“你倒霉是天生的·”封泽把手伸出窗子冲他挥了挥,一踩油门扬长而去··“……有本事你给我回来”·顾易止在楼底下气得直跳脚。
 · ·第23章 还没结束·虽然对任何事顾易止都会抱着一种勇敢无畏的态度,但他绝对不是莽撞的人,他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回到警局的时候,几个同事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他的伤情,王浩还没有出院,安慧去负责审美林美微了,他应付了几句,就埋头在电脑前写起报告,直到下班前一小时,才勉强把前因后果在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内凑起来。
他把文档打印出来,看着这一叠纸重重叹气,感概自己也会有欺上瞒下的一天·把报告交给上头后,他又去了一趟看守所,许剑风和安慧正从审讯室里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脸无奈。
“易止,你怎么来了,手上伤怎么样”许剑风看见他关切地问··“没什么事,就一点皮外伤·许大哥,林美微的口供出来了吗”顾易止问道。
“没有呢我们跟她周旋了一天,她什么都不肯说”安慧忍不住抱怨··“这人心里素质很强,估计还得费一番周折。”
许剑风叹气说··“今天光跟她耗了,可累死我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安慧伸了个懒腰,不放心地说,“易止,你这手还没好,自己多注意点,别让伤口沾到水,容易感染发炎。”
“行了,我知道·”顾易止冲她一笑··“我那先回去了,明天见”安慧挥了挥手说道··“许大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林美微。”
顾易止说··“行,她在里面,你进去吧,”许剑风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接孩子放学,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络·”·顾易止点点头,目送他走远,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过去拧开审讯室的门。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从天花板垂下一盏灯炮,林美微就坐在灯炮下面的审讯椅上,穿着橙红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束在脑后,脸色憔悴,神情漠然地看着顾易止走进来。
顾易止没有坐到审讯桌后,而是在她身前停了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的脸,什么话也没有说··林美微抬头看向他,眼神坦然毫无畏惧,过了片刻,她竟渐渐露出笑容:“顾警官,如果不是你们找到学校里来,或许最后死的不是那个孩子。
你看她多可爱呀,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但我没有办法,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她的语气里不但没有丝豪悔意,还将所有错都归在了顾易止他们身上,顾易止不禁怒火中烧:“你害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一点也不觉得后悔吗”·“我只后悔一件事,就是没有把车子处理干净,否则现在我和我老公早就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
林美微惋惜地说道··“你费尽心机只为了这样一个怪物”顾易止眼里露出寒光··“他不是怪物,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要是为了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林美微脸直露出诡异地笑容,“他很快就会来找我的,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
“是谁告诉你这个方法”顾易止冷声问··“其实一开始我是不相信的,但即使只有一分机会,我也要试试了·”林美微眼里露出兴奋的光,“原来他没有骗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成功了,哈哈哈,我成功了”··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顾易止心头一寒,厉声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你说谁呀,什么人”林美微无辜地看着他,“顾警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教你做这件事的人,是谁”顾易止的目光如剑一般锐利,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林美微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抬头笑着说:“没有这个人呀,顾警官,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她的声音依旧那样柔和,好像就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温雅的模样,而顾易止却已觉得她比任何一个杀人犯都要面目可憎。
人命对她来说,不存在任何意义,只是用来实现她个人私欲的工具··她心中没有一点点内疚,甚至还充满了期待··顾易止紧紧皱起眉头,忽然又慢慢松懈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很想再见到那个怪物”·“他不是怪物,他是我老公。”
林美微耐心地纠正他··“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它·”顾易止靠近她,低声说道,“我会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声音那样坚决冷漠,林美微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地说:“他会来找我的,你们谁都拦不住他”·“是吗,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顾易止脸上露出笑容··他转身离开房间,关门的那一刻清楚看见林美微失魂落魄的表情··如果这个女人心中还有恐惧的话,那个怪物就是她唯一的弱点。
她所害死的每一个人,所轻视的每一条生命,都是其他人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她们因她的私欲而惨死,就该让她承担起一切罪责··行僵不会出现在阳光下,而她林美微,在余下的日子里,只能活在恐惧与不安中。
中国几千年来都是崇尚鬼神之说的,从古至今流传下来无数关于这方面的传说,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由于时代变迁和思维的改变,许多灵异现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人们对鬼神之说渐渐持中立态度,祭祀活动也变成追思悼念的一种方式,许多术师家族的后代都不再从事驱魔招灵的行业,而选择了更为安全的风水和占卜。
封家- yin -阳术起源于- yin -阳五行学说,在数百年的传承中,渐渐分为风水、五行、占梦、咒术四个派支,遍布全国各地,奉本家为尊,只有精通这四门术法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掌门人。
封泽从来没有将除魔卫道当成自己必须履行的责任,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有时候甚至和利益无关··“其实大哥才是最任- xing -的人·”封霖曾经这样偷偷对夜合抱怨。
而对于这个评价,夜合也是不置可否··行僵的事发生之后,封霖通知了所有在宜城的封家人,但直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消息传来,倒是封百川集结了多人四处搜寻的事让他坐立难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封泽。
封百川从商多年,名下有多家公司,家财万贯,早已经不再从事与- yin -阳术有关的事,但他的女儿封月从小就对- yin -阳术有极大的兴趣,再加上天份极高,- xing -格又争强好胜,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封泽争锋相对,封百川这样大费周章,明显就是为了自己女儿。
封霖虽然- xing -格不羁,但他很清楚,封月寻找行僵,绝对不是为了除暴安良··晚饭的时候,他坐在桌边食不知味,犹豫了好半天才说:“大哥,二姐好像很在意行僵的事。”
封泽似乎早就料到了:“你注意一下她的行踪·”·“她为什么对行僵的事这么感兴趣”封霖奇怪地问··“有她这样积极,不是很好吗”封泽从容地夹了口菜塞在嘴里。
“大哥,你想通过她找出行僵的下落”封霖惊讶地张大嘴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封泽笑着说,“况且,并没有人强迫她。”
“大哥,你真是……聪明”封霖硬生生把狡猾两个字吞进肚子里··“雕塑馆的事怎么样”封泽问道。
“噢,约了明天晚上,杨女士挺着急的,先帮她把这件事处理好·”·“查过原因了吗”·“没什么古怪的,明天晚上我会留意一下。”
封霖说道··封泽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封霖都还没来得及感动,封泽又在后面加了一点:“别把雕塑砸了,很贵的·”·“太哥,你太关心我了”封霖一脸掏心掏肺的表情。
林美微的案子进入了审理期,由安慧和许剑风负责,顾易止手头暂时没什么案子,就顺道去医院看望了下王浩·王浩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但由于伤到头部的关系,医生要求他再住院观察两天,他在得知林美微已经被抓捕归案的消息后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院了,现在一见到顾易止这话匣子就关不住了:“易止,听说林美微是你抓住的快说说当时的情况”·“也没什么,就是碰巧遇上,就跟踪她到了那栋老楼里。”
顾易止给他买了个果篮,顺口就问道,“吃水果吗,我给你削一个·”·“那个疯子又是怎么回事”王浩的心思完全没在水果上面。
“可能……就是附近哪的吧·”顾易止心虚地说··“有没有找到他的下落”·“还没呢,当时天黑,几个目击者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也幸好是这样,要不现在新闻指不定写成什么样呢,顾易止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是那个孩子怪可惜的·”王浩叹了口气说道··顾易止眼神一黯,没有说什么。
“林美微也真是够丧尽天良的,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王浩气愤难平,“对了,她招供了没有”··“没有,许大哥和安慧在那盯着。”
顾易止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哎哎哎,你手上还有伤呢,我来我来”王浩见状赶紧从他手里拿走刀和苹果,“我得再跟医生说说去,这都没什么事了还占着床位不走,不是浪费医院资源嘛”·“我爸的生日快到了,过段时间我得向局里请几天假回去一趟。”
顾易止也不跟他客气,靠在椅子上说··“是该回去看看了,你这都有大半年没回家了吧”王浩麻利地削下一串苹果皮,“林美微这边你放心,有我们呢”·“我倒不是担心这个……”顾易止看着窗外喃喃地说。
“啊”王浩没听清,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听说队长快回来了·”顾易止怕他追问下去,赶紧换了话题。
“是吗那太好了”王浩开心地说,“咱们可得加把油,赶紧让林美微招供,队长回来也好有个交待·”·顾易止嚼着王浩递来的苹果,心里头一阵一阵发愁。
唉,这件事看起来是了结了,可实际上远远没有到头呀· · ·第24章 方遇白·从医院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顾易止百无聊赖地漫步在街头。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带了凉意,道路两旁的大树都落了叶,但丝毫没有减去步行街商业区的热闹·商家店铺灯火通明,衣着亮丽的年轻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里总少不了提着购物袋。
条椅上坐着聊天休息的人,身着可爱布偶的促俏人员时不时向路人发放传单,流浪歌手算不上美妙但朴实的歌声回响地夜空中··广场上围了一圈人,时不时传出惊叹声,顾易止朝那里望了一眼,好奇地走过去看个究竟。
一个身穿白色过膝长袍的修长身影背对他站着,长发束在脑后,衣摆轻飘飘地飞在夜风中,手里拿着调色盘和画笔,手腕起伏,似乎正在画着什么··围观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个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仿佛能冒出桃心来,顾易止不明白,是什么画能把她们花痴成这样·那个人似乎已经快画好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润色工作,顾易止听见身边两名女孩在小声讨论着一会怎么搭讪怎么要电话,难不成她们看得并不是画,而是这个人·顾易止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画手似乎挺清瘦的,白色复古风长衫穿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修长,气质飘逸,几缕发丝在风中轻舞着,充满出尘脱俗的气息··……男的女的呀·顾易止脑门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艺术天赋甚至为零,属于水彩水粉分不清、唱歌能把别人带跑掉的那种人,杵在这里看人画画纯粹就是凑个热闹,连人家画得是什么都没看清,但还是被周遭女孩子们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激起了好奇心。
真长得这么好看·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绕到前面去看看庐山真面目的时候,一个惊慌失措地声音传来:“有人抢劫啊抓小偷”·一条人影冲进围观人群,撞翻了画架,连头也没回地跑了。
“你给我站住”顾易止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广场上人流量众多,又有很多台阶和绿化,小偷横冲直撞,行人被他吓得连连闪躲,眼看着就要跑到马路上了,顾易止心一横,借冲力一步跨上花坛,飞身扑向台阶上的小偷,两人重重撞在一起,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小偷被摔得晕晕乎乎的,顾易止把他双手反扣,牢牢压在身下·失主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抢回地上的包,朝小偷狠狠踹了两脚,看见闻讯赶来的巡逻警察,赶紧跑上去说:“警察先生,就是他抢了我的包”·顾易止把小偷提起来扔给他们,顺便掏出警官证示意一下,说道:“交给你们了。”
“谢谢了,兄弟·”其中一名巡警拍了拍他肩膀说··“呸倒霉”小偷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
“你给我老实点”那个巡警朝他屁股就是一脚,转头对失主说,“跟我回所里做下笔录·”·“谢谢谢谢”失主一边感激地跟顾易止道谢,一边跟巡警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警车。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渐渐散了,顾易止揉揉磕得生疼的手肘,看到上面几条擦伤,苦笑两声,还真是旧伤未去又添新伤呀·他往广场走去,远远就看见那穿着白衫的人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女孩子们个个都不见了,颜料画架散了一地。
顾易止有点过意不去,走过去帮他捡起地上的画笔,那个人愣了愣,抬头对他投来微笑··他白色的长衫上沾满颜色,却仍旧没有一点狼狈模样,嘴角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像破晓的晨阳,忽然照亮了整片夜空。
顾易止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他年纪似乎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白皙的皮肤在广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骨瓷一样细腻,眉眼细长,眼角微微上挑,顾易止看见他接过画笔的手,脑海里不禁就冒出“指若青葱”四个字。
要知道他可是文化课天天吊车尾的学渣,能在肚子里搜刮出这个成语已经很不容易了··“谢谢·”方遇白点头一笑··“你的衣服……”虽然不是他造成的,但顾易止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就当是艺术创作了·”方遇白看了一眼说··顾易止帮他扶起画架,看到那幅已经完工的画作,泼墨一般的黑色中隐隐透出青灰色,明月高悬,点缀着颗颗繁星,只是寥寥几笔,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极富穿透力的静谧,就是他这样的门外汉,都忍不住感叹:“你画得真好”·“那我把它送给你吧。”
方遇白微笑地说··“啊”顾易止吃了一惊···“见义勇为的奖励·”方遇白走过去在画布上写下名字后,把画拿下来递给他。
“不用不用·”顾易止摆手说道··“你不喜欢吗”方遇白眼神中闪过一丝难过··“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抓小偷是我的职责,而且你又不是失主,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顾易止连忙解释··“你是警察”方遇白诧异地问··“所以我才不能要·”顾易止说··“不如你帮我个忙,这幅画就当做是谢礼。”
方遇白说··“啊什么”顾易止顺口就问··“明天我要带几个学生去华亭山写真,他们都是些十岁的孩子,我担心我和助手两个人难以兼顾周全,你能帮我看护一下吗”方遇白期待地问道。
顾易止有点犹豫,明天是周末,他因为手臂受伤的关系也没被安排执勤任务,倒不是他不愿意帮这个忙,就是想乘这空闲找封泽问一下行僵的事··“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
方遇白笑了笑,难掩神情中的失落··“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吧好吧,我答应你·”顾易止是真见不得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在太华路的巴士站等你·”方遇白高兴地说··“好·”顾易止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再拖一天去找封泽了。
“明天见”方遇白冲他挥挥手,背起画架走了··顾易止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才想起手中这幅画,不禁低头看了看落款··……方遇白·回到家后,顾易止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搜索关于方遇白的资料,他很少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对于这位著名海归画家,他只闻其名未见其容,然而网页上显示出的照片,真真切切就是他晚上遇到的那个人·那这幅画得值多少钱呀·顾易止在百度输入“方遇白的画能卖多少钱”,搜索页面排名第一的是一家拍卖行,他点进去在首页最显眼的地方看到有关方遇白作品的展示链接,点开发直接跳出作品详情框,他眯着眼睛仔细数了数上面那一长串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起拍价……二十六万·光这幅画,就他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些钱呀·顾易止赶紧把画从地上拿起来,一会摆到桌上,一会又摆到床边,反正放哪哪不合适,恨不得用保鲜膜给包起来。
就是帮忙看着孩子,拿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也太不厚道了吧·不行,必须得找个机会还给他·第二天顾易止起了个大早,八点之前就赶到了太华路的汽车站,一辆豪华旅游大巴停在路边,方遇白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车身旁,看见他就挥手打招呼:“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可能不来,要知道他可是为了那幅画一晚上都辗转难眠呀顾易止笑着说:“幸好没有迟到,对了,我叫顾易止·”·“遇白,他是你的朋友呀”年轻女孩好奇地问道。
“嗯·她是我的助手夏芝晴·”方遇白简短地为两人做介绍··“朋友还能不知道名字”夏芝晴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易止今天跟我们一块去华亭山·”方遇白避开这个问题径直说道··“哇,那太好了”夏芝晴开心地说,“我正愁怎么应付那群孩子呢,他们闹起来就会到处乱跑,我可看不住”·马路上一辆又一辆豪车开过来,在旅游大巴附近停下,夏芝晴忙着迎接那些浑身名牌的孩子,而方遇白始终站在原地,脸上笑容淡淡的,有种疏离的意味。
顾易止有点奇怪,他似乎……并不高兴呢·孩子们背着画架陆续登上巴士,夏芝晴站在车门口喊道:“遇白,就剩下汪先生的女儿还没有来了”·她的话音刚落下,远处三辆豪车呼啸地开过来,同时在路边停后,从前后两辆奥迪车里各下来四名黑衣男子,其中一个人打开中间宾利车的车门,一个穿着鹅黄上衣白色纱裙的小女孩走了下来,在八名保镖的陪伴下走向旅游大巴。
夏芝晴满脸笑容地迎上去说道:“乐安,你来啦,大家都在等你呢”·汪……乐安·顾易止惊讶地合不拢嘴,问道:“她是汪通直的孙女”·“你见过她”方遇白露出讶异地神色。
顾易止当然不能告诉他小纸人的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生辰八字的主人··汪乐安长得很清秀,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梳着一条小辫子,衣服上别了一朵蝴蝶胸针,整个人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只是表情冷冷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看到方遇白时微微鞠躬致礼,在保镖的目送下登上大巴车。
“告诉汪先生,我们会照顾好乐安的”车子缓缓开车,夏芝晴站在车门边冲保镖们挥手,有四名保镖直接坐进奥迪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大巴后面。
夏芝晴吓了一跳,回头说道:“遇白,他们跟过来了·”·“跟就跟吧,你不是正担心没人帮忙看孩子吗·”方遇白翻着一本杂志说。
“夏姐姐,你到这里来坐,这里这里”一个小男孩站起来兴奋地冲夏芝晴招手··“坐好,别站起来,小心危险”夏芝晴赶紧跑过去说道。
孩子都是自来熟的- xing -格,不一会儿就玩成了一团·顾易止扫了一圈,发现一共有七八个孩子,都在围着夏芝晴愉快地唱歌做游戏,只有汪乐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窗外,好像那些欢歌笑语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 ·第25章 华亭山上·车子在马路上平稳行驶着,顾易止想起画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先随便扯了个话题:“他们是你的学生吗”··“不,他们都是这次画展赞助商的孩子。”
方遇白抬眼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直神色淡淡的,看那些开豪车的个个财大气粗的样子,再想想汪通直的身份地位,想必这次活动也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吧。
顾易止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收到画展的邀请函了,是封月给我的·”·“你认识封月”方遇白惊讶地说··“算认识吧。”
顾易止皱皱眉,他实在很难定义他和封月的关系··“她是我在意大利写生时认识的朋友,这次画展帮了我不少忙·”方遇白一笑说道··“我昨天回去看到那幅画上的签名,真是吓了一跳。”
顾易止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普通的街头画家·”·“我倒是希望能做一名街头画家,至少是自由自在的·”方遇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概真正的艺术家都会有这样一股傲气,正比如事业蒸蒸日上的商人会突然放下一切选择到深山里做一名隐者一样,他们所向往的,就是自然和自由·顾易止的思维虽然跟那类人不在同一波段上,但多少还是能够理解的。
孩子们大概玩累了,有的靠在椅子上休息,有的玩着游戏机,夏芝晴也终于能有空戴耳机听会音乐·汪乐安手里拿了本画册安静地翻看着,顾易止看到阳光有点刺眼,就走过去帮她拉下窗帘,笑着说:“在强光下看东西是会伤眼晴的。”
·汪乐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里露出诧异,小声地说道:“谢谢·”·她虽然不爱说话,却还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孩子,顾易止不禁对她好感倍增,干脆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她手里的画册说:“你喜欢画画呀”·“嗯。”
汪乐安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小小的··“我觉得你长大后一定能成为大画家”顾易止一脸肯定地说··“我画得不好,”汪乐安垂着小脑袋,声音里透出委屈,“爷爷他们都不喜欢……”·虽然汪通直在宜城是最令警局头痛的人物,但面对年纪小小但眼神却充满忧愁的汪乐安,顾易止却忍不住要逗她开心:“小朋友,我告诉你,我是预言家,很厉害的那种我说你会成为大画家,你就一定地成为大画家的”·汪乐安眨了眨眼睛,一脸怀疑的表情。
“不相信啊好,现在就让我猜一猜你的名字和生日”顾易止握住她的手,故作神秘地闭上眼睛,“嗯……你叫汪乐安,是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号晚上十点出生的对不对”·“哇——”汪乐安重重点头,大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所以我说得都是真话”顾易止挺起胸膛自豪地说··“哥哥,你好厉害呀”汪乐安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画吗”顾易止微笑地问··“嗯给你·”汪乐安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画册递给他。
下车的时候,顾易止和汪乐安有说有笑,俨然一对忘年交,把夏芝晴给惊到了:“乐安居然在笑他们俩什么时候变这么要好了”·目睹了全过程的方遇白笑了一笑,没有说什么。
华亭山位于滨江以南,是宜城本地非常有名的自然景区,山上绿树林萌,植被丰富,登高时还能鸟瞰全城美景,水光山色,相得益彰,是宜城人最喜欢的踏青地之一··山脚下已经停了好几辆私家车,大概都是周末来游玩的,夏芝晴走在最前面,举着小红旗像个孩子王一样领着他们往山上走,顾易止和方遇白走在队伍最后,回头就看见那四名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黑色西装在一片绿意中分外显眼。
“汪通直倒是挺看重这个孙女的·”顾易止忍不住感叹··“看重不一定是喜欢·”方遇白淡淡说了一句·他今天没有携带画架,依旧一身充满复古风的棉麻装束,头发松松垮垮束在身后,额边垂落几缕乱发,随意里透出几分清雅。
顾易止一向不注重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但他走在方遇白旁边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是个陪衬·他的眼睛很亮,身上总带着明亮健康的气息,微笑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而办案的时候他又完全是另一幅样子,锐利的眼睛,冷静的表情,让人不得不怀疑,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对了,那幅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逮着机会说道,“下次我去画馆找你,把它还给你吧。”
“画在商人手里,它是货物,但在朋友手里,它就是礼物·”方遇白望着他说,“礼物是没有价格的,还是说易止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你看,朋友之间总得讲究个礼尚往来,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得回礼吧”顾易止纠结说,“我这穷得都快上街要饭了,别说原价,就是后头再减两个零,我也回不起呀”·“今天不就是吗”方遇白说。
“这哪算呀不行不行,画必须还给你”顾易止一想到那画放在他那破屋里,指不定哪天就让老鼠蟑螂给咬出破洞来,那还不得把他心疼死。
方遇白也不为难他:“那好吧,不过我最近在准备画展的事,你先帮我保管几天,等画展结束后再拿来给我,好吗”·“行就这么说定了”顾易止愉快地应道。
“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那幅画·”方遇白叹气说··“别说画了,你就是给我白纸我也分不出好坏……”顾易止本来是脱口而出的,说了一半又感觉不对,连忙改口说,“不是,我是说我文化低,真不懂画,但你画得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哪里好”方遇白眯着眼睛问。
“这个……”顾易止真回答不出来了···方遇白露出笑容,神情里并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夏芝晴在前面招手喊道:“到啦小朋友们跟我来,就是这里,我们今天要在这里写生”·大概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目的地选在了山腰的小溪边,这里水声潺潺,鸟语花香,再加上视野开阔,比较方便看顾孩子。
夏芝晴忙着给他们安排位置,那四名保镖站在四个方向,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顾易止想就算真有人想干点什么,还不都得被这四个黑面神吓跑啊··“哥哥,你今天要在这里陪我们吗”汪乐安扯扯他的衣角说。
“对呀,乐安想画什么”顾易止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我要画小溪,还有水里的鱼”汪乐安举着画本和笔开心地说。
“好,不准偷懒,一会我还要来检查的·”顾易止故作严厉地说··“嗯”汪乐安重重点头,跑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回头冲顾易止一笑,专心地画起画来。
夏芝晴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指点一下·方遇白抬头看到远处山路上一排小黑点,感叹地说:“今天来登山的人真不少呀”·“周末嘛,难免的。”
顾易止伸展了一下筋骨,说道,“好久没来华亭山了,有这四个门神帮你守着,我正好能上山看看去·”·“我们下午四点返程·”方遇白提醒他。
“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顾易止爽快地说··汪乐安正在专心画画,他也没去打扰她,沿着台阶就往山上走··华亭山主峰高约五百多米,是宜城最高的山峰,爬到峰顶需要近五个小时,主道路早在几年前就修有水泥台阶,方便人们登顶,但还是有许多人会选择蜿蜒曲折的小路,只为了体会一把真正登山的感觉。
顾易止记得在警校拉练的时候,就经常负重爬华亭山,一个来回下来基本连提裤子的力气都没有,这汗水能把脚下的路面浇透·现在两手空空的独自走在山路上,想起当年的事,心里也不禁充满感概。
·毕业之后同学都各自有了去处,有的回了家乡,有的调去外地,就只有他留在宜城,转眼就过去了三四年,由于职业的特殊- xing -,连办个同学会的机会都渺茫。
谁让他们是警察呢,一天能吃上三餐,晚上能睡个好觉,这日子就已经算圆满了·顾易止叹了口气,看见一条小路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估计又有人沿着上去了,想想方遇白那里有四个黑面神守着,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来都来了,索- xing -也跟着走算了。
小路大部分都是泥巴,偶尔能见到一小段铺着石块,两旁长满各种各样的杂草野花,大树枝呀茂密,阳光斑驳,从枝头传来阵阵悦耳的鸟叫声,空气里充满大自然清新怡人的气息,不由得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顾易止发现地上的脚印忽然断了,落满树叶的斜坡上却出现一道明显的行走痕迹,也变是说,有人从这里下去了··但斜坡下面根本没有路,只有杂草和茂密的树林,游玩的人怎么可能会从那里走·警察的直觉让顾易止警惕起来,他蹲下观察了下脚印,大致判断至少有五六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女人。
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没有路的方向·是偷猎者吗·顾易止皱皱眉,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华亭山是宜城重点自然保护区,禁止任何砍伐和狩猎,再加上靠近滨江,气候温厚,水份充足,草木生长犹其茂盛,在大路上还不觉得,一旦进入林子,就感觉树叶遮天蔽日,连光线都黯淡了许多。
顾易止走了一段路,除了风声和鸟叫声,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难道他们没有走这个方向·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头的时候,草丛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分头去找,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顾易止愣了下,悄悄拨开草丛,看见五六个身影往不同的方向走去,留在原地的女人双手插腰,不耐烦的四处张望,赫然就是封月。
 · ·第26章 再遇行僵·封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身后背着一个背包,束着高马尾,一身迷彩服显得飒爽干练,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顾易止心里充满诧异,按着草丛的手一松,草丛发出沙沙声,封月朝这里投来目光,眉头皱了皱,警惕地向他走来。
顾易止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躲避,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一棵大树后··“别说话”封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封月走到草丛那里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四处检查一下,一个男人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马上跟着他往北走去··直到他们没了人影,封泽才放开顾易止,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话该我问你”顾易止揉着被他掐得生疼的肩膀说道,“你们两兄妹又在这给谁找墓地呢”·“封月在找行僵。”
封泽没心思和他开玩笑,严肃地说··“什么……”顾易止差点叫起来,但意识后封月他们可能还在附近,连忙压低声音说,“你说僵尸在这附近”·“很有可能。”
封泽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让人监视封月行踪的事··“她找僵尸干什么”顾易止疑惑地说··“除暴安良”封泽反问。
“怎么可能”顾易止脱口说道,“她那- xing -格,不来搅局就谢天谢地了”·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她……真是来搅局的”·封泽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看看周围说:“你回去吧。”
这嫌弃的语气令顾易止十分不爽,但想到这附近要真有僵尸,还得指望这位- yin -阳师大人除魔卫道,所以只能好脾气地说:“他们都要走远了,我们赶紧跟过去吧,走走走”他提步就往封月先前离开的方向追去,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封泽。
·这里长年被树影笼罩,光线- yin -暗,杂草长得特别高,叶片自带锯齿,锋利割人,几步下到顾易止的手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疼得他吡牙咧嘴··“你来这干什么”封泽问道。
“噢,我陪朋友来……”顾易止这才想起来,山腰还有一群孩子呢·他赶紧掏出电话准备联络方遇白,但这深山老林里哪有信号,他举着手机东看西找,被封泽一把按下来,说道:“你是感觉自己不够显眼吗”·“我朋友带着一群孩子在山腰呢,我得通知他们赶紧离开”顾易止着急地说。
“现在是白天,他们很安全·”封泽用一脸“智商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他··“对呦,白天僵尸不会出现的,他们下午四点就会走,没事没事。”
顾易止松了口气··前面传来交谈声,封泽示意顾易止不要出声,两人悄悄走过去,发现是封月的两名手下,他们脚边有一块类似衣服的碎布,光线太暗,顾易止看不清花色。
不一会儿,封月和另外四个人匆匆走过去,那两人指了指那块布说:“小姐,你看这个·”·封月蹲下来看了一会,带起塑胶手套把它拿起来,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它果然在这里你们给我继续找”·“是”·“那是……”顾易止皱眉说,“僵尸身上的衣服”·封泽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已经证明了顾易止的猜测。
顾易止倒抽一口冷气,忽然觉得周围光线都暗了下来:“僵尸不是要吸血吗,它躲在这山里干什么”·“疗伤·”封泽说,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行僵已经恢复,那将比以前更难对付。
“我们现在怎么办”顾易止担忧地问··“继续跟着她·”封泽站起来说··“我看电影里扔张符念个咒就能找到别人位置,要不你也试试”顾易止跟在他后面期待地说。
“我可以把你扔出去试试·”封泽的声音听上去有够冷漠··电影里的情节自然有夸大成份,而且很多都不符合实际,封家的确有寻灵找人的法术,但必须要符合一定条件,一要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二得有对方近期使用过的物品,三就是必须要确认对方已经死亡,并找到死亡地点。
而行僵即不是人,也不是灵,就算拥有这三个条件,也没有办法用法术寻找··而他之所以能在深山老林里确定封月的位置,是因为他在她身上下了式神。
式神是一种侍奉主人的灵体,通过符咒驱驶,主人的力量越强,式神也会越强,常用来跟踪的式神一般都是鸟灵,在这种林叶茂密的地方使用,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已经是下午了,茂密的树叶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四周光线昏暗,鸟叫声此起彼伏。
封月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变得十分古怪··“小姐,怎么了”一名手下问她··“我们被跟踪了。”
封月眼神冷了下来,“他一定就在后面,你们去把他拦下来”·“是”六个人齐齐应了一声··封月把背包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 yin -阳五行轮盘,破咬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中间,双指合并,口中默念咒语。
空气中刹时凝结出来一团光亮,转眼间变为一张纸,轻飘飘落到地上,化为灰烬··她眼里露出- yin -狠的表情,把东西装回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封泽猛得停下脚步,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顾易止紧张地看看四周,难道僵尸就在附近·“她发现了·”封泽皱眉说·鸟灵是式神中力量最弱的一种,容易被人忽视,封月能这么快察觉出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看来她在国外那几年的确精进不少。
顾易止没听明白他的话,草丛中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几条人影飞窜出来,把他们团团包围,其中一个人冷笑道:“小姐说得没错,果然有老鼠跟在后面·”·封泽和顾易止互望一眼,背靠背警惕地看着他们。
“说,你们是什么人”另一个人厉声问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抓起来交给小姐”有人大声一喊,六个人齐齐往他们扑过来。
虽然当警察之后顾易止很少再有显露身手的机会,但他在警校得的自由博击冠军也不是摆设,再加上从小训练出来的体能,很快就把两个人打得满地找牙,另一个人捂着青紫的眼睛再也不敢上来。
封泽更不用说了,他平常面对的对手都是凶猛无比的鬼怪,这几个人都还不够他热身的,转眼之间一个个都趴在地上哀嚎不止··“不错嘛”顾易止不得不佩服他。
“她在拖延时间·”封泽的神情却并不轻松··“说,封月去了哪里”顾易止居高临下看着这六个人,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们忍不住蹬腿后退几步,颤抖地伸手指了个方向··失去了式神,要在这样一座山里找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况且封月已经发现被人跟踪,更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太阳渐渐西沉,林子里的光线- yin -暗的如同傍晚,顾易止忍不住着急起来:“我们这样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封月呀”·“马上就要天黑了。”
封泽看了看天空说,“如果行僵在这里,它会出来觅食·”·“这山里只有动物……你是想用动物引出它”顾易止眼前一亮。
封泽点点头,既然不可能再找到封月,不如就直接更换目标,行僵对鲜血很敏感,只要在封月之前找到它并解决,她的目的自然就会落空··“不知道遇白他们回去没有。”
顾易止看了看时间,担忧地说··有些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当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时不时出现在眼前,当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反而连个影都见不到了。
按理说华亭山是禁猎区,得天独厚的条件足以让各种大动物小动物生活的无忧无虑,之前他们还看见好几次兔子松鼠的踪影,这会连根兔毛都没找到···虽然顾易止不属于爱心泛滥的那类人,但要真对无辜的野生动物下手,他心里还是老大不忍心,眼看找了一圈没什么成果,干脆就说:“要不就用我的血吧”·封泽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
顾易止大方的把袖子往上一捋,胳膊伸到他面前:“虽然不知道封月想干什么,但我心里总不踏实·没事,我捱得住,来吧”·他们身上都没有带刀,封泽四下看了一眼,捡了根枯树枝掰断。
顾易止看到那尖细锋利的一头,咽了咽口水,撇开头不忍心再看··他等着那根木头扎破他的皮肤,但是过了许久,封泽都没什么动静··他疑惑地扭回视线,却看见那根树枝从封泽的手臂上划过,留下一条深深的伤痕,鲜血刹时间涌了出来。
树枝虽然尖利·但远远比不上刀锋,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刺破皮肉,疼疼自然也要加深好几倍,封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重重呼出一口气··“你疯啦”顾易止握住他的胳膊急得直冒汗。
“你的主意不错·”封泽居然还笑了笑··“我没让你割自己”顾易止看着那汩汩冒出来的血都忍不住寒颤,这该多疼呀·封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林子里已经完全见不到阳光,大大小小的树木都成了昏暗中一团模糊的模样,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野兽夜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大群飞鸟振翅而起,鸣叫着飞向高空。
“小心点,它来了”封泽沉声说··顾易止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一声嘶吼从黑暗中传来,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扑向他们。
封泽一把推开顾易止,用双手挡住行僵的来势,巨大的冲力令他节节后退··黑暗中他看不清行僵的面目,但能清晰感觉到从它嘴里喷出来的腐烂气息,加上一条胳膊受了伤无法施力,渐渐难以抵挡。
顾易止习惯- xing -摸向腰间,才想起来他今天是来游玩的,身上别说佩枪,连把小刀都没有他焦急地四下望望,顺势捡起一根枯树枝,往行僵背上刺去。
行僵身体的肌肉早已萎缩硬化,这一根细树枝根本起不了作用,转眼就在顾易止手里断成两截·顾易止看到行僵已经离封泽的身体越来越近,再也管不了许多,跳起来双手箍住它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往后拖。
 · ·第27章 对战·顾易止的体能是普通人当中的佼佼者,但也不是这样一个怪物的对手,很快就被行僵挣脱,转身朝他冲了过来·顾易止借一棵碗口粗的树躲了过去,行僵被挡住去路,吼叫一声,竟然用双手把树连根拔起。
顾易止吓了一跳,就这力气,掐断人脖子还不跟摘颗菜一样啊·“封泽,你干什么呢,快点呀”顾易止一边躲闪一边叫道。
·僵尸并不是恶鬼恶灵,符咒只能镇压它而无法驱散,唯一能消灭它的方法就是用火烧,但在这之前必须要先控制住它的行动··封泽一跃上前将行僵拉离顾易止,用一张用朱砂写成的符纸迅速贴到它额头,前一秒狰狞嘶叫的行僵立刻没了动静。
“哇,和电影一样呀”顾易止绕着它走了一圈,忍不住惊叹··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张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封月的声音响起:“我是不会让你消灭它的”·“封月”封泽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怒气。
符纸被毁,行僵已经行动自由,它闻到封泽身上的血腥味,不顾一切向他冲过去··封泽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一棵大树,行僵抓住他肩膀,露出獠牙向他脖子咬来·顾易止捡起一根粗树枝插进它嘴里,封泽趁势挣脱束缚。
封月拿出- yin -阳五行轮盘,单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一束光亮从轮盘里- she -向行僵身体,它痛苦地叫起来··- yin -阳五行轮盘是封家最厉害的法器之一,结合咒语可以在相生相克中产生强大的法力,封百川在退出- yin -阳师一行后就传给了封月,现在就成了封月的护身法器。
封泽从她的手印猜到了她的目的,心头一寒,在一张符纸上点上自己的鲜血,掷向那束法光··两股力量在空中相遇,法光很快被符纸压制,封月加强念咒速度,但还是略逊一筹,身体被震得后退几步,法光瞬即从轮盘消失。
行僵恢复活动,嘶吼一声冲入黑夜,消失地无影无踪··封月狠狠瞪了封泽他们一眼,追向那个方向··“你这妹妹……是要置你于死地呀”顾易止感叹地说。
“她想炼化行僵·”封泽皱眉说··“炼化什么意思”顾易止没有听懂··“收为已用,成为她的奴隶。”
封泽说··“那是僵尸呀吸人血的僵尸呀”顾易止指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叫道,“她就不怕半夜被撕成碎片吗”·“灵符控制,鲜血饲养,她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封泽的声音透出森森寒意,他很明白封月练化行僵的目的,她视封家族规于不顾,甚至陷更多人于危险之地,就只是为了对付他··“你们这是有多大仇呀”顾易止难以理解,怎么就有这样水火不融的兄妹呢·封泽没有再说话,他草草在手臂上包扎了一下,迅速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必须要在天亮之前消灭行僵,否则一旦被封月捕获成功,不但封家会陷入不义之地,咒术一旦反噬,连封月都会有- xing -命危险·封家- yin -阳术源于- yin -阳五行学说,虽然和日本盛行的- yin -阳术同名,但实质上有很大区别,封家- yin -阳术更偏向于中国道教,许多法器都沿用五行相辅、- yin -阳相克的道理,而最强的符咒就是用自身鲜血做为媒介,这也是封泽刚刚成功压制- yin -阳五行轮盘的原因。
他们夜行在深山里,已经完全顾不上锋利的荆棘和草叶·封泽带了手电筒,这是他们在黑暗中唯一的路标,因为封月有了防备,在自身施下结界,封泽无法用咒术寻找她的行踪。
·夜越来越深了,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鲜血混杂着腐肉的味道··封泽用手电在周围照了一圈,一具满身鲜血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是封月的手下”顾易止惊道。
封泽走过去检查了下伤口,神情不容乐以观:“它吸食了新鲜人血,伤势恐怕已经恢复了·”·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他们对视一眼,迅速往那个方向跑去。
行僵被封月和她的四个手下围在中间,手里抓着一条断壁,一具惨不忍睹的尸躺在它脚下,它裂着沾满鲜血的獠牙嘶吼着,空气里充满尸腐味··“小姐,已经死了两个兄弟了,我们快走吧”一名手下恳求地说,其他三人也纷纷向封月投来目光。
“不准走谁都不准走今天我一定要抓住它”封月凌厉地大叫··“你们想活命的话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封泽从黑暗中走出来说道,“它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那四个人互相看看对方,神情都有点犹豫·忽然,行僵飞扑向最近的一个人,等那个人回过神时,已经被行僵咬住脖子,鲜血喷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咯咯声,伸手向同伴们求救。
剩下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后退几步,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离开,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飞奔而去··“你们给我回来”封月气急败坏地叫道。
封泽和顾易止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人抓住行僵的一条胳膊,奋力将它往后拖·行僵仰天叫了一声,将他们震开,转头扑向顾易止··封泽拿出墨线套向行僵的脖子,这用朱砂与黑墨浸泡而成的金丝线具有很强的驱魔法力,能在短时间内限制住行僵的活动。
顾易止躲过一劫,才刚刚松了口气,行僵脖子上的墨线却忽然断掉,猛得睁开眼睛掐住他,连在一旁观战的封月都吓了一跳··她是封家人,当然很清楚墨线的法力并不弱,没有理由会在短短几秒里就失效。
也就是说……这个僵尸远比她想像要的强?·顾易止感觉两条胳膊都要被行僵掐断了,那张丑陋的脸不断向他靠近,獠牙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脖子·封泽用手撕裂手臂上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手指沾上鲜血在掌心迅速画下符印,拍向行僵背部。
行僵仰天长啸,松开抓着顾易止的手··“你给我住手”封月怒叫一声,手中金钱剑在咒语的驱动向飞向封泽··现在封泽几乎把力量都放在了行僵身上,金钱剑一旦打中他,誓必令他分心,就算他没有死在行僵手里,也会在血印反噬下重伤,封月这么做完全就是想置他于死地。
顾易止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他在看到剑飞来的时候,已经瞬间挡在封泽面前,就在剑即将要碰到他身体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挡住,掉落到地上··“封家的金印……”封月看见出现在顾易止面前的封印,脸色充满愕然。
“你简直太恶毒了”顾易止怒不可遏··封月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他:“你身上怎么会有……”·血印已经成功了,行僵轰然倒在地上。
封泽转过身看了眼封月,捡起地上的金钱剑,对她说道:“这是用来辟邪驱魔的法器,你就是这样用的吗要不要我再请长老好好教教你”·“别以为你用掌门人的身份来压我,我就会怕了你”封月激动地叫道。
封泽扔了张符在行僵身上,行僵转眼间被火焰包围·火光中,他的脸色凛冽至极:“封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当然知道,我很清楚,而且,我也不会罢手。”
封月冷笑一声说··“你把封家的族规当成儿戏吗”封泽看着她说··“儿戏当年要不是你出尔反尔,我会变成这样吗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封月愤怒地叫道,“封泽,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她后退几步,扭头跑入夜色中。
行僵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顾易止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封泽绕烦了:“你在干什么”·“这里是树林啊,万一火星飞出去是会引起山火的”顾易止紧张地说。
“……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封泽开始觉得头痛··顾易止才发现火光是蓝色的,而且只在行僵身上燃烧,连周边的干草叶子都没有受到波及,他哈哈一笑说:“那就好那就好”·火光渐渐小了下去,地面上只剩下一些黑色粉末,风一吹,就往四周飘去。
这次,真的是结束了··顾易止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走吧·”封泽说··“那两具尸体怎么办”顾易止跟在他后面问,他很清楚行僵的事绝对不能曝光。
“有人会来收拾·”封百川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既然默许封月胡作非为,就已经为她铺好了后路··顾易止看到他那条鲜血淋漓的胳膊,眉头一皱,拉住他就说:“我先替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用·”封泽似乎并不觉得这有多严重··“这血腥味要是引来老虎狮子怎么办”顾易止严重地说。
“华亭山老虎狮子吗”封泽好笑地说··“就算没有,那总有毒虫毒草吧,你要是被蜇了,我可不背你下去”顾易止一边固执地说,一边拉着他胳膊就走。
华亭山空新清新,植被丰富,当然也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泉水,顾易止坚起耳朵左听右听,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目标·他把封泽拉到水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这也是他除了手机钱包外唯一携带的东西。
纸巾沾水后就会变得硬梆梆的,顾易止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小心翼翼地擦试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封泽看到他低垂的眼睑和专注的神情,眼里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笑意。
·一包纸巾见了底,终于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顾易止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可包扎的,只得说:“要不先这样吧,天亮后我再陪你上医院·”·封泽收起眼神,挖苦他说:“你的处理方式还挺省事的。”
东奔西跑一整天,顾易止也真的是累了,再加上除了早上吃得那几个包子,他到现在都还没喝过一口水,这会松懈下来,连还嘴的力气都没了·他靠着封泽坐下,有气无力地说:“这会要是能有碗泡面该多好”· · ·第28章 山里一夜·夜深林静,水声潺潺,在顾易止咕噜咕噜的肚叫声中,手电筒闪烁了几下,这唯一的光亮也终于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回事没电了”顾易止用手使劲拍了拍,显然徒劳无功··“看来我们在这里呆到天亮了·”封泽长叹一声。
顾易止摸摸肚子,一脸绝望的表情,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扯了个话题就问:“你和封月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看她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了·”·封泽沉默着,没有说话。
封家是个庞大的家族,- yin -阳术世代传承,沿袭至今已有数百年时间,风水、五行、占梦、咒术四大旁支分散各地,各由一位长老掌管,他们恪守族规,相互牵制,才使得本家和旁支和平共处。
身为封家掌门人,不但要天生具有强大的灵力和- yin -阳眼,还必须将四种法术融化贯通,获得长老的认可后,才有资格继承··前代掌门人封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子女,其中大儿子封启山宅心仁厚,法术高强,是公认的掌门继承人。
然而在一次驱魔,他却忽然失踪了·封老爷子用尽所有方法去寻找,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驱魔本身就充满危险- xing -,很多人都在猜测封启山是被咒术反噬后灰飞烟灭了。
但就在那一天晚上,封泽无意中发现封百川进入封启山的房间,拿走了封启山最后驱魔时使用的降魔杵,而那个降魔杵,就是封启山失踪时唯一留下的东西·封泽把这件事告诉封老爷子,封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也许这就是真相,也许根本没有真相··那一年,封泽十三岁,封启山是他的父亲··三年之后,封老爷子宣布新继承人会在孙辈当中选出,对此封云岚很高兴,因为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推上掌门人的位置,而封百川却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搬出老宅,彻底不再使用- yin -阳术。
虽然如此,但他并没有死心,因为他还有女儿封月··封月比封泽要小一岁,天份极高,从小就争强好胜,任何事都要争个第一,否则就不会善罢甘休·封霖- xing -格懒散,从来不跟她计较,有多远就避多远,而封泽似乎也不愿意招惹她,每次都草草应付了事,这更让封月自信心膨胀,认为掌门人的位置已经是她的囊中物。
那一天在老宅的花园里,封月拦住他,趾高气昂地说:“封泽,掌门人的位置是我的,你不准跟我抢”·“我没有兴趣·”封泽冷冷淡淡地说道。
是的,他对掌门人的位置从来都没有兴趣··这不止是因为他厌恶这种勾心斗角,更是因为父亲封启山的失踪··如果权利要用亲情却换取的话,他宁可什么都不要。
然而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封百川父女的感激,而是变本加厉的报复·在他代替病重的封老爷子去驱魔的时候,法器突然失效,是封老爷子放在他身上的式神在最后一刻保护了他,当他赶回老宅时,本就身体虚弱的封老爷子已经因为式神反噬而去世。
而那个法器,是封月亲手交给他的··他还清楚记得封月当时笑容甜蜜地说:“大哥,等你回来我们好好比试一下啊,这回你可不准再让我了”·而后,在由四位长老主持的掌门人考核上,他第一次没有对封月手下留情。
没有人见过封泽真正的实力,他不喜欢说话,也不爱出风头,眼里神总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让人看不透也看不懂他··但在那一天,封月输得很惨··对于封百川的所做所为,封老爷子选择沉默,这不止是因为对子女的忍让,更是为了维护封家的名声。
所以,封泽也同样什么都没有做··二十一岁,他成为了封家的掌门人,到如今已经八年··他没有去追究真相,因为真相必然残酷无情··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他的退让只换来了封月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封泽,你怎么了”见他久久没有说话,顾易止推了推他问··“因为我人气高·”封泽找了个骗小孩的理由糊弄他。
“你当你们是大明星呀”顾易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你以后真要小心点封月,她这个人说变脸就变脸,完全猜不透要干嘛。”
山里温差特别大,白天还不觉得,到了晚上被露水一浸,就感觉那股寒意直往脖子里钻,浑身都冷嗖嗖的,顾易止拉了拉衣服,不由得往封泽身边靠去··“封泽,你说这大半夜的会不会有毒蛇呀”·封泽看了他一眼,默默在两人周围布下结界,一边还不忘吓唬他:“不止有蛇,还有游荡的孤魂野鬼。”
“反正看不见,没事”顾易止心安理得地闭起眼睛··大概是又累又饿,困意很快袭来,他蜷缩在封泽身边,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封泽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肩膀,防止他摔倒地上,黑夜中,他微微叹了口气,似有若无··天亮之后,他们很快找到下山的路·山脚的停车脚里停了一辆黑色捷豹,看见封泽按响电子钥匙,顾易止都忍不住咋咋舌,这人到底是有多钱殊不知封泽为了不引起封月注意,还特地在车库里选了这辆最便宜最不起眼的车。
“你的手能开车吗”顾易止也就是顺口一问,但封泽却很干脆地把钥匙扔给他,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室·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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