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修 by 古玉闻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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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 by 古玉闻香(上)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文案:·魂修杀人无数,害得人间冤魂遍生,灵气低迷,导致修仙界无法修炼·因此各大门派立下仙律:魂修者杀无赦·好巧不巧,关灵道无意间得到一本失传的魂修术《洛魂真诀》。
现在该怎么办·他天生灵根俱损,魂修倒是个好出路,可他身边就是专杀魂修的上清宫三宫主,他在这个人的眼皮子底下修炼,是不是找死·受:我喜欢你,跟我上床吧。
攻:改邪归正,跟我回家,再说别的··属- xing -:·专会收拾受的攻·专会惹攻生气的受·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搜索关键字:主角:关影(关灵道),计青岩 ┃ 配角:很多,很多 ┃ 其它:· · ·第1章 主线剧情——入山(一)·云冢不见秋,三山水倒流。
红尘心已断,仙缘何处求·这首无题之诗,说的是南朝一处仙山灵地所在··这地方当地人叫做云冢三山,隐没在南朝东南角落,每年春夏冬三季,临近的人能远远看到数座山峰,前后遮挡看不清楚,最为显眼的只有三座,因此俗称作三山。
到了秋季之时,遍山云雾缭绕,方圆数百里的云都不知为何被吸了过来·放眼望去,别处倒是长空如洗,分外干净,因此这地方又叫做秋云冢,秋天里,云的坟墓··云冢三山虽地处偏远,附近却有成片的城镇村庄,算来已经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只是古往今来,这附近的居民却没人能进入三山之内。
三山脚下有树林几十里,外围一道深不见底的落河,山上据说有个上清宫,住着不少修炼中的仙人·正是这条落河,把三山与世隔绝开来,不让凡人随便闯入··落河宽约十七八丈,河口立了一座石碑,上写着\"上清十二峰\"。
落河里没有鱼没有虾,水里什么东西也浮不起来,掉进去就会沉落下去·镇民村民们雄心壮志,会游水的也试过了,会造船的也试过了,无人不想试图过河,但要不是腰上拴了一根绳子,被人从水里拉上来,只怕早已经没了命。
河面宽广,连带了钩子的绳索也扔不过去,因此至今还没人能到河对面··久而久之,附近有传说流传下来,有仙缘者方能进入三山,上清只收有缘人·无仙缘者不得入内,即便是红尘看破,也仙缘难求。
今年,正是南朝三百二十六载,上清宫九百一十三载··这天五月刚至,夏风带着些许的温热吹过了三山脚下最近的村落,东华村··暑气渐盛,溪里浸着春末的落红,水里姹紫嫣红。
这附近生长了一种樱花,到了春末便遮天盖地花瓣飞舞,落樱遍地,村子附近的溪流没有不是粉色的·只不过景象虽美,却也给人添麻烦,村民们连喝水都要把花瓣捧着捡出来,洗衣服更是不方便。
东华村村头站着两个孩子,高的约有十岁,模样看起来比个头要老成,声音刚脱稚气,正在跟个子矮点的说话:“今天带你去捞食,知道么村里这么多孩子想去,我就只挑中了你。”
个子矮的大约只有七八岁,体格有点瘦,手里攥着个小藤人点头··这两个孩子都是东华村的村民,高的名叫山根,是这村子里的孩子王,平时带着一群小弟调皮捣蛋不干正事。
因早上不帮忙生火做饭,山根被娘亲赶着抽了好几藤条,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瘦弱的叫怀心,年纪小又爱哭,身子骨不结实,平时只能跟着其他孩子的屁股后面跑。
今天山根的左右护法都被娘亲摁在家里干活,一时间找不着人,正巧看到怀心坐在家门口编箩筐,便拉他起来,说要带他去捞食··捞食是东华村的村民发明的捕猎方法。
因为落河不能浮物,村民们便在岸边筑了个土堤,防止人不慎掉落·久而久之,这土堤被山猪拱烂了一截,时常有小动物跑来这里喝水,却容易脚滑落下去溺死,村民们于是在这里拴了网,专兜住掉落下去的动物。
落河的水说也奇怪,尸体在里面不轻易腐烂,因此村民们平时不用管,打柴时顺便把掉落在网里的野物拉出来,俗称捞食··这地方有些危险,村里的小孩子平常不准去玩耍,山根胆子大,偷偷带着几个小喽啰去捞了几次,回来在村里孩子中吹嘘。怀心平时只有听着羡慕的份,今天竟然也能跟着去捞食,自然是高兴不已,丢下箩筐就跟着跑了出来。·山根在前面带路:“走吧,等下天黑给人发现就不好了。
你到时候听我的话,别给我坏事·”·怀心个头小走不快,在他后面紧紧跟着,向着云冢三山的密林里跑了大约四五里路·不多时到了树林尽头,地面越来越开阔,一条青黑宽广的河流从东边高处下来,河水拍打着河岸上的石头,水势和缓,倒也并不湍急汹涌。
怀心从没来过这里,问道:“这就是落河”·“对·” 山根指着那河流,略带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所有的河面上都有落樱,都是粉色的,只有落河水上什么都没有。”
“落河为什么不能浮东西”·“不知道·”·远处高山巍峨,云轻雾漫,近处落樱遍地,景色秀美·山根无心看这周围的景致,带着怀心来到落河边,说道:“石头滑,小心点,掉下去我不管。”
说着他蹲下来,从水中捞起一根粗长的麻绳,拉了拉喜道:“好沉网里怕是有东西·”·怀心怕把鞋子弄- shi -,脱了扔在一边:“现在该怎么办”·山根说道:“去这网的另外一边把麻绳找出来,我喊一二三,你就拼命往上拉。”
怀心赶紧跑去另外一头等着,随手舀起河里的水,透明清澈,无色无味,也不觉得特别沉,与平常的水并无不同·他又试着拉了拉手中的麻绳,感觉这水也并无拉人坠入之感,与村边的小溪没什么不一样。
山根在那头喊着:“一、二、三,拉”·怀心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往上拽··这网里平常只是有些兔子山鹿之类,今天却是尤其沉重,这两个孩子的力气加起来也不够使,怎么拉也拉不上来。
怀心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底气不足地说:“我平常去井里打水也提不动,还好井上面有个轱辘,要是这里也有个轱辘就好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根不服气地说:“你过来这边,我们先拉这一头。”
怀心爬起来走到山根身旁,山根在前,怀山在后,狠拉硬拽地把那麻绳往后拖·水里的网勉强被他们拉出来一半,怀心两条手臂酸痛虚脱,但里面什么小动物也没有,却出现一双穿了黑色靴子的脚。
·“是人” 怀心从没见过人的尸体,忍不住一哆嗦,当下慌张大叫,“怎么办”·山根也没料到网里竟然是个人,一时间也有些慌,在小弟面前又不能乱了阵脚,思忖片刻才沉着地说:“先把他捞出来,说不定没死呢。”
两人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把这端拉起来的麻绳勾在石头上,又跑去另外一头拉·过了不久,网里的人逐渐从水面上出现,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散乱,身上落樱遍布,一动不动地闭着眼。
山根和怀山使尽力气把他拖到岸上,这男子看起来十八九岁,桃花眼,眉脊清晰,长得很不错,只不过身体各处都受了伤,血水从衣服里渗出来,不多时便染红了岸上的石头。
怀心看着他,心中发怵:“山根哥哥,这个人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我、我怎么觉得他在笑”·这男子的嘴角确是微微勾着,不像是没有知觉,反而有点若有似无的揶揄。
山根踌躇着不敢轻举妄动,怀心又道:“如果没死,他身体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笑得出来”·山根跪下来,壮着胆子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脸。
男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头像是断了似的歪向一边·山根笃定地说道:“这个人想必是中了笑泉散,那是一种毒药,人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好像含笑九泉的感觉。”
怀心听得一愣一愣的:“山根哥哥真是见多识广·”·山根在男子身上摸起来:“找找看有没有稀奇的东西·”·怀心看着男子的表情,总觉得他还没死似的,有些害怕地说:“不经同意就在他身上找东西,是不是有点不恭敬”·山根的手一停,又说:“人死了要去地府的,哪能随便留在人间”·说着他的手摸到他的前胸,不小心重重一按,本来一动不动的男子突然间一声闷哼,口中吐出水来。
山根吓了一跳,怀心更是惊吓得跳起来:“活了又活了”· · ·第2章 主线剧情——入山(二)·男子滴着水,似鬼一般缓慢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冒血的脖子。
怀心早已经躲到山根的身后,浑身打着哆嗦,山根也被他吓得额头冒汗,抄起一根树枝指着他:“你你你到底是死是活”·男子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落樱,把脸前的树枝拨开了,一开口,活像是水鬼似的:“我在哪儿”·“你、你掉进了落河。”
山根见他还在不断地流血,心想常人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都不死,这人必定是个鬼无疑,一时间脚软,竟然站不起来,“你别伤我们,我们就是把你的尸体捞了出来。”
“落河这里是云冢”·怀心发抖指向远方:“你后面、后面就是云冢三山·”·男子转头看了那云雾缭绕的山峰一眼,不禁哑然,低着头若有所思:“想不到竟然真的到了上清十二峰,师父说的果然不错。”
这人浑身流血,看起来似乎不应该活着,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表情的关系,一点没有传说中厉鬼的- yin -森·山根听不清他自语了什么,小心拉着怀心后退几步:“你、你究竟死没死”·男子抬头看着他们,笑了笑:“该是死了吧。”
说着,他把手探进怀里,身体僵硬地站立起来·山根和怀心听他自己承认是个鬼,又见他直起身来,慌张地叫着转头就跑·跑了没几步,男子不知怎的转瞬出现在他们面前,山根和怀心吓得不轻,又都是小孩心- xing -,不知该怎么办,只是抱在一起恐惧地哭叫:“别杀我们”·男子把一块古朴的木牌放在山根发抖的手中,笑着说:“跑什么我长得很丑么”·怀心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丑不丑”·男子笑着说道:“我叫关影,今天欠你们一次情。
将来你们只要拿出这块木牌,我便答应你们一件事,知道么”·山根和怀心现在只想逃命,拼命地点着头:“知道知道” 两人怕得站不住,不等他说话便慌里慌张地收下木牌跑了,男子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得这么好看,还怕。”
抬头望天,已是接近正午·长空如洗,身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今天是五月初二,总算又躲过了一劫··关影自腰间取出一片手指长的绿叶含住,把身上的落樱一扫,随意躺在地上等伤势好转。
想起师父刚死不久,心里多少生出些不舍怅然,但转念一想,师父活了那么大的岁数,死时没有遗憾,又有自己在身边送终,勉强也算是个喜葬,便也释怀了··不多时身体逐渐止血,口中叼的绿叶也变成了白色,关影把叶子吐了,望着那远处的山峰,心道:师父临死前说上清宫是让人避难之处,我可以投奔它寻求庇护,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想我昨夜歪打误撞,竟然真的来到上清十二峰脚下·只不过听说这里只收有缘人,旁人根本进不去,就是不清楚我与它有没有缘了·也罢,反正没有别的去处,姑且试试吧。
这么想着,关影飞身一跃过了落河,急急地朝着连绵不断的山峰而去··这落河本就是阻隔凡人的,稍微有些修为的都能飞跃而过,真正困难的却是这落河之后的山林。
大多数门派的灵地都设有防御之阵,外人不自量力闯入时不但不得而入,甚至可能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就是不清楚这上清宫周围是怎样的阵法··飞快地行了十数里,没有遇到什么防御的阵法,方向却是有些奇怪。
关影明明是朝着山峰而去的,一直前行,却不知怎的看起来越来越远·他跑了一整天,傍晚忽觉前方的景色有些熟悉,抬头一看,前面一道青黑色的河流,旁边立了石碑一座,被夕阳的余晖斜照得边缘泛红,上写着“上清十二峰”。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影停住脚步,凝眉·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又回到了落河之外··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找了这许久的阵法都找不到,只因他早已在阵法里面了。
由此看来,这落河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但只是阻隔凡人,或许正是上清十二峰阵法的边缘··关影又过河飞驰了几次,翌日清晨才放弃了·果不其然,每次都无功而返,不知不觉地回到落河之外的石碑处。
这阵法倒也平和,不杀人不见血,却就是不让人靠近·上清宫本就地处南朝偏远之地,在修仙界的传闻向来少,外人只知道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极少跟外面打交道,也不管其他门派的事。
各大门派大都在临近城镇里大都设有接引通报的地方,上清宫却不是如此,通报无门,也从不曾开山招收弟子·因此这传说中的只收有缘人,半点也不假··关影辛苦了一整夜,这时候早就累了,找了棵大树倒地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倏然睁开双目,身边传来潺潺流水的声音··关影的脊梁骨发冷,悄然无声地半坐起来,面前不到三尺之处,盘了一条手臂粗细的青蛇,静若处子,正向着他不声不响地吐信子。
蛇身虽然是青色,蛇尾的肤质和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有些泛黄,拖曳在地上时,会发出宛如流水般的声音··这条蛇七寸上套了个小环,黑色有纹,质地坚硬,不像是凡间之物。
关影见这蛇不是普通兽类,且不凶也不咬,心中不禁有了数·修仙界向来不许妖兽在凡间作祟,为祸害人的全都要杀了,剩下的要么躲在山洞里百年如一日地修炼,要么成为道修的灵宠。
这条蛇身上既然有环,想必正是上清宫驯养的灵兽··灵兽只能在门派内活动,岂能随便出现在落河之外·关影一动不动地看着它,这条蛇也不惹他,只是看着。
道家有规矩,凡人若是不伤它,它也不能伤凡人,于是无人先出手,一人一蛇只是对峙互望·关影见它许久不动,缓缓站起来向旁边走,那蛇的脑袋转动着,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身,却突然间向着大树移过来。
关影的身体微僵,不动声色地自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凝住呼吸,却见那蛇爬进大树下的- yin -凉里,尾端卷起一团落樱,坐成个小床的样子,自顾自地盘起来睡觉··关影看着那蛇的头耷拉在地上,又闭上眼,这才皱眉把匕首收了起来。
这畜生,原来只是看中了他刚才睡觉的地方么·睡觉之处被人抢了,关影只得又上路·他现在无处可去,心想反正云冢三山景色秀美,地域广大,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也好,便沿着落河的源头往上而去。
落河的上游是一片深山,云深雾重,崎岖难行,这倒是难不倒关影,每日吃野果,饮泉水,风餐露宿,过得很是畅快··就这么着,不知不觉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这天正是六月初一,天色渐暗,夜幕降临,关影在半山上的一条溪流里叉了两条鱼,支起架子烤着吃了。
刚要拧干衣服准备入睡,忽觉得遍山起了寒气,脚下微冷,有股旋风缓缓而过,惊起一层落叶枯枝··这股风来势不明,且带了些- yin -冷之气,关影的神情凝重,也不睡觉了,当即裹紧衣服疾步前行。
风声渐大,簌簌不歇,仿佛吹拂在他身边耳际,夹杂着- yin -狠怨恨之声··突然间风中响起一声尖叫,凄厉惨烈,关影的肩膀倏然剧痛,血花四溅·他脸上的表情不变,还是平常那副浅笑的揶揄之态:“今天就这么点本事”·话音刚落,风中响起此起彼落的嘶喊怨恨,关影的脚步不停,从腰间取了一片红色叶子含在嘴里,身上七八处同时撕开,右脸的耳边也划了一道,皮开肉绽,血滴横飞。
关影脸色微白,不多时身上已经有了十几二十道伤痕,脚步逐渐混乱·月初夜里没有月亮,看不清楚山路,他早已失了方向,只是在山间勉强疾行,却还是不停歇地调侃身边的恶鬼。
突然间,他似乎站到了什么地方的边缘,下面是湍急的流水之声,关影急停不住,脚下顿空,摔了下去··顷刻间,身体扑通掉进冰冷的水中,头顺势猛烈地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摇晃动荡,剧痛难忍。
关影只觉得身体在水中浸着,双手摸了摸却抓不到什么东西,心中不禁苦闷·这时候也没什么办法了,他只得凭天处置,随波逐流·不多时,眼前逐渐变黑,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觉。
 · ·第3章 主线剧情——入山(三)·“宫主,又有人试图进山·” 宋顾追身着墨绿轻衣,站在计青岩身边,低头看着卡在溪流中的年轻男子。
夏日天长,这时候刚过三更不到一个时辰,已是什么都能看清楚·溪中漂下来这个黑衣男子,不偏不倚正停在计青岩的面前,看起来不到二十,衣服平常,伤得不轻。
计青岩低下头·这时候水中遍布落樱,男子全身上下- shi -漉漉的沾满粉色花瓣,脸上唇上也盖着几片,衬着嘴角的笑,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务正业的登徒子··“死了”·宋顾追走到溪边,拽着那男子的脚把他拉出来,低头探一下鼻息:“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什么伤”·宋顾追拉起关影的袖子,细细看了看:“伤口不齐,看起来像是兽类所为,有的深入骨髓·”·宋顾追心道这人倒也会挑地方,哪里不好停,专门停在计青岩下山前清静凝思的溪畔。
门有门规,这男子进得了琼湖之内才算得上进了上清宫·这里地势有些特别,并走双溪,一条入上清琼湖,一条出山而下·这男子的运气差了些,正是落在下山的那条溪中,无论如何也不得而入。
每年总也有几十上百人妄图进山,最近这八年更多,然而能进去的也不过只是一两个,多数无功而返,有的也伤重死在这里·但是来到这里的大都能进入琼湖,像他这种跌落在溪流昏迷不醒,只差几步的,倒还是头一回。
“宫主,是否把他扔回溪里”·计青岩看了这男子片刻,没再多说什么:“不必·” 说毕阖了眼,双手放置在膝盖之上,没了动静。
“是,打搅宫主清修·” 宋顾追答应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的意思是把他留在岸上,他能醒过来走进去,便是有缘·如果把他丢回溪里,那便是要顺流下山了。
那男子便- shi -漉漉地躺在岸上,离了计青岩不过一尺,一动不动··不多时计青岩打坐完毕,说道:“走吧·”·刚要起身,突然间腰上一紧,一双手拉住他的衣服。
他当即黑了脸,转头一看,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间半坐起来,根本连眼睛也没有睁,正处在混沌无知的状态·宋顾追也脸色泛青,赶紧拖着关影下来·不想关影紧攥住计青岩的外衫,一时间就是不松开。
计青岩试了几次拉不回来,铁青着脸把自己的外衫脱了··“走·”声音隐隐含怒··宋顾追不敢出声,心道这男子醒都没醒,就把计青岩得罪了。
他不敢怠慢,急忙把这男子拖开来,关影的手里还攥着计青岩的墨色外衫,宋顾追连拉带扯地夺过来··一抬头,计青岩早已经走得远了,宋顾追把外衫收起来追上去。
“青衣传来的消息是,山脚下似乎出现了一个魂修,但也不能确定是什么人做的,只知道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死了十几人,且都是西华村和东华村的村民·”·在两个村落里连杀十数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不清楚修仙界的规矩。
·“可有规律”·宋顾追道:“就是没什么规律,似乎那女老少都有,什么人都杀,连十一二岁的孩子也不放过·”·“魂修夜里作案,今夜看看哪家半夜里还有灯光亮着不睡觉。”
“是,三宫主·”·两人怕打草惊蛇,入夜时分方才进了村落·这里的人夜里都睡得早,不到二更,两个村落便都已经沉睡了,寂静无声。
计青岩缓慢地在路上行着,突然间停下脚步·临近村旮旯的角落里,有户人家的灯不知怎的还亮着,隐隐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 · ·第4章 第一个故事·离落河最近的村庄叫做东华村,再往西走,过一座拱形小桥,就是西华村。
自从出生起,邱之叶便住在这个小村子里··清晨鸡啼此起彼伏,邱之叶穿好衣服,来到石头堆砌的鸡舍喂食·别人家的公鸡都已经打鸣了,就只他家的还在睡觉,邱之叶敲了敲鸡舍:“该起来了”·懒死,还要他来叫这公鸡起床。
娘亲还在睡觉,邱之叶不想打搅她,自个儿去厨房里生火做饭·最近娘的身体不太好,邱之叶就算出门也不敢走得太远,生怕娘亲召唤找不着人··他煮了一锅清粥,配上腌好的小菜,端着出了厨房的门。
院子门口突然间传来几声响亮的石子撞击声,邱之叶忍着没去理,果不其然外面有小孩叫起来:“百家种,邱之叶,你娘亲给你找了几个后爹啦”·邱之叶忍不住白了脸,生气地隔着墙骂:“胡说八道我娘亲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少听风就是雨”·外面的小孩哈哈大笑,声音此起彼伏:“百家种,邱之叶,连自己的爹都分不清楚是哪个。”
邱之叶气得嘴唇哆嗦,正不知道怎么回嘴,房间里有个妇人慈祥的声音传出来:“别理他们,进屋来·”·邱之叶捏紧拳头恨不得出门跟他们打一架,又不想让娘心里难受,勉强忍下怒气,笑着走进里屋来:“娘,你醒啦”·妇人明明三十出头,看起来却苍老得像是四十上下,面皮焦黄:“叶儿,没事儿别跟他们说话,你信我,我真没做什么丢脸的事。”
邱之叶把粥和腌菜端到妇人的面前,柔声道:“我才不听那些小孩子胡说八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吃饭吧,别胡思乱想·”·他娘之所以被人冤枉,全都是因为邱之叶的爹不小心摔落山崖跌死,娘亲又被个什么道士算出有克夫多夫之命,村子里的人便开始作贱母子两个,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邱之叶等她吃完,掀开被子看了看·娘前些日子扭断了腿,他请不起很好的大夫,只好胡乱抹了些伤药,一直在被子里捂着·腿上的伤口开始溃烂,邱之叶心里焦急难受,觉得实在不能这么继续拖下去了,说道:“娘亲,我今天去找邻村三叔给你看看病。”
娘亲泪水摇动:“没用的,他肯定不愿意给我看·”·“娘亲别这么说,这次我跪在他的门口,他不来看病我就不走·”·邱之叶给娘做了午饭,清水壶摆在她触手可及之处,一切布置妥帖,独自一个人出了门。
村里的小孩总是喜欢来捣乱,邱之叶想了想觉得不安心,还是把大门上了锁··不多时几个小孩子在他身边绕着跑,边跑边喊:“狗杂种,邱之叶,后爹多,娘一个。”
邱之叶恨得牙痒痒,小孩子又从路边捡起石头打他,邱之叶气得不行,也抄起泥巴去扔他们,含着泪骂道:“我让你们作贱人,让你们作贱人”·他天生身子弱得跟叶片似的,泥巴打不着人,自己反脚滑摔了一跤,惹得几个孩子哈哈大笑。
邱之叶也不过就才十五岁,当即就忍不住掉了泪,擦着眼睛站起来低语:“叫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红着眼来到东华村的三叔门口,又吃了个闭门羹。
乡村里会医术的人不多,三叔略通,因此德高望重·邱之叶敲着门喊:“三叔,我娘的腿断了,你倒是来看看她三叔,求您行个方便,我娘要疼死了”·从早晨喊到中午也没人开门,后来三叔的老婆受不了,隔着门喊道:“快走吧,滚远点,没人想给她看病,那种贱货死了最好。”
邱之叶跪在门口哭,最后哭晕过去了··“谁说我娘亲是贱货说她是贱货的都不得好死” 夜里哆哆嗦嗦往家里走的时候,邱之叶在心里骂,“乌龟王八蛋,全都死光”·从这天夜里开始,西华村就开始断断续续地死人。
这些人都是半夜里入睡时不知不觉而死,先是两个小孩子,后来又有几个大人,再后来是东华村三叔的老婆,都是同样的情况,前天晚上睡觉时还好好的,翌日清晨已经没了气。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些人都是平时喜欢欺负邱之叶的,死了之后耳根清静,邱之叶的情绪也好了不少·娘亲的腿还是没有好,邱之叶在家里悉心照顾她,每天都给她换药揉捏,娘亲的腿却还是一天天地坏下去。
这天清晨邱之叶出门去打水,隔壁的男人正在跟他婆娘吵架,那婆娘生气地跑出来,向里面大声骂:“老娘就算懒了点,也没让你头顶发绿你现在就打我,要是摊上那样的骚货能怎么着,杀了我么”·邱之叶听了走上前去:“你在骂我娘”·那婆娘正在气头上,见来了个让她撒气的,当即骂起来:“我当时谁,原来是个骚货生出的杂种。
有本事让你娘别那么不要脸,她不要脸,难道不让人说么”·邱之叶说:“没人可以骂我娘·”·“我骂了又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那婆娘不把他放在眼里,转身进了屋。
这天夜里,邱之叶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凝神打坐·白天那女人说的话,邱之叶觉得有些刺耳,他不能让她说了就算了·说这种话就得不得好死,已经提醒她了,她怎么就是不听·邱之叶闭着眼,慢慢感知那女人的魂魄。
她的家就在隔壁,她就在床上睡觉,容易找得很·邱之叶的手慢慢抬起来,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纸烧了,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朝着隔壁飘过去··青烟缭绕在女人身旁,突然间冲入她的体内,女人躺着没有动静,魂魄却发出凄厉惨绝的叫喊,邱之叶浑身颤抖,舒爽至极的快感充斥全身,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亢奋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
翌日清晨邱之叶又去倒水,隔壁的女人已经死了,家门口围遍了人,满院子都是哭泣的声音··哭什么她这么骂自己的娘亲,难道不该死么·村里还有那么多骂过娘亲的人,真好,他还可以继续杀人,杀得只剩下狗。
狗比他们都好,狗至少不会骂娘亲贱货··邱之叶打了水回到家里,他刚才出门时忘记关门,娘亲不知怎的竟然下了床,正在院子里散步·邱之叶连忙把水桶放下,跑过去扶她:“娘亲怎么下床了你腿上的伤口太严重,快去床上躺下歇着。”
妇人望着门口,有些不安:“怎么了又死人了么”·邱之叶抚着她回房坐下来:“隔壁死了个女人,娘亲不必管这些事,你好好歇着便是。”
“隔壁那不就是当年把你接生下来的……我得去看看她·”·邱之叶皱着眉道:“娘亲的心地太好,不要管这许多,听话去床上躺着吧,我再给你上点药。”
好不容易安抚了妇人,邱之叶打扫了一遍院子,又去生火做晚饭·接下来该死的是村头的六伯跟他儿子,就是他们一开始说娘亲偷人的··邱之叶等不及地跟娘亲吃了饭,很快服侍她入睡了。
娘亲最近睡得不太好,邱之叶为她揉了揉头顶的- xue -位,盖上被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盘膝坐起,双手平放在膝盖,重新又闭上眼,慢慢感知村头六伯的魂魄。
只要等他入睡,只要一入睡就能杀了他··不到片刻,他自身边捡起一张纸片烧了,静静地等着·突然之间,身体剧烈地抖动,邱之叶的脸上泛出难以描述的亢奋之色。
他哆哆嗦嗦地又捡起一张纸,刚要在火上烧了,“砰”得一声,房间的门突然打开,邱之叶受了惊,猛然间睁开双目··房间里站了一个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模样,只是觉得个子很高,衣衫很长。
“魂修·” 他说··邱之叶的双目- yin -狠地看着他,来不及说话,空中突然飞过来一样什么东西,来势极快,叫人什么也看不清楚·邱之叶的咽喉骤然一阵刺痛,那东西似乎停在自己的喉间,邱之叶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双目瞪着他,鲜血着急涌出,瞬间前胸一片赤红。
魂修怎么了自己不修炼魂术,谁来收拾那些欺负自己的人,谁来替娘亲抱不平他的双手痉挛地抖着,全身抽动倒在地上:“死、该死、该死……”·计青岩没出声。
邱之叶在血泊里颤着,他死了,娘亲怎么办,今后谁来照顾她·“娘亲,娘亲……”·院子里传来宋顾追的声音,似乎正捂着鼻子,有些含糊不清:“又脏又乱,又馊又臭,人怎么住得下去”·邱之叶的手在地上痉挛地乱抓。
胡说,他下午刚刚打扫了院子,还洗了地,怎么会馊臭·“鸡舍里的鸡都死了多久了全都是腐烂的臭味·”·胡说,今天早上才添了鸡食,怎么会死这些都是什么人,这是他的家,谁准他们进来了·“宫主你过来看,这里有个妇人。”
宋顾追的声音突然间低沉下来··邱之叶的眼中涌出泪水,气息微弱··“宫主,这妇人被铁锁套着,奄奄一息,已经快不行了·”·什么谁把娘亲锁起来的·邱之叶的眼前越来越黑,死不瞑目般地瞪着前方,不知不觉地没了气息。
 · ·第5章 第一个故事·邱之叶脏乱的脸看起来大约有十七八岁,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全身都是油渍灰尘,像是几月几年都没洗过·计青岩从袖中掏出白色的素帕,走到隔壁的房间去。
每次杀人之后,他就有以素帕擦手的习惯,几年来都是如此··这房间若说是猪圈,只怕猪也要觉得委屈·骚臭难闻,地上堆满腐烂之物,看起来似乎是吃的,宋顾追却也不能肯定。
这时候正是盛夏,味道尤其恶心,苍蝇蚊虫在房间里乱飞,不要说生活了,片刻都让人难以待下去··就在这么一间房间里,床上用锁链拴了一个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妇人,右腿黑紫肿胀,满面泪痕,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抖着肩膀哭泣。
宋顾追把她解救下来,向计青岩道:“这应该是邱之叶的娘亲·” 说着又向那妇人道:“这位夫人,你儿子什么时候开始修习魂术,从哪里学来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妇人满面惊恐,声音沙哑微弱,像是被人喂了哑药一样。
她慌乱地摆手,用勉强能让人听到的声音道:“我不是、不是他的娘我是别处人氏——”·计青岩与宋顾追互望一眼··妇人说起话来极是吃力,胸腔鼓胀,宋顾追把手指抵在妇人的喉间。
妇人的呼吸顺畅了些,情绪也略有和缓,说道:“我、我几个月前、几个月前回娘家的路上被人打晕,醒来时就被锁在这里·” 说着哭着恐惧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他、他一直管我叫娘亲,我又不是他的娘亲。
我说我不是他娘,他便用棍子打我,刀子戳我,我怕了,实在是怕了,我只好承认自己是他的娘·”·妇人的眼圈通红,像是受不了似的嘶喊起来:“他娘亲、他真正的娘亲就在这床底下”·宋顾追心思有些停顿,掀开脏乱掉落下来的被子,弯下腰来望向床底。
他维持着这蹲着的姿势许久,不声不响地把被子放下来,站起身向着计青岩点点头··床下真有一具骨架,穿着女人的粗布衣服,暗沉沉的看不清楚相貌··妇人歇斯底里地哭着停不下来,宋顾追以指尖定在她的太阳- xue -,不多时她慢慢平静下来,没了声音,眼眶含泪。
“我试着逃了好几次,没出门口就被他发现,最后干脆把我锁在床上·” 妇人再次开口,颤抖道,“他对我态度孝顺,每天哄我睡觉,陪我说话,却给我吃骚臭发霉的东西,喝脏水,说要打扫,却用一根棍子到处扫地。
他觉得我不像他的娘亲,给我画了妆容,打断了我的腿,又问我为什么不小心摔伤·”·宋顾追看着她青黑发肿的右腿:“这也伤了几个月了·”·“他说请不来大夫,便用锅底的黑灰往我的伤口上抹,说是疗伤的药。
他已经疯了,早已经疯了·他的娘亲两年前就死了,他却还以为自己是十五岁,浑浑噩噩地足不出户,在院子里时常自言自语,又独自对着墙壁喊叫,好似那边有人跟他吵嘴。”
妇人眼眶里的泪水掉落下来:“昨夜隔壁的女人死了,他今早出去看时忘记锁院门,我偷偷摸摸地想要逃出去,却被他发现·我以为自己逃不出去了,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宋顾追已经隐约猜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邱之叶两年前母亲死了,也许是因为腿伤不治而死,他从那时起开始疯疯癫癫,只怕早已经分不清楚回忆和现实。
这妇人与他娘亲的年纪相仿,邱之叶偶然间见到,才将她抓了回来··“你家原本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宋顾追问她··妇人哭着把自己的姓名和村落说了。
宋顾追转头看一眼计青岩,见他微不可见地点头,自袖中取出一颗指甲大小的红色丹药,送到妇人的唇边:“吃了伤势就好了·”·妇人也不抗拒,不声不响地张开嘴咽下去,不多时眼皮渐沉,神智恍惚,模模糊糊地失去意识。
宋顾追这才对计青岩道:“几个月前把她掳到这里来,但是杀人不过是前几日才开始的,可见邱之叶开始修习魂术的时候,早已经是个疯子·”·“嗯。”
计青岩偏头望着窗外,突然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孔有些熟悉,正挤在人群中往里面看·院外火把熊熊,天色微明,倒似他们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村民。
宋顾追见计青岩的脸色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挑了挑眉毛:“原来是清晨那个男子·”·计青岩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走吧·”·“宫主不收了邱之叶的魂魄”·“他没有修为,算不上魂修。”
只会用魂术杀人,不能以此来修炼,连最低等的魂修也算不上··宋顾追心下恍然,只听计青岩走在前面又道:“邱之叶早就疯了,又足不出户,看来是有人来这里教他,才能修习魂术。”
宋顾追明白计青岩的意思·魂术是魂修修炼时才用的,但一个疯子如何能修炼邱之叶大约只是喜欢魂魄撕裂时,自己身体的快感·如果真有人教授邱之叶,那么他的目的不在于收徒,只是想让邱之叶杀人。
祸乱凡间,其心当诛·“宫主先走一步,我留下来处理一下后事·”·“嗯·”·宋顾追又看了那门口那男子一眼。
这人真是命大,这么快就已经又醒过来了,还像是没事人似的·这是洪福齐天的命吧·~·关影倒不觉得自己洪福齐天,他只是觉得一言难尽。
早上他的身体沿着河流顺势下来,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身边有个小男孩咋咋呼呼的:“娘,他醒了”·这声音略有些耳熟,关影立刻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身边坐着一个有些面善的小男孩,个子大约十岁左右,头发- shi -着未干,愣愣地看着他。
关影寻思片刻才想起来是谁,坐起来笑着:“又被你救了”·救他的男孩正是山根··上个月刚把这一脸坏笑的男人从水里拖出来,这个月又在村外的溪边看见他,山根觉得自己像是被这男子下了蛊,简直- yin -魂不散。
外面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山根来不及说什么:“我娘要来了,上次我在落河见到你的事,不许跟她说·”·房帘一开,走进来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七八的年轻妇人,穿着粗衣,身材却有些聘婷,不施脂粉,面庞却也清秀。
关影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什么女子,一时间也有些拘束,只是冲着她笑:“多谢夫人救我·”·那妇人见人少,在村里极少见到年轻俊俏的男子,又见他秀目弯起,顿时觉得桃花眼乱飞,不好意思地飞红了脸,也不敢搭腔,把饭菜放在桌上,撩开帘子走出去。
关影坐在桌前,端着碗吃饭,只觉得屋子里有些别样的安静·他抬起头来,只见山根脸色有些- yin -晴不定,不一会儿暗沉沉地像要下雨··“你做什么”这么看着他,这顿饭很贵·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我爹死了四年,家里就是我娘亲跟我,我不承认你是后爹。”
山根抱着被子在地上铺下来··啥·关影的喉咙被菜梗着咽不下去··心中憋气得很,他这张桃花脸,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少藤条,师父总觉得他有事没事就乱抛媚眼,实在太不像话。
“没人要当你的后爹,别胡——”·话说到一半,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间传来一声凄厉惨绝的呼喊,怨气冲天,无边无际关影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山根还在地铺上坐着瞪他,似乎那声音与他无关,什么也没听到。
关影咬了咬牙·呼喊声变成痛苦至极的哭泣,空荡荡地飘过来,钻进心里,关影就算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他心思不宁地下了床走到门口,山根皱着眉道:“你去哪里”·关影没说话,冷着脸望向窗外,夏夜里逐渐亮起灯火,人声喧闹:“出事啦隔壁村的邱之叶被杀啦”·山根立刻爬起来:“怎么了出人命了”·关影的嘴唇动了动。
不但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喧哗和热闹都是从临近的西华村来的,山根早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关影思忖片刻也跟着人群走到隔壁村,不多久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里面气味难闻,到处都是腐臭之气,不少人探头往里面看着··夏日天长,晨曦中依稀可见林木间的旭日红光,已经是清晨·突然间站在邱之叶门口的村民一片哗然,其中几个已经赞不绝口地叫了进来。
“上清宫的修仙者天哪,真是仙人之资”·关影只见空中有个人影飞速远离,里面似乎穿白,披着墨色外衫·想是衣服剪裁得好,看那身段风流确实还马马虎虎,却飞得太快看不清楚长相。
村民们这时候已经在议论纷纷,什么“风华绝代”,什么“举世无双”,唏嘘不已··天色暗淡,关影根本没看清楚这人长得什么样,心里面也是纳闷,他有修为在身尚且看不清楚,这些村民怎么看清楚了·其中一个老者捋着胡须道:“南朝北朝有数不尽的风流人物,我听从中原来的人说,修仙者中有四位容貌气质盖绝当世,其中一位就在上清宫。”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有人问道:“哪四位”·关影也支起耳朵··那老者笑了笑说:“具体是哪四位我不清楚,只是听过一首诗。”
他轻轻咳了一下,捋着胡子朗声念道:“水静云淡隐三山,暗拂风过暖画涧·夜拢雨香可入味,晓驾雾轻入蓝天·”·村名们的肚子里都没什么墨水,一时间也听不明白,那老者解释道:“这诗每句都说了其中一个人。
第一句里的三山,说的就是我们东南角落的上清十二峰·”·众人听了神往不已,却又想象不出是何种的风华,只有关影,小时候被师父逼着学过写诗,这时候没去想那四个人,却纠结着这四句对得未免太古板。
似乎不像是七言绝句,反倒像是七言律被生生斩掉了下半截,叫人堵在喉间,不上不下··就在这时,脏乱骚臭的院子里有轻微地脚步声传来,慢慢走出一个身着墨绿衣衫的男子,容貌虽然普通,却沉静有礼,气质稳重。
村民们何曾面对面地见过修仙者,全都哑巴了似的··宋顾追向来管收拾善后,眼前这情景倒也熟悉得很,不慌不忙地说:“近来东华村和西华村十几个人夜里死去的事,都是一个魂修做下来的。
这魂修就是这院子里的邱之叶,想必之前与他们有些恩怨,才使出邪术把他们杀了·”·这两个村落还从来没有出过魂修,村民们一时间也是接受不来,面面相觑。
有几个见多识广的倒也听过,这时候却不敢乱说话,宋顾追道:“魂修是什么你们也不必知道得太清楚,只需知道那是邪魔歪道,以毁人魂魄残害杀生来修练,上清宫得而诛之。”
他的声音肃穆,平静中透出淡淡警示,让人不由得生出敬畏之感,不敢轻视··“邱之叶已死,今后再不能害人,望你们谨记在心,如有人修炼魂术,下场便是如此。”
宋顾追把门大力推开,站在一旁,“去看看吧·”· · ·第6章 第一个故事·骚臭恶气扑面而来,关影先捂住了鼻子·院子里蚊虫乱飞,地上什么杂物都有,让人无处落脚。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一个村民叹道:“几次路过都隐隐觉得他家里有股臭味,本以为邱之叶死了想进来看看,但是又时不时听到他在院子里自言自语的声音,便也没去注意。”
山根年纪小,大人们怕他看到太过血腥的景象,把他堵在外面不让进来·他在门外转着圈干着急:“关影,里面什么样子,有没有死人”·关影随口道:“遍地都是尸体和血迹。”
话未说完,头顶被人狠狠打了一下,关影恼怒地回头,却见刚才那吟诗的老者严厉道:“休得对死者不恭敬,在小儿面前胡言乱语·”·其中几个人是被害村民的家人,这几日无缘无故地死了亲人,又不清楚是怎么死的,悲痛欲绝。
他们刚才听说是邱之叶作祟便开始着急,这时候顾不得脏乱,早已经冲进里屋去看个究竟··其余的人也随着跟进去,屋里像是几年没有打扫,窗户灰蒙蒙的,角落里结满蛛网,地上脏臭,浅浅汪着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脏水,恶心污秽的东西到处都是。
西边那间房里传来骚动的声音,关影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子倒在地上,身边有个火盆,里面烧着一团纸,火势凶猛·男子眼睛张着似是不甘,血流了一地··这情景有些可怖- yin -森,屋子里的人谁也不敢说话,唯独其中一个死了孩子的女人捂着脸哭起来。
哭着哭着,女人扑上前去对着那尸体乱揪乱打,大哭大叫,直叫这尸体那孩子赔给她,村民们连忙把她拉开··“死了的人跟这邱之叶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个村民有些不解,小声问道,“邱之叶不是个疯子么,怎么又跟他们有过节,连十一岁的孩子都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话还来不及回答,东边那房间里又传来动静,有人喊道:“快来看这里有个活着的女人快帮忙抬出去”·几个人连忙冲进去,这间房里的景象比外面还要叫人作呕,尤其是那女人,衣衫褴褛,双颊粉红,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有些可怖,手腕红肿,似乎长年被锁着,身上到处都是伤。
女人根本还不清醒,胸前却有一张纸,写着“七桥村张氏”,笔迹潦草随意,却苍劲有力,很有风骨·村民们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刚才那修仙者留下来的,赶紧七手八脚地把那女子从床上抬下来。
不多时,床下女人的尸体也被翻出来了,穿着彩色的衣裳,身体干枯成了骨架·村民们哪里想象得到这屋子里竟然是这种景象,毛骨悚然,全都哑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村民小声道:“这是谁这都死了好几年了吧”·刚才那老者静静看着那具干尸,许久终于开了口:“这是邱之叶的母亲白氏,抬出去吧。”
几个人大气也不敢出·亲生母亲死了不下葬,竟然就留在房间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件惨案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夜就传遍了东西两村。
这天村民们别的什么事也没做,人人都在议论邱之叶的事·翌日那昏迷的女人醒来,村民们好不容易问清楚大概的经过,更是沸成了一锅粥··山根跟村里的小孩子不做别的,从早晨到傍晚都端着小板凳四处探听消息,哪里有人在议论此事,哪里就有他们。
怀心也不编箩筐了,提溜着小藤人跟着山根满村乱转··“所以说当年白氏红杏出墙之事,到底有没有真凭实据”·“怎么没有” 说到此事的村民全都是受了冤枉的模样,“白氏当年水- xing -杨花,丈夫死了之后,跟村里好几个男人都有往来。
别人不说了,村头六伯原本有个妹妹,跟村里的一个年轻人从小青梅竹马成了亲,后来这年轻人却不知怎的跟白氏勾搭上了,迷得不想回家·六伯的妹妹上了吊·要不是妹妹死了,六伯至于带着自己的儿子去捉女干么”·“白氏年轻守寡耐不住寂寞,根本没冤枉她,可惜就是六伯捉女干的时候,不小心把邱之叶推开,邱之叶的头撞上了石头,从此有些不清醒。”
提起这事,有些人多少也有些心虚,“邱之叶在捉女干当日就受了刺激,头又被撞了,这怕才是根源·”·“但是后来,我们对白氏也着实狠了些。”
“也算不上狠,她名声不好,谁也不想跟她往来说话,这个实属正常·村里的小孩子不懂事,有事没事欺负践踏邱之叶,也是有的·” 村里的老者有些感叹,“白氏在捉女干那天不小心跌断了腿,邱之叶后来愣愣地去找东华村三叔给娘亲看腿。
三叔的老婆跟六伯的妹妹亲如姐妹,心里恨得难受,因此不让丈夫给她看病,这个实在说不上对错·”·“捉女干之前,其实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我当时问邱之叶是真是假,他说全都是胡说八道。
白氏告诉他,有个什么道士算出她有克夫多夫的命,因此村里人都在践踏他们母子·” 年轻人跟邱之叶的年纪相仿,“这事在全村差不多都传遍了啊,白氏给他灌的迷魂汤也是厉害。”
·山根听了有些不高兴:“娘说的,能不信么,怎么叫做灌迷魂汤谁要是欺负我娘,我也肯定要杀人·”·怀心也跟着说:“我也要杀人。”
村民们连忙喝止他们:“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杀人这种事能随便说么”·有人叹道:“白氏卧床不起,邱之叶疯疯癫癫,他们的家又在角落里,大门紧闭,谁都把他们淡忘了。
当时别说是我们,连白氏的父亲都不认这个女儿,断了关系·邱之叶本有个姑,嫁出村之后就没回来过,大家路过时只是听到里面有声音,知道邱之叶娘俩没死,因此才没人去管他们家里的事。”
“当时那些跟白氏相好的男人呢都没去管他们”·“他们都有家有室,经不住白氏恳求,有的还暗中接济了几个月。
但是白氏断了腿,名声又是那样,有什么感情能拖拖拉拉到天长地久自己的老婆又管着他们,不久之后也就没再理了·”·“跟那么多男人相好,最后忠心留在身边的却是自己的儿子,白氏断了腿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境。”
村里的老人淡淡地说:“白氏对孩子最温柔最好的时候,恐怕就是腿断了之后那一年吧·要不是如此,邱之叶也不至于受不了娘亲的死,把那女人掳来锁着。”
一个是瘸子,一个是疯子,如果白氏当年没有死,不管外事只照顾孩子,只怕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着,还能挣扎出些许幸福·可惜,造化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新再来的命。
终于把当年的事理出了个头绪,有个人苦笑着说道:“说句你们都不喜欢听的话,邱之叶这样才真叫做人家儿子·他要是早就跟着村里人骂他的娘,也不至于变疯,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关影想象不出有个亲娘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也不记得自己的亲娘是谁·他只有个仙风道骨的师父,现在师父死了,他更是一无所有··上清宫的修仙者为了魂修竟然造访西华村,村民们无疑大受震动,村里的小孩子中毒最深,这几日都只穿墨绿的衣服,有的没有墨绿,便只能穿深深浅浅的绿色,一时间好似许多小青蛙在村子里跑。
关影在凡人的村落里住着不便,且晚上难以入睡,极是辛苦·他身上的伤势睡了一觉便好得差不多,向山根的娘亲谢过辞行,笑着说:“多谢夫人搭救照顾,我已经好了,就此别过。”
 · ·第7章 主线剧情——入山(四)·山根和他娘亲把他送出门,关影笑着说道:“从昨天清晨就叨扰夫人,又蹭了好几顿饭,我将来一定忘不了救命之恩。
今日就此别过,告辞·”·山根的娘亲红了脸,点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回屋去了·不多时她自房里问道:“走了”·山根跑回院子里,朗声道:“走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娘正在屋里收拾收拾晒干的衣服,随口道:“我看他也不像是坏人,你怎么对他好像很是讨厌——你身上全都是汗,去洗个澡再睡觉。”
山根随手把衣服脱了,拿起水瓢,不服道:“他哪里不像是坏人了都救了他两回了·”·“两回了你什么时候救他了”妇人的声音略有些起疑,“认识他怎么不早说”·山根心中一跳,暗自后悔不已,慌忙掩饰道:“没啊,你听错了。”
妇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山根全身光溜溜的,见他娘亲已经抄起藤条,捡起裤子就赶紧往外跑·一出门,却刚巧看到怀心抱着小藤人站在路上,山根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今天在西华村看到关影了。”
山根心里一慌,还没来得及阻止,妇人已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怀心,你认识关影”·山根一边套着裤子,一边着急地对他砍脖子。
怀心见状也有些紧张,梗着脖子稚声稚气:“不、不认识·”·“是么你跟山根在哪里救他的”·怀心大惊,心道他都没说他们救了关影,山根他娘怎么知道了呢他慌里慌张地道:“村、村外救他的。”
山根闻言,头立刻垂了下来··妇人继续问道:“村外哪里落河”·怀心的脸色一白,嘴唇也打哆嗦:“不是没去落河不是在落河救的” 小藤人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越压越扁。
妇人直起身来看着山根:“去了落河·”·山根面无表情地瞄了怀心一眼,七岁的小男孩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没去落河……没去……真的没去……”他见妇人不理他,明白已经迟了,向着山根哭道:“我没出卖你……”·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把他卖了个精光。
夜里睡觉的时候,山根身上落下了三条藤痕,到处都是青紫红肿·正想垂头丧气地扑到被子里睡个好觉,头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山根恼恨地掀开被子,床上躺了一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手心大小,质地虽与寻常的石头无异,却发出不甚明亮的淡蓝色光芒。
山根从没看到过这样古怪的石头,愣了片刻··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石头·谁放在这里这里的这张床是昨晚关影睡过的,至今没有别人收拾过,难不成是他留下来的·修仙者才会用到的灵石,他怎么会有·身上的伤顿时也不疼了,山根翻身坐起来,稀罕地捧着石头上下端详:“难道因为我们救了他,所以留下这么块灵石来感谢还是他不小心忘在这里的”·如此说来,这人还算不错。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石头躺在床上,困乏地闭上双目,却自顾自地咧着嘴笑·突然之间,灵石的光明亮了些,如同中秋的月亮般灿烂,又慢慢黯淡下去,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蒸人的盛夏悄悄过去了大半,七月来临,暑气却丝毫没有消退·上清宫内只有琼湖- xing -寒,夏日也是比别处冷,湖畔的石头上透出丝丝凉气··夜里无人,身上自然只穿了寻常的单衣,以一根衣带束好。
不知不觉间衣带落入水中,石头上的人却浑然不觉··不晓得过了多久,计青岩猛然间睁开双目··湖里仰面浮着一个男子,身穿紧身黑衣,头发- shi -漉漉地打在脸上,眉长眼弯,长得虽是好,脸上那抹不正经的笑却也似曾相识。
·“宫主,是上个月那男子·”宋顾追自他身后走过来·这男子真是厉害,上次没有成功,如今竟然再一次进来了,还是伤重至此。
他怎么命这么惨,动不动就被人追杀到这样·计青岩的目光掠过他身上的伤痕,眉心几不可见地拢了拢·不久,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事不关己:“能入山便是与上清有缘,带他去接引厅——”·话未说完,衣带骤然一紧。
计青岩太阳- xue -上的青筋微微动了动,宋顾追连忙走到湖畔蹲下来·男子的手正拉着计青岩內衫的腰带,再拉衣服就要散了,这是要做什么?·男子紧闭双目意识不清,手指缠着计青岩的衣带不放,攥得指关节泛白·宋顾追心道,琼湖这么大,这男子倒也是会挑地方,偏偏在计青岩打坐的偏僻角落里停下来·上次害得计青岩脱了外衫,这次又要怎么得罪他·腰带在男子的指间紧紧缠绕,宋顾追一时间揪不出来。
他不敢拉断计青岩的衣带,也不好为这点小事拉断这男子的手指,竟有些进退两难··宋顾追做了这么多年的总执事,从没处理过这种怪异的麻烦事,正要硬着头皮请示下,只见“啪”得一声,男子攥着的腰带突然间断了,紧接着传来布料碎裂的声音,计青岩不知从哪里撕了一根带子环在腰间,脸上似有- yin -云密布:“带走。”
“是·”·那衣带断做两截落在水中,一截在男子的手心攥着,一截沉入水底·宋顾追不敢多话,连忙把男子从水里捞起来,- shi -答答地背在身上,迅速飞着走了。
 · ·第8章 主线剧情——入山(五)·关影醒来的时候,又是入暮时分··此时窗外的天空是橙红色,有些亮眼,关影恍惚睁开双目··窗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手捧着一本书翻看。
房间里光线暗淡,男子的面庞看不清,轮廓清瘦,头低着,头发梳得整齐,身体被窗外的霞光笼上一层淡红··关影的喉干似火,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得尽力望着那男子,恨不得用目光引起他的注意。
想不到那男子没有抬头,倒是地上有一团青黑色的东西动了动,露出一个脑袋··那是一个蛇脑袋··手臂粗的身体,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关影觉得这景象似曾相识。
他望着蛇七寸上的黑色小环,微微一怔··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怪不得如此熟悉,这不就是当初在山下抢自己睡觉地方的那只·这男子看书倒也快,迅速扫一眼就掀页,关影从没见过看书比翻书还快的人,心道这人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照这速度,自己只怕连一行字都看不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男子翻完了手中那本厚书,把头抬了起来··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男子站起来说道:“你醒了。”
关影说不出话来,嘴角一弯,眸底立现桃花勾魂,薄唇凉凉带笑,本想示好,却不知怎的就是看起来有点轻浮·年轻男子见他这副模样,略皱了皱眉,从桌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关影忙不迭地咕咚咕咚把水喝了,这才沙哑地开口:“你是——”·“我叫石敲声,秦执事派我来照顾你·”·关影这时候才看清男子的相貌,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一身墨绿衣衫,浑身都带着书卷气。
虽说看起来比常人儒雅,个子却也不矮,就是略瘦了些,让人想起古画里挺秀的水墨竹子··他想起昏迷时断断续续的回忆,不由得又是头痛,皱着眉道:“我在哪儿” 话一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头突然间一抬看着石敲身的衣服,声音也略变了调:“这里是上清宫”·石敲声点点头:“不错,今早宋执事在上清宫外琼湖畔发现了你,把你送来雪岭的待客空房,接引厅的秦执事有事忙,让我来照顾你。”
关影一时间自然是搞不懂这么多的人名职务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动不动地看着石敲声·石敲身明白自己说话时细节太多的老毛病又犯了,深吸口气,简短地说:“你受了重伤,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上清十二峰,被人救了,暂时住在这里。”
关影还没听他说完,捂着腰下了床,踉踉跄跄走向门口·石敲身见他着急,在他身后道:“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先别下床”·关影冲出去站着,清风拂面,远山连着碧天,叫人的心胸豁然开朗。
前面三丈之处就是悬崖,自悬崖边上望过去,夏日白天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四周群山叠嶂,围绕着一个蔚蓝的大湖,青山碧水,白云在半山腰缓缓而过·再往远处看去,透过层层遮挡的山林,隐约可见一条细长青黑色的河流环山而绕,河那边便是数不清的村落良田,交错有致,小得如同蚂蚁一般。
石敲声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边:“看起来很近,是吧”·关影点点头·前些日子,他还站在落河之外望着上清十二峰,今日竟然站在山里面往外看了。
石敲声又说道:“前几日我便看到你在落河之外绕了一圈又一圈,当然我也看不清楚是你,只知道有个小黑点·”·关影纵观周围的山峰,说道:“从这里就能看到落河之外的情景,有人进来能能看到,就算是进攻也难以隐藏形迹。”
石敲声淡淡地说:“上清十二峰易守难攻,在中原的七门六派三大家中流传已久·这里要出事也只能从里面出事,想从外面进来是难上加难·”·说着说着,那条蛇不知何时爬了出来,一阵流水声而过,不声不响地蜷在石敲声的腿边。
关影好奇问道:“这条蛇叫什么名字”·“叫做君墨,跟人买的·” 石敲声也不避讳,“这是化青竹,当时捕猎者杀了它的母亲,留下一窝小蛇,正巧碰上我们。
我便买了一只留在身边,现在才六岁大·”·“能杀人”·石敲声笑了笑:“你可以跟它试试,它最近刚刚学会喷毒,杀死了几只老鼠,还没来得及找人练。”
关影见他说话时一股书呆子气,年纪又跟自己相仿,不由得觉得很亲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石敲声道:“我进来得早,十三岁就进来了。”
“之前师承何派”·石敲声的脸色变了变,咳了一声正色说道:“门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上清宫内不许询问同门过往之事,这点切记。”
·关影怔了一下,心想这地方怎么有这种奇怪的规矩·他想了一想,却也有些恍然·难怪这石敲声跟他说了这么久,却连自己的名字也不问,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这些我不能跟你多说,明日见过老宫主之后才会引你入宫·”·关影听到了重点:“我还没入宫”·“还没,你现在只是住在雪岭,雪岭在上清宫的外缘。”
石敲声不慌不忙地解释,“上清宫也不是什么人都收,须得要老宫主首肯·” 说完缓声安抚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不是大恶之人,老宫主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关影想不到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垂首点头,向着群山看一眼·他身体上的伤还没有好,而且辛苦了两天一夜,精神不得恢复,很快又疲倦起来··石敲声抱着自己的厚书:“你睡吧,我先去给秦执事回信,说你已经醒了。”
关影点头谢过,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书··石敲声把书递过来:“都是些书阁里面的古旧典籍,这本说的是南朝东北部的风土人情·”·关影接过来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地全都是字,虽然带了些水墨插图,却也看起来艰涩得很。
他本以为石敲声看的是本画册,想不到真有这许多字,一时间脱口而出:“你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看完了这一本”·“我看书比别人快些。”
石敲声轻描淡写地把书拿回来,“你睡觉去吧,明天清晨自然有弟子来接你·”·关影张口结舌·上清宫里面都有些什么样的人物,这看书速度何止是“比别人快些”,根本是云鹰与爬虫之别。
石敲声说完便转身走了,关影回房间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越到夜里便越是寂静,房间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冷清寒凉·关影半坐起来,从前胸衣服的暗袋里取出个道长模样的小木人。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木人削得很是细致,眉眼栩栩如生,长须飘飘,仙风道骨·他恭敬地把木人摆在床上,看了许久才恭敬说道:“师父,我听你的话来上清宫了,您老人家别记挂得睡不着了。”
 · ·第9章 主线剧情——入山(完)·上清有内外两层防御阵法,除了雪岭之外,其余各峰都在内层防御阵法之内·有缘人进来之后只能在外缘徘徊,被巡逻弟子发现后才会带去雪岭的接引厅。
计青岩夏夜里偶尔在外缘琼湖畔的偏僻角落打坐,本是喜欢这里清凉静谧,不想却遇上进来的关影,倒是省了巡逻弟子的功夫··天刚破晓,雪岭的接引厅上飞下来两个男子,脚下腾空御风而行。
他们身上都穿着夏日浅杏衣衫,亮眼大方,质地也好,把两张不怎么好看的脸衬得有了些春意··这两人都是粗野汉子,胡渣满脸,这暖意融融的颜色挂在身上自然是不搭。
杏色是上清宫底层弟子所穿,他们从进来时就觉得别扭,可是有门规管着,几年下来也不在意了··其中一个说:“我带那个新来的去接引厅·”·另外一个道:“那我去通报老宫主。”
一拍即合,各理其事,两人分道扬镳走了··老宫主道号散尘,平时很少露面,也不去主峰,就住在上清十二峰角落的不眠山里·不眠山夹在两座高峰之间,地方幽静,山上有一挂常年不结冰的瀑布,无时无刻不在流水,上清有古诗言“静夜临窗坐,鸟眠山不眠”,因此得了这个名。
老宫主的年岁多么大无人知晓,平时独自一人在这偏僻的山上住着,很少出来·这弟子绕过好几座山峰,落到老宫主居住的院子之外,只见好几个总执事在门口站着,心想: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向里面张望一眼,暗沉沉地什么也看不清,上前禀道:“昨天进来一个新人,秦执事让我来禀告老宫主。”
宋顾追见这杏衣弟子过来,心里早已经猜到了是那黑衣男子的事·这件事现在真算不得什么,陆君夜身边的齐玄机正是管上清宫大小杂事的,说道:“老宫主正与三位少宫主商议事情,没有时间。
那新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弟子便把关影的年纪、容貌、伤势说了一遍,齐玄机道:“此事交给我,你回去吧·”·杏衣弟子走了没多久,几个人又等了片刻,慢慢踱起步子,院子里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传出来:“几个人都进来,此事一起商议。”
宋顾追等人不敢怠慢,凝息敛气,静默无声地依序而入·一进院门,墙角几盆吊兰,一丛青竹,抬头青松遮天,脚底青石地面压不住,石缝里钻出来几撮青草。
院子里十年如一日,清雅干净,一尘不染··宋顾追随着他们走进古旧的正厅,不声不响地立在计青岩身边,也不敢打岔,只是继续听他们说话··这墙壁开始斑驳的厅里,如今正是聚集了上清宫中最为要紧的人物,谈论的也正是关乎上清宫生死存亡的事。
老宫主散尘道人先开了口:“顾追,最近修炼可有进展”·宋顾追说:“还是一样,没什么大的进展·”·散尘道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昨夜青衣送来紫檀宫的消息,要是我们见到能听魂的人,需得立刻送去中原。
紫檀宫如今是中原之首,我不想多生事端,让青衣送了帖子过去,说上清宫听候吩咐·”·“听魂的人这么难找,哪个门派不想占为己有紫檀宫也太仗势欺人了。”
说这话的是从渊宫主莫白齐·他看起来三十上下,很高,比这厅里的计青岩和宋顾追还要高上半头,叫人不得不仰望··他冷静了片刻,顾及自己是大宫主的身份,声音又稳重下来:“但紫檀宫当年一马当先,在混乱中引领各派,如今的地位也是应该的。
此时的确应与紫檀宫交好,低头是明智之举·”·这话说得有些忍气吞声,散尘颔首附议:“八年前魂修遍地,冤死者难以计数,怨气煞气充斥于天地,灵气低迷,搅得道修不能修炼,正是人间浩劫。
要不是紫檀宫研习出辨识魂修之法,天下早已经大乱·”·说完顿了顿,又说:“听魂的人虽然难得,我们也没说何时送过去,就算真的找到了,等个三年五年再送过去也不妨事。”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些无赖,散尘却还是德高望重的君子模样,一时间厅里几个人互望一眼,又连忙作正经模样··微明宫主陆君夜在这厅里最矮,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胖,拢着双眉比其他人都忧心:“魂修不死干净,道修难以修行。
最近闭关的弟子还是不多,得继续找些事情让他们做·身为道修而不能修炼,迟早要出事情,我担心现在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从渊宫负责上清的防御,莫白齐手下的是上清宫修为最高、最能打斗的弟子。
陆君夜执掌上清宫的杂事俗务,- xing -格本来就琐碎些,两人一说话便能看出脾- xing -··计青岩道:“中原各派杀了这许多年,总算死了一大半,但想要恢复当年的钟灵毓秀之气,近些年内怕是不可能。”
或许永远不可能··厅里的人全都沉默下来··计青岩谈论正事时向来不客气,对未来也不会妄加期待,听他说话会觉得将来黯淡无光,尽管只是就事论事,也不免叫人有些悲意。
宋顾追知道他现在已经说得极是收敛,不由自主垂了眼··魂修这边杀了,那边又会起,杀了八年也不过是有些好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尽杀绝·当年修仙界各门派相安无事、祥和升平的景象在脑海里越来越模糊,或许已永远成了过去。
陆君夜又道:“青岩,我们当中能杀魂修的只有你,你手上的俗务不妨交给顾追,才有时间多出去走走·”·计青岩沉默着不说话,莫白齐见状却叹了一声:“没有能听魂的人,青岩能做的也有限。”
听魂的人,这才是一切的关键··莫白齐又问:“近来你们下山,可曾遇到魂修”··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道:“杀了两个,都是修行浅薄之人,最近的就在落河之外的西华村。”
陆君夜露出点惊异之色:“连上清附近也有了”·散尘道:“此次让你们前来也是为此事,我上清附近五十里之内未曾有出过魂修,如今竟然也出现,定然不是好事。
据青岩说,西华村中的那个算不上魂修,是个只用魂术杀人的疯子·”·莫白齐皱眉:“疯子如何修习魂术,有人教他”·散尘轻轻点头:“教一个疯子魂术,只杀人不修行,其心可诛。”
莫白齐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冲着我们上清宫来的,存心想让附近冤魂遍地,怨气充斥,把我们搅得不能修行·”·计青岩面无表情地道:“将来附近的魂修会越来越多。”
散尘见众人脸上露出不忿之色,笑了笑说道:“中原早已经与魂修开战八年,我们向来偏安一隅,但既然他们都杀上门来了,我等只能迎战·”·陆君夜不再说话,低着头有些忧心。
宫主和总执事每隔七天例行议事,今天因为散尘收到青衣的消息才把几个人招过来,说完也就散了·齐玄机临走时道:“启禀老宫主,昨天刚进来一个新人,正在接引厅等着。”
上清宫已经接近一年没有新人进来,散尘不禁有些兴味:“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据弟子说,看年纪不到二十,进来时受了重伤。”
计青岩微垂双目,一声不吭地出了门··上清宫不比其他的门派,离世独居,也比不上他们风光·这男子年纪这么小就要投奔上清宫,必然有些故事,散尘吩咐齐玄机道:“把他带来。”
众人陆续离开,散尘泡上雪山参在厅里等着,茶过三杯,逐渐变凉·院子外传来脚步声,散尘放下杯子适时抬头,一个年轻男子身穿黑衣,独自走了进来。
这男子倒是与他之前的弟子大相径庭,长得极是俊俏,面白唇薄,进屋便桃花眼乱飞·散尘心道自己幸亏是个糟老头子,要是年轻女子只怕已经中招了,心中不禁摇头,指指面前的位子。
关影当然不清楚散尘心里所想的事,他只觉得面前这位相貌清矍的老人深不可测,分不出是喜是厌··“你来上清宫有何目的” 散尘开门见山。
“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想投奔上清宫,有个安身之所修炼·”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倒背如流··“没有别的目的”·“没有。”
言之凿凿,很是笃定··“你进来时身受重伤,伤从何处而来”·“路上遇到几只野兽,不小心给它们抓了,不过幸好遇上了上清宫的师兄们,这才没死。”
散尘慢慢捋着银白的须发,缓缓站起来:“你既然无心进上清宫,不如这就走吧·”·话一说完,关影的面前突然空无一人··关影脸色一变,心想这老头真是心思如电,欺诳不得,勉强笑着说:“老宫主,我有仇家追杀,想在上清宫寻求庇护。”
说了几遍,厅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关影有些慌了,喊道:“老宫主我知错了,我现在走投无路,当真需要个落脚的地方·”·关影实是不敢解释身上的重伤。
师父曾千万次告诫他不许向别人说出自己的事,他又不清楚这老人是善是恶,不能乱说··喊了几声还是不见人,关影心中越发心慌,咬着牙想:此处不留我,再去别处吧,也不是离开这里就活不了。
刚要站起来走,面前一阵微风,散尘又重新坐在他的面前,像是根本没离开过一样··“让你受了重伤的是你的仇家什么人”·关影低着头不言语。
真话不能说,谎话不能讲,他该怎么办·散尘不紧不慢地说道:“仇家是谁倒也不必一定说,只不过来到上清宫便得抛却前尘往事,连本来的名字都要丢弃,将来不得寻仇,不得主动挑衅,否则便得离开上清宫,忘记你在这里的一切。”
关影抬头看着他:“要是祭奠师父呢”·“父母亲友,师父同门,思念都是人之常情,上清宫不会管你这些·你拜祭他们也无不可,却不可借着上清弟子去报私仇。
上清宫是让人避难之处,却不是外人用来报仇的利剑·”·关影思索着点点头:“不报仇,只避难,我明白·”·再看过去时,散尘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白色拂尘。
拂尘的尾端在关影的手心缓缓而过,现出一汪清水··散尘道:“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水不会变,要是活不下去,那该变的便是你·”·关影默默看着手中晃动的清水。
散尘不再言语了·他阅人无数,这男子的- xing -情还需打磨,却不是大女干大恶之人,可能真有不能说的苦衷··“灵秀之气,皆从道生,今后你改名叫做灵道,暂且留在上清宫看看。”
散尘望着他,“你去吧·”·关影的喉咙上下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跪下来拜了一拜·一阵清风而过,关影站起身来时,厅里空空,只剩下桌上水冷茶凉,散尘不知去向。
· · ·第10章 主线剧情——三宫主(一)·接引厅的执事秦未明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话语不多·他站在门口,闲得无事,对身边的石敲声说:“你最近的修行如何”·石敲声向来都是浅笑:“还行吧。”
两人说完这句就没了言语,不多时秦未明又问道:“你兄长的身体怎么样最近好些了”·“多谢秦执事关心,精神略好些,只不过还是要不时仰仗丹药。”
石敲声望着散尘的院子,没再继续往下说,“出来了·”·关影从院子里走出来,双眉飞扬,面带喜色道:“两位执事,老宫主让我入宫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秦未明问道:“取了何名入哪一宫”·“老宫主说灵秀之气,皆由道生,因此给我取名叫做灵道。
至于去哪一宫倒是没说·” 说完有些好奇,“话说上清共有几宫”·秦未明皱了皱眉没说话,石敲声静静地拉过关灵道的手,手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条淡淡墨痕。
石敲声看了秦未明一眼,后者点头道:“果不其然,木折宫·”·关灵道见他们两人各自抿嘴微笑,自己却像是个局外人似的什么都不懂,也随着尴尬地笑着,又皱眉问道:“两位执事笑什么”·秦未明说道:“我今天还有事,石执事对十二峰熟悉,带你去拜见三位宫主。”
石敲声向来清楚秦未明有多懒,这个人- xing -情挺随和,什么事都不会太较真,对他的态度也很好,却就是什么活都不干·石敲声向关灵道说:“随我来吧,今日便带你在上清宫里走走。”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不眠山,在空中缓缓飞行,上清十二峰尽收眼底·最西边的是迎客接引的雪岭,旁边立着两峰,笔直而上,高耸入云··石敲声指着那两峰道:“上清有三宫,这两座山峰分别住着从渊宫和微明宫。
上清十二峰又被人称作三山,这三山指的就是雪岭、从渊和微明·你从落河对面看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这三座,其余的山峰都被它们遮挡·”·关灵道望着身后绵延不绝的七八座山峰,从刚才就觉得人不多,凄清孤冷,像是荒芜了似的,不禁问道:“既然只有三宫,后面的山峰岂不是荒芜人烟,无人居住”·“没错,现在的确没人居住。”
石敲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门规有定,无事别往后面几座山峰跑·”·关灵道点点头,又问道:“你说那些山峰现在没有人居住,之前有人住”·“上清分为前上清和后上清,后面那些山峰,几百年前的前上清曾今有人住过。
但后上清只有八十年的历史,如今人少,便无人居住·” 他见关灵道还想听,又说道,“前上清的历史有些混乱,我也是在藏经阁读了古书才弄清楚·上清本有十二宫,多年前本来寂然无声,后来南朝北朝连年征战的时候,死伤无数,冤魂充斥,灵秀之气低迷,修仙界没法修行了,不得不插手。
结果,各门各派出手时夹杂着恩怨私仇,反倒把事情越闹越大·那时候修仙者的尸体跟凡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堆成了山,天地之间一片惨淡·就在这个时候,上清十二宫突然擒拿了几个门派的要紧人物,逼着他们定下盟约,不得再混战。
之前谁也不清楚原来上清十二宫这么厉害,这件事之后,中原各派全都俯首称臣·那时的上清宫,地位就如同现在的紫檀宫一样·”·“后来出了什么事” 关灵道深感兴趣,“好好的怎么突然没有了”·石敲声本来也说得很有兴致,这时候突然意兴阑珊地说:“不清楚,就这么灭亡了。
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死了·”·关灵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石敲声道:“我比你还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但是没有一本书写到,上清宫外也没有流传下来什么。”
“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不错·” 石敲声微微笑着,“多年后,有位避世的老道人路过此处,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从阵法的缝隙跌入上清十二峰,他见此处空无一人,景色美不胜收,于是在这里住下来,立下规矩,只收留有缘进入的修行者。”
说着他看了看关灵道,郑重地说:“这位老人便是散尘道人,我刚才说的,便是上清宫的历史·”·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了雪岭的接引厅,石敲声取出弟子簿来给他入了册,轻声念道:“关灵道,仙历八千三百九十七年生,入住木折宫。”
说完,石敲声从柜子里取来衣服递给他,两套黑色,两套杏色:“这是上清弟子穿的衣服,春夏穿杏,秋冬穿黑·这房间后面就有个沐浴的地方,洗洗换上吧。”
关灵道看着那身暖杏衣衫,不服道:“这颜色是男人穿的”·石敲声点点头,已经拿出了一本书:“门有门规,不喜欢的话可以升上来做执事,那时你穿的衣服跟我一样。”
关灵道无语,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衣服走了·不多时房间后面响起哗哗水声·石敲声凝神看书,水声不知不觉地停了,顷刻间他的肩膀微- shi -,身边出现一个- shi -漉漉的脑袋:“你看书这么快,能记得住”·石敲声转过头来看他。
关灵道如今身上穿的正是上清宫底层弟子的杏色衣衫·这颜色在其他人身上看起来有些柔和,关灵道穿着却还不错,看起来也并不女气··石敲声把书收起来:“我记得住。”
关灵道笑着把书抢过来:“我不信,我考考你·” 说着把书翻到其中一面:“南朝第十三位皇帝是什么时候死的那时身边有几人陪伴”·石敲声不动声色,嘴角带些笑意,一字不错地说出来。
关灵道挑眉:“门外有几个大臣候着分别都是谁”·石敲声把那些人的名字说了··关灵道心有不甘:“死时他下了一张诏书,共有差不多一百字,把那诏书一字不错地背出来。”
石敲声把那诏书背出来··关灵道此时当真张口结舌,拼命地翻了两页:“他死时桌上插着一株梅花,那瓶子是什么颜色的”·“白中带着淡蓝。”
石敲声见他说不出话来,微微笑着说,“我记东西比别人强点·”·这也算“强一点”,那别人就都成了白痴了··关灵道当真不敢再轻视他,石敲声见他傻了似的样子,笑了笑道:“能记东西算什么我就算有修为也难以自保。”
“什么意思为什说不能自保”·石敲声尴尬道:“我是个文修,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能像你们一样把灵气使出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微微一怔,立刻像看奇珍异兽似的看着他·原来他竟然是文修这种修仙者极为罕见,不需练武,不需打坐,只靠读书便能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增进修为。
可惜,就算修炼成仙,还是只会看书··换言之,这是个修仙界的书生··关灵道稀罕地对着他上看下看,石敲声的嘴角抽了抽,站起来道:“时间不早,去拜见几位宫主吧。”
 · ·第11章 主线剧情——三宫主(二)·石敲声与关灵道飞临从渊宫时,莫白齐正独自一人坐着,在院子里专心擦拭自己的断剑·关灵道往里面看着,莫白齐头也没抬,问道:“外面是新来的弟子”·石敲声走进来:“宫主。”
关灵道也跟着走进来·这院落里面的石桌石椅比平常的都要大,门也比别处要高,空荡荡的·莫白齐抬起头来打量他,关灵道很规矩地说:“关灵道今日刚刚入宫,特来见过大宫主。”
莫白齐只觉得这男子脸上带笑,眉长眼弯,跟平常进宫来的粗野男人有些不一样,点点头道:“在哪一宫”·“木折宫·”·莫白齐站起来,关灵道这才发觉此人比自己高了半头有余,身形魁梧,只得抬头仰视。
莫白齐见他眸色微动,似乎对自己的断剑很有兴趣,问道:“今年多少岁”·“十九·”·莫白齐点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坐下来继续擦着剑,不再理他了:“见过了,带他去微明宫罢·”·“是·”·关灵道跟着石敲声飞下了山,自言自语道:“大宫主用的剑怎么是断的”·“不晓得,我没问过。”
石敲声说这话时低头没看他,眼神也略有些躲闪,关灵道微挑了眉··石敲声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到处胡言乱语·”·关灵道笑着说:“你要是知道他断剑的来历,想必连他是什么身份也猜出来了。”
石敲声微微青了脸,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你别到处乱说话,上清宫里人人都有些过往,谁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就算猜到了什么也要装作不清楚,否则大家尴尬。”
说着说着来到临峰微明宫,石敲声低声道:“这是我宫主住的地方·”·陆君夜住的院子临着悬崖,凉风习习,比莫白齐的还要宽敞·这里比从渊宫要热闹得多,门前排了一行十几人,全都与石敲声一样,身穿墨绿色的道服,腰间木牌上的穗子或者淡黄,或者淡红,不时窃窃私语。
“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石敲声没回答,在门口站着的弟子面前说明来意,带着关灵道排在这十几人的后面·他低声说道:“微明宫掌管上清大小杂务,单是执事就有三十六人,比其他两宫加起来还要多两倍。
这些都是有事禀报的,我们正赶上了早上理事的时辰·”·关灵道还要问什么,有个弟子走过来对石敲声说:“石执事,宫主说其他人的事麻烦,让你先带人进去。”
石敲声带着关灵道,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有些不耐,似乎是陆君夜在训人:“……十年前谁都想闭关修行,逼着才肯出来当个一年半载的执事,略尽绵薄之力。
现在谁都想来当差,就为了每月那两颗灵丹·上清宫横竖就那几座山,两三百个人,哪有那么多事给他们做”·其他人没人敢说话,关灵道不声不响地跟进去,只见一个矮胖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拧着眉头面露恼意。
一个身穿墨绿衣服的高大男子立在一旁,默不作声··那矮胖子见关灵道随着石敲声进来,放缓脸色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很客气地说:“这是新来的”·“关灵道见过二宫主。”
陆君夜没时间搭理他,草草问了几句便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让他去木折宫休息吧·”·“是·”·终于见过两宫的宫主,关灵道也不再拘束了:“木折宫的三宫主又是什么样的人”·石敲声看他一眼:“三宫主是南朝排名第二的斩魂士,你在他面前规矩些,休得冒犯了他。”
“专门杀魂修的斩魂士,不是中原才有的么”·“我们上清宫平时不理中原之事,但前几年魂修泛滥,搞得中原各派皆不能修行,于是七门六派三大家在九天山立盟,定下仙界三杀令——夺舍者杀,邪魔外道者杀,魂修者杀。
夺舍侵占他人身体,而邪魔外道残害无辜,这些都容易生出冤魂怨气·我们修仙界与凡间息息相关,怨气上升则灵气低迷,因此凡间要是出了大事,我们也难以静心修炼。”
石敲声的声音微微一顿:“可是这些邪魔外道就算全都加起来,害死的人也及不上魂修害人的一成·”·关灵道皱眉不语··石敲声淡淡道:“仙界多年来没有律法,各门各派要么为了灵地争夺打杀,要么各自闭关修炼,直到出了事才出来应对,没有章法,混乱不堪。
那时正是修仙界危急之时,各大派不得不暂时把恩怨放在一边,同仇敌忾,如此整肃一番,倒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那时紫檀宫已经研究出收服魂修的方法,三杀令一出,紫檀宫号召各派将资质最好的弟子送去修习。
上清宫不能置身事外,于是老宫主便派三宫主往中原去了·”·石敲声顿了顿,又道:“那时三宫主还只是个普通的弟子,在紫檀宫修习斩魂之术后一举成名,兼之容貌俊雅,气质出众,在中原声名盖绝当世。
但他在中原待了不到一年便回来了,重新隐居在此,中原的人都称他隐云·与他齐名的还有三位,有首诗——”·关灵道点头道:“诗我已经听过了,不必再说。”
说完又若有所思:“想不到管着我的人这么厉害·”·石敲声笑着说:“其实从老宫主到三位少宫主,哪一位不是厉害人物只不过大家都想隐居在此,什么往事都不想说罢了。
三宫主要不是被老宫主派往中原,也会跟他们一样,在此地寂然无声,无人知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话说到这里,两人已经落在木折宫计青岩的院子外。
黑色的大门,白色的墙壁,左右两棵青松,参天而上,院门外铺着青石地面,虽是盛夏却寸草不生·干净,也莫名的有些寒意··石敲声敲了敲门··关灵道屏住呼吸。
 · ·第12章 主线剧情——三宫主(三)·黑漆大门一开,从院子里迎面走出来的是宋顾追·石敲声对关灵道低声说道:“当- ri -你进入上清时昏迷不醒,救了你的就是宋执事。”
关灵道抬头一看竟然认识,心中微微一动,笑着说:“原来是你,我在东华村中见过你·”·宋顾追心道你才几岁,就这么跟我“你”来“你”去的,石敲声连忙道:“这是上清宫三位总执事之一的宋执事,休得无礼。”
说完又向宋顾追道:“这是新入宫的关灵道,老宫主的意思,是把他送来木折宫·”·宋顾追见到他就想起他与计青岩之间的恩怨,不由得暗自拢了眉,不动声色地说:“我去请三宫主出来。”
石敲声便带着关灵道在院子里等着··他生- xing -安静谨慎,在计青岩的院子里也不肯随便说话·关灵道心道这院子干净到叫人咋舌的地步,一草一木一石的摆设都很是简洁,比散尘、莫白齐院里更要冷清几分,不由得低声问道:“三公主平时喜欢做什么”·这倒是把石敲声给问住了,他看了关灵道一眼,说道:“没听说他喜欢做什么,他是你的宫主,你自己去打听清楚——好自为之,别让他气死。”
“是么我这么讨人厌么”·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忽听见后院里传来脚步声,沉静稳重,一个男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石敲声不敢多说什么,垂首道:“三宫主,新弟子关灵道在此,劳烦宫主今后管教照顾·”·关灵道抬起头··他是个俗人,也不懂天仙该长成什么模样,但眼前这人长得真算可以,二十几岁,身穿白色道衣,黑色厚重外袍,正是上清宫宫主的服饰,端方凝重。
面色白皙,五官极是清雅,比他平常见过的人好看多了·只不过容貌虽不俗,眉宇之间却有股疏远冷凝之感,隐隐透出一丝肃杀之气··他望着计青岩,心头不由得微微起疑。
这人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似曾相识,是不是哪里遇到过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恭敬地说:“弟子关灵道见过三宫主·”·计青岩面无表情地坐下来:“顾追,去试试他的修为。”
宋顾追走上来拉过他的手臂:“修为尚可,比同年的人略好些·”·“什么灵根” 这话该是问关灵道的,计青岩的脸却是朝着宋顾追。
“我是个三灵根·”·“不是三灵根,三灵根到不了这样的修为·” 计青岩转头看着他··宋顾追也凝起眉毛··关灵道笑着不说话,计青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说道:“顾追,试他的灵根。”
“不用,当真不用——”·话未说完,宋顾追突然间取出一块红色泛热的灵石,拉着关灵道的手放上去·后者的脸色瞬间变白,手指哆嗦,笑容也挂不住了。
宋顾追冷静地看着他:“宫主,关灵道没有灵根·”·计青岩飞身过来,这时候面色更是疏远,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人:“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反正不是偷来的。”
这次的笑容带了点冷意··石敲声的脸色也难看得很,急促道:“你快说清楚·修仙界有三杀令,你没有灵根,身上的修为难道是走邪门歪道来的么”·关灵道就是不肯说话,计青岩拉过他的手,一道灵气注入他的经脉之中,关灵道浑身发冷颤抖:“三宫主,我的手要弄坏了。”
计青岩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动,把灵气一收,声音几不可见地缓和了些:“体内没有怨气,不是魂修·”·关灵道这时候连动也动不了,计青岩把他慢慢放在地上,背对着宋顾追和石敲声道:“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处理。”
石敲声刚才几乎紧张地心要跳出来,这时候见他不是魂修也便放心了,低声对关灵道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小心点·”·他现在还是身体不能动,只得低头看着计青岩的手。
那双手修长,明明什么都没碰到,关灵道杏色的单衣却不知怎的微散开,裤上的带子也莫名其妙的松了·关灵道平时连个正经也没有,这时候却有点慌了:“三宫主,有话好好说。”
肚脐下三寸的气海处,果然有一个掌心大小的淡红色印记,从那几乎模糊不清的色泽看来,应该已经过了十年·计青岩不声不响地望着,关灵道不知怎的为自己这副衣衫半散的模样微红了脸。
“谁把修为传给你的” 声音冷静,丝毫不为所动··关灵道低着头··计青岩没再说话,起身站了起来·关灵道不是没有灵根,而是幼年时期被人毁了灵根,全靠着不知道什么人传给他一些修为,今后也没法再修炼。
关灵道躺在地上等了片刻,半晌手总算能动了,立刻半坐起来给自己系裤子,身体微麻,心有余悸·计青岩的修为高深,刚才灵气汹涌而入时,险些没让他晕过去。
计青岩又回到刚才那副事不关己的冷调子:“你既然不能再修炼,修炼之所也不必再给你安排了,今后宋执事给你找些事情做·”·关灵道不想再说什么,穿好衣服站起来:“是。”
眼看着关灵道低着头出了门,计青岩回到房间里打坐调息·调息良久,心境逐渐进入空无,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见宋顾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宫主,青衣有消息送过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青衣来消息,必然是要紧的事·计青岩下了床来到院子里:“什么事”·“青衣有消息传来,说在离这里两百里远的镇子里发现了一个人,这人似乎可以听魂。”
宋顾追嘴角有淡淡笑意,“听魂之人难寻至极,青衣的消息未必准,却也有可能是真的,是否去看看”·计青岩点了点头:“走。”
宋顾追在前面开路,不经意地问道:“那关灵道身上的灵根是怎么回事”·计青岩半天没说话,许久后,寡淡少情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灵根的事不必再管,他不能修炼,把他放去我的丹房看炉吧。”
 · ·第13章 第二个故事·关灵道离开计青岩的院子,低着头不吭一声·宋顾追安静地领着他从山上飞下来,在山腰里的一间空房前停住:“你今后就住在这里。”
关灵道点点头··说罢他转身要走,只听宋顾追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说:“木折宫的女弟子都住在山的另外一边,没事别乱跑·”·关灵道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也不回话,自顾自地进去了。
这房间不大不小,有两张床,两个柜子,看起来当该与人同住,却都空无一物,布满尘土·石敲声曾说过,木折宫的人少,上下只有三十多人,想必正是因为如此,弟子们才各有自己的房间。
旁边有个门虚掩着,关灵道推开来,不巧里面有人,一个年纪在三十上下的男子在柜子前换衣服·关灵道微怔,却不尴尬也不避讳,笑着说:“这位师兄,我是关灵道,今天刚入木折宫,就住在你旁边的房间。”
这男子换衣服刚换到一半,冷不丁地被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半天才说:“我叫隋天佑·”·“今后仰仗师兄提点照顾·”·男子把杏色衣服套在身上,大方地说道:“上清宫里只有同门,没有师兄弟,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关灵道点点头要退出去,隋天佑又喊住他:“关灵道是吧你在木折宫分管什么”·“三公主还没说,我在等他的吩咐。”
隋天佑见这男子年纪不大,长得又惹人注目,不禁皱眉:“没事别去山的另外一边,那边住着女弟子·”·关灵道的脸色沉下来,却也不能生气,抿着嘴唇点点头。
他这辈子还没跟几个女人说过话呢,每个人防他就像防贼似的,他招惹谁了·隋天佑上下打量他一番,除去看起来有些风流之外,倒也没有很讨厌的感觉,神色和缓了些:“在木折宫里也没什么,把分管的事情做好,不要犯门规,宫主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其余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修炼——你是什么灵根”·关灵道笑了笑:“我的资质不值一提。”
“不必谦虚,能进来上清宫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我也不过是水火双灵根,算不得什么·”隋天佑笑着说,“改日有机会我们可以聊聊修炼的心得,你刚来可能没什么东西,我这屋里要是有你需要的,尽管拿去便是。”
关灵道见他为人豪爽大方,似乎不难相处,点了点头·隋天佑说道:“你既然住进来了,现在该去接引厅秦执事那里学习门规,不要耽误了时辰,去吧。”
关灵道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要做,道了一声谢,连忙去了雪岭的接引厅·进门时,秦未明正在闲闲喝茶,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指着面前几本书:“这些都是门规,在这里学也可以,抱回去慢慢看也可以,最迟三天之内来考试。”
关灵道见那几本书叠起来比自己的枕头还要高,笑着说:“这么多,三天怎么能记得住”·秦未明悠闲地喝茶:“石敲声不到一个时辰就来考试了,且没有一处答错的地方。”
关灵道捧着书皱眉不语·世上就是有石敲声这种人,有事没事压人一头,让他的日子不能好好过·他随手翻了一下,那行字正是从渊宫名字的由来,取自于“鱼不可脱于渊”。
关灵道觉得有些艰涩难懂,问道:“秦执事,你是否要解释给我听”·秦未明不在意地说:“我解释,你记不深刻·弄懂后,你解释给我听。
能教我,你才真的是融会贯通·”·关灵道顿觉得世外有高人·怎么偷懒也是有学问的,像秦未明这种偷懒也能头头是道的,实在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他迅速翻到木折宫的出处,取名于“兵强则灭,木强则折”,主刑罚·换言之,计青岩执掌的是上清宫的刑罚约束,凡是坏了门规者都要去那里··关灵道不禁皱了皱眉。
他低头寻思片刻,他总算明白了老宫主的良苦用心·老宫主原来是为了计青岩着想呢,自己要是犯了门规,也不用整个上清宫到处找他,随手从房间里抓来便是··“要是三日之内背不过,那又该如何是好”关灵道笑着试探。
秦未明寻思片刻,像是临时才想出个惩罚的法子:“那就抄吧,抄上个十遍八遍也就能记住了·”·关灵道的脸色一黑,抱起来书来要走,秦未明喝着茶道:“别忘了,三日之内来找我。”
忘不了,这怎么忘得了·他其实并不蠢笨,师父经常说他有些小聪明,可是背书这种事要看先天资质,他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想出一百件足以气死计青岩的事,石敲声能么·夜里关好了门,在头顶上吊起一盏油灯,顿时有了些囊萤照书的气氛,关灵道把师父的小木人放在桌上,恭敬地说:“师父你是个有学问的大能,千万保佑徒弟三日后的考试。”
语毕掀开书本埋头苦读,不到半个时辰,昏昏欲睡··正在痛苦挣扎要不要去床上睡会儿,肩膀上突然被人点了点,关灵道转过头去,却见石敲声不知何时进来了,换了一身寻常单衣,披散着头发,正站在他身后看桌上的书本。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正在背门规准备考试”·关灵道头痛道:“这么多,三日之内怎么背得过”·石敲声迟疑了片刻,谨慎地说:“其实,你也不必全部都背。”
关灵道听这话有些意思,立刻拉着他坐下来,笑着说:“指点指点我·你说,我应该背什么”·石敲声转身要走,关灵道已经把他拉住了:“话说到一半,别吊人胃口。
快点告诉我该背什么”·石敲声被他缠得没法,手指在书上点着:“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还有呢”·石敲声摆手道:“不能再说了,我有责任在身,这样不对。”
关灵道的眼睛一亮,更加不能放人走了:“我考不过去就要抄十遍八遍,你怎么忍心看我那种下场说完再走,快坐下来·”·石敲声被他拉着走不了,身边忽然传来咝咝的声音,低头一看,原来是石敲声的青蛇君墨也跟着进来了。
那青蛇见到关灵道正欺负主人,顿时目光- yin -狠,蛇身挺立呈攻击之态·石敲声沉声道:“不得无礼·”·君墨见主人发了话,又偏头看着关灵道,不多时蛇身盘起,事不关己地垂下脑袋睡觉。
关灵道轻声笑道:“你这蛇倒也是忠心·”·“嗯,脾气很犟·”·石敲声低头翻着书,小声说:“秦执事- xing -情有些懒,出题很有规律,我曾经整理过他历年的考题,每隔九年循环一次,所以他这次要考什么我都知道。”
关灵道微微张了嘴:“你不是过目不忘么,那些题你都能背出来”·石敲声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着:“我做这件事你别跟人说,考题循环的事也别说,否则秦执事一定不高兴。”
“我知道·” 关灵道兴奋不已地看着他,“你真是救了我的命·”·石敲声低着头在书桌上写着蝇头小字,关灵道百无聊赖,蹲下来在旁边逗君墨,君墨垂着脑袋不搭理他。
关灵道问道:“怎么跟它相处它爱吃什么”·“爱吃老鼠·” 石敲声无意识地说,“什么老鼠都吃。”
不多时石敲声把考题写完,认真地看了一遍道:“你别全都答对,答对八成也就很不错了,听到了么”·关灵道连忙把纸接过来,满脸都是笑意:“知道了,你人太好了。”
石敲声还是心里微有不安,低着头把君墨叫醒,又嘱咐道:“我走了,小心点别让人发现·”·“我知道·”·关灵道一路送着石敲声出了木折宫,回到房间里坐下来,脑中的门规纷乱交杂。
他心满意足地把石敲声留给他的考题收好,又在师父的小木人面前行了个礼,说道:“师父,我要在上清宫住下了·师父你也好好睡,不然脸上的皱纹又要多了。”
说完,他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轻声默背:“每日辰时起身,洒扫庭院,需一尘不染·子时入息……”·背着背着,不知从何处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缓慢庄重,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什么。
关灵道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不多久,不知不觉地也随着那声音呓语起来:“卯时即起,晨练三刻,打扫内外,需整洁无尘·亥时便息……”· · ·第14章 第二个故事·青衣传来的消息说,听魂的人就住在两百里开外的白屏镇。
这里离偏僻接近南朝的繁华,是个世俗之地··白屏镇外的一座简陋茅屋里,住了一对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兄弟,父母早丧,没有别的亲人,兄弟两个相依为命靠做木工活为生。
宋顾追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间茅屋,刚巧天下过一场大雨,茅屋- shi -答答的往下滴水,路上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泥水洼··宋顾追道:“宫主,青衣所说的那个人,便是这对兄弟中的弟弟。”
计青岩点点头,似乎是不愿意弄脏衣服,在门外十几丈远的地方站着等候·宋顾追把门敲了敲,不多时里面快步跑出来一个男子,相貌已经是成年男人,身形却不过比六七岁小孩略高些,问道:“你们是谁想做木工活”·宋顾追不想这人竟然是个侏儒,客气地说:“我们来找莫仲贤。”
“我是伯贤,你们找我弟弟什么事” 侏儒显然是因为不认识他们,神情有些戒备,“我弟弟生病呢,起不了床·”·宋顾追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放下身段,好脾气地笑了笑:“我懂医术,我可以帮他看看——你弟弟生病是不是因为夜里时常听到声音,睡不好觉”·“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宋顾追不慌不忙地说:“先让我们给你弟弟看看病,有话再慢慢说。”
莫伯贤心想家中一贫如洗,又是两个男人,难不成还怕他们打抢况且宋顾追的衣着也不像是个爱欺负人的混混,于是把门开了:“进来吧,他就在后面躺着。”
宋顾追走进去,整间茅屋暗沉沉- shi -漉漉,四处可见水痕,仿佛被雨水也冲了一遍,空气潮- shi -发霉,不太像是人住的地方··他走到床前,床上躺了个干瘦的少年,十七八岁,面焦黄,脸上一点肉也没有,两只大眼睛凸出来有些吓人。
他听到声音坐了起来:“谁”·宋顾追不紧不慢地在旁边坐下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少年没出声,只觉得有股温暖之气流入体内·刹那间,神清气爽,疲乏之感尽褪,胸口的滞闷之感也少了许多,少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禁不住愣愣望着他。
宋顾追见他体虚,怕声音太大惊吓了他,轻声问道:“听说你能听到鬼魂的声音”·少年想是头一次让这么衣冠楚楚的人如此客气地对待,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嗯,小时候就能听见。”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它们都是什么样的”·“我看不见、看不见它们,只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周围只要死了人,我就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有时候在哭,有时候在生气,有时候舍不得走,一直停在妻儿身边。”
少年有些没头绪地看着他,“你找我做什么”·宋顾追温和地问道:“你们怎么住在镇外”·少年窘迫不安,下意识地刮着自己的手背:“镇里的人从我小时候,就说我是个不祥之人,说我晦气,不喜欢看到我。
晚上镇里时不时有鬼魂出没,我又被吵得睡不好,而且他们总是欺负哥哥,我们就搬到镇外来了·”·“听到过厉鬼的声音么”·“暂时还没有。”
少年忍不住问道,“厉鬼是什么声音”·“被人冤枉害死、或者无辜杀死的人,身上的怨气尤其重,魂魄的叫喊声凄厉,经久不息,是之厉鬼。”
宋顾追看着他,“你听过么”·“没听过·”·宋顾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问道:“这也无妨,要是我把你身上的病治好,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事”·少年本来就对他很有好感,试探地问道:“帮你做什么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我听周围魂魄的声音,尤其是厉鬼的声音,听到之后就告诉我。”
“每天都听”少年有些迟疑,“听来做什么”·“不是每天都听,偶尔带你出来听听,其余的时间你可以好好睡觉。
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很好,没有死人,也不允许鬼魂进来·”·少年从小就被镇上的魂魄扰得难以入睡,听了艳羡不已:“你们那里竟然没有鬼魂那是什么地方”·“我来自上清宫,听说过么”·那侏儒本一直在静静听他们说话,听到上清宫三个字,突然间插言道:“你是个修仙者”·“不错,我就是个修仙者。”
兄弟两个的脸上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少年的双颊兴奋地泛红:“上清宫在哪里是什么地方”·宋顾追坐近了些,笑着向他解释上清宫是怎么回事。
计青岩平时不喜欢与人有太多接触,因此这类事情全都由他处理,这兄弟两人一看就是平时被人欺负惯了的,宋顾追也比平时更客气和蔼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宋顾追把话说完了,低头从茅屋里走出来,让这如在梦中的两人自己去商议。
一出门,宋顾追却远远地看到计青岩沉静地站着,对面的几丈处站了几个人··这几个人身穿蓝色立领对襟衫,黑色腰带以玉环相束,看装束正是七门六派三大家中,水行门中的弟子。
为首的那个宋顾追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南朝排名第四的斩魂士,水行门的少门主戚宁··戚宁长得很是不错,长眉秀目,气质儒雅,只可惜比计青岩还差了一大截,且个头略矮,站在计青岩面前就像是个各方面都不足的次品,面色极是难看。
“计宫主,这白屏镇地处上清宫和水行门之间,却还是距离水行门略近·这里如果有听魂的人,该让水行门占先才对·” 戚宁冷笑··计青岩面无表情,像是根本听不到他的气急败坏,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想跟他说话。
戚宁见他不理不睬,胸中怒意充斥,又说道:“计宫主让开些,南朝北朝都在争抢听魂的人,难不成你们上清宫想要哪个就要哪个”·宋顾追冷眼看着,计青岩从很久之前就讨厌戚宁,厌恶至极,却没人清楚原因。
有传言说,他早年去中原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姑娘,似乎有些故事,但这位姑娘后来与戚宁有牵连·宋顾追一直觉得难以置信,计青岩天生冷情,从没有过这方面的传闻,难不成真是因为这个·戚宁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现在很想出手教训他,却就是不敢轻举妄动·计青岩从不轻易出手,他只要出手便一定会死人··片雪纷飞,刀刀致命,这便是中原流传下来的话·三山隐云杀人之时,空中仿若有雪花纷飞,其景绝美,可惜对手还什么都没看清楚,便已经倒地死了。
宋顾追见戚宁心存忌惮,又见计青岩的目光从戚宁身上移开,平静地说道:“我们本就先来一步,况且莫仲贤已经愿意跟随我们去上清宫,今日之事我们断不能相让。”
戚宁见计青岩还是不屑于跟他说话,怒意汹涌,气狠狠地说:“把莫仲贤叫出来,如果他真愿意跟你们走,我就什么都不管·”·这话倒也合情合理,计青岩扫了宋顾追一眼,宋顾追微不可见地点头,转身回了茅屋。
没过多久,他低头扶着一个病弱的少年走出来,那少年瘦得像是枯柴一样,两只大眼睛嵌在脸上,看起来竟有些可怖·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面无血色站不太稳,身体有些发颤。
宋顾追柔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上清宫”·少年有些恐慌地点头:“愿意,我愿意·”·水行门与上清宫从来都相安无事,总不能现在闹翻了,戚宁也待不下去了,忍气吞声地向弟子们说:“走。”
一行人果然转身而去··宋顾追见那几个人走得远了,把手里的少年交给他的兄长,低声向道:“听魂的人这么难找,水行门未必会善罢甘休·”·计青岩没说话,转头看了看那抖得如同筛子的少年,说道:“回上清宫。”
再看那少年实在弱不经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照顾他吧,我先走一步·”·计青岩向来不爱管凡间的事,独自去白屏镇外十里之外的溪边等候去了。
少年听说这就要走,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兄长·兄弟两个互挽着手,少年犹豫了片刻,说道:“宋执事,我兄长从小照顾我,我欠他不少,能不能求你们一件事”·宋顾追问道:“何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是这样……兄长前几日无意间救了白员外的孙女,却被镇里的人耻笑,说他……总之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我一时间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这才被他们绑着在镇里游行,他们说我是个鬼胎子,从小听得见鬼声,是个不详之人,闹得沸沸扬扬·我这次一走,想必他们又要欺负我兄长,我实在是……”·白屏镇上下住了数百人,原本是个普通的小村子,却因为几十年前有户白姓人家懂得经商之道,家势渐大,年长日久成了一个小镇。
家主在城里也有宅子家业,却喜欢白屏镇的清净凉爽,又是老家亲切,大多时候便带了家人在这里居住·镇里的人见钱眼开,羡慕他家里有,无不以他唯首是瞻,平时阿谀奉承,尊称他为白员外。
这白员外儿孙不少,南朝民风开放,姑娘家平时也能出门·前几日白员外的一个孙女去镇头庙里还愿,不小心脚滑跌下水,正巧被这路过的侏儒看到,侏儒便奋不顾身地将她救了。
侏儒听宋仲贤说起自己,神情有些古怪,不知不觉间有些红了脸,拉着宋仲贤的衣服·宋仲贤低头看他一眼,不安尴尬地说道:“我兄长救了白家小姐之后,两人、两人有了些情愫,但白员外不愿意,你看、你看能不能帮助他们在一块儿”·宋顾追皱眉:“当真两情相悦”·“不错。”
宋顾追只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但这时候直说不信他们两情相悦却也太伤人,斟酌之下说道:“我上门替你说说,真要是白员外不愿意也只能作罢·”·其实这时候不远处早已经围了不少村民,窃窃私语着不知道这些修仙者来这里做什么。
宋顾追朗声问道:“可有哪位镇民带我们去白员外家中”·人群中一开始没人敢说话,后来有个胆大的说:“我带你们去·”· · ·第15章 第二个故事·白员外住在镇西,听说有上清宫修仙者到来,大为惊讶,亲自出门把他们迎到家中,客气地询问来意。
宋顾追指着莫伯贤笑道:“这位莫兄弟前几日自水中救了白家的小姐,爱慕不已,我特来做个媒,请白员外将小姐许配给他·”·白员外料不到竟然是这件事,抬眼扫了一眼三四尺高的莫伯贤,脸上的表情骤然难看,没有说话。
他的儿子见父亲不喜,说道:“所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小女兰心虽说不上是天姿国色,却也是姿貌难得,且会吟诗,会作画,是在下的掌上明珠·这莫兄弟想娶小女为妻,实在是强人所难。”
宋顾追也知道此事难成,但他想要莫仲贤为上清宫尽心尽力,总得登门试试·宋顾追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玉盒:“既然要下聘,自然有聘礼,这是上清宫炼制的仙丹一枚,修仙者吃了可增进修为,凡人吃了可延寿三十载,且一生无病。
伯贤相貌家世都及不上白家小姐,自己也心知肚明,却贵在有赤诚之心·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希望白员外再考虑考虑·”·在座的人眼见这玉盒落在桌上,清香隐隐飘出,一个一个都艳羡不已。
白员外儿子平时身有病痛,听说这仙丹能让人一生无病,不禁为之心动·满厅里都在窃窃私语,唯独白员外的脸色冷淡,看不出任何喜怒··这时候莫伯贤实在是等不得,跑到白员外面前跪了下来:“白员外可记得十四年前出门时马发狂,摔倒在地上,命在旦夕那时你让一个玩耍的小孩跑回家中替你报信,还说将来愿意把孙女许配给他那个小孩就是我”·此言一出,满厅里都安静下来,白员外的脸色微变:“老朽一生最重信诺,当年伤好之后我曾到处找这小孩的下落,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侏儒满脸通红:“我平时被关在家中不出门,那日是偷跑出去的,生怕父母知道,便什么也没敢说·后来我长大后在白员外家中做木工活,因长成这副模样,当年的事就没敢再提。
想不到白小姐对我甚好,我情难自控,日思夜想,早已经、早已经爱慕了两年有余·几日前我将白小姐救了,自此实在难以入睡,日日夜夜想的都是白小姐的身影·我虽然长成侏儒,却也是个有手艺的男人,足可以养家糊口。
我一生愿对白小姐呵护有加,不让她吃一点苦,望白员外成全”·说到最后,已经是声音哽咽,情绪激动·满厅里的人以前都以为这侏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没有取笑过他众人都不知道他心中竟然有这许多心事,一时间全都安静下来,等候白员外的反应。
白员外苍老的脸上不禁露出些愧意,看出来有些动容·他这一生白手起家,见过风浪无数,何曾失信于人过他起身把这侏儒扶起来,似乎是想了许久,终于缓缓地说:“老朽一生最重承诺,你是老朽的救命恩人,我又曾经承诺过你,自然不会食言。”
厅里的人立刻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侏儒有些难以置信,磕磕绊绊地说道:“多谢、多谢白员外·”·白员外又笑着说:“只不过我家兰心却不会去住你的小茅屋,你需得入赘到我家。”
众人大笑,侏儒有些不知所措,拧着自己的衣服傻笑:“是、是,入赘没问题,没问题”·窗外飘来一声女子难过的哭泣,却被厅里的哄堂大笑遮盖,无人听到。
宋顾追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能这样解决,不禁也有些意外,莫仲贤更是为兄长高兴,不住地向宋顾追低声道谢·白员外笑着说:“既然已经说好,你们就回家筹备婚事罢,改些天我用八抬大轿把你接进门”·众人又是哄笑,侏儒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顾追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照样把丹药留下来,向白员外告了辞,领着两兄弟回到镇外茅屋里·仲贤明白该走了,把自己的几件破衣服收拾好,几年前他的床上突然出现了一块蓝色灵石,仲贤向来稀罕,于是也带在身上。
他与伯贤抱头痛哭一阵,说道:“我走了,哥哥你好生照顾自己·”·兄弟离别,自然是心痛难受,但是想到兄长从此生活幸福,也不禁心中宽慰·两人各自叮咛一阵,再次痛哭流泪,仲贤终于跟着宋顾追走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伯贤在家里收拾着东西,又生上火吃了一顿晚饭,家中没有了弟弟,自然是有些凄清孤独,但想到从此能跟白兰心长厢厮守,心中又幸福不已·翌日清晨刚起床,外面突然传来敲门之声,伯贤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早来,一开门,却见一个面熟的白府下人笑着站在门口。
伯贤有些讶异,问道:“白员外有事找我”·那人笑着说:“不错,白员外今天外出踏青,想请你去陪他走走,顺便商议婚礼当天的事。”
伯贤受宠若惊,赶紧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高采烈地跟着那下人出了门,往临近的山间野外而去·在山路上走了许久,果然见到两个下人提着几只躁动不安的狗站在半山腰,身后跟着的下人却不知何时不在了。
伯贤问道:“白员外在哪——”·话未说完,只听见一声胡哨,两个男人把手中的绳子松开··几只饥饿的狗跳上来,伯贤睁着双目没有反应过来,咽喉已被咬断。
他往后倒在地上,身上各处都被撕咬着,传来剧烈的疼痛,神智逐渐不清··恍惚中,只听见那引着他来的下人说:“白员外吩咐,把他丢在三十里外的山里,十几天后再发现他的身体,就说大概是他想替白小姐做衣柜砍树时,不小心被狼咬死的。”
 · ·第16章 第二个故事·从秦未明处捧书回来的翌日清晨,关灵道就出事了··他错过了木折宫弟子每隔十日一次的朝会··朝会的时间清清楚楚地记在门规当中,照理关灵道不应该错过。
计青岩和宋顾追不在,由莫白齐代为主持,莫白齐派两个弟子满山里找他,找了许久,最终把他从木折宫的后山带了回来··那时他正在湖边晒清晨的太阳··关灵道心里不禁古怪之极:“不是每月初一、十五才有朝会”·“你听谁说的朝会每隔十天一次,就记在门规的第七条,你别说第七条还没读到。”
弟子找人找得有些生气,“别的弟子从没犯过这种错·”·似乎是有这么一条,可是他记得是每月的初一跟十五··从莫白齐处领罚出来,他赶紧回到自己房中翻开门规。
竟然跟自己背得完全不一样·他遍体冷汗端着卷轴细读,这上面所写的门规倒也有印象,似乎昨天看到的确实是这样,但是早上醒来之后,怎么突然变了样·不但天差地别,而且记忆深刻,就像是有人硬硬逼迫他记似的。
怎么回事·这天夜里他又重新把上清门规记诵一次,闭上眼睛睡了觉··不对怎么又不一样了·明明前一夜背好的门规,翌日清晨醒来时竟然会无缘无故地变了,跟自己前一晚背的压根不一样。
比如门规说辰时起身,他醒来时背的却是卯时起身,朝会的时间对不上,其余的章节段落也完全不同··他有些小聪明,背起书来也不慢,但醒来之后记得的门规就变得不一样,背了等于没背,谁经得起这种折腾·这天夜里,子时过后,关灵道摸着考题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庄严凝重,断断续续,关灵道骤然清醒。
这声音飘飘忽忽,游游荡荡,没有丝毫的实感··关灵道从小跟着师父在山间偏僻的地方住,夜里很少听到声音,偶尔在城镇里停留时才会听到鬼魂的动静·这声音跟他以前所听到的不同,说话很有条理,不紧不慢,不断地念着什么。
细听之下,这声音所念的正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门规,关灵道静听片刻,心里面不禁有些发毛··上清宫竟然有个鬼魂,日复一日地背诵着不知是什么门派的门规·这是怎么了·他悄然无声地起了身,打开窗户望过去,那声音的来源正是上清宫后面、石敲声不许他进入的数座山峰。
那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声响传出来·声音虽然不高,却执着得很,像是死死要把门规嵌在关灵道的脑海之中··这天晚上他不敢入睡,临到天明打了个盹,不想清醒时太阳当头,已经到了晌午,而脑海中纷繁复杂,上清的门规和半夜听到的门规掺合在一起,分不清楚对错,已经是又变了样。
头顶的太阳已经略微滑到西边,关灵道苦不堪言,也来不及多想,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赶到雪岭的接引厅·秦未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关灵道赶紧笑着拦住他:“秦执事,我来找你考试”·秦未明瞄了他一眼,不声不响地坐下来,重新取出考题。
纸自动在关灵道面前的桌上铺开,关灵道埋下头不再出声,勉强把记得的答案写出来,总算是交了差··这天夜里关灵道静静在房间里坐着,那扰人清静的声音实在让他受不了。
他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把心一横:现在夜深人静,整个木折宫都在休息,就算出去也未必人发现,不如出去探探·要不这样下去,每天晚上都被人灌输这乱七八糟的门规,谁受得了·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去后山探探虚实·关灵道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夜色把后面的山峰笼罩在黑暗里,影影绰绰,像是木折宫刑罚厅里直冲入天的上清刑棒··苍老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远,夜里雾气浓重,关灵道浑身- shi -漉漉的。
渐渐的飞入几座山峰之间,越行越深,突然间,空气中飘来一阵不知从哪里而来的清香·气味初时很淡,慢慢地浓了些,关灵道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这气息怕是什么罕见的灵草,也许就在附近,摘还是不摘·反正那灵草跑不了,不如回来时再看。
他心无旁骛地继续朝着老人的声音而去·又飞了几十丈,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关灵道顿时不知道何去何从·这是老人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只好落在山间等着。
过了许久,老人的声音还没出现,关灵道黑着脸调转头向着那山间的香气飞过去··此乃天意,等待那声音再出现的空,不如先去采采花··关灵道低了头踩着山间的石头路,附近流水潺潺,淅淅沥沥,他能借着不太清明的月色看到一个湖。
他转过一株古树,被阻挡的视线豁然开朗,突然间停下脚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里竟然有人·那个人自然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就此无声的对望。
紧接着,关灵道头也不回地转身飞,心脏狂跳,眼泪都几乎要流出来·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关灵道身体微抖,恐惧地叫起来:“三宫主,三宫主,我今晚什么也没看到我也没在这里出现,你看错人了啊,看错人了啊”·周身被若有似无的清香环绕,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让关灵道遍体生寒:“你在这里做什么”·关灵道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晚上睡不着,睡不着,出来逛逛”·计青岩面无表情地拉着他的衣领往后撤,关灵道一个趔趄倒在他的怀里,顿时发现计青岩的衣衫散开,清香袭来,不由得心猿意马。
老天,这时候竟然想这些·坏了,他今晚运气太差,竟然撞上计青岩犯门规,这下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了··计青岩把他扔在草地上,眸底寒得叫人血液凝固,面无表情。
关灵道对上他的目光,也不清楚是不是下意识地往坏处想,总觉得计青岩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心底顿时冰凉成一片·他为什么这么可怕,那目光里分明就是有些杀人灭口的意思,自己究竟发现了他什么事·关灵道多次想过自己死时的场景,可就是没想到过这种,他勉强笑着站起来:“三公主,好几日不见,你又俊雅些了。”
计青岩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神色冷静··关灵道不明不白地有些心灰意冷,他难受时就是笑,这时候脸上的笑意更深:“三公主,你下手时干脆一点,我其实挺怕疼,更怕那种拖拖拉拉死不了的疼。
师父说人死时要是不干不脆,容易生出怨气,死之后也会- yin -魂不散,变成邪灵·三公主你看我长得这么好,变成邪灵该有多丑,你行行好,让我魂飞魄散也好,转世投胎也好,别让我死得太难受。”
计青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眸色微动·这人脸上的笑真是叫人讨厌,笑得没心没肺,临死前还在贫嘴,叫人心里面生恨··关灵道见他没有动静,不由得心里的希望又不甘心地钻出来。
或者他想太多了,其实也就是不小心撞上他了,只要保证不随便乱说话,他也不至于非要自己的命·计青岩垂眸望着他,突然间冷冷说道:“你灵根尽毁,不多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还有闲情到处游逛,不务正业。”
关灵道忍气吞声地说:“是,三公主教训得是·”·计青岩什么话也没再说,突然间,关灵道身边一阵寒风骤起,抬头看时面前空空如也··关灵道微怔片刻,这才发现身体冷汗遍布,站在原地连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好险,今晚真的好险,计青岩刚才那副模样简直是可怖,他究竟得知了什么·远处老人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关灵道今夜却是不敢再继续往深山里去了,站起身来往回走。
还没回到木折宫,只听见落河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喧哗之声·· · ·第17章 第二个故事·两天之前··宋顾追带着莫仲贤离开白屏镇,在十里外的溪边与计青岩见面,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个大概。
计青岩没多说什么话,只是问道:“白员外平时为人如何”·莫仲贤连忙说:“虽然经商,却- xing -情豪爽,在乡里颇有信用·”·白家小姐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会喜欢上他的兄长,这件事有些不着边,但是白员外愿意恪守诺言,莫仲贤和莫伯贤又都愿意,他们外人自然不能说什么。
计青岩思沉片刻,说:“让青衣去报信,听魂的人找到了·再让青衣探探白员外的底,查查白家小姐对莫伯贤如何·”·宋顾追知道计青岩做事向来谨慎,从怀中取出一张青色的纸片,写了几行字,烧了。
那纸片化作一阵青烟,飘飘荡荡往东方散去,莫仲贤不敢乱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因为带着莫仲贤这个没有修为的人,行动自然是慢了许多,来到落河之外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深夜。
莫仲贤依照门规不得进入上清宫,计青岩便让宋顾追陪着他暂住在落河之外,等他回去禀告了老宫主之后再带他进来··莫仲贤乖巧地很,不出声不言语,却看得出来心情非常期待,只是在宋顾追的身边安静待着。
两人在山间的密林里夜宿,宋顾追燃起了火把,说道:“魂修杀人时极其残酷,慢慢渗透到人的魂魄当中,有时要折磨一个多时辰才让人身死·魂魄受不住煎熬,凄厉嘶喊,多半成为厉鬼想要对魂修索命,那时你随着声音带我们追过去,就能找到魂修的下落。”
“你是说,你们自己找不到”·“难找·死的人外表没什么特别,家人只以为是生病猝死,大都草草埋葬·只要不是魂修毫无忌惮地在周围连续杀人,很少人会怀疑他们死得蹊跷,即便觉得有问题,也查不出什么来。
魂修外表上与平常人没什么不同,躲在人群中难以追查,因此你这样能听魂的人,才是我们一直以来需要的·”·莫仲贤羞赧地说:“我从小都以为自己是半个鬼胎,想不到还能有用处。”
说完睁了大眼睛,本来很是可怖消瘦的脸,此刻却有了光华,变得动人了些··突然间,周围一阵落叶飞动,簌簌的风声传来,宋顾追的头一偏,远处出现一片火光,正有人疾速飞过来。
宋顾追离了拉着他站起来,在风中立着·他们此刻就在上清之外,宋顾追倒也不担心安危,把莫仲贤护在身后,只是望着来人的方向··不过片刻,周围火光映天,两人的附近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那人蒙着半边面,身穿紫色束身长衣,左耳挂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吊坠,声音凉淡,没有一丝感情:“宋执事,这就是听魂的人”·宋顾追心里暗道不好,脸上却不露出什么情绪:“原来是紫檀使。”
紫檀宫的人竟然到了··“听说你们得到了一个听魂的人,紫檀宫特派我们来接人·”·莫仲贤见到这群人早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宋顾追紧捏着他的手腕,如同铁钳一样,莫仲贤疼得牙齿打颤,不敢言语。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宋顾追这时候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紫檀使远道而来,必定是劳累不堪,不如等我们宫主出来,也好招待你们一番·”·紫檀使没出声,手中突然间多出一条锁链,轻晃之下套住莫仲贤的脚踝,轻轻朝着自己一拉。
莫仲贤恐惧地叫了一声,身体飞在空中,左手腕被宋顾追握住,右脚踝却被锁链拉着朝紫檀使而去··宋顾追宽大的袖袍飞动,把莫仲贤抱在怀里,声音低沉了些:“紫檀使不要着急,一切等我们宫主来,自有决断。”
莫仲贤惊吓得直甩脚,却没办法把脚踝上的锁链踢掉,紧搂着宋顾追的脖子:“他们是什么人我不去,我不去”·“我也不让你去。”
宋顾追轻声低语,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以他一己之力断不能与这么多人抗衡,上清宫巡逻的弟子这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这里的火光,不多时就能前来··他拉着那锁链朗声道:“紫檀宫想必也是要这个人囫囵的,你我争抢之下他必定会受伤,紫檀使何不和和气气地说话”·正在这时,上清宫的方向传来风声呼啸,紫檀使抬头而望,只见浓不见底的悠悠深山中出现了二三十个弟子,为首的一身白色道袍,外面套着厚重黑衣,身形高大,神色冷冽,手持一柄黑色断剑,正是从渊宫主莫白齐。
紫檀使把锁链收了:“上清宫找到一个听魂之人,我们来接他去中原·”·紫檀宫咄咄逼人,当时散尘不愿多生枝节,的确曾答应过如果找到听魂之人,会把他送去中原。
没想到人还没进来,这么快就有人上门讨他··莫白齐道:“此事还需老宫主决断,我已经派弟子去请了·不知道紫檀使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说我们找到了听魂的人”·紫檀使一个字也不回答,只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等老宫主出来。”
说完,十几个人一动不动地原地站着,长衣随着夜风飘动,那景象本来极美,却不知怎的有些怕人,活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挂住一般,一点声响也没有··就在这时,计青岩也从落河那边走了出来,不声不响地站在宋顾追身边。
宋顾追见他一头- shi -润的长发未曾束起,明白他刚刚才沐浴,悄声道:“紫檀宫这么快就追过来,想必是水行派的戚宁告了密·”·计青岩没出声,双眉微拢。
落河之后的人越来越多,似乎不少上清弟子被惊醒,飞下山来,远远地站在视野开阔之处观看·关灵道也早已经飞过来,见石敲声就站在人群里,凑上来道:“你还没睡”·“没,你考试考得如何”·“已经去考了,马马虎虎吧。”
关灵道一想起考试的事便有些气闷,低头看着下面临风而立的计青岩,问道,“那些木头似的人是谁要做什么”·石敲声小声道:“那是紫檀宫的人。
紫檀宫的势力大都在中原地区,却也有不少使者分布在各地,各有职责·你看到他们的衣服了么”·“嗯,站在前面的身穿紫色,后面三个穿了黄色,再后面的那些穿黑色。”
“没错,紫檀宫使者分为三个等级,最高的身穿紫色,称作紫檀使·其余的分别叫做黄衣使和黑衣使·紫檀使的修为之高,连中等门派的执教都难以抵挡。”
·“他们来做什么” 关灵道低头看着宋顾追怀中惊慌失措的少年,心道这又不知道是谁·石敲声也是皱眉,许久才道:“不清楚来做什么,但也不会是好事。”
“老宫主会出来”·“嗯,紫檀宫的人在这里,老宫主必然会出来见他们·”·周围谁也没有动静,在夜风里伫立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一阵清风徐徐而过,不带丝毫杀气。
老者的笑声苍劲和蔼,气势却是不小,整个山谷都在回荡,不多时,一个白胡子道长落到林中的空地之上,手持拂尘,面带笑容,身上穿着宽大的道袍··弟子们俱都弯身行礼:“老宫主。”
散尘捋着银白的胡子不紧不慢地说:“原来是紫檀使·”·紫檀使也不嫌麻烦,用凉淡的声调再次把话说了一遍:“听说上清宫找到了一个听魂的人,我们特来接人。”
莫仲贤对他们实在害怕,又急道:“我不去,我不去”·散尘扫了莫仲贤一眼,声音恬淡:“这少年是否能听魂还未有定论,需得帮着我们抓几个魂修之后才能确信。
紫檀使何不等些时日,如果他真能听魂,我们再送过去不迟·”·他以一派之主的身份来与紫檀使说话,已经是纡尊降贵,可是这紫衣人竟然像是不谙世事般的无动于衷:“我们可以自己确认。”
关灵道想不到竟然世上有比自己还要无礼的人,转头问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说话”·石敲声低声道:“紫檀宫向来清高,从来不像其他门派一样有人情味,修为高者为尊。
他们说话都是这个调子,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可惜如今清除魂修之事全都由他们主持,说句难听点的,正是谁离了他们也不行,因此都得让他们一步·”·这时候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谁敢先动手,只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就这么把人交出去实在有些憋屈,但要是把他们杀了,或者拒不应允,只怕将来又会让紫檀宫报复,后患无穷··一时间没人敢动,只听到萧萧风声··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莫仲贤突然间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声呼喊:“谁谁在喊”·关灵道见他的脸色,心中猛然间一动,轻声道:“他听到厉鬼之声了。”
石敲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关灵道不敢说太说,脸色也有些变了,勉强笑了笑道:“我猜的·”师父曾经千万次地叮咛他,不许他说出能听魂的事,难不成就是知道一旦说出来,会被人当成物件一样争来夺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莫仲贤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哽咽,身体在宋顾追怀中扭动,“你不是在家里挺好的么,怎么了怎么跑来这里了”·计青岩与宋顾追立刻互看了一眼。
莫仲贤睁大双目望着宋顾追,眼泪扑扑簌簌地掉下来:“宋、宋道长,我哥死了,我哥怎么死了……他来找我哭诉……我得、得回去看他是不是出了事。”
宋顾追的脸色难看,安抚道:“不用急,明早我陪着你去看·”·莫仲贤仍旧难以自控,身体像片叶子似的发抖,紧抓着宋顾追的领口:“现在、现在带我回去。”
宋顾追转头看着计青岩,计青岩没出声,那紫檀宫使的锁链又挥了挥:“他能听魂,我们需要带他走·”·莫仲贤呜呜地哭起来:“我要回去看兄长,带我回去看兄长”·宋顾追的喉头上下微动,面露难色,计青岩扫了他一眼,开口道:“老宫主,不如我和顾追带他回家一趟,之后再做定夺。”
散尘沉静地说:“紫檀使,这少年挂念兄长心切,不如我们带他去见他兄长,再接着商议他的何去何从·”·紫檀使安静不语地半晌,把手中的锁链收了:“你们去,我们跟着你们。”
散尘不再跟他们说话,向着计青岩道:“带上二十人一起去·”·计青岩转身而望,目光好巧不巧,正落在上方远处的关灵道身上·关灵道今晚刚被他吓了,这时候心有余悸,如今竟然与他的目光对上,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头皮发麻,示好似的向着他笑了笑。
计青岩的脸色一冷,关灵道的身体僵硬,动也不敢动··只听计青岩点了莫白齐手下的十几人,临要转身走了,突然面不改色地说:“敲声,带着你身边那个一起下来。”
 · ·第18章 第二个故事·关灵道觉得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想不到情况竟然有了突变,微楞片刻,跟随着石敲声从高处飞下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向着计青岩笑道:“宫主对我青睐有加,叫人受宠若惊。”
计青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向石敲声道:“东南的风土人情你知道不少,可曾听说过白屏镇”·“这个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石敲声有时分不清楚什么是重点,事无大小什么都说,现在又是计青岩发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屏镇原名白坪村,于仙历八千三百六十二年改称为白屏镇。
原本村民只有七十八人,之后人口增多,近年来已经有七百余人·最大的一户,家主叫做白霖,白手起家,经商数年,今年已经有七十四岁,生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名叫——”·说到这里,周围早已经无人说话,只有阵阵寒风吹过。
石敲声见计青岩紧闭着嘴不吭声,意识到自己又冷了场,微垂了头简短地说:“白屏镇,听说过·”·计青岩挥了挥手,宋顾追带着莫仲贤先行一步,其余的弟子也紧紧跟上。
他落在弟子们后面,与石敲声并肩而行,问道:“风土人情、周围地理,都读过”·“略知一二·”·关灵道见他们说话没有自己的事,早就跟着其他的弟子先走了。
紫檀宫的人像是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石敲声见计青岩不说话,目光却落在关灵道的背影上,问道:“三宫主想找我问话”·“无事。”
计青岩轻声问道,“这关灵道品行如何”·石敲声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斟酌了片刻道:“才刚进来,什么都看不出,似乎也不是太坏。
只是他对以前的师父极为敬重,桌上摆着一个小木人,早晚都要拜祭·”·计青岩没出声·不想他对师父这个样子,听起来也有些可怜。
“你可曾听说过邪灵” 计青岩若有所思,“据说人受冤痛苦而死之后,会变成邪灵,你听说过么”·石敲声寻思半晌:“没听说过,邪灵是何物三宫主从哪里听来的”·计青岩又看了前面的关灵道一眼,说道:“不妨事,没听说过就算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一行人不声不响地在夜里疾速而行,两日后的夜里才终于赶到白屏镇,莫仲贤回到家中,冰凉清冷,人早已经不在了··他这两天哭得眼睛红肿,一路上却什么也不肯说,此刻在家中无声无息地坐着,只是独自沉思,宋顾追问他知道了什么,他也不回话。
末了,他站起来平静地说:“宋道长,我哥真死了,是被白家的人杀的·”·莫仲贤身材瘦弱,走路也不快,一路慢行来到白员外的宅子外面,捡起路边的石头,眼中含泪,狠命地向着大门扔过去。
宋顾追连忙阻止,莫仲贤把他推开,用尽力气连扔了好几块,已经是气喘吁吁·不多时里面亮起火把,几个气急败坏的家丁出来开了门:“谁乱扔东西做什么”·莫仲贤厉声道:“把你们白员外叫出来。”
家丁们本想出来揍人的,一看有十多二十个气质不凡、仙风道骨的人跟着,迟疑片刻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溜小跑进去禀告·没过半刻,白员外一头白发未束,披着外衫走了出来,身后十几人紧紧跟随。
白员外爽朗地笑着说:“原来是仲贤,你不是去上清宫了,怎么又回来了”·莫仲贤的一双大眼睁着,像是大门口上嵌着的铜钉,如今看起来尤其可怖,声音也低沉- yin -鸷:“你把我哥哥给杀了。”
白员外的脸色微变,却又瞬间恢复,皱着眉道:“仲贤何出此言我倒是想请他上门商议成婚之事,却怎么也找不着人,你知道他在哪里”·莫仲贤气得脸色发白,宋顾追拉开他的手,说道:“白员外,你如今也不必隐瞒什么。
仲贤天生能听得魂魄的声音,他的兄长前来寻他,已经死了,还是被白家的人杀死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白员外面不改色地说:“凭他说的话,就能说明我杀了人谁能证明他能听到魂魄的声音,谁能证明来找他的是他的兄长莫说我没杀人,现在连他死没死都不清楚。”
莫仲贤恼怒道:“你少狡辩就是你杀的,你讨厌我的哥哥,不想把孙女嫁给他,等我们一走就把他杀了”·白员外冷冷地说:“说话谁都会,你们上清宫想血洗我们白家也不是难事,修仙者想杀便杀,凡人的命不是命。”
这话里满是怒意和讽刺,义愤填膺,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声·几十年前的修仙界的确不把凡人的命当回事,但当年七门六派三大家结盟之时,怕人间怨气横生,早就定下了“不得无故杀人”的规定。
况且上清宫门规极严,不但不许妄害人命,连替别人报仇也是犯了门规·白员外与莫仲贤的恩怨纠葛本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上清宫根本不应该插手··莫仲贤见没人动静,激动愤慨地捡起一块石头,又朝着白员外扔过去。
白员外年轻的时候练过功夫,就算老了也身体强壮,往旁边一躲而过,脸色铁青:“你那侏儒兄长想娶我的孙女,你想要我的命,我们白家倒是怎么欠你们了”·莫仲贤气得掉出泪来,冲上去拳打脚踢,宋顾追的袖子一甩,把莫仲贤卷了回来:“此事我们上清宫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侯再来找白员外。”
白员外甩袖子进了门:“悉听尊便·”·莫仲贤气得胸口起伏,拉着宋顾追的衣领道:“就是他杀了兄长,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宋顾追拉开他的手:“先把你哥哥的尸体找到再说。”
“找到尸体又如何你们会为我报仇,把他们都杀了”·宋顾追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他真的杀了你的哥哥,我们自然会让你手刃仇人。”
这话已经是坏了门规,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莫仲贤对上清宫来说至关重要,不能与别人相提并论,就算是将来要领责罚,他也只能认了·宋顾追看了计青岩一眼,后者没出声,转身先一步而去。
计青岩已经认可,那便是可以杀了··“我哥、我哥的魂魄已经走了,怎么去找他的尸体” 莫仲贤有些焦急··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与灵魂。
天魂由天道生,肉身死后,天魂便会归入虚无;地魂依附天魂而生,肉身死后归于灵界,也就是俗人所说的地府;灵魂本就生在人间,肉身死后也飘留在人间,慢慢的消散,要么化作灵气,要么化作戾气。
这便是三魂的归宿··而所谓的转世,就是时机到时,天魂、地魂重新相聚,而灵魂却与之前不一样了,再次由天地之间的灵气或者戾气化来··关灵道的嘴唇动了动,这少年怕是只能听魂,对魂魄之事却知道的极少。
他哥哥三魂中已经走了两魂,只留下灵魂前来诉苦,如今已经过了两天,只怕那痛苦不堪的灵魂也已经消散了··死前受苦,天地之间免不了又多了些戾气··宋顾追问道:“他是怎么死的如果找不到他的尸体,我们也不能做些什么。”
莫仲贤焦急痛心:“我没听出来,我就只知道他痛苦难忍,只是叫着全身都在疼,让白家的人偿命·”·听魂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总要慢慢学着来,莫仲贤显然是个生手。
宋顾追悄声对计青岩道:“尸体不知道是被埋了还是扔了,也或许就在白家,该怎么找”·计青岩道:“如果他杀了莫伯贤,必定是因为厌恶他想攀亲,尸体不会留在家里。
况且莫伯贤无缘无故的消失,他也不好交待,多半是让他看起来意外死了,好推脱责任·你与敲声商议一下,看看附近有什么扔尸体的地方·”·石敲声闻言,连忙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白屏镇的西方和北方都连着更大的城镇,人来人往,极容易被人发现,要扔尸体肯定不会去那里。
南部和东部都是山,倒是隐蔽些,不如分头去那里找找……”·不多时画出十多个地方,石敲声让人分开去找··不远处紫檀宫的人像是泥塑似的站着,上清宫的弟子们也不禁有些气闷,窃窃低语道:“就算为他报了仇,紫檀宫的人也会把他带走,我们却是犯了门规,真是不值得。”
·这话让莫仲贤听见了,微微张开了嘴·他心里面惶恐不安,向着宋顾追道:“你到底会不会帮我杀了白家的人”·“等找到你哥哥的尸体,把害了他的人找出来,再做打算。”
莫仲贤皱紧眉头望着他··关灵道看了莫仲贤一眼,向石敲声道:“这里附近有没有野兽出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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