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修 by 古玉闻香(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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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 by 古玉闻香(上)(4)
·石敲声的脸色也是难看:“三宫主倒是有办法,可他不在,就算立刻请他回来也要好几天·”·魂魄不知道是生是死,再等上几天,怕是全都化成魂气了。
关灵道的额头渗出细汗,突然间站起来向门外走,石敲声愣了似的看着他:“你去哪里”·“我出去走走·”·他敷衍似的随口应着,失魂落魄地出了门,石敲声连忙跟出去,却见他早已经不知飞去了哪里,不知所措,在石蕴声的身边坐了下来。
“哥·” 一滴眼泪敲在僵硬冰冷的手上··关灵道六神无主地向着后山飞过去,洛魂真诀里面有引魂术,只要学会了施在这块魂石上面,或者能把石蕴声的魂魄引出来。
可是引出来之后呢他在上清宫大庭广众之下施展魂术,不想活了·再想想办法,说不定有别的办法·雪越下越大,关灵道却也管不了那么多,来到后山藏着洛魂真诀的湖边,狠命地把结了冰的湖面敲破,伸手下去将嵌在泥里的玄铁盒子取出来。
他此刻的心情犹如海水般奔腾翻涌,他到底想做什么,引魂术未必能救石蕴声,未必能找出杀了石蕴声的人,却要把自己赔进去,这无论怎么想都不对··静坐一宿,想是人在紧张时学得尤其快,竟然在几个时辰之内略习得了一点皮毛。
他站起来扑打着身上的落雪,身体冻僵,把洛魂真诀装在玄铁盒子里收好,向着不眠山而去··在散尘面前施展魂术,这老人目光如炬,他无论如何也逃脱不过··关灵道不敢深想,抹抹脸进了散尘的院子,石敲声正在焦急地踱着步子,见了他就一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一夜都找不到。”
关灵道勉强地笑着,一时间也找不出个理由:“我不知道该怎么把魂石里面的魂魄引出来,找了个地方冥思苦想,想不到——”·心里面咬咬牙,或许这就是天意,他暗中辛苦修习了这么久的魂术,其实只不过就是为了替对自己好的石蕴声报仇,找出上清宫的叛徒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又或者他时运好,没人发现呢,谁能知道·“想不到我冥思一夜,竟然——” 关灵道心一横,信口胡诌。
“那也不该一声不响地消失·” 石敲声打断他,紧张地拉着他进了房间,急促道,“我哥、我哥的魂魄已经被花公子装在璇玑盒里了,你快来帮我听。”
什么已经引出来了一时间回转不过来··桌上的那块魂石,平淡无奇,果不其然成了一块没有任何光华的普通石头。
石蕴声的身边坐了一个男子,似乎很高,身上的衣服是白底,偏偏以水墨画着一丛脱俗的兰花,自衣摆直至腰间,浓淡有致·关灵道就算不懂画,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墨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丛空谷幽兰上。
这画不是印上去的,是直接用笔墨画上去的,这人究竟是什么喜好,就算画得再好,穿在身上也是闻所未闻··石敲声心里面着急,在客人面前却也沉得住气,低头等他们见面寒暄,时不时望着躺在床上的哥哥。
“在下花彩行,前几日得计兄以火阳纸传信,让我来上清宫帮忙·” 男子也没如何在意他,把手中的黑色盒子放在桌上,“石蕴声的魂魄如今被我收在璇玑盒里,是死是活却也不知——你能听魂”·关灵道点点头,此时突然意识到不用当众施展魂术,心情倏然放松,这才发觉后背- shi -透了一片。
原来此人是花彩行,暗拂风过暖画涧的花彩行··传说南北朝四公子中,计青岩是清冷天仙,亲近不得,花彩行却犹如春风拂面,平易近人·两人- xing -情迥异,也没听说有什么来往,想不到此刻却出乎意料地出现了。
他望着男子手中的黑色盒子,计青岩也有一个,由紫檀宫以上好的檀木所制,隐隐散发檀香,传说魂魄被收进去时,少则半年,多则几十年,不会魂飞魄散··所以石蕴声究竟是死了么· · ·第51章 第四个故事·璇玑盒内设有阵法,可将周围漂浮的魂魄引来盒中,然而魂魄困在魂石里面,要引出来却比平时困难些,花彩行以灵力加持,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魂魄看不见摸不到,要晓得他是否还活着,只能依靠关灵道·散尘的袖子微动,房间的门紧紧关起来,只剩下花彩行、石敲声、散尘和关灵道四个··花彩行把璇玑盒打开,关灵道力持镇定:“石大哥,你在么”·石敲声双目红肿,僵了似的看着璇玑盒,不敢出声。
他突然明白了水都城里苏以木的心情,哥哥到底在不在,死没死,整日整夜地守着盒子,却无从得知亲人的境况,当真比死还要折磨人··一片寂静,关灵道如今最怕的就是寂静。
时间如同静止,关灵道的额头渗出细汗,就在心灰意冷快要放弃的时候,房间里响起微弱的声音··【杀了我的人,是二宫主·】·关灵道猛然间抬头,竭力冷静下来:“石大哥,是你么”·石敲声的睫毛一抖:“哥。”
“杀你的人是二宫主陆君夜”·花彩行微垂下了头,坐在一旁充耳不闻·这等门派之内的家务事他其实不该知道,如今不小心知道了,是福不是祸,最好能忘记了。
石敲声已经激动起来:“二宫主是魂修”·璇玑盒里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关灵道轻声问了几句,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他杀了人。”
“为什么杀人”·关灵道问了几次都没人回答,深吸口气:“没再说了·”·说了那么一句话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大约是因为魂魄微弱,接近消散的边缘。
关灵道转头看着憔悴不堪的石敲声,心有不忍,轻声道:“你哥刚才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回去睡觉·”·石敲声的眼圈红了,强自镇定地点头:“嗯。”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个弟子轻轻敲门,略带些紧张地说:“老宫主,有条蛇、一条蛇非要进来,脖子上有个玄铁环·”·那是君墨··门开了,果不其然,手腕粗细的青蛇安静地在门前候着,直起半条身子,见石敲声就在房间里,张开嘴,在地上吐出一只死去的黑色虫子。
这是一只黑骆驼,肚子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石敲声把君墨拉进来关好门,蹲下来将手指探进虫子口中,抠着揪出一个小纸卷·纸卷摊开来,他寂然看了片刻,迟疑地道:“看不懂写了什么——你在哪里找到的”·这话是向着君墨问的,君墨自然不能说话,用自己的身体围了个圆圈,蛇尾点着圆圈内侧的位置,轻敲。
“落河之内,岸边·” 石敲声又问,“你找到它的时候,是活的还是死的”·君墨的头趴下来··“死的,死了好几日了。”
他把黑骆驼放在手心,情绪有些激动,“我哥发现了黑骆驼而被杀这字条上写了什么我看不出,笔迹却是大宫主的·”·散尘接过来看了看,眸中精光凌厉:“有些像白齐的字,却不是。
字条上用了障眼法,修为比他高的才能看懂·”·“上面写了什么”·关灵道是听魂之人——这是封告密的信·与前些日子告发莫仲贤的事如出一格,只怕也是向紫檀宫告密。
关灵道想不出当时究竟是什么场面·黑骆驼已经死了好几天,换言之石蕴声死后不久,它就被杀了·谁杀的魂修让人寻到石蕴声微弱的魂魄,其目的是想揭露陆君夜。
这件事跟那魂修有什么关系,他要以身犯险,为石蕴声报仇·石敲声迟疑道:“二宫主怎么会知道关灵道能听魂的事老宫主、三宫主、顾追都不可能说,我也只字未提。”
他看着关灵道,有些不信地问:“你跟别人说起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扁了扁嘴:“没·”·遇到这种事就先怀疑他,他的名声也是没得说了,泄密之后下场最惨的是他自己不是么·散尘捋着胡子,忽然间抽出一张火阳纸,口中轻声念道:“着青衣来见我。”
字迹工整地出现在火阳纸上,瞬间起了火,不多时便烧成灰烬··“如果真是君夜泄密,蕴声之死是我不察而起·” 散尘默默地站起来,声音既冷且淡,“叛徒也罢,魂修也罢,从今以后都不能留在上清宫。”
花彩行把璇玑盒收起来,寻思半晌,还是交给了不肯离开的石敲声,微笑以对:“你先收着吧,等计兄回来之后再做打算·”·能把璇玑盒送与别人保管的,南北朝里想必也只有花彩行。
关灵道心事重重地离开不眠山,回自己的房间睡了一觉·他现在如同盲人摸象,雾里看花,似是而非,不清不楚··当夜果然有凄厉的声音从微明宫传来,只是这声音却不是魂修杀人而来,响彻山谷,不少人都听到了。
再过不多久,弟子们只见散尘一身青色道袍,浑身是血地回到了不眠山··翌日清晨陆君夜的尸体被人悄悄地抬出微明宫,院子狼藉遍地,左耳被人强行挂上了紫檀使的紫色坠子,耳垂安然无恙,从耳背直穿而过。
一双眼睛恐惧地睁着,像是临死前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魂修尚未找出,人心不安·石敲声担心璇玑盒里石蕴声的安危,请关灵道每日听魂,确保那魂魄安然无恙。
关灵道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又什么也听不到,只好每日哄骗几句,让石敲声暂时安心为是··就在这时,计青岩终于回到了上清宫,叫人出乎意料的是,与他同回的除了宋顾追,还有夙城的卢夜生和戚宁。
卢夜生和戚宁是外人,按照规矩只能在雪岭的待客房住下来·戚宁头次得入上清宫,瞭望群山,意味深长地笑道:“地方好,人却不多·你们想要偏安一隅的日子也结束了。”
不料刚在雪岭大厅里坐下,却见花彩行与散尘、莫白齐、关灵道一行人出来,戚宁又笑着调侃道:“原来不是外人不得入内,而是必得是南北朝四公子,才能进入上清宫。”
花彩行微笑以对:“听说你也快要成为四公子了·”·戚宁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稀罕·除了你们,谁在乎那些虚名”·雪岭这会客厅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如同庄严的大殿,全都以石头建造。
前上清的建筑以大气恢弘为主,这雪岭会客厅高达十丈,周围立着八根石柱,刻有浮雕,前方一张石桌,不多不少,可坐二十四人··散尘将所有闲杂人等一概屏退,在桌前坐下来,关灵道就算再不懂规矩,也明白这张桌子上的位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与石敲声、青衣、宋顾追站在一旁。
花彩行虽是来帮忙的,却也是闲杂人等,不等人吩咐就早早出去了··那张桌子上如今只剩下散尘、戚宁、卢夜生、莫白齐和计青岩··“听说你想见我” 散尘微笑看着卢夜生。
“上清宫、水行门中都有魂修,老宫主的后院被老鼠咬得一塌糊涂,难道不想清理干净”·“清理门户是我们自己的事·”·“上清宫的魂修隐藏得深,修为也高,你们哪年哪月才能查出来有这么个人在,老宫主睡得安稳么”·散尘安静了片刻:“你手中的魂修,有多少人如今正潜在各大门派之中”·“九人。”
卢夜生面不改色··“你如何知道他们的”·“魂修之中也有嘴管不严的,他们信任我,醉酒之后多说几句,也算不得奇怪的事。”
卢夜生淡然地说,“戚公子不必再想如何折磨我,经历过当年之惨烈,在下一条贱命大不了死,如今只想回家·”·莫白齐叹一声:“你若愿抛弃身份,上清宫可以收容——”·“不” 卢夜生的面色骤然冷酷,“不能回家,我就死在家门口。”
戚宁翻个白眼,低声道:“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世家子,家父要是也那样对我,纡尊降贵请我回去我也不回·只不过为女人怒发冲冠挑衅归墟神宗这种事,我也做不出。”
关灵道觉得戚宁有时简直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在如此正经的场合也能说出这种不着边的话,卢夜生当时便垂下头不语,计青岩冷哼了一声:“你除了自己,怕是从来没为别人做过什么。”
戚宁被他说得一时气结,不言语了··卢夜生的情绪和缓下来,平静地说:“当年之事是我年少气盛,自不量力,多说无益·各位要是愿意替我向卢家说个情,我愿尽绵薄之力,将我手中的四十八个魂修告知各位,助你们清理门户。
各位如果执意不肯,我也不愿说什么,告辞便是·” 说着站了起来:“各位商议吧,我去门外等候·”·卢夜生不等他们说话,自顾自地出了大厅。
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散尘向石敲声道:“去问问卢夜生,那藏匿了魂修的九个门派各是哪些·” 不多时石敲声走了进来,把一张字条放在散尘手上:“除去上清宫、卢家和水行门外,还有大小门派各六个。”
散尘将纸条在手心轻轻捻着,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忽然间和气地笑着说:“敲声、灵道、顾追、青衣先出去吧,等我们商议好了再告诉你们·”·几个人鱼贯而出,都像是有心事似的意兴阑珊,背后大殿的门缓缓关闭,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们阻隔开来。
宋顾追皱眉看着关灵道,有些迟疑地问:“三宫主收你为徒了”·下山时,计青岩随口提起此事,他如遭重击,整个人难以回神,至今还不能相信。
关灵道心想现在唯一能让心情好的事,也就只剩下惹宋顾追生气了,梗着脖子说:“嗯,三宫主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你··宋顾追的手指敲在他的头上,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谁说三宫主喜欢你了” 喜欢这两个字能随便用这小子定然是用了什么不道德的- yin -险法子,否则计青岩怎么会收他为徒·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三宫主不但收我作徒弟,还让我入门了呢,我现在跟他的关系不一般,上次跟他一间房睡觉呢。”
他在床上睡,计青岩坐在窗边睡,但无论如何也算是一间房吧··宋顾追气得脸都黑了:“胡说什么”·“在夙城他用八千钱买了我一夜,用自己的钱买的,不是上清宫的钱买的——不信你问敲声。”
“闭嘴”·从正午等到天黑,宋顾追气得不想再同他说话,大殿的门终于打开,计青岩、散尘带着众人走了出来·· · ·第52章 第四个故事·眼看计青岩从大殿里出来,宋顾追眼快地迎上去,很内敛地说:“三宫主,事情商议得如何”·计青岩还未说话,散尘已经在身后叫着他:“顾追,随我来。”
“是·” 宋顾追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看一眼关灵道,不声不响地走了··关灵道很弄不懂宋顾追对计青岩的感情,仿佛有种发自内心的景仰和义无反顾的追随,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这种感情也不龌龊,就像是守着一株千年罕见的灵草,爱惜之至,谁也摘不得··错了,也并非谁都摘不得,刚才宋顾追提起中原的世家闺秀,言辞之间似乎就觉得他们很是般配。
他先将岑家和云家小姐的姿容和- xing -情描绘一番,不吝赞美,说得犹如芝兰般美好,而后又淡淡地说:“你是三宫主的徒弟,又是个男的,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什么,他有机会跟世家小姐相处么他老师父觉得他面带桃花,从小让他少接近女子,长大后,身边的人也觉得他面容偏邪,怕他害人家女孩儿终生。
入上清宫之前,他说过话的女子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进来半年多,他也从未见过那传说中“住在后山”的十多个女弟子·他这辈子是不能跟女子好好相处了,照宋顾追的说法是不是该跳崖自尽·关灵道也想象不出计青岩要是与人成亲,洞房花烛夜该怎么过。
计青岩那种- xing -情定然是坐在窗边垂眸打坐,世家小姐是大家闺秀,想必矜持地什么都不敢说,于是两人彼此守礼地干坐这么一夜·想想也觉得有些惨。
“你看什么” 计青岩冷冰冰地望向关灵道,似乎对他那张随时能神游天外的脸不太满意··“没什么·” 关灵道走上来站在他身边,“老宫主怎么打算”·“水行门也查出一个紫檀宫的女干细。”
水行门中竟然也有女干细··石蕴声无辜惨死,正是被紫檀宫的女干细所害,这紫檀宫当真是欺人太甚·石敲声的脸色略有些发青,连话语也少了许多,只是抬起头来望向计青岩。
“我现在动身与戚宁去卢家说情,只说南朝各派都得清除门户,卢夜生手上的名单很是要紧·”·散尘的原话是:“不可相逼,不可强劝,他们若不愿意即刻便走。”
归墟神宗与紫檀宫互相扶持,由来已久·清理魂修这件事道理上说得过去,卢夜生交出名单便是将功补过,不怕归墟神宗找茬儿·况且那了尘仙子事情不少,未必真记得这十多年前的旧账。
就算记得也不要紧,当年她将卢夜生羞辱也羞辱了,又毁了他的身体,再欺负就说不过去了··“卢家也有魂修藏着,这名单对他们只有好处。”
关灵道试探道,“卢家该是会答应吧”·计青岩垂着眼闭口不答··卢家当今的名声早已不似当年,一蹶不振,全都拜卢夜生当初年轻气盛所赐。
他为了争一时之气,带着百多个卢家子弟前去归墟神宗挑衅,结果被羞辱至此,连带卢家也抬不起头来,难说卢家要不要他·世家极其重视名声,族中女子连红杏出墙之事败露都会被逐出家门,更何况这曾在夙城挂过牌的卢夜生·石敲声此刻却也无心卢夜生的事,紧捏着花彩行的璇玑盒:“三宫主,璇玑盒里的魂魄不出声,是怎么回事”·计青岩出门良久,还不清楚石蕴声的魂魄被困在魂石里的事。
关灵道简短解释几句,又说:“花公子将蕴声哥哥的魂魄收在璇玑盒里,说了杀人凶手之后却又没声音了,我听不到·”·听不到,那原因只能是已经消散殆尽了。
石敲声这些日子早已经心力交瘁,隐约猜到了石蕴声的下场,又不敢承认,如今看到计青岩欲言又止的脸色,心里空落落的,眼眶发酸:“我明白了,三宫主不必再说了。”
生死未卜时,心中七上八下,几欲发狂·如今真的死了,悲伤才不知从哪里全都涌上来,汹涌激荡,将人淹没··他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独自木雕泥塑般的坐了多长的时间,只是觉得周围都是暗的。
忽然间,远远传来悠悠琴声,有人轻声低唱从未听过的曲子··“芽短冒枝起,绿叶在身边·不知叶何来,温润雅似仙·晴日朝阳戏耍,雨日倚靠而眠,快意忘经年。
朝晚饮花露,日日又年年··芽渐长,叶渐茂,意相连·不应归去,为何- jing -断叶枯黄只觉时光倒转,又似初相见面,默默抬头看。
悄问叶从何来原是同根连·”·那曲子前半段明快,后半段婉转,清幽哀恸·一曲终了,石敲声捂脸轻泣,断断续续地哭出声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一株古树上,衣衫脏乱,夜色黑沉,早已经过了子时。
关灵道抱着琴跳上树来,不敢说话,也不敢造次,只是在他身边静悄悄坐着·石敲声的嗓音沙哑,哽咽道:“我不敢回屋·”·“那就不回去。”
关灵道低着头说··“你这首曲子是写我哥的,送给我行么” 半天,哽咽的声音才又响起··“嗯·” 关灵道拨动手下的弦,一串琴声悠扬而出,“我教你唱。”
石敲声抹了抹眼睛,低着头怔怔的:“你唱,我听·”··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拨着琴弦半弹半唱,声音不高,就像是说话聊天般低沉,石敲声静静地听着,没有跟着唱,也没让他停。
两人各自靠着身边的树干,寒风冷冽,雪花纷飞,身上不久便落了一层薄雪··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粗粗细细的树变得清晰,雪地上的枯枝也看得清了,石敲声像是清醒过来似的,脸上的泪痕已干,从树上跳下来。
环视四周,生疏得很,这里是上清宫不许人进来的后山·石敲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昨夜辛苦你·” 这是让他唱了几个时辰至少也有两个时辰吧。
“不辛苦·” 关灵道的嗓子已经哑了,“君墨刚才找不着你,跟着老宫主去了不眠山,你找它去吧·”·“嗯·”·后山的雪又厚又冷,关灵道的心情却是舒畅不少,抱着琴飞了没几丈,在悬崖边上停下来。
计青岩负手立在峭壁之上,黑色披风猎猎,长发随风乱舞··“三宫主,敲声没事了,我们下山·” 关灵道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喊··计青岩给他个侧面:“你呢”·“我什么” 关灵道有些茫然。
“敲声没事了,你呢” 清冷天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近在咫尺··“我没事啊·”·话一出口,不知怎的眼眶有些酸,关灵道的手指一动,琴声随之而出,如同潺潺流水般不敢断,仿佛断了就要哭出来似的。
计青岩拉住他的手腕,琴声立止,关灵道捂住双目,轻靠在计青岩的肩上,掉下泪来·· · ·第53章 第四个故事·天色暗沉,风雪交加,什么也看不清,计青岩微凉的颈项贴着他的左脸,有些- shi -润。
计青岩没出声也没推开,关灵道靠在他肩上安静了许久,忽然闷声闷气地说:“师父有朝一日有了师娘,师娘见我跟师父这么好,是要暗地里抽我的·”·计青岩一脸冷淡地拉着他后衣领,那小子被迫离了身,还有些不舍不甘心:“好狠,我还没哭够呢。”
摸了摸鼻子,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痕··微凉的手把他拉开,一块干净的素帕递到自己面前··关灵道看到这块素帕就想起当日偷窥他沐浴的事,也顾不得想别的了,活色生香之景在眼前顿现,左眼下又不知怎的灼热疼痛起来,面颊上两块指甲大小的痕迹红光忽闪。
人当真不能有龌龊的想法,他想到这些脸上便立刻露形,今后当真半点也隐藏不了··“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又问了··“想起夙城青楼的姐姐。”
随口胡说,敷衍了事··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计青岩周身的气息倏然降了温,垂眸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许久,一声不响地转身走了··“师父,师父。”
关灵道赶紧追上去··计青岩在风雪里疾飞着,仍旧不理··“三宫主,师父·” 关灵道拉着他的手,忽又被他不留情地甩开,心里面着急,脱口道,“三宫主,你不高兴罚我就是了,何苦又不理我”·计青岩停下来看着他,自牙缝里淡淡吐出几个字:“回来抄门规十遍。”
关灵道左眼下的面颊瞬时不痛了,手也放下来:“啊十遍” 怔愣片刻又有些后悔,不服道:“那也要有个理由。”
“品行不端·”·这也算品行不端,门规哪条这么规定了,他怎么觉得计青岩对他想罚就罚呢·计青岩垂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冷静了些:“我陪你抄。”
“……”·计青岩不在身边看着他,还能找石敲声来帮他凑数,这半年来被罚了不少次,石敲声临摹他的笔迹越来越像样·有时他在石敲声房间里抄,一个坐地上,一个坐桌前,蕴声哥哥看他们叫苦连天,也会挽起袖子帮着研墨。
·想到石蕴声又静静地低下头,心中微有些酸,有些沉,哭不出也笑不出,想不到时还不觉得如何,记起来时却无论如何也心情好不了··“死后魂魄消散,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时候到了又会重聚而生。”
计青岩皱着眉,似也不晓得怎么劝他,“你想让他在璇玑盒暗无天日地等,和苏以故兄弟一样两相思念,面对着面,却永远看不见听不到”·“不想。”
即便石蕴声的魂魄活着,也无法再回到身体上去,从他被杀的那天起,这事就已经成了定局··这么一想,竟然释然了些··“三宫主,要是以后我也是如此,你千万把我杀了,别让我在那盒子里一个人过。”
计青岩冷淡地望他一眼:“胡说八道·”·“要不你每日念书给我听也好,千万别念门规之类的,南朝坊间的小说最好,不要太深太难懂的,我受不了悬念重重的,读着心累。”
不怕死地笑着啰嗦。·天仙的脸色又沉下来··回去的路上计青岩没再同他说半句话,到了雪岭,花彩行和戚宁早已经准备好了,宋顾追正陪着他们喝茶·计青岩平时就没什么表情,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但宋顾追一看就知道关灵道又惹事了,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花彩行还是那一身白底墨兰的单衣,只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关灵道没记清楚,上面似乎多出了两只淡青色的蝴蝶··“这里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行一步。”
花彩行起身辞别,笑意淡淡,“过些日子再请计兄和戚兄来画涧喝茶·”·花彩行说话如春风般温暖,没有半点架子,所在的门派也不算大,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敢不把他当回事的。
修真界里还是修为说了算,冷清如计青岩,温暖如花彩行,狠辣如了尘仙子,只要修为凌驾于人,凭他什么- xing -情也无人敢随意小觑··计青岩和戚宁在前开路,青衣带着几名弟子在中间护着卢夜生,关灵道和宋顾追断后,出了上清宫向山下而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宋顾追在关灵道身边飞着,这才状似无意地道:“又得罪三宫主了么”·最好把你逐出师门,打入冷宫,从此再也不理。
“嗯·” 才刚说完,忽然又发现原来宋顾追是挖苦的意思,“师父爱之深责之切,表面上不理我,心里却是喜欢我的·”·又是喜欢你,三宫主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自作多情,不知好歹。”
突然发现他的脸上似有泪痕,迟疑地问一句,“你刚才哭了”·是因为石蕴声·“嗯,师父刚才亲手给我擦眼泪。”
其实没擦,但素白帕子都递出来了,差不多也就算擦了吧··心里些许的同情镜花水月般地消散,在三宫主面前投怀送抱,哭哭啼啼,这种事也做得出来··“居心不良。”
说这话都算轻了··“怎么居心不良了,师父看我哭得梨花带雨,心疼死了·”·宋顾追被他气得沉下脸,一个大男人说自己梨花带雨,简直就是毫无廉耻。
这小子怎么无论何时都能找到办法让他生气呢·“我就等着看哪天三宫主看穿你的真面目·三宫主现在就算一时迷惑,早晚有看透的时候。”
说了这话,忽觉得四周气氛安静许多,转头看过去,果然那小子垂着头面色有些古怪·宋顾追正有些纳闷,关灵道又抬起头来不要脸地笑着说:“看穿之前,我与我家公主开心一天,就是一天。
而且我家公主喜欢我,看穿了也未必把我怎么样·”·计青岩是木折宫的宫主,什么你家的·宋顾追不再说话了·他跟随计青岩好多年,还没见过他喜欢什么人,关灵道如果真对他有心思,不如早些死了这条心。
明争暗斗地行了七日,一行人终于来到卢家的灵地,一望庄·归墟神宗离夙城千里有余,而一望庄离夙城只有三十里,当年了尘特地将卢夜生送到夙城来挂牌,就是“千百年世家,门前卖笑”的意思,不用逼卢夜生真的接客,就将卢家侮辱得体无完肤。
南朝冬日雪勤,十天里总有六七日在下雪,远远望去,只觉得有数不清的小山小湖,与上清宫的拔地奇峰不同,飞雪连天,茫茫一片,看不清真貌··入口立了一块石碑:一望庄。
一望庄,取自于“山蓝水绿,望之不尽”的意思,这地方据说夏天最美,蓝绿相间,冬天湖水结冰,倒也是可惜了些··青衣在石碑前烧了火阳纸,传信给卢家:上清宫计青岩、水行门戚宁求见,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天色有些黑了,众人身上罩了薄薄的一层雪,卢夜生如今是个凡人,冷得脸色湛青发白,身体轻颤,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全黑下来,附近却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只听得见落雪的声音。
戚宁有些不耐:“这是要怎么样让不让进也该来个信,黑不隆咚的,至少让我们去夙城投宿·”·他要走,计青岩却是不肯,只是在树下闭着眼打坐。
关灵道殷勤地拿了块小手帕,要帮计青岩扑打身上的雪,宋顾追暗中把他的手腕攥住··计青岩打坐时最讨厌别人打搅,这小子想近计青岩的身,得从他的身体上踏过去。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戚宁咬着根干草脸色- yin -沉,时不时斜眼望向计青岩:“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今晚就在这里等,一日不行便等两日,两日不行便等三日,总有放我们进去的时候。”
“……”·卢夜生也坐了下来,浑身颤抖,却还是不出声··这么等下去怕是几天几月都有可能,戚宁的火气突然间烟消云散·既然要长久地等,总该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他不经意地望着关灵道,忽然间想起一件快要忘记的事来。
这小子似乎与岑家有些渊源,不晓得是什么关系·戚宁状似无意地来到关灵道的身边,笑着坐下来,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木华丹”·关灵道的眸色微动。
木华丹,计青岩身上那暗红色的丹药,叫做木华丹·话音刚落,远处忽然间传来人飞动的声音,计青岩睁开双目,戚宁也把刚问的事放在一边,站起来严阵以待。
八个黄衣弟子同时落下,各占据八卦中的一个方位,右手持剑·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高声道:“卢家与上清宫、水行门并无来往,不知道计宫主、戚少主今天到此有何要事”·计青岩见他们摆出阵法,可见防心颇重,宋顾追恭敬地说:“上清宫向来闭门自修,此行并非生事,实是有要事与地蘅道长商议。”
卢夜生的父亲几年前仙逝,家中由卢夜生的叔叔地蘅道长执掌,这叔叔行事不偏不倚,老成持重,向来厌恶卢夜生,他们如果现在就抬出他的名字,怕是会弄巧成拙。
那中年男子见来的不到十个人,修为高的也不过只是三四个,身上落满了雪,看起来似乎当真没什么恶意,高声道:“各位稍等·”·这一稍等果然没再等多久,片刻之后那黄衣弟子落下来:“各位随我来。”
各大门派的仙山灵地都有阵法守护,卢家历史悠久,这护派阵法不能小觑,硬闯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计青岩等人紧跟黄衣弟子,左闪右避,在茫茫大雪中前行。
一望庄水多湖多,能造房子的地也少,因此建筑大都是木制,典雅小巧,与上清宫的大房子大殿相比,别有一番水乡韵味··一行人停下来,身边簌簌落雪,不远处一座木造小楼,周围挂着几个黄色灯笼,昏黄温暖,映着木质的匾额“浮烟楼”,古朴雅致。
在门前控了雪,身上濡- shi -一片,计青岩等人走进浮烟楼,地板也是木制,不时发出轻微吱呀声·正座上是须发花白的老者,左右两侧各立了四个黄衣弟子,脸色庄重,一片寂静。
这气氛有些沉重,计青岩尚未开口,那老者忽然间- yin -恻恻道:“带他来做什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 ·第54章 第四个故事·卢夜生在寂静中走上来:“地蘅道长,叔叔。”
“休得叫我叔叔·” 老者强制着冷静下来,声音低沉- yin -鸷,“众位远道而来,今夜在客房休息一宿,明日便出庄吧·”·“叔叔。”
卢夜生的声音微颤··老者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戚宁偏又不识时务地开口:“地蘅道长,你多少也听听我们此行的用意·”·“听什么” 老者转头看着他,像是把怒气转发到了戚宁身上,“听你这个毁了人家姑娘清白又不肯娶的伪世家子的话”·戚宁的脸色顿时铁青,片刻,忽又嘲讽似的笑了笑。
老者的脸色平静下来,望向计青岩:“上清宫向来不问世事,更不该管我卢家的家事·今夜计宫主在一望庄休息片刻,明日清晨就出门吧·”·他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连忙开路。
“卢家有魂修,我知道是谁·” 卢夜生像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叔叔若是愿意让我回家,我立刻将这人说出来·”·老者停下来望着他:“卢家有魂修,你知道是谁”·“是。”
“那魂修杀了多少人”·“四五人·”卢夜生的声音坦然,似乎已经有了思量··“四五人·” 地蘅道长缓缓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十二年前你为那个口无遮拦活该被剜舌头的顾安然出头,那时死了多少卢家弟子”·“一百二十一个。”
房间里一片死静··“你是说,你如今告诉我一个杀了四五人的魂修,就能抵消那一百二十一个卢家弟子的- xing -命,能抵消十二年来卢家受到的侮辱” 老者冷淡看着他,“你告诉我这魂修是谁,那是你欠卢家的,是你该还的。
你当年为那贱妇顾安然出头,她是不是也对你不离不弃”·“不是·”·“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不稀罕,早晚我们能自己查出来。”
老者望着计青岩和戚宁,“上清宫和水行门如今替他出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恳请地蘅道长借一步说话·” 计青岩终于开口。
“有话在这里说便是,我身边这些都是我们卢家的族生子弟,没什么可隐瞒的·”·“恳请地蘅道长借一步说话·” 计青岩重述一次。
地蘅道长的脸色极是难看,似乎很是不满意被人如此逼迫,半晌才道:“今夜迟了,明天再说·”·暴风似的下了座要从侧门出去,卢夜生忽道:“叔叔,你忘了家父在世时念念不忘的两样东西了么我想告诉你,已经有些眉目了。”
地蘅道长的脸色忽变,转身看着他,与刚才的不屑之情竟然大相径庭:“你胡说·”·“没胡说,我真的有眉目了·” 卢夜生反倒冷静下来,脸色却还是苍白,“叔叔,你听我说话。”
地蘅道长的脸色- yin -晴不定,恨声道:“跟我来·”·事态急转直下,戚宁和计青岩想不到卢夜生竟然有后着,当即互望一眼,计青岩还沉得住气,戚宁却是忍不住:“你们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我们带你上了卢家,就是被你随便利用的么”·卢夜生低声道:“计宫主、戚少主,此乃我家中之事,得罪。”
他抬步跟着老者出去了,厅里剩下几个面无表情的卢家弟子和计青岩等人,气氛尴尬·戚宁在椅子上坐下来,又坐不住,单翘起一条腿,目光- yin -鸷地望着卢夜生出去的侧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个弟子道:“家主吩咐,请各位随我去住宿·”·地蘅不让他们等,这意思便是他们要长谈了·戚宁嘲讽似的笑了笑:“不必,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也请卢公子谈完了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在门口等了大半夜,刮风下雪的,各位倒不如给我上些好茶·”·等茶的功夫厅里又是一片寂静,关灵道突然间在宋顾追的耳边小声道:“我想去小解。”
这时候还想着小解·宋顾追简直没见过他这么丢人的,咬着牙看了他一眼,还未出声训斥,却听计青岩在他身后道:“不得对宋执事无礼。”
“师父,我想去小解·” 声音小了许多,这次是在计青岩耳边说的··“嗯·”·“谢师父·”计青岩对他真好,好到有时候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宋顾追皱起眉,不自觉地看了计青岩一眼,茶上来,计青岩若有所思地端起一杯,低头抿着··关灵道出了门,见无人注意跟随,跑来湖边静谧无人之处,悄悄燃起一小截短香。
刚才他释放一缕魂气在卢夜生的衣带上,本想尽快回屋听他们说什么,偏那戚宁不肯罢休·他等不及,只得借着小解出来,弄清楚卢夜生和地蘅道长在说些什么··意识全开,迅速搜寻自己遗落的魂气,浑浑噩噩间,突然五感清明,什么也看得见听得到了。
“……你不肯告诉我它们的下落,我怎么能信你” 这声音苍老有力,是地蘅道长··“叔叔肯让我回家,我就告诉你晴天尺、落雨杯的下落,我已经是个没有修为的人,灵根俱毁,这两件宝物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地蘅道长看着他,似乎在猜测他所言是真是假··关灵道却已经怔了··晴天尺、落雨杯,这两件宝物他听说过,刚入上清时那夜夜烦扰得他不能入睡的老者,就曾在临死前提过:晴天尺、落雨杯,得其一便能成仙。
成仙·这只不过是传说,关灵道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可是修真界里千千万万的道修、魂修若知道了这消息,岂不是会发疯·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此刻便觉得浑身上下在燃烧。
卢夜生竟然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下落,难怪死也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自知卢家不能让我轻易回来,但如果有了晴天尺、落雨杯,成仙指日可待,那时候不要说卢家翻身,就连血洗归墟神宗也不在话下,我只恳请到时候叔叔让我手刃了尘,报仇雪恨。”
声音颤抖,恨得不行··关灵道已经不必再听了,意识回笼,自湖边站起来拉开裤子·脚旁那截短香几乎已经燃尽,他却还像是烟雾迷蒙似的看不清楚。
谁不想成仙地蘅必然会答应他··只不过他该不该把知道的告诉计青岩就算想告诉他,又怎么说·寒风刺骨,把他激动发热的头也吹得冷却了些,突然间,关灵道的身体发冷。
不对,这事不对这事有问题·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到厅里时,刚巧卢夜生也从侧门里走出来,地蘅道长却已经不在了,卢夜生恭敬地说:“叔叔说明早再给我答复,今夜迟了,众位不妨先回去休息。”
戚宁邪邪地笑着说:“卢公子心中早有了打算,却不肯同我们提起,想必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我们带你回到你的卢家,听你的叔叔对我们谩骂,这时候两三句就想打发我们,也太容易了些。”
“我说过了,这是我家中私事,我把四十八个魂修名字告诉各位,卢家的私事不算在里面·”·宋顾追道:“卢公子,以免夜长梦多,那四十八个魂修的名字,恳请即刻交给我们。”
“明早我什么都说·”·戚宁被他气笑了:“卢夜生,就凭你不对我们说实话,就凭我们辛苦送你回卢家,你也该现在就把名单交出来·理在我们这里,你不交,我们不会对你客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我约好的本来就是,卢家如果肯放我回家,我才把这些魂修的名单交出来·”·卢夜生紧紧咬着约定不放,戚宁就算再生气也没法再说什么,计青岩把茶碗放下来:“卢家有魂修,你现在不说,你是想让他今夜杀了你”·卢夜生的脸色冰冷,不说话。
计青岩知道多说无益,吩咐道:“今夜卢公子就留在这浮香楼,不得睡觉,也不得出门,我与戚宁同守着他·”·这话在情在理,戚宁也难以反驳,于是所有的人都不睡了,只留在这浮香楼静静守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已到五更··戚宁在厅里静静地喝茶,卢家的八个弟子肃然而立,青衣在角落里坐着,无声无息地看着卢夜生,卢夜生就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双目直望着前方。
宋顾追半倚着椅背,似睡似醒地闭着双目,这是他休息的时候··“刚才戚宁同你说了些什么” 计青岩站在外面的长廊上,远望着黑沉沉的湖面。
他身边只有关灵道一个人,头顶灯笼昏黄,轻雪飞扬,寒冷中带着暖意,四周没人,低声说话无人听见··“他问我那日的木华丹是怎么来的·” 关灵道小声开口。
木华丹是计青岩的,计青岩与岑家必定有极深的关系··计青岩无声无息地看了他片刻:“我妹妹配制的,把丹方给了我·木华丹,只有我和妹妹知道。”
关灵道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忍不住问道:“这等要紧的东西,当初你怎么给我吃”·计青岩皱着眉,过了半天说道:“老宫主。”
“……” 什么意思,老宫主吩咐计青岩喂他吃糖·“……”·散尘那时对他讲了那匹狼的故事,他一时间不清楚该怎么办,也不晓得该如何对关灵道好。
关灵道灵根全毁,他手上的东西关灵道全然不稀罕,见他是个小孩心- xing -,便喂他木华丹吃··“师父不爱笑,是天生如此的么” 关灵道看着他的侧面,思绪乱飞。
计青岩的嘴唇从来都是直的,那天训话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量它究竟是几寸··岑家的修炼心法是不是就这样,清心寡欲,把人练成根木头·嗯怎么说着说着脸又黑了呢,青筋也在跳·“师父想喝茶么,你的嘴唇有些干,需要润一润。”
那两张薄唇又抿得不见半丝缝隙··心跳逐渐加速,扑通,扑通,计青岩骤然拉着他的手放下来,关灵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不自觉地摸着他的嘴角,指尖微有些- shi -。
天,怎么就摸上去了·左眼下灼烧得厉害,他暗叫不好,狼狈地捂住左脸,沾过计青岩嘴角的手指散出淡香,碰到左眼下的灼热时,突然间脑海中有什么奇特的画面迸出来,纷乱复杂,看不清晰。
“啊啊啊————”·凄厉的嘶吼划破黑夜,关灵道的手一抖,清醒过来··“三宫主,有人死了·”·有人死了,声音却不是从厅里发出来的。
计青岩的脸色忽得一沉,飞身回到浮香楼的厅中,卢夜生还是维持不变的姿势坐着,双目直视前方,一动没动·· · ·第55章 第四个故事·卢夜生没死,也没有任何异常,他就只是在发呆,计青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回神似的站起来:“出了什么事”·眼角有些- shi -润,看似是不知想起了什么,正自行偷着难过。
“无事,我只是走进来看看·” 计青岩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回到关灵道身边··“现在去捉么” 关灵道望向茫茫无际的黑夜,有些心战,“停了,已经把魂魄吸进去了。”
“就算再多死几个人,也不能让人知道你能听魂的事·” 计青岩轻轻摇头,“装作什么都不清楚就是,明早有人死也不关你的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不料他竟然这么决绝:“魂修逃走该怎么办”·“不妨事。”
地蘅道长吩咐人不许外出,如今一望庄已经被封住,谁也出不去,有什么事不如清早再说··“嗯·” 这么说来今夜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作多情,总觉得计青岩对他在意得紧,宁可误事也不想暴露他··关灵道安静了片刻,轻声道:“师父,我有件事想问你·”·“什么事”·“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他真的没搞懂,那天说是拜师又不太像,拜了师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究竟是怎么回事·计青岩不语,停了半天才低声说:“我想教你些东西。”
“什么东西”·计青岩半晌不语,轻声道:“你今后就知道·”·“是要也把我也变成木头脸么” 不正经地笑着。
计青岩冷冷地看他一眼··关灵道不敢再笑了:“师父的木头脸挺好看的,木头脸至少不生皱纹,平滑水嫩·”·“别说话了·”·关灵道把嘴紧紧阖上。
计青岩望着湖面,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解释··不错,他的不爱笑是天生的,从记事起他就没笑过·不但如此,他也不太懂人之间的感情,温和的亲情尚可,再强烈的感情却也没有,大都若有似无。
就好比石蕴声死去,他明知是件很悲伤的事,心里却没什么起伏··不喜不悲,也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他唯一的情绪似乎就只是生气,尤其爱生关灵道的气·他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如果有天这个浑小子不再气他了,那一定是件很寂寞的事。
关灵道轻轻靠在他的身上,闭上眼,似乎已经入睡··低垂着的手冰凉,不时碰着他的手背,计青岩小心把他的手捡起来,那小子没什么动静,突然间身体靠过来,双手圈住计青岩的腰,小声撒娇:“师父,我手冷。”
计青岩的身体僵硬,低头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关灵道自顾自地轻声笑道:“师父,有时候我真是想把你扑倒压着·”·计青岩的脸色微变,袖子顺势一翻。
关灵道刹那间被他翻转了身,背朝着他在长廊的栏杆上弯下腰,讨饶不迭,呲牙咧嘴地轻声叫道:“痛痛痛,师父我不敢了·”·计青岩自他身后压着,脸就在关灵道的颈项旁边:“再说一遍。”
“不敢了不敢了,我随便说的”·颈项上微微一凉,似乎像是被人轻舔了一下,关灵道立刻转头,计青岩已经面无表情地站直了。
关灵道有种做梦的感觉,轻轻摸着自己的脖子,手指- shi -润,且带了些极淡的清香,不禁有些古怪·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错觉·计青岩面不改色,唯有耳尖红红:“怎么了”·“没。”
该是……错觉吧·· · ·第56章 第四个故事·夜已五更,关灵道靠在计青岩身上,轻声细语地试探:“师父,我觉得自己的脖子刚才- shi -- shi -的,是怎么回事”·“想是有雪落在上面。”
计青岩面无表情··“……”·“不必多想·” 耳尖仍有些红,计青岩转开脸··“……”·想想也无稽,计青岩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做那么亲密的事他自己都未必好意思。
他想象不出计青岩对人好的时候会做什么,训话罚抄门规·“师父,我想跟你说件事·” 关灵道不甘心地把脸凑上去,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师父你太古板了,放松些。”
倏然脑后一股大力,压着他的头,猝不及防的,关灵道像只雪地狐般,头埋在栏杆上的厚厚积雪中··“从哪里学来的” 语气冰冷。
关灵道呜咽,嘴巴像是被塞住,听不清楚··“哪里” 计青岩把他拉起来··“夙、夙城青楼·” 满嘴都是雪,关灵道耷拉着头,欲哭无泪。
生气成这样,可见刚才多半又是他自作多情,否则哪里有他能舔自己,自己却不能那么对他的道理·“还学了些什么” 听到夙城青楼这几个字,就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化冰词·” 说完了又怕计青岩不懂,“小曲·”·计青岩立时间不说话了,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往里面走··关灵道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来。
怎么又得罪他了,化冰词不就是首青楼小曲么,简单明快,容易上口,虽然他学的只是弹琴奏曲,没注意到究竟是什么词,将来自己填也就是了··“师父,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学了那曲子,挺好听的,改天唱给你听。”
“用不着” 声音突然间提高了些··好听什么,这是南朝东南一带的求欢曲曲子是青楼女子所写,说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央求情郎与她共度春宵,极尽引诱之能事,其歌词之露骨绝不低于北朝的十八摸,可算是不折不扣的- yín -词秽曲。
唱给他听做什么·“不用你唱,也不许再提·” 一时失了态,他强压着声音冷静下来··说话间,远远地传来慌张的人声,一望庄里忽然间亮起点点灯火,人影憧憧,似有些杂乱。
关灵道望着湖对面:“怎么了,刚才死的人被发现了”·计青岩的神色肃穆:“嗯·”··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两人回到厅里坐着,外面乱糟糟的人来人往,不多时一个看似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引着十多个卢家弟子出来:“卢公子。”
“堂弟·” 卢夜生竭力冷静,“出了何事”·那年轻人是地蘅道长的大公子,在南朝也算是声名极好,说话时听起来有些软:“你所说的那魂修究竟是什么人”·“叔叔呢”·“此人胆大妄为,家父的修为如此高深,他都敢在睡梦中接近,可惜不但没杀成,反而将家父惊醒。
此刻他身边的亲信死了,家父作怒,让你即刻把魂修是谁说出来·”·卢夜生道:“是否让我回家”·那年轻人抓起卢夜生的手腕,自- xue -道注入一腔灵气,卢夜生浑身颤抖发寒,孱弱地单腿跪在地上,年轻人把他的手松开了,拉着站起来:“既然不是魂修,家父说准许你回家。”
卢夜生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了,抖筛子似的站起来,坐在桌前:“拿笔墨来,我现在就写·”·戚宁不甘心地皱眉,却也不能再说什么:“昨夜肯定商议了要事,卢公子不肯说也罢。”
卢夜生哪里来得及搭理他,一挥而就把纸扔给计青岩:“四十八个魂修的名字、住处都在这里,如果有半点虚假,计宫主大可以来取我的人头·”·说完不再招呼,忙不迭地跟着那年轻人走了。
计青岩把那纸条拿在手上,默默无声了片刻,戚宁好奇凑上来看着道:“裴晓珅,这就是你们上清宫的魂修”·关灵道有些意外·裴晓珅,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计青岩把那纸条一分为二,扔给戚宁一半:“走吧。”
这时候天色微明,计青岩在前开路,关灵道和宋顾追紧跟在后,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时,却见青衣站在浮香楼前,如雪中墨竹,一声不响地抬头看着。
青衣怎么了·谁也不敢说话,关灵道也看着他没出声··许久,青衣轻飘飘地跟上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打着手势:回上清宫罢·· · ·第57章 第四个故事·刚出一望庄便烧了火阳纸,密信送出,请散尘即刻将上清宫的魂修抓了。
回去的路上没了卢夜生,一行人的脚程快了许多,不几日便赶了回来··只可惜,裴晓珅慌张逃命之际连伤了六名弟子,被大宫主打得昏死过去,至今不清醒·事不宜迟,计青岩坐在那干瘦如同枯柴般的裴晓珅身边,把着他的手腕闭上眼。
“不错,是个魂修·” 体内戾气汹涌,当是杀过不少人··石敲声坐在一旁,情绪最为复杂·石蕴声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不小心撞上陆君夜泄露关灵道听魂之事,要不是这魂修把石蕴声的魂魄锁在魂石里,他们一时半刻也查不出叛徒是谁。
如此说来,这魂修在石蕴声一事上不但没有罪,反而有功··然,魂修者死,仙律不可违··“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抓陆君夜” 关灵道问。
就这么抓到了藏得如此深的魂修,简单得不可思议··石敲声小声道:“我哥死时身上没什么伤痕,看起来就像是魂修所杀,再加上那时又出了黑色坛子的事,谁都觉得这事是魂修做的。
兴许他心中不服,这才要将陆君夜揪出来·”·“裴晓珅是个五灵根,资质低劣,陆君夜向来瞧他不起·他屡次想要在微明宫讨个差事做,却都被陆君夜不轻不重地打发了。”
大宫主莫白齐早已经着人查了,“想是多年的积怨,忍无可忍·”·宋顾追道:“如今该如何处置他”·“老宫主吩咐,一旦查明是魂修,三个月内若还不醒,直接将他杀了。”
莫白齐又道,“青岩,我们那天商议的事,卢家答应么”·宋顾追将当天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没机会与地蘅道长细谈·也不知卢夜生私下里对地蘅道长说了什么,道长竟然就这么答应让他回家了。”
不错,计青岩此行除了助卢夜生返家,更要紧的是私下里商议联合抵抗紫檀宫一事··紫檀宫在上清宫和水行门藏了女干细,不但散尘大怒,戚宁之父也忍不下这口气,如今卢夜生手上那名单极是要紧,他们借着杀魂修的名义,顺便将藏在其他门派里的紫檀宫女干细也一并查出来,借此联合南朝大小门派,以备将来出事。
归墟神宗与紫檀宫来往密切,卢家却与归墟神宗有仇,因此卢家可以拉拢,计青岩此行就是要试探他们的口风··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前门临敌,最怕的就是后院失火。
紫檀宫此举叫人恶心之极,势必引起众怒,南朝各派再不联合起来,将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只是他们却也不清楚,紫檀宫为何要安插女干细,难不成就是为了打探几个听魂之人·如今女干细死了,魂修也昏迷不醒,事情就此硬生生地嘎然而止。
上清宫伤筋动骨,总执事齐玄机接替陆君夜,上下皆受影响,不免又要整顿适应·计青岩手上有了魂修的名单,隐藏在各大门派的暂且不好去抓,流落在凡间的却也要找出来杀了,去中原的事不得不暂且停下,他四处奔波,极少在上清宫露面。
石敲声近来极少出门,关灵道暗中修炼之余,时不时找他说话聊天,排解心事·不知不觉间,寒冬的雪逐渐融化,这日清晨出门的时候,阳光温暖,松树上堆积的厚雪看起来有些透明,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君墨正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嘴里叼着一张字条··关灵道蹲下来揉君墨的脑袋:“真听话,今天是你生辰,七岁了”·君墨晃着头把他的手甩下来,纸片不留情地扔在地上,露出两根毒牙。
关灵道黑着脸从地上捡起纸片:“谁稀罕摸你我家公主比你好摸多了·”·【帮我来收拾哥的东西,顺便给君墨庆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石敲声想收拾石蕴声的东西,那就是说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将此事放下了。
关灵道带上几只去年秋天采的苹果,低头看着与他作对的青蛇,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它从地上捞起来,往石敲声的住处而去··君墨七岁生辰,石敲声自然不能准备长寿面,前些日子偷偷与关灵道进了后山,抓了许多只山老鼠。
这时候装着山老鼠的笼子端出来,君墨便扑上去缠着不肯走了,黑黝黝的双目望着石敲声,安静地等着他把笼子打开··“果然是个小孩心- xing -,当真好哄。”
关灵道小声笑它··石敲声不知该说什么,这两个的心- xing -不相上下,要不是有他在,只怕不到片刻就能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关灵道坐下来收拾石蕴声的衣物:“这些还能穿呢。”
“都装到箱子里,我想看的时候再看看·” 石敲声低着头,慢慢地翻着手中的纸张··他平时看书比常人翻书还快,此刻的速度却与关灵道差不多,关灵道把脸凑上去:“看什么”·“我以前出门时给哥哥发回来的消息,他全都留着,都在这里。”
声音不知不觉地有些低落··“蕴声哥哥为人细致,只要有关于你的东西,他自然不舍得丢·” 这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石敲声面色微黯,关灵道赶紧岔开话题,“他专管传递消息,喜欢留着这些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他想起件事:“你说,陆君夜究竟是怎么得知我能听魂的”·这是迄今为止所有人都迷惑不解的事,真正知道关灵道能听魂的只有散尘、计青岩和关灵道,石敲声和宋顾追虽然猜出来了,也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
这些人都不可能泄密,那究竟是谁难不成是因为关灵道屡次跟随计青岩下山,被他猜出来了·关灵道听魂的事连青衣也不知道,陆君夜究竟是怎么查出来的以免有疏忽,他们将陆君夜近半年来收到的消息查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端倪。
但虽然别人不清楚,关灵道却明白,还有一个人知道此事,那就是上清宫藏匿的魂修··这魂修清楚关灵道的底细,还知道他九岁之前发生的事··这魂修就是裴晓坤,可他就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真是裴晓坤泄露了消息,他的目的何在是为了把关灵道赶出上清宫,还是为了暴露陆君夜·从石敲声的住处出来,关灵道去了木折宫的丹房,如今他仍旧执掌玄真房,门规不可违,半月一次的清扫不得不做。
还没到,远远地只见隋天佑正在丹房外坐着研磨灵草,关灵道自从拆穿他偷窃之后就没跟他说过话,也对他没什么好感,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进了玄真房··隋天佑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继续将灵草慢慢磨成粉。
不多时,关灵道从玄真房里走了出来,半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隋天佑··“你找我有事” 隋天佑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跳加速··“陆君夜找你问过我的事么” 关灵道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同平常不太一样。
隋天佑那时候就住在他隔壁,多少应该发现了不对劲的事,陆君夜说不定找他问过话··隋天佑有些微怔,沉思许久,突然间想起两个月前他偶遇陆君夜,的确是莫名其妙地聊起了关灵道的事。
“他问我你为什么时常跟随三宫主下山,有何种本事,” 隋天佑的脸色难看,“我说、我说没听说你有什么本事,修为也不高,不明白三宫主带你下山做什么。”
“……”·陆君夜会这么问,可见当时已经对关灵道起了疑,隋天佑这么回答,想必更加加深了他的疑虑·关灵道什么本事都没有,计青岩带着他下山做什么·可是这也不能确认他能听魂啊,他从隋天佑这里没问出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我就算再没本事,也不会偷窃,更不会陷害人。”
关灵道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你除了会坏事,还会做什么”·隋天佑低下头不言语了,心道:你那黑色坛子里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苦说别人·关灵道捡起扫帚,在昏暗的丹房里清扫地上的炉灰,心思早已经神游天外。
隋天佑忽然又从外面小声道:“陆君夜跟我说完话之后,有只青鸟飞落下来递消息给他,他就走了——这个有没有用”·有个屁用。
陆君夜是微明宫的宫主,收到消息算什么奇怪的事·关灵道低头继续打扫着地面,突然间怔愣片刻,把扫帚一扔,急匆匆地出了玄真房,一声不吭地飞走了。
陆君夜怀疑关灵道听魂,到处探听消息,如果有人不声不响地送消息给他,他必定心中存疑,因此关灵道听魂一事多半是他自己查出来的·要是没什么线索,他会怎么办·他不至于愚蠢到当面询问石敲声、宋顾追和散尘,所以他接下来会查什么·关灵道来到从渊宫隐蔽的后山脚下,青衣穿着一身单衣,正在已经化了的琼湖边坐着,轻轻敲击一块白色的灵石。
“青衣,我有一事相求·” 关灵道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青衣转过头来,目光似在询问:何事·“我想学如何以火阳纸传递消息。”
以火阳纸传递消息是执事以上才能学的东西,关灵道还没那个资格··青衣却也没有拒绝,抽出一张火阳纸烧了,打着手势:你去过风厅领取火阳纸,那里有人教你。
过风厅乃是上清宫所有来往消息分门别类、记录之处,因为事关重大,甚至关乎门派安危,隶属执掌防御的从渊宫,有弟子看守·几日前他们来调查陆君夜近半年来的消息,在这里接连待了四个时辰。
如果不是有石敲声,怕是几日几夜都看不完··“如有时间,我再顺便查查陆君夜的事·” 语气随意了些··青衣点了点头··关灵道来到过风厅,果不其然有个弟子已经在等着,关灵道耐着心思学会了用火阳纸,随口道:“上次我们来查近半年来陆君夜收到的消息,遗落了几处,青衣让我再查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前些日子跟随青衣来查此事,这弟子认得他,将他的名字记下来,引着关灵道去了楼上:“已经收到青衣的消息了,请便·”·这里空旷无声,略有些- yin -暗发霉,一排排的柜子高达三四丈,存有几十年来上清宫收到的所有消息,依照日期年份全都整理好。
上次他们看的是陆君夜的柜子,这次关灵道路过时却没有停,兜转着找到一个靠墙而立的柜子,落了下来··【石敲声】·这柜子里,有石敲声自从入上清宫以来收到或者发出的所有消息。
思来想去,散尘与计青岩毕竟无人敢惹,这事的问题多半还是出在宋顾追或石敲声的身上·宋顾追是木折宫总执事,消息太多太杂,费时吃力·石敲声所有的消息还不足他的一成,找起来总是方便些。
他在柜子前坐下来,找出所有记录了消息的纸张,慢慢翻看··石敲声的消息虽不多,却当真是啰嗦无比,尤其写给石蕴声的,大小琐事毫无遗漏,连晚上睡觉的床舒不舒服,君墨睡觉何种姿势都要写出来。·关灵道细细翻看着,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已过,突然之间,他停下来,低头望着一行字··【有关灵道在,事半功倍,今日便归·】·这是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信写在去年八月初,关灵道头次跟随计青岩下山,也就是那一次,他们在水都城找到那黑色坛子。
可是这句话绝不是石敲声写的··他平素从来不会忘记,六七岁时读过什么也能倒背如流,如此明显的泄密之言,石敲声当时就算不小心,也不会事后想不起来··这最后一句话是假的。
关灵道低头地坐了许久,下楼与刚才那弟子说笑一阵,又去了石敲声的住处·石敲声人不在,关灵道从角落的箱子里扒拉半天,掏出去年八月石敲声写给石蕴声的同一封信。
果然没有最后那句泄密的话··同样一封信,石蕴声拿在手上的,与过风厅存下来的竟然不一样·换言之,有人在过风厅的信里动了手脚··什么人在这封信里动了手脚,是为了什么·关灵道整个晚上都没能睡觉,长夜寂静,睁着双眼望向窗外。
这两个月来发生的这许多事,就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着,无人不是那条丝线上轻晃的木偶,他从开始就大错特错,直到今日,才突然发觉早已经上了当·· · ·第58章 第四个故事·上清宫中的雪,如今已经是彻底融化了,无处不是- shi -润的春泥。
三月初一,微明宫里放了告示,春日已到,弟子们该把冬天的黑衣换下来,穿上杏色单衣了··关灵道觉得自己邪魅潇洒了一个冬天,如今突然间又要披上这身暖意融融的断袖颜色,自然是不高兴。
没错,这身衣服无论再怎么吹嘘,就是个断袖之色·不想他跟计青岩抱怨了几声,计青岩转过脸不在意地说:“这颜色你穿不错·”·心情,突然间就好了。
“那跟冬天的一袭黑衣相比呢,哪个颜色更好看些” 他向来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计青岩在石桌上独自下棋,他便厚着脸皮坐在一旁拉他袖子,“师父说我穿这身衣服好看,究竟有多好看”·“我没说好看,我说不错。”
不错不就是好看么,三下五除二,差不多一个意思··计青岩低头望向棋盘不理他,袖子压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把手伸过来··宋顾追来到计青岩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两人几乎靠在一起的模样。
计青岩微垂着脸,关灵道笑着在他身边说悄悄话,头轻轻放在计青岩的肩上··有点不甘心,三宫主竟然没把他推开··“卢夜生来了消息,请三宫主和戚少主去一望庄赴宴,答谢各位当初送他回家的恩情。”
宋顾追低着头,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不知该如何回复”·计青岩微皱了皱眉··卢夜生只怕是想商议抵御紫檀宫、归墟神宗一事,不想去也得去。
想到这里计青岩颔首:“知道了,去·”·关灵道坐直了,望着天边远处,像是有心事似的没出声··“在想什么” 计青岩看着他。
“没什么,觉得那卢夜生倒也是时运好·” 关灵道干笑··短短三个月,听说卢夜生已在卢家站稳脚跟,地蘅道长恢复他十年前的地位,时常将他带在身边,与当年的身份无异。
“师父,我先出去了·” 宋顾追那样子像是有木折宫的事要报,他不能跟计青岩单独待在一起,还要听他们说一个多时辰叫人索然无味的事,自然是能跑就跑。
临出院门口,关灵道转过头来笑着说:“听说一望庄景色秀丽,可惜上次去的时候是冬天,又是大半夜,什么也没看清楚,这次我能不能也跟着去”·“今夜就走,你准备吧。”
关灵道离开院子,宋顾追把木折宫的琐事逐一细述,又道:“三宫主何时打算去中原”·“从卢家回来之后就走·” 计青岩沉思片刻,“此次出行带上关灵道。”
宋顾追不言语了许久,又道:“关灵道是听魂之人,去中原岂不是不安全”·“哪里都是一样·”·石蕴声之死让他有些醒悟,紫檀宫不放手,关灵道去哪里都不会安全,如今知道他能听魂的人又多了几个,比起以前更加危险。
听散尘说,陆君夜也不过是这两年才被紫檀宫收买,紫檀宫能在上清宫收买陆君夜,那就随时能收买别人·己在明,敌在暗,事情如何难以预料,不如带在身边放心些。
宋顾追恭敬地说:“三宫主待关灵道果然与常人不同·”·“他能听魂,比别人要危险,我自当护着他·” 计青岩低着头下棋,“你去吧,我走后木折宫交给你,多为老宫主排忧解难。”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是·” 宋顾追忍着心中的不是滋味,退下去了··同样生而为人,关灵道就要这许多人替他- cao -心,到处惹事也有人护着宠着他,自己却偏是为别人做事的命,辛苦劳累也无人在乎,关灵道当真叫人喜欢不起来。
心里既然是这么想,夜里见到他时也自然不想同他说话,只是神色如平常般冷静·关灵道明白他心里嫉妒,也不想理他,几个人赶着夜路,他只跟石敲声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卢夜生倒也是得偿所愿·” 关灵道轻声道··前些日子与石敲声闲聊时才知道,传说卢家祖上曾经出过一个真仙,虽然已经有两千年之遥,却也留下来些灵器、丹药。
年代久远,这些灵器、丹药逐渐都没了用,只不过听说还留下枚生肌丹,可以让身体残缺的人恢复··卢夜生当年被人毁了身体,此次想回卢家,未必不是为了生肌丹。
“世事难说,卢夜生是个世家子,想回家也是人之常情·” 卢家祖上出没出过真仙却没人知道了,许多世家都说祖上出过真仙,时隔千年,谁知道是真是假·可是让关灵道觉得意外的是,晴天尺、落雨杯这两样东西,石敲声竟然知道得不多,只是说:“这是流传了千年的传说,据说当年有位得道高人,孤身独处,静坐修行。
一日,他忽然悟得天地真谛,炼化出两样神器,无人知道是什么模样,只知道得其一便能成仙·这位高人- xing -情随意,其中一件神器炼成时晴空万里,取名叫做晴天尺。
另一件炼成时正是梅雨时节,淅淅沥沥,因此叫做落雨杯·”·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连真假也说不准,为什么卢夜生会知道它们的下落不但卢夜生把它们当回事,连地蘅道长和卢夜生死去的父亲也为它们执着了许多年。
不得不说有些古怪··路上停停走走,几日后终于又来到了一望庄··初春时分薄雾沉沉,湖水已成蓝色,然而山间的绿却还有些鲜嫩·关灵道只觉得这里到处都是水,踩一脚,脚底就会出现个浅浅的小水坑。
远望去,浮烟楼当真像是浮在轻雾之上,楼下水蓝无边,涟漪点点,飘渺虚无··卢夜生一身淡黄色的衣衫迎出来,如同往常般客气:“戚少主已经到了,几位里面请。”
关灵道明白计青岩此行是要谈事情的,吃饭答谢不过是个幌子,现在是下午,离晚上开宴还早,刚好先把事情谈妥·一行人走进去,戚宁正翘腿而坐,见了计青岩也不主动打招呼,只是微笑:“计宫主竟然比我还迟。”
计青岩不理他,垂目端坐··戚宁也不在乎,笑着向卢夜生道:“卢公子的手段倒也是利害得很,三个月前利用我们回了家,翻脸就把我们打发出去,现在却也拉得下脸,专门设宴款待我们。”
咸淡不吃,软硬不吃,不说句嘲讽的话就不舒服,这就是戚宁··卢夜生不气不恼:“之前事情紧急多有得罪,况且我初回卢家,事多不得闲,如今正是春暖花开,该忙的也忙完了,正好邀几位前来赏景赴宴。”
“地蘅道长呢” 计青岩道··“家叔如今正在闭关,卢家的事由我堂弟掌管·前些日子与计宫主和戚少主所谈之事,家叔在闭关前已经答允,今后若有需要到我卢家的地方,我卢家必定不推诿。”
卢夜生微微笑着,“此事机密,计宫主和戚少主随我来·”·这所谈之事,指的就是联合对抗紫檀宫一事,不宜说得太多,于是关灵道、宋顾追、石敲声和青衣等人都没跟着进去,只是在一望庄里赏景。
关灵道像是有心事似的不说话,石敲声不知道他怎么了,屡问不答,只得自行与青衣闲谈··入夜时分计青岩才又现身,浮烟楼的待客厅里早已经摆上美食佳酿,只等宾客入座。
卢夜生面带感激向众人敬酒,计青岩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勉强喝了几杯便回房打坐去了·关灵道索然无味,也不愿说话,只是无声无息地望着谦恭有礼的卢夜生·许久,他也站起来告罪走了,席上只留下青衣、宋顾追、石敲声和戚宁。
石敲声望着低头饮酒的青衣,几番欲言又止,青衣压着他的手淡淡摇头·一场酒宴,个个意兴阑珊,不到二更便乏味得让人昏昏欲睡,卢夜生不得已,早早地把宴散了。
他在黑夜里慢慢往回走,突然间,停下来轻声道:“谁”·四周没什么声音,紧接着头顶的树枝一动,一枚苹果核落下来敲在头顶,卢夜生抬头,只见一个杏衣男子正坐在上面,正在向着他笑:“卢公子一介凡人,也能察觉周围有人,当真不简单。”
卢夜生没说话,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关灵道自树上跳下来,笑着说:“卢公子,如果我把你魂修的事说出去,你猜别人会对你如何”·卢夜生看了看四周,没说话。
关灵道笑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放心吧,什么人都没有,你的修为高深,我怎么敢乱来”·四周寂静,的确是什么也没有··“没人会信你,我体内没有戾气。”
卢夜生望着他,微笑以对··关灵道望着他笑·这人究竟是怎么魂修的,竟然没有戾气·“我没有戾气,你却是不同,气海的封印破除之后,如今你体内的戾气冲荡,一试就能知道。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到底你们计宫主是信你,还是信我”·果不其然,卢夜生知道他的底细··“上清宫的魂修另有其人,不是裴晓坤,那只不过是个替死鬼。”
关灵道的声音低低··魂修将他能听魂的事写在石敲声发给哥哥的消息上,只等陆君夜自投罗网·陆君夜当时心里面起了疑,去过风厅逐条搜查宋顾追、石敲声等人的信,只求找出蛛丝马迹。
他千辛万苦才查出这件事,自然想不到是个陷阱··陆君夜杀人的事败露,上清宫恨意难消,再加上水行门也“正巧”找出紫檀宫的女干细,愤怒之余,便也不在乎是否得罪与紫檀宫为盟友的归墟神宗了。
整件过程里应外合,布置妥当,根本就不是单独的事件··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卢夜生能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他也是魂修,而且是修为极高的魂修··“晴天尺、落雨杯,地蘅道长如今闭关修炼,是你给他找到了神器只怕都是假的吧。”
卢家,大约已经落在卢夜生的手中了··“只要对修行有用,未必要是真的晴天尺、落雨杯·” 卢夜生的面色平静无比··有用,却也是要命,不出一年,地蘅道长便会如行尸走肉,任凭他控制。
关灵道不清楚卢夜生究竟对地蘅道长做了些什么,但也隐约猜的出来,轻声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向卢家复仇,痛恨他们当年抛弃你”·卢夜生突然间轻声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件愚蠢的事,许久才道:“关灵道,你什么都弄不清楚,但我也不怪你。
天下即将易主,魂修即将灭世,南北朝再不是道修横行的地方,我们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还把了尘、卢家这点恩怨放在心上”·“你给出的那四十八的魂修,都是你们本来就要杀的,无关紧要的”·卢夜生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魂修者死,这不是你们道修立出的规矩么裴晓坤多年前就不想继续修炼了,跑去上清宫里面躲着,留着无用。”
裴晓坤直到临死前也没醒,三个月的时限一到,散尘命计青岩将他杀了··“除掉不想要的魂修,借此重回卢家,顺便掀出各大门派里紫檀宫的女干细,引得南朝各派同仇敌忾,与紫檀宫为敌——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果真,天下即将大乱,魂修从多年前就开始谋划,道修却连自己的敌人是谁也不清楚··是紫檀宫,还是魂修·“上清宫里的魂修知道我的底细,怎么知道的” 关灵道咬了咬牙,声音略有些不稳,“我九岁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但他知道,我也知道。”
卢夜生的神色肃然了些,“你想要知道当年的事,不妨先把你的哥哥救出来·”·“我哥” 呼吸骤然急促··“不错,你哥。
他如今正被人关着,多少年来都在等着你去救他·” 卢夜生的眸色深邃难测,“想救么”·“我哥是谁”·“想救的话,百花台附近有个无底洞,你哥就被人关在那里。”
“我哥是谁” 不想示弱,声音却还是着急··卢夜生不说话了··关灵道抹了把脸,笑了笑转身就走:“你要乱我的心思,自然是什么都说,我一时间竟然上了你的当。”
卢夜生没吱声没言语,目送他远去,直到他往前走了几步,才意味深远地说道:“关灵道,信不信由你·你早晚是我们的人,早晚要站在我们这边·你不能修炼道家之术,在道修的身边,你永远只是个听魂的工具。
等计青岩知道了你是个魂修,他会如何”·关灵道背对着他许久没出声,转过身来,不甘示弱地勉强笑道:“你们全都觉得我家公主会杀我,可我们之间的事你们懂个屁。
倒是你,满心满眼里只有你的复仇大业,连重要的人就在身边也没发觉,你才是最该死的人·”·卢夜生微一皱眉:“谁”·关灵道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轻蔑地笑了笑:“连自己的亲信也忘个一干二净,枉费他当年为护着你被人割了舌头,多年来不死不休地寻找你的下落。”
卢夜生的脸色逐渐变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呼吸也不平不稳:“谁”· · ·第59章 插入番外:青衣·石敲声在上清宫中最为尊重的人,除了散尘和几位宫主,就是几乎从不露面的青衣。
据说青衣不到十二岁入上清宫,六年之内炼成“千里传音”,之后便从莫白齐手中接过过风厅,执掌上清宫传递消息的事务··火阳纸传信之术,由来已久,唯有青衣接手之后,才将其改进得滴水不露。
方圆百里内以火阳纸发出的消息,只要不是密信,不管是不是发向上清宫的,上清宫的白色巨石全都收得到·这种事算不上光明正大,外人并不知晓,唯有上清宫的重要人物才明白。
仅此一件,便能让上清宫对周遭的事了如指掌··青衣极少在上清宫,手下除了有弟子们四处打探消息之外,也在不少地方暗中隐藏了穿音石·只要用千里传音,青衣便能听到传音石周围的声音。
他如此执着地将传递消息一事做到尽善尽美,谁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却对上清宫的防御功不可没,无人敢轻视他··直到看到青衣左手腕上的一道红色痕迹时,电光石火间,石敲声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道红痕,上面的标记虽然已经刮花模糊了,留下了丑陋的疤痕,石敲声却能认出来,那是他身为奴役的标志··归墟神宗里,了尘仙子贴身仆役的标志··石敲声明白喜欢追根究底是他的缺点,也不应该随意猜测别人的身份和过往,但是他控制不住,他从小到大读过的东西从来都忘不掉,即便他不想去想,也会自动自发地去连接起来。
青衣进入上清宫时不过才十二岁,那么他在归墟神宗做奴役的时间,该是十多年前,那时青衣应该是个十岁大小的孩子··了尘仙子为何会看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剜了他的舌头,让他随侍在身边·直到卢夜生的出现,石敲声望见青衣看着他的目光时,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似乎无关紧要的事。
十多年前,了尘仙子刚执掌归墟神宗不久,宗门中尚有五成的男弟子,不服者大有人在·当时青楼效仿了尘蔚然成风,了尘清誉丧尽,一时间成了修真界的笑柄,连门中弟子也暗中说三道四。
于是她动了怒,以惨绝人寰的手段将青楼女子和嫖客除掉,把最不知好歹的顾安然毁容剜舌·卢夜生带着卢家百余名弟子为未婚妻讨公道,了尘仙子大败他于望天梯,叫人毁了他的男根,送去青楼挂牌,手段之非常,不但让卢家再也抬不起头来,更是让门中的弟子不敢再妄言,一时间修真界中谁也不敢随意说了尘的坏话。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只是她对外人不留情,却一直未曾对自己人下手,从此归墟神宗无人再敢小瞧于她,也无人再敢挑衅,竟也安顿了这十几年··是非对错,石敲声难以说清,也不想去细想。
只不过当年有件小事被人记了下来,留在上清宫的藏书阁里,知道的人不多,也没人在意,只有石敲声记忆犹新··卢夜生身边有个十岁左右的小亲信,是他当年从外面捡回卢家的,望天梯一战之时被了尘仙子抓走,因想护着卢夜生,被了尘剜了舌头。
那少年口中流血不止,仍旧不死不休地护主,了尘在旁边看着,不知怎的心生喜欢,叫人把他带回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听话,从此侍奉在身边··据说这之后的两年之中,了尘仙子但凡出门,身边总是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年纪不大,端茶倒水,侍奉梳洗,却从不说话。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两年之后,这少年竟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青衣对于追查魂修一事,从来不特别上心,这次夙城之事却非要亲身跟着,石敲声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青衣,只怕就是当年卢夜生身边的小亲信··卢夜生凭空消失,他这小亲信十多年来一直也没放弃寻找他,学会了千里传音,执掌了上清宫的消息传递,只怕也是想知道当年的卢家公子死没死,去了哪里。
关灵道本来是不知情的,想不到那日离开一望庄时,青衣看了浮烟楼许久,他多少看出了些端倪··青衣这次这露出的马脚不小,计青岩和宋顾追都隐约猜出他是卢家的人,却不愿多问,三缄其口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关灵道明白从这些人口里什么也问不出,也没太在意,但他近来心事重重,把藏书阁里卢家、紫檀宫、归墟神宗的传记细读了不少,这日突然心有所悟,对着石敲声说了一句:“青衣对卢夜生,倒也是上心得很。”
石敲声没应声,也没摇头,关灵道心里沉沉,大约有数了··青衣对卢夜生的感情,关灵道不敢说他很懂,但他却明白卢夜生这个人··卢夜生只想着自己的凄惨不公,只想着报仇雪恨,只想着扬眉吐气,可是他偏偏忘记那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只不过才短短十几年,竟然连面孔也记不清楚了,他费劲心思筹划回家的时候,可曾有一刻想过当年那个小亲信的下落·面对着面却认不出,青衣坐在角落看着他的时候,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心情·风过留痕,叶落无声,十几年岁月难以释怀,也不过想要他安然无恙。
卢夜生重返家门,青衣的心愿已了,应该什么也放得下了吧·· · ·第60章 主线剧情·翌日清晨离开卢家的时候,卢夜生不知为了何事,请青衣留步说句话。
青衣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在浮烟楼前停下··计青岩微垂着头,看了一眼关灵道·关灵道如今与他可算是心意相通,干笑着说:“昨晚贪着喝酒,醉了,到处看景致去了,没有早些回房,也没去找师父。”
“我早就睡了·”·“我回去的时候你的房间里暗沉沉的,我没敢敲门·”·石敲声在旁边听着,不知怎的有些脸红·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深更半夜的,一时半刻不见面也要互相找·关灵道望着正在打手势的青衣,悄声道:“现在才认出来,早做什么了”·卢夜生似乎是在问青衣的身份,表情很是隐忍,青衣摇头摆手就是不认。
石敲声轻声道:“卢夜生看样子是想让青衣回卢家,他想得也是美,青衣懂得千里传音,又是我上清宫的人,他想拉拢就拉拢”·关灵道对卢夜生没什么好感,此人与多年前的青涩相比早已经判若两人,心机深沉,真心难辨,说不清目的何在。
青衣善念尚存,不是他的对手,千万别又上了他的当··不多时,只见青衣摇了摇头,向着计青岩等人走过来··再不多久,卢夜生走上来,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此次一望庄款待不周,计宫主和戚少主莫要见怪。”
不见怪,不再见你就不怪了··一望庄已经是卢夜生的囊中之物,地蘅道长只怕也已在他的控制之中,最可怕的是此人魂修之后竟然没有戾气,那么关灵道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没人信他。
这一次交手,关灵道是败了··“告辞·”·卢夜生送一行人出了一望庄,戚宁向计青岩随口道:“百花台五月开台,到时候你会去”·计青岩无事不想与他说话,只当做没听到。
戚宁说了话无人搭理,下不来台,顷刻间脸色酱紫,宋顾追道:“宫主尚未决定,戚少主自行去便是·”·“我也不是想跟计宫主同行·” 戚宁嘲讽地笑了笑,“你家计宫主讨厌我也不是一两天了,你当我不知”·计青岩对他当真不掩厌恶之色。
“计宫主厌恶人最多不同他说话,地蘅道长就当面骂我是个伪世家子·” 戚宁不愠不恼,“世家又如何,也不过是把族中子弟当成猪,可买可卖。”
这话算是无缘无故将卢夜生骂了,卢夜生也不生气,只当作没听见:“诸位慢走,我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戚宁不等他说完,早就笑着带人走了。
多说无益,关灵道等人也随之上了路·计青岩与他并肩而行,随口道:“回去准备东西,即刻启程去中原·”·关灵道微微一怔:“现在就要去”·春暖花开,正是山间花草树木复苏的时节,他正兴致勃勃地准备修炼融魂术,怎么这就要跟着去中原了那该怎么办,他能怎么修炼·“嗯。”
回答得很是简短··计青岩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便没得争论了,除非他想留在上清宫,不跟着他出门·可是他向来好动,死命要求跟着出门才符合他的- xing -情,这时候如果突然说不去,必定会让计青岩生疑。
说不得,他只能见机行事··这天刚回到上清宫,已经快到三月底,关灵道摸黑去了一趟后山·初春时节,到处都是春泥的芳香,后山- shi -气重,关灵道不多时便身上黏黏腻腻,干脆跳进藏着洛魂真诀的湖里,把衣服脱了扔上岸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出发在即,他得尽量多花点时间修炼融魂之术··这湖并不深,他光着身子在湖里浸泡,意识全开,感受这四周新生出来的新芽嫩叶之中的魂气。
他时常在此地停留,与这附近的花草也比别处熟悉,不多时隐隐有魂气如同丝线般与他的意识相连,关灵道心中激荡,凝神闭目,完全不去理会周遭事物··突然间,周围传来轻微的水声。
“你做什么”·这是计青岩的声音,关灵道浑身像是掉入冰窖一样,立刻睁开眼··“师、师父·” 意识还有些恍惚,他往声音来源看过去,计青岩一身白色单衣,松散地束着头发,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岸上朝着他看。
“我泡澡·” 关灵道汗流浃背,“师父来后山沐浴”·计青岩净身也要跑那么远,每次都来后山沐浴,关灵道向来与他去的地方不一样,久而久之防范也懈怠了些,想不到今日竟然被他撞上。
那本洛魂真诀刚才被关灵道放在了岸上,此刻就在离计青岩不过五步之处,虽然隐藏在衣服堆里,却也露出了一角·他心中一慌,此刻来不及多想,轻巧地游过去用力一拉,计青岩措手不及,立时被他拉下了水。
“你做什么” 衣服- shi -透,计青岩的头浮上水面,狼狈不堪··关灵道紧张不已,干笑:“师父不是要沐浴我们一起沐浴罢,我帮你搓身。”
说着便要去拉计青岩的衣服··计青岩的呼吸骤然加重,手心滑过他的腰腹,果然滑腻紧致,寸丝不挂·他像烫到似的把手抽走,将他往前一推,顶在岸边的石头上。
关灵道的右手腕被他扭痛,“哎哟”一声,站立不稳,左手下意识地去扶计青岩的肩··两人的身体隔了不过是几寸,呼吸也能感觉得到,计青岩突然将他松开,低头往后退去。
“师父·” 关灵道站不住,踉跄着扑倒在水里,膝盖撞上水里的石头··痛·身子不知不觉地一轻,腰被人从下面托着,从水中升起来。
关灵道浑身- shi -漉漉地滴着水,紧搂着计青岩的颈项:“师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耳尖有些红··计青岩抱着他来到岸上放下来,始终转过头不看他的脸。
“流血了·” 他说··关灵道哪里还管有没有流血,只顾小心看着计青岩脚边的那本书·计青岩的手覆在他膝盖上疗伤:“三更半夜,来这里泡澡做什么”·“睡、睡不着,才出来泡澡。”
计青岩微皱眉,转头要从地上捡衣服给他穿,关灵道眼看那本书就要露形,手足无措,慌张地把他抱住:“师父·”·计青岩的身体倏然僵硬了些,低头看着他:“什么事”·关灵道用脚小心地把书踢了踢,计青岩却已经微微把他推开,随手拉起地上的衣服,那本书没了遮盖,立时全露出来。
“穿上吧·” 计青岩将外衫包在他的身上,又转头去拿他的裤子··“师父·” 关灵道紧张得呼吸停滞,怕极他这时转身看见,一时间管不了许多,捧着计青岩的头把嘴唇贴上去,也不管到底是哪里,亲了一下。
死一般的寂静··计青岩的脸色忽青忽白,半晌才干哑地出声:“你做什么”·关灵道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笑也笑不出来,慌不择口道:“看、看错人了,师父、这月色、我一时间看错了人,那什么,我刚才喝了点酒,师父又长得好看,我没看清……”·计青岩猛然间把他推开,飞身而起。
关灵道被他这么一推,站立不稳,顷刻间摔倒在地上··“师父”·揉着腿站起来时,周围空空如也,只留下湖面上涟漪阵阵,计青岩早已经不见了。
关灵道神魂未定,立刻上岸将洛魂真诀拿在手里,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洛魂真诀他已经背了个八九不离十,照理说可以毁掉,但是其中偏有几张图非常复杂,他一直看不懂,也不清楚该怎么修炼,难以背诵。
思忖片刻,他把那几张图撕下来藏在衣服里,手中燃起一团火焰,把洛魂真诀烧成了灰烬·计青岩刚才那样子像是受了重创似的,无暇顾忌别的,也没有发觉他的疏忽,关灵道擦把冷汗。
翌日清心惊胆战地去找计青岩赔罪,计青岩却不知为何下山去了,留下宋顾追处理木折宫的事务·宋顾追说:“三宫主下山几日,你把东西收拾好,他回来之后你们就走。
今后若不是有事,不必来找他了·”·关灵道心虚不已··竟然一句话不说就下山了,计青岩昨夜只怕昨夜当真受了刺激··他心里面惨兮兮的,这段时日本来与计青岩的感情极好,这次又会如何· · ·第61章 主线剧情·转眼到了三月底,计青岩下山三四日,至今未归,关灵道在木折宫上下转着数了不知多少次蘑菇,郁结心中,不由得垂头丧气。
那晚上自己的胆子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都不管,竟然就这么唐突地亲上去了·他到底是用哪里想事情的·宋顾追自从前些日子与他短兵相接,自知口头上必定吃亏,近来少了些针锋相对,只是用淡然的目光蔑视。
这天他与关灵道接手玄真房的事,关灵道不放心地问:“师父什么时候回来”·“不知·” 宋顾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宫主没给你发消息”·言外之意,出门这许多天也没给你来信,你在宫主心里也不见得多重要。
关灵道以前听到这种语气,必然是要把计青岩对自己的好夸大其词,有的没的乱扯一通,狠狠挫宋顾追的威风·不想他今日刚开了个头,却又怔怔地闭上嘴,垂下头道:“没发。”
得罪了计青岩,不知怎的连与宋顾追干架的情绪都没有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宫主今夜回来·” 宋顾追皱眉··关灵道竟然也有偃旗息鼓的一日,让他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使不上力,觉得有些不真实。
坐立难安地捱到入夜,关灵道急匆匆地朝着计青岩的院子冲过去,院子里亮着橙黄色的灯火,计青岩果真回来了··“师父·” 停在门口不敢进去,只是很谨慎地朝着院子里看,计青岩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心里头不安。
计青岩正侧对着他望向旁边的古树,微微转过脸来,却也不看他:“找我有事”·“师父这几天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心里有点怕,关灵道走进来轻拉他的袖子,“师父别生我的气。”
计青岩还是没有看他,坐着低下头来:“找我有什么事”·关灵道赶紧自袖子里取出一个小木人:“这几天你不在,我刻了一只小木人想送给你,师父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走上来,把手里的小木人放在他的面前。
那木头上是个丰神俊雅的年轻公子,神色肃穆,头发整齐地束起,正是上清宫主的装束,模样与计青岩有七八分相似·计青岩低头看了片刻,小声道:“我平时看起来如此吓人么”·关灵道赶紧把木头人收起:“我重新刻。”
话音未落,计青岩已经把那木头人拿了过来,垂头握在手心不放:“不必·”·关灵道见他收下小木人,禁不住心花怒放,在他的身边坐下来,轻扯他的衣服:“都是我不对,师父别再生我的气了。”
这话说到这里,实在是谁也不好再说下去,也不好再提那晚的事·计青岩似有话想说,沉寂了半晌:“后天启程去中原,你东西收拾好了”·“嗯。”
头朝着计青岩的肩膀靠了靠,“收好了·”·计青岩许久不语,却也没把他推开:“去睡觉吧·”·“嗯,我一会儿就去。”
说着,轻声笑着把脸贴上去,在他的肩上静静地靠了很久,似是叹息,“师父这几日不在,我好想你·”·计青岩不语,任他在肩头磨蹭··有很多话想问清楚,却也没法开口,只好就这么暂时忍着。
阵风吹来,院子里的灯火突然间吹熄了,一片黑暗·初春夜里还是有些寒冷,关灵道靠在他身边,有些凉,寂然无声·他也说不准计青岩到底为什么生气,但是突然间被人亲了,依照计青岩的- xing -子,怕是当时想杀人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一刻,两刻··跟有些人面对面时只觉得尴尬,搜肠刮肚也要找些话说,跟计青岩在一起却不然,就算什么都不想,静坐上几个时辰也不觉得难受。
“师父,别人都说你出手必然伤人,你用的武器是怎样的” 许久,不知怎的竟然想起这件事··虽然随着他下山数次,却也没遇到过强劲的敌手,是以计青岩连武器也没用过。
计青岩没出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白色棋子··关灵道来了兴致:“这是师父的武器” 稀罕地拿在手中细看,翻来覆去有些不解,这分明就是枚普通的棋子,并无特别之处。
计青岩两指捏着棋子轻轻一捻,那棋子散开,竟然成了无数的薄片,信手一挥,无数白色薄片飞在空中,那景致就像是下雪一样·紧接着嗖嗖风声,薄片落下,竟然都斜着深深插进青石地面,没入一半有余。
关灵道此刻当真闭不拢嘴··以前听说三山隐云出招之时,片雪纷飞,刀刀致命,竟然是这么个意思·计青杀个人也要这般优雅景象,怪道要将他列为南北朝四公子之一。
·“师父·” 心里面不晓得是什么滋味,只是看着他··“嗯” 计青岩略偏过头来··“……没什么。”
不知不觉间,心里面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关灵道安静了许久,站起来笑着说:“师父早些休息,这两天我要下山去置备些东西,后日清晨再回来·”·“后日辰时离山,不要走太远。”
“嗯·”·关灵道起身,临到门口时又听计青岩轻声道:“灵道,即便不能修炼,你还是我的徒弟·”·关灵道转身笑着说:“谢师父,师父不必- cao -心。”
就算计青岩愿意护着他,他也还是不甘心,明明是绝顶的魂修资质,用不着害人,他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修炼没有修为,他的命不过是短短百年,与其窝囊一生,何不放开手尽他所能·他如今只恨不得与计青岩站在同样的高度。
辞别了计青岩匆匆回房,关灵道关上门,坐在床上静思凝神·体内一股魂气自气海悠荡而起,绵延不绝,果不其然,他早已经可以炼制魂器了··炼制魂器是洛魂真诀的要术,魂修在修炼之时,体内会自行融合为不成形的魂器,等到修为到了一定的阶段,以炼制之术加以引导,几个时辰之内便能将魂器炼出来。
可惜炼制魂器时,会引得周围灵气异动,容易被人察觉·关灵道思忖,他不能在上清宫铤而走险,将来跟随计青岩出门,也肯定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不要命的事,因此只剩下这两日了。
下山倒也不需带什么,关灵道把两日后出门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放在房间里,抹黑下了山··上清宫附近群山连绵,想找处平静的地方也并不难,关灵道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坐下来依照洛魂真诀所写,引动体内的魂气。
关灵道心道,他的魂器绝不能太过明显,也不可太过于古怪,否则容易被计青岩发现·他平时就喜欢乐器,不如炼只箫出来,可做融魂时用··魂气在体内沿着经脉暗行,不知不觉间黑夜已过。
他炼制魂器忘记时间,只觉得过了没有多久的时间,一阵- yin -风而起,吹得衣衫呼呼作响,头发乱飞···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洞里,何来- yin -风·关灵道倏然间睁开双目,远远传来难听的叫声,心中顿时一凛。
放眼望去,黑色的- yin -影自洞外团团而来,熟悉又可怖·他的脸一寒,身上渗出冷汗··今天是四月初一·上清宫不许魂魄进入,他过了九个月平安无事的日子,几乎忘记每月初一夜里前来寻事的邪灵了·刹那间,厉声惨叫在身边响起,面前隐约出现个模糊不清、丑陋至极的面孔,关灵道的身上突然间开了七八处的口子,鲜血迸流。
修炼魂器不能被打断,否则之前的修行前功尽弃,再炼魂器也要几年的时间·体内的魂气还是一团团的,箫必定是炼不成了,这下该怎么办·关灵道的脸色冰冷,此刻当真是动了怒。
自小就被这些邪灵欺侮,可惜本事不济,只能挨打挨杀·这些没用的东西找机会就来寻事,不让他过好,如今还要阻碍他修炼魂器·让他好好活几年行不行·静坐着不动,继续引动体内魂气,耳边的邪灵见他不理,嘶叫声更是猖狂,黑影把他吞吞围绕,关灵道身体顷刻间又被划了十数道伤痕,道道见骨。
四周的邪灵越来越多,涌入山洞中来,几乎要把他的全身淹没·地上的鲜血流得越来越多,突然间,黑影中飞出来四片微亮之物,紧急着黑影中传来凄厉至极的惨叫,关灵道满脸是血地站起来,手狠狠一抓,那四片微亮之物顷刻收在手里,关灵道自山洞中跳了出去。
魂器已成,却是仓促而炼,不是用来融魂的,而是用来杀人的··他跌跌撞撞地在山间飞行,后面的黑影步步紧逼,也不知飞了多久,他筋疲力尽地落在地上,四周似乎是片树林,隐隐传来溪流之声,四周的黑影已经围了上来。
关灵道呼吸急促地将手一挥,四片微亮之物在空中散开,中间以弱光相连,将几个邪灵围了起来·手背一翻,四片微亮之物飞速旋转着穿过,把身体穿透,中间被圈住的邪灵凄声厉喊,想要四散逃命,无论怎么逃,却就是被圈着出不去。
不过是刹那间的功夫,黑影惨叫着越来越弱,不多时被撕得四分五裂,竟然就这么烟消云散··关灵道的手一收,四片微亮的东西回到他的手中,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剩下来的黑影。
林子里寂静无比··邪灵像是被他吓到似的,聚在一起,一声不出,关灵道向前走了一步,咔嚓一声,踩动地上干枯的树枝,黑影突然间往后退去··关灵道再往前走一步,四片微亮之物飞在空中,邪灵立时后退,越退越远,飞走了。
飞走了,竟然飞走了··关灵道这时候已经站不住,精疲力尽,单腿跪了下来·这群欺善怕恶的东西,果然不教训不行··浑身被汗浸- shi -,关灵道此刻只想呼喊“庆幸”。
这群邪灵如果再涌上来,他肯定是抵挡不住,今晚必定一命呜呼·好在它们空会伤人,想事情却似乎不算清晰··关灵道从腰间取出红叶含了,缓缓站起·这是常见的晓溪草,又叫做回血草,止伤补血,就是效用慢了血。
脸上的血水和汗水融在一起,这时候要回上清宫必然让人起疑,他四处看了看,慢慢向着小溪走过去··突然间,他停下来··不远处的溪边躺了一个人,半个身子浸在溪水中,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关灵道朝着那人走过去,蹲下将那人翻过来··女子,三十多岁,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容貌秀丽,似乎是个凡人··关灵道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女子不知是死是话,身上有几处伤痕汩汩流血,看那样子,分明就是刚才路过,不想却卷入其中,被自己的魂器穿透了腰。
模样看起来有些熟悉,是什么时候见过·关灵道抹着她脸上的血,心情越来越沉·想起来了,这是山根的娘亲,东华村中当初曾经救过他的民妇。
那女子的双目露出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影,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救我,是你,救我·”· · ·第62章 主线剧情·心虚不已,如今该怎么办,这妇人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关灵道也不清楚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如果她醒过来,势必要说出今夜的事。
这时候为了自己着想,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要管,让她自生自灭··关灵道自认做不到··这妇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说,就算是个陌生无关的人,他也做不出把她误伤之后,扔在这里等死的事。
几个月来不知杀了多少魂修,深知善恶皆在一念之间,今日他若是为了自己的安危不管这妇人的死活,他将来也活该被计青岩杀死··关灵道取出一片回血草给她含了,轻轻打横抱起,飞快地沿着溪流而下。
这时候已经深更半夜,她一个妇人在这深山野林里做什么·“山根,救山根·” 妇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虚弱地拉他的手,意识不清。
“山根,怎么了”·妇人似乎听不见他的话,只是不断呓语:“救山根·”·山根想必是出事了·东华村离刚才的地方算不得太远,关灵道送她到家的时候已到五更,全村都已经沉睡,他轻轻开了门,院子里散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有个满面憔悴的少年蜷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似是困极了入睡·山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臭汗,大腿上紫黑一片,虽然敷了一层难闻的草药,却似乎没什么效用,粗肿难看。
轻轻拨开那层草药,大腿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缓缓流出浓黑的污血,像是毒蛇所咬,关灵道虽不通医术,却也明白这伤势依照凡人的医术,该是没有救了·原来这妇人竟是为了孩子的- xing -命,自己深更半夜想要进入上清宫求助,却又不得而入,因此在山间徘徊。
他不小心伤了一个为孩子的安危奔波的母亲··关灵道不敢吵醒人,从身上取出一枚凝心丹给山根吃了·妇人看在眼里,双目微- shi -说不出话来,嘴巴轻轻开合。
关灵道知道她有话要说,倾身上去,只听妇人微弱地在他耳边道:“今夜的事,我什么也不说,你放心·”·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的心中一动,这女子当真冰雪聪明,就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是善解人意。
他抱着妇人进了房,将她放在床上:“那枚丹药是上清宫炼制,可解百毒,山根的- xing -命无碍·你的伤口有些深,要几个时辰才能痊愈,你好好睡觉,含着那片红叶子,什么都不必挂心。”
“多谢·” 妇人轻握他的手,眼眶微红··关灵道自小没有接触过女子,几个月来虽然也见了些,却都是在夙城相遇,其中有几个要用六千钱买他一夜的老太太,还有- xing -情外放的青楼姐姐们。
他也不是不喜欢她们,却无论如何都觉得无法坦然以对··唯有今日,他才自心底感受到了女子的温柔和细心··有这样的母亲、姐姐,必定是件幸福的事。
“睡吧,醒来就好了·”·妇人听话地闭上眼,她为了山根的伤势已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焦躁痛苦,如今又受了重伤,身体虚弱·此刻心情一松,身体困乏到了极点,就这么昏睡过去。
关灵道走了出来··山根房间里的小孩,看模样正是几个月前见过面的怀心,眼圈通红,满脸水痕,像是伤心哭累而眠·关灵道在房间里走动了好半天,他竟然也没醒,睡得极沉。
今晚的事该是就这么过去了,关灵道刚才虚惊一场,此刻心落谷底,轻轻关上门·五更已过,他再不回去就要让计青岩起疑了,于是离了东华村,急匆匆地往山上赶。
没多久,床上昏睡的少年悠悠转醒··山根的头重得抬不起,硬撑着半坐起来,大腿仍旧有些疼·前几日与娘亲吵架,赌气上山,竟然不小心被毒蛇所伤,这几日醒过来又昏过去,只以为自己一定要死了,眼看着自己的妈日夜痛苦,心中怎一个后悔了得·他慢慢拨开腿上的草药,怔怔的。
不知是不是眼睛花了,黑青减退,腿似乎没有没那么肿了那毒牙咬出的伤,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疼,却只是被老鼠咬的那种疼··他试着下了床,瘸着腿走动几步,似乎并不那么难受了,前几日蔓延至身体的无力和酸痛也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好了么·怀心还在蜷着睡,山根也不想吵醒他,缓步走进了娘亲的房间,嘴唇抖动着沙哑叫起来:“娘·”·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娘这是怎么了·山根疾步走到妇人跟前,手颤抖着摸了摸她的鼻息,又四处找她身上的伤口。
想叫人却嗓子不争气,山根疾步走到怀心身边,把他摇晃起来:“去,去找三叔,说我娘受伤了·”·怀心懵懂着醒过来,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醒了,山根焦急地推他,声音低哑难辨:“快”·怀心来不及问什么,急匆匆地答应着跳下来跑出去。
不多时,东华村里唯一学过点医术皮毛的三叔带着药箱来了·他是半夜被怀心狠敲门吵起来的,现在还有些不清醒,揉了揉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山根·这孩子不是中了毒没救了,怎么竟然能站起来·“三叔,快”·中年男人立刻收敛心神,什么也不多问了,来到里屋查看妇人的伤势,轻声自语:“腰被人戳穿了。”
“什么,什么戳穿的”·“快,去烧热水·” 中年男人自然也看不出是什么戳穿的,把药箱打开,“我把她的伤口洗一洗,上药。”
山根转头说了声,怀心赶紧出去了··中年男人轻轻翻开她的眼皮细看了看,又扒开她的双唇去看舌苔,山根在旁边看着··“这是什么”·有片叶子不晓得为何在她的口中,鲜红发紫,山根只顾看她的脸,没怎么在意,随手抽出来,扔在地上用脚底捻了捻。
~·关灵道轻喘着回到木折宫,随手在琼湖里洗了洗脸·邪灵把他伤得不轻,他身上的伤痕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只得先把脸上的刮伤处理了··好在脸上的伤不重,关灵道用树枝子又划了几道,看起来就不太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了,像是不小心在地上翻滚所致。
他从腰间摸了摸,打开手掌,四片叶子形状的东西散出柔弱的光,在手心轻轻浮起··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关灵道立刻回头··山间静悄悄暗沉沉的,轻雾飘荡,树上掉落一片新叶,没人。
分明觉得有人在看他,是谁·关灵道把手上的东西收起,向后飞过去,什么人也看不到,却似乎听到些许风声,树叶乱飞,一丝人的气息也无··心情焦躁,总觉得这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魂修,关灵道兜转着,忽见一个人影飞过,心中一动,迅速飞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谁”·那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怔愣着转过头来:“你做什么”·一身墨绿衣衫,略瘦,面容清雅俊秀,一脸的书呆子模样,是石敲声。
“你怎么全身都是血” 石敲声微张了嘴,“去哪里了”·眼前的男子血迹遍布,领子- shi -透,杏色的单衣染红了一片。
更叫人害怕的是他的脸色,又青又白··关灵道不经意地四处看了看,明白那人怕是早已经跑了,垂下头来:“下山去置备些东西,不想遇上了野兽惹我发火,打了一架。”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疑神疑鬼的··依照关灵道的- xing -情,跟惹怒他的野兽干架实在算不上奇怪的事·石敲声见他被抓得伤痕见骨,皱眉道:“去洗洗换身衣服吧,三宫主见到又要心疼了。”
“是么,师父会心疼” 本来还在紧张当中,这话听了却让人心花怒放,脸色也有些变了样·要不干脆不洗了,就这样给计青岩看,说不定心疼得抱在怀里哄呢。
自己那时候再梨花带雨地哭上一哭,师父会怎么样·想着想着就不想动了··石敲声皱眉看着他脸上古怪的神情,不知这小子又起了什么心思,拉着他的后领:“快去换衣服,宫主那么多事要考虑,还要整天为你- cao -心。”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你来这里做什么”·“找你一起走·” 石敲声指着左肩上安静蜷着的君墨,“它临出门了又想吃上清宫的山老鼠,我顺便带它来找找。”
“你刚才在这里没见到什么人” 关灵道转头要走,又回过头来,声音有些迟疑··“没啊·” 石敲声皱眉,四下里看了看,不知怎的被他说得有些发毛,“你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了”·关灵道笑着摇头:“没看到什么,想是刚跟野兽干架,一时间没缓过来。”
“嗯,去洗吧,我等会儿去找你·”·关灵道打了一桶水放在房间里,脱下衣服跳进去,在手心里看着四片淡绿色的叶子,不到指头长,比大拇指略宽些,摸着有些柔软。
他把两片叶子合在一起,轻轻吹了吹,悠扬的乐声散开来,牵动魂气,引得房间里的花草轻颤··“别吹了,快点洗·” 石敲声似乎刚到,在门外院子里喊,“快到辰时了,别磨蹭。”
“我知道·” 房间里洗澡的那个立时停了,水声顿起··没过多久关灵道穿戴好了走出来,一身杏衣,身形修长,腰间似乎挂一个绿色穗子,细看却是几片绿叶。
最显眼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背着的木制架子,上面摆着几盆花草··石敲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出门要带花盆”·“你养蛇,我养花,不舍得把它们留在家里,不如带在身上。”
关灵道指着那木架子,拉着石敲声的胳膊,“这不是普通的木架,这下面是我的琴,我专门改过的,你看·”·石敲声实在不想理他,关灵道笑着说:“反正就是行路,这些花草不重,也不占地方,当成不会动的君墨养着就是。”
被点名的君墨身体动了动,理也不理他,石敲声连忙转身:“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 ·第63章 主线剧情·清晨,山上山下都下起了小雨。
老人戴着斗笠,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慢慢走过东华村的村头·斗笠有些低,看不清楚面孔,只是那下面露出的一把银须衬着深灰的衣服,有些显眼·斜风细雨,地上是泥洼洼的一片,墨色点子溅在衣摆,叠着先前就有的污迹,看起来就像是水墨画中远近不一的雨点。
冷不丁的,角落里飞快地跑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迎面而来,老人没有躲,男孩也跑得急刹不住,硬生生地撞在老人身上··男孩轻叫一声跌落在地上,溅得浑身都是泥泞,满是怒气地看着挡了他道却稳如泰山的老人。
一块古朴的木牌落在泥水里··老人的目光从斗笠底下- she -出来,这是关影的木牌,怎么会在这男孩的手上·他缓缓欠身把木牌拿在手中,掂量着:“这是谁给你的”·男孩喘着粗气站起来:“给我。”
“这不是你的·”·“给我”·老人的目光似有些意味深长,声音却不露出什么情绪:“是不是个年轻人给你的,有事没事就爱笑”·“关你什么事” 男孩的双目红肿,不客气地从老人手中抢下木牌,向着落河的方向跑去。
怪哉,如此生气,难不成关影惹事了·老人思忖片刻,不再上山,转了个方向朝着男孩出来的村落而去,水井边站着两个披着粗布衣服的村民,正在交头接耳地说话。
“山根娘俩真是惨,儿子被蛇咬了刚好,他妈却又这样·到底是什么伤了她”·“听说刚才半清醒了一会儿,谁也听不清她说什么,如今身上的血流得停不下来,已经快没气了。”
老人的目光在斗笠下微微一动,上前道:“你们说的山根是哪家”·村民们见这老者穿着几十年的旧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孔,听口声也不是本地人,便也不想说得太多,自顾自地说话。
其中一个小心问道:“会行医”·“不会·”·“那也不关你的事·”·“哦·” 老者也不生气,在村头找了块石头坐着休息,不言语了。
不知不觉地天色微明,村里面出来走动的人多起来·村头的那安静了半个时辰的老者动了动,对路过的村民道:“刚才在落河旁边看到个小男孩,似乎想要渡河去上清宫,找人救他妈,别是掉进河里了。”
“什么” 村里面的人急起来,“山根去落河了,一起去救人”·全村都出去找人,村子里反倒冷落下来,顿时清净了许多。
老者轻踩着泥泞的地面慢慢走动,来到一户人家门口,看了看·院子里的桌椅东倒西歪,混乱不堪,一看就是刚出了大事·他走进去,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子,昏迷不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给她擦脸。
这女人,怕就是刚才那山根的妈了··老者的袖子轻轻拂动,里间的油灯火晃了晃,小男孩忽然间睡意袭来,倒在床上··床上躺着的是个女子,面容惨白,似乎是失血过多。
老者低下头,轻轻探了探鼻息,还在,却也是微弱得很··地上有片红叶被揉碎了,颜色鲜红··老者蹲下来抹了那红叶,放在鼻间,微微拢眉·红得发紫的晓溪草,还有那男孩手中的木头牌子,这必然跟关影脱不了干系。
~·计青岩一行人从上清宫来到山下时,下了整个清晨的雨已经停了··“就送你们到这里,三宫主路上辛苦,今后要靠青衣和敲声为宫主排忧解难了·” 宋顾追的语气很客气,谁都提了,却就是不点关灵道的名。
关灵道心里面有事,连宋顾追对他的厚待也没心情斗嘴,意兴阑珊地笑着:“今后不见宋执事,定然想念得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宋顾追脸色微青。
他心里只有一个字:滚··出了落河路过东华村,关灵道心里面有些不安,从村口往里面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村子里大清早就乱糟糟的,小孩们在路上乱跑:“山根娘死啦,山根娘死啦。”
关灵道微怔,抓住一个跑过来的小孩问道:“谁死了”·“山根的娘,昨夜不清楚被什么人伤了,腰被人戳了个窟窿·”·“你说什么” 关灵道急了。
被抓住的小孩看着面无表情的计青岩,又看看关灵道,不知不觉地规矩了不少,不敢乱说话了··“你看到她死了” 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没·” 小孩愣着,被关灵道难看的脸色吓得不敢吱声,“我乱说的·”·这能乱说·“师父,这对母子对我有恩,我得去看看。”
关灵道颠三倒四地说着,不等他回话,自顾自地往村里头跑··门口围着的人不少,关灵道悄悄地飞到后院,从窗中跳进去·身后微有动静,转头一看,计青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随之飞了进来。
房间里满是难闻的药味,怀心趴在床上不省人事,山根也不知去了哪里·关灵道低头看着床上的女子,脸上有些血色,却还是不清醒·关灵道打开她的双唇,她口中仍旧含着一片红色叶子,与昨夜并没什么异样。
没死,并没死··鼻息尚在,伤口也止着血,虽然愈合得比想象中慢了些,但伤口痊愈本就因人而异,也算不得什么··关灵道低头,不经意地扫过床底下的一团红色污渍,似乎是红色的晓溪草,似乎又不是,略起了点疑心。
昨夜的红色叶子被扔了么·关灵道又望一眼她口中的红色叶子,心道:晓溪草虽然不少见,但是这种红得发紫的却只有师父能种出来,别人没有,不可能换过。
墙角有块看似极为普通的石头,是村子里随处可见的岩石·关灵道随意扫了一眼,这石头虽然哪里都有,可是突然出现在睡觉的房间里,也叫人觉得有些不搭··可惜他没多想,只是心有余悸地笑了笑,冷汗遍布。
没事,虚惊一场··计青岩只是望着墙角的石头,不知怎的想起失去魂气的魂石来·莫仲贤的床上就有这么块失去魂气的石头,也是一样的普通,也是出现在房间里面。
他皱眉片刻,又低下头去看那女子的伤势,若有所思地说:“有东西自她腰间穿透而过,看形状也不知是什么,这种武器我倒也从未见过·”·关灵道听了这话只是笑着,不敢说话。
废话,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魂器是什么··说话间,床上的妇人似乎听到了人声,双眸开启,微露出一条缝隙,神智不清地望着计青岩和关灵道·关灵道这时候不能着急开口,浑身汗毛倒竖,只怕她一时间想不明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只见妇人缓缓睁开双目,先是看清楚眼前所站的是关灵道,脸色冷不丁地微红:“是你·”·“嗯·” 关灵道也是紧张得脸色泛红,“好久不见。”
女子的嘴唇动了动,又是脸红:“嗯·”·计青岩低了低头,轻轻拉他站了起来··“嗯这就走” 关灵道不敢违拗,被计青岩拉着来到门口,对那妇人道:“夫人好生养伤。”
“不必挂心,山根无事就好·”·出了门关灵道笑着说:“师父为什么急着让我走,是因为我太英俊潇洒,师父担心她看上我了”·“不是。”
“师父不好意思承认·”·计青岩抬步前行,不理他:“不是·”·出了上清地带,一行人越过山脉向西北而去,白天赶路,夜里投宿。
这地方大都是深山老林,找不到客栈和农家,少不得在林间露宿··近来忙着赶路,计青岩本就话不多,这些日子不知为什么也不太理他·关灵道近来有些事想不通,话也不多,只是闷着头寡言少语地摆弄自己的花草。
这天夜里下起了小雨,地面上泥泞,其他人都赶紧上了树,关灵道四处看了看,附近的树木虽不少,却枝弱叶小,搭上根腿就能折断枝子,能让人靠着睡觉的不多,只有两三棵。
石敲声见计青岩单独占了一棵树,青衣占了一棵树,君墨自顾自地上了一株小树,心里面叹息,尴尬地飞到青衣的树上:“我在这里躲雨·”·青衣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来。
关灵道最近有心事,计青岩对他又尤其冷淡,想了又想,不敢打搅他,抱着花草去同君墨挤在一起··君墨最不喜下雨,好容易找到个干燥的地方,就有人来抢来占,心情自然不好,扭着身体要把关灵道挤下树去。
关灵道争不过它,憋着气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只听远处雷声阵阵,雨点顷刻间大起来··他抹了抹脸,已经被浇成了落汤鸡··事已至此,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找计青岩了。
关灵道笑着飞到他的身边,停靠在树干上:“三宫主·”·计青岩没吭声,只是把地方让给他··两人各怀心事,雨声阵阵,隔着三四尺的距离,谁也没说什么,关灵道的眼皮越来越沉。
四片叶子自手心中升起,突然间迅速旋转着飞出去,不远处黑沉沉的一片,忽然间亮起来,现出石敲声的脸·关灵道大惊失色,连忙将魂器收回来,却已经来不及,石敲声一声惨叫,魂器穿胸而过。
关灵道猛然间睁开双目,全身冷汗··头顶一声惊雷·原来竟是个梦,怎么会做这种梦他心惊胆战地转身,却见计青岩正半坐起来看着他,神情凝重,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三、三宫主·” 心虚,也害怕,计青岩看到了什么·“近日来你发了四次恶梦·”·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望着他,眸色闪动,很久也说不出话来。
计青岩往旁边挪了挪位子,关灵道轻轻叹口气,爬去他身边坐着:“师父·”·“有心事”·“师父伤过无辜的人么” 夜雨的沙沙声让无言也不尴尬,关灵道安静了片刻,问道。
“嗯·”·关灵道转过头来:“伤过”·“嗯·”·“怎么、怎么伤的” 近日来最难受之事,不外乎当时无意伤人,夜里恶梦连连,也是害怕会不小心对爱护的人下手。
“我的魂魄是天下戾气幻化而成,出手便伤人·” 计青岩低着头,把玩一枚白色棋子,“小时候刚开始修炼,我不小心伤过妹妹和哥哥·”·关灵道发怔看着他:“伤了他们之后呢”·“不能如何。”
计青岩低头看着他,“只能记得自己欠了他们·”·关灵道垂下头来:“欠了他们,也只能欠着·”·雨声不停,时大时小,不知不觉关灵道身上的衣服- shi -透,连里衣里都是雨水在沿着胸膛淌,他转头看着计青岩身上遮雨的护体灵气,不自觉地又有些羡慕。
计青岩微低了头:“这边还有地方·”·“不用,淋不淋雨都不要紧,我怎么都能睡得着·” 说着闭上了眼,雨滴啪嗒啪嗒地落在脸上。
一只手慢慢搂着他的腰,轻拉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关灵道微怔,全身像是被熊熊烈火烧着,腰上的四片叶子叮咚作响··计青岩看着他左眼下面的红色痕迹,眸色深邃。
关灵道捏着腰上的叶子,手指微颤,想捏成碎片,又不知怎么办才好·没有这魂器,他不能抵挡每月初一的邪灵,可是不毁了它,他又生怕哪天被他发现··“睡吧。”
计青岩让他躺在自己的肩上,手指轻抚他左眼下的灼热,注入清凉的灵气··“师父·” 灼热不退,头被烧得晕晕沉沉的··他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与计青岩亲热些就会灼烧,烧起来就让人神智不清。
关灵道轻靠在他怀里,像是没了力气,纠结痛苦,意识不清地轻声叫着:“师父,师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关灵道没有回答,却像是睡着似的往后一倾。
下一刻,他直落落地从树上摔下去,栽进树下的草丛里,惊起大片的水滴··青衣因他的动静倏然睁开双目,低头往树下看,石敲声闭着眼睛淡然地说:“不用管,怕是不知怎么又得罪了三宫主,从树上被推下来了,活该的,不用管。”
 · ·第64章 主线剧情·南北朝以千里长的灵江相隔,灵江的发源地是东部的一座雪山,处在南北朝的交界,名叫九天山,是仙家重地,凡人不得入内。
八年前魂修乱世,修真界各门派掌教聚首缔结盟约,就在此地,称作“九天会盟”··九天山如此庄重,平常根本无人进出,只是它旁边有座略矮的山峰,倒是更有些名气。
这座山,叫做忘年山··忘年山上的景色在南北朝堪称一绝,万年前曾是个火山,后来沉寂下来,披上绿色,山顶长满了各种草木·尤其是春季,天晴时百花照水,山顶的镜湖倒映着山间秀色和碧澄晴空,落雨时云雾缭绕,自水面缓缓而过,据说是人间最接近天上的地方。
有传说,几千年前有位高人在此悟道,被山间生成的精魂所感,打造出两件神器,因舍不得忘年山上的美景,成仙数年之后才飞升而去,自称晴雨居士··人去,仙踪已逝,神器却留在了人间,不知去了何处。
自从那时开始,忘年山的名声传了开来··镜湖旁边有个白玉石砌成的台子,长宽各有二十丈,美轮美奂,洁白无瑕,是仙家从极北之地的雪山凿下来的寒石所造,但凡修为浅些的,就算用尽办法也划不出痕迹。
这台子,叫做百花台··这便是计青岩一行人现在要去的地方··每隔五年的初春,南北朝大小门派不约而同地齐聚百花台,一为结识,二为切磋,三也是暗中让从来不得见面的少男少女增进感情,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在百花台比武,便能扬名天下··南北朝大小门派上百,修仙者数万,总不能什么人想来就来,而且修为高深的大都年纪不小,成名已久,每年都是那几个争排名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逐渐又有了个规矩,在百花台上比武三次的,今后都不能再比··如了尘仙子,人称是南北朝排名第一的女修,其实是近年来排名第一··年轻越轻,排名越高,此人便越不能轻视。
归墟神宗中最厉害的自然不是了尘,而是她正在闭关的师父·然而了尘仙子十多年前才二十三,便在百花台上一举成名,也是叫人张口结舌,哗然一片··她长得美,资质又是奇佳,当时的世家公子、成名男修趋之若鹜,去归墟神宗提亲的不计其数。
直到后来,她被师父传为归墟神宗掌教,残害烟花女子、大败卢夜生、羞辱卢家,行事残忍不留情,南北朝的男修们才彻底对她冷了下来··自此,谁都没有提亲的念头了。
关灵道觉得石敲声说得有道理:这种女子不是给人娶的,她要的是天下臣服·她压根就不想别人喜欢她,她想要人怕她、惧她,不敢对她有半丝不敬··求仁得仁,她不稀罕别人的好感,自然没人觉得她好,比如说关灵道,就恨不得离她远些。
青衣如今连话也说不了,了尘当年功不可没··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仇人割了舌头,还要在仇人的身边侍奉,青衣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尘又在想些什么关灵道想象不出。
换作是他,让个仇人日夜侍奉在身边,端茶倒水,他怕是连觉也睡不安稳··上清宫从来不掺合中原之事,因此计青岩空有南北朝四公子的名声,却还从来没在百花台上争过排名。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用石敲声私底下的话说:三宫主出手就伤人,根本做不到点到为止,别人虽然客气着不说,其实谁也不愿跟他在百花台上切磋,还不如不比··“师父真可爱。”
关灵道听了自顾自地笑··哪里可爱了不就是谁都不想跟计青岩比么,什么地方可爱了石敲声觉得这小子黏糊得要命,随便说些什么就觉得计青岩这里好,那里也好,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不是,连别人眼里的缺陷都是长处,这么好你干脆嫁给他吧·三宫主也是,前几日他说起关灵道爱跟君墨抢地方睡觉,快二十了还像个小孩似的,计青岩认真地听完,道:“灵道少年心- xing -。”
计青岩自己似乎觉不出,可那话里的语气让石敲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幸亏他们都是男人,否则不堪设想·百花台离他们有半个多月的路程,关灵道不由自主地记挂着一件事。
“听说百花台附近有个无底洞,你听说过么”·卢夜生说他有个活着的哥哥,关在百花台附近的无底洞··“无底洞,听说过,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洞- xue -,里面什么也没有。”
石敲声没当回事,“不过听说周围景色倒是不错,可以去看看——你问它做什么”·“随便问问·” 关灵道看着石敲声腰上挂的淡黄玉石,那是石蕴声生前戴在身上的,忍不住又问,“有哥哥,是什么样的感觉”·从没有过亲人,但不知为何想到有人的身体里流着跟他同样的血,情绪就有些难以平复。
石敲声如今还会时不时地想起石蕴声,这时候低着头没言语,关灵道自知失言,尴尬地岔开话:“咱们离百花台还有多远”·“没什么。”
石敲声看着他,“你自己有了哥哥才会懂,每个人都不一样,不是所有的哥哥都像我哥这样·”·“嗯·”·还是忍不住要想,如果他真有哥哥在无底洞里关着,等他去救呢,他怎么能袖手旁观他九岁前的事全都是空白,连生身父母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定真有个哥哥能告诉他一切·卢夜生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就算是个陷阱,他也已经不能当作没听到过。
他抓住了关灵道的软肋,明知卢夜生别有企图,却难以控制蠢动的情绪··跟卢夜生的较量,他至今没赢过··“到了·” 风餐露宿好几天,这天入暮时分,计青岩带头落下来,眼前是一片景色如画的山谷。
地面屹立着一块石碑,上宽下窄,高约三四丈,布满了- shi -润的青苔··关灵道念着石碑上几个气势磅礴的字:“花家谷·”·这是哪儿,该不是百花台吧·青衣取出火阳纸烧了,往花家谷里传信:上清宫计青岩造访,请通告花十一公子。
花十一公子就是前不久去过上清宫的花彩行,石敲声道:“花公子也要去百花台,大家顺便一起走,路上也热闹些·”·“嗯·” 他已经把花彩行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此人长相气质不俗,穿衣有些奇特。
关灵道自从上次雨夜里从树上掉落下来,之后一直没机会单独跟计青岩相处,笑着在他身边道:“师父,你觉得听风这个名字怎么样”·他也不清楚他那夜怎么会从树上掉落下来,只记得浑身发热,热得什么都记不清,从树上摔下来之后,他不敢回去在计青岩身边睡觉,淋着雨在树下坐了一整夜。
当时计青岩似乎想拉着他的,他却硬生生地自己掉落下来,心虚什么·“给什么起名字”·“随便什么都好·”·“尚可。”
计青岩无可置否地点头··“嗯·” 计青岩的棋子叫做“落雪”,他的叶子风吹起来就叮叮咚咚的很是动听,路上便想起这两个字。
听风落雪,落雪听风··没过多久山谷里走出来两个弟子,穿着花家的白色流云装,束发的是一条及腰的白色缎子,垂首恭敬地说:“公子有请计宫主移步画涧。”
到这花家谷的只能在待客山停留,花彩行让计青岩等人移步画涧,可见与计青岩的交情的确不一般·关灵道跟在计青岩身后走着,这里的地势缓和,林郁葱葱,却到处可见三四丈的小瀑布,也别致得很。
他在上清宫藏书阁读过,花家祖上本来是世家,可是自从两百年前花落春主家之后,便全都变了样·与其他的世家断绝往来,自己不肯娶妻,也不许族中弟子有男欢女爱之事,否则废除修为出谷。
听说他的皮相极美,且略有些邪气,一双眸子不知为何勾魂摄魄,出门时常有男女自荐枕席,花落春心生厌恶,但凡遇到这种人从不留活口··典籍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石敲声对花落春深感兴趣,早已经引经据典,从各处记载上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猜出花落春少年时期的经历。
“花落春十七岁在百花台上成名,当时一阵- yin -风而过,花落春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年之后才突然浑身是血地返家,从此- xing -情大变·举止言行勾人神魂,喜怒无常,不论男女都似失了魂似的想要与他欢好。
花落春闭关五六十年,出关时,花家上下再无人是他的对手,从此成了花家的家主·”·石敲声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末了道:“谁也没注意到的是,花落春返家后,不到半个月,东南千里之外有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被人在夜里灭了。
这门派行事很邪,修炼也不走正路·我猜,此事与花落春有关,花落春之所以变成那样,是因为在这两年里被人逼着修炼了邪功·”·“……” 关灵道在心里说一声佩服。
既然没了后代,花家不久便家中凋零,花落春从外面挑选资质好的弟子入谷,赐以花姓,从此不再称作世家··关灵道觉得不能娶亲这规矩当真不近人情,自己不娶也就罢了,还不让族里的弟子娶妻,那他们要是两厢情愿呢,岂不是毁了人家的终生·还好,他们今日要见的却不是花落春,而是花落春二十多年前收进来的孩子,花彩行。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花彩行,又名花十一,南北朝四公子之一,嗜画如痴,人称暖画··计青岩等人步入画涧之时,有个年纪约在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走出来,一身白色衣衫,垂腰发带在风中轻晃。
关灵道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只是这一望,不知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竟然移不开,心头微热··一只清凉的手将他的双目捂住,身边计青岩的声音平静地说:“计青岩见过花家家主。”
关灵道浑身冷汗,低着头站在计青岩身边,不敢再乱看了·· · ·第65章 主线剧情·与花家的家主冷不丁地打个照面,关灵道等他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说:“刚才我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
传说花落春眉目勾魂摄魄,只要是定力不强的,男女见了都会心动,他只当是夸大其词,人云亦云,看来是他见识短浅,书上所言当真不虚··石敲声也脸色泛青:“可怕。”
转头看计青岩,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青衣的神色也与平常无异,仿佛见怪不怪·关灵道心中不禁佩服,小声道:“刚才要是盯着不放,只怕已经得罪了花家家主。”
计青岩道:“你们初次见面没有防备,将来不会了·”·石敲声摇摇头,暗中对关灵道说:“如果我之前所猜测的不错,花家家主当年真的修炼了那小门派的邪功,只怕真到了发功之时,谁也抵挡不了。”
关灵道不敢多想,不由自主地拉着计青岩的袖子··幸好计青岩没有修炼这种术法,否则谁都对他有这种无耻的想法,他怕是受不了··想着想着他又小声道:“花家的家主从外表看当真年轻,我怎么算也有两百六七十岁了呢。”
十七岁被挟持,十九岁返家,闭关五六十年后接管花家,迄今已有二百年,换言之,花落春如今已经接近三百岁,比白须银发的散尘小不了多少··石敲声压低声音:“两百七十六岁。”
道修的外貌由何时筑基而定,筑基的年岁越早,老得便越缓慢·花落春看起来如此年轻,怕是当年筑基的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花家家主有三阳之体,千载难逢。”
石敲声在前面开路,打开一道挂满了青藤的山门,“到画涧了·”·一条长涧将左右两侧的高地分开,涧中有条溪流蜿蜒而下,左侧高地上建了间雅致的竹舍,右侧的高地古树参天,林荫遮天蔽日,清凉爽利。
最叫人移不开目光的,是溪流旁边两人高的一排排木架,一眼望不到边,数不清有多少,挂满了随风飘动的物件·说是物件,是因为架子上什么都有,宣纸、布、衣服,也有灯笼、扇子,凡是能画能挂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花彩行从竹舍里走出来,飞身而下··怪道这里叫做画涧,不但这些悬挂之物上画了景物,连周围的树干、墙壁上都是墨色山水,让人无处落脚··花家弟子穿的衣服都是纯白,唯独花彩行的外衫上也是他作的画,今天他衣服上画的是冬日的雪景,左下衣摆上长出一枝傲雪红梅,鲜艳浴滴,比他的脸都要显眼。
花彩行道:“花家夜也抓出来一个紫檀宫的女干细·”·这话里面的意思不小,紫檀宫敢在花家安插女干细,依照花落春的- xing -情必定不会这么算了,花家也势必要掺合进来。
花彩行道:“你们在这里住两日,我手头上还有些事,做完了与你们一起去百花台·”·计青岩思忖片刻:“连日赶路不得休息,停两天也好·”·画涧竹舍内有几间空房,布置得简单别致,花彩行叫弟子们收拾出来,让计青岩等人住在这里。
画涧的地势低,阳光温暖和煦,君墨受了一冬天的严寒,也不进屋了,每日只是盘在枝头晒太阳··关灵道连日来赶路,只有晚上才能偷着修炼融魂之术,能在这里休息整顿几日,自然是高兴。
他手头上没有多少熟悉的花草,魂器又不能用于融魂,被逼得没办法,近来把洛魂真诀上的融魂术和迷魂阵放在一起用,临时创立出个融魂阵··他把自己养的花草摆在房间的东南西北四方,自己坐在床上施展融魂之术。
这融魂阵以自己的花草为引,可周围的草木放松心神,不知不觉地将魂气送出·关灵道本来只是没办法了,才不得已试试看,不想却是真的有些用处,心花怒放··要是换作普通的师徒,关灵道能创出融魂阵,师父该是要对他另眼相待了。
想想又有些怅然,如果修真界容得下魂修,这时他只怕已经跑去计青岩面前求夸求摸头·只可惜,他的本事世间不容,连君墨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话也说回来,除了石敲声,君墨把谁放在眼里过·想起来又想去惹君墨,这条蛇最近懒得很,就知道挂在枝头睡觉。
关灵道与它的恩怨还没有两清,这日看着地上的一片树叶,心思百转,突然间微微笑了笑··花彩行喜爱在竹舍之内点檀香,倒不必他另行点香烧纸了,他在床上闭眼坐下,魂气离体,依附到画涧地上的一片落叶之上。
阵风吹来,树叶随风而起,飘飘荡荡地上了树,不偏不倚地落在君墨的头顶··君墨晃了晃头,把树叶甩开,不想那树叶飘了飘,又来到君墨的头顶,遮住它的眼睛。
君墨有些不高兴了,头一缩,张开嘴去咬那片树叶,树叶也是难缠得很,就是停在它的头顶,让它怎么张嘴也咬不到··“啪”得一声,树枝折断,从枝头掉下来。
石敲声正在树下看书,冷不丁的见自己的青蛇从空中掉下来落在身旁,皱眉道:“你怎么了”·君墨执拗的脾气上来了,也不理石敲声,扭着身体与那片树叶较劲。
石敲声见它与片树叶也能闹得不可开交,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看书··关灵道这时候若是可以笑,只怕要笑得捂着肚子爬不起来,就在这时候,他突然间身上一痛,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抓着,紧接着眼前出现一只松鼠鼓鼓的脸,下一刻,他被松鼠残忍得塞入口中。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浑身痛得骨头都要碎了,关灵道立时把意识收回来,脸色苍白,满头都是汗··哪里来的松鼠,连树叶都吃·关灵道打开窗户,石敲声就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坐着,君墨趴在地上,旁边坐了只比手略大的松鼠,身上的毛本来应该是白的,却五彩斑斓什么颜色都有,像是在颜料里打过滚一样。
石敲声说过,花彩行养了一只白毛松鼠,能辨识世间万千色彩,没别的用处,只管着给花彩行制作颜料·画涧里没什么小动物,这只松鼠懵懵懂懂茫然不知,两日来喜欢在君墨身边待着。
它可知道君墨挑食难伺候,什么也不喜欢,唯独爱吃山老鼠么·好痛,想找师父给揉揉··这心思只要起了就停不下来,关灵道觉得自己心底受了伤,计青岩为人师表,为他揉揉也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他将魂气依附在另外一片树叶上,随风飘动,落在计青岩房间的窗前··计青岩正在敛息打坐··树叶被风吹着,悄悄落在他的肩头,见他没什么动静,轻轻飘起来黏在他的颈项上。
颈项微凉,关灵道忍不住舒展身体抱住,心里面轻声道:啊,好舒服··自我陶醉了片刻,突然间身体又是微痛,两根手指夹着他轻轻一扔·关灵道落在他的衣服上,眼巴巴地想靠近又不敢,只是抬头看着。
从这里只能看见计青岩的衣服,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关灵道随风翻了个身,像是无意似的,落在计青岩放置于膝上的手心中··这地方好,可以欣赏师父的美色。
计青岩低头看着手中的树叶,突然间将它捡了起来,轻声说:“灵道·”·关灵道闻言骤然间清醒·什么·怎么突然点名·他半点留下来的心情也没有了,立刻自叶子上抽身,意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计青岩刚才究竟为什么叫“灵道”,他看出来自己修习魂术了可是游魂之术谁也不懂,连石敲声也从未听说过,师父能从哪里知道况且,他要是看出来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对,以他对师父- xing -情的了解,计青岩该是不清楚他修习魂术的事。
还是说,他单纯地觉得那片叶子像自己·说起来倒也是很像,人脱下这层肉身也不过是个魂魄,就算只是片树叶,主动跑去计青岩的手里待着不动,放眼南北朝,的确是只有他才会做出来的事。
光线渐暗,关灵道在房间里坐着··突然之间,耳边传来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两个男子的闷声呻吟,从附近不远处而来,其中一个在混乱中急促地低语:“落春,落春,慢点,轻点。”
空洞悠远,飘飘荡荡··不对,不是人声,这是魂魄的声音·· · ·第66章 主线剧情·关灵道听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地用被子捂住头,声音却不是透过耳朵而来,想停止也束手无策。
花落春不是活得好好的,怎么会以魂魄的形态与人做那种事·还是个男人·花落春究竟修行的是什么邪术·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关灵道用被子把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包成一个白色巨大的粽子。
男人跟男人怎么做那种事从什么地方,那什么……以前虽然好奇过,他却没心思细想,今天不想听也得听,不容得他不去想·花落春不爱说话,只是隐约能听到他的喘息,但另外陌生的男人却低吟不停。
关灵道苦不堪言地听着,心想花落春不是不允许花家的弟子娶亲么,怎么自己又做这种事,还是青天白日的在花彩行的画涧里·那声音许久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关灵道捂着头扔掉被子,把门狠狠拉开,头发也凌乱着来不及打理,径直朝着竹舍外而去。
“你去哪里” 石敲声自树下抬起头问他··“找酒喝·” 关灵道憋着怒气在竹舍周围乱刨,“这里有没有酒窖我要喝酒。”
大白天没事喝酒做什么,就算有也不在地里埋着,刨什么石敲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微开唇看着他,忽见关灵道紧皱着眉,满头冷汗,又朝着竹舍台阶上刚出来的年轻男子跑过去:“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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