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王;彼王 by 咪Mirror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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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王;彼王 by 咪Mirror肉
生子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文案:·在某个ABO世界观的魔幻世界,资质超强却平平无奇的东国少爷叶松突然被钦点到隔壁无名国,成为相貌不佳、与世隔绝、活了200年的国王门下两年的学徒,国王——莫名其妙夺取到政权的Omega,强行拉着叶松巡游,并且尽全力对他灌输奇怪的三观,尽量将旅途时间拖得更长。
在经历过一大串毫无意义的事件以后,国王与叶松从互相拒绝到成为朋友,国王更是对他暗生情愫,然而国王的真实目的单纯而复杂,远没有叶松想象的那么简单·· ·文笔渣(并不是谦虚 美攻丑受 架空世界中西结合 雷者恶灵退散ICBM· ·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奇幻魔幻 异世大陆 ·搜索关键字:主角:国王;叶松 ┃ 配角:灯泡;莫里斯 ┃ 其它:ABO世界观;谨· · · ·第1章 王宫·叶松仰头看了看灰白- yin -冷的城墙,抓过水囊灌下一大口,打了一个响指,马儿便一摇两晃地向着城门去了。
这是一个政通人和,繁荣美丽的国家,路边盛放的野蔷薇,石砖微微发亮的乡村小径,一幢幢五六层的欧式别墅,完美地融合进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中·田野间美丽的姑娘抬起淳朴的有些许雀斑的脸,高声唱着柔美地道的小曲。
仅仅是乡村便如此富裕,城市更是可想而知··“呀,这可不像我们那里的农村哪”叶松四下里看得起劲,一面伸手用取像的法术大拍特拍。
“少爷,这里是京城,当然不一样·还有,你真的不需要拍路上的鸟粪的·”一旁的随从衣着简单,亚麻色短发,却配着一把镶金的西洋剑··“你真是喜欢叽叽歪歪,莫里斯。”
叶松随手将鸟粪的照片贴在莫里斯的鼻子上,莫里斯立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随即取下照片,嫌弃地施法烧掉··“嗯,安静多了·”叶松抬头,大叫道,“驾”二人的马便更快地向前奔去。
这名叫叶松这种老土名字的少年,才不满十八岁,一头干净的黑色短发梳得有模有样,显然是受到良好教育的名门之后,作为叶家次子,从小受到嫡庶区别对待,在本国服过兵役,表现出色,被父亲遣送来无名国,说是找国王学两年法术历练一下,顺带充当外交特使工作,作为与无名国交好的标志。
不过话说回来,拜师就拜师吧,找国王拜师可是有以下犯上的嫌疑的诶·那个国王也十分奇怪,竟然一口答应了,说是听了他的情况很感兴趣着实叫人猜不透。
跟在叶松身边的莫里斯是一名使魔,真身只是一只长相滑稽的柴犬,在这个世上的人多会使法术,可去寻找使魔,而贵族子弟的使魔大多是从小跟自己一同长大的,可化为人形,平常充当贴身仆人与侍卫。
“这个什么都好就是名字奇怪的国家的国王你查过了吗”叶松回过头去问莫里斯··“啊,查过了·”莫里斯一只手放开缰绳摸出一本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国王法术极其高强,且精通多门艺术,已经200岁有余,继位仅30年便改变了整个国家的现状,颇有政治才能,其长生不老的原因至今不明。”
叶松摆摆手,问道:“一些个人信息和八卦呢比如他宫里有多少美人后妃”·“一个也没有·”莫里斯极干脆地答道,“这位国王不喜欢。”
“不喜欢他都200多岁了还没娶妻”叶松随手捻起一撮头发,弹了出去··“咦少爷不知道么”莫里斯将不小心飞到自己鼻尖的头发拨掉,“这位国王是全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位Omega君主,且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据说是因为他十分丑陋。
没有与别国联姻,是因为他对权力的欲望极大,不愿与他人分享·”·叶松听到Omega还稍稍兴奋了一下,随即又立即翻了个白眼道:“本来以为有美人可以看呢,丑八怪还是算了吧。”
刚说完就被莫里斯拍了一下脑袋道:“少爷怎么满脑子- yín -念你是来拜师的”·“……唔”叶松嘟哝一声,长出一口气,转向了进城的岔路。
城里绿化极好,一片片树荫恰到好处,既不遮天蔽日又足够- yin -凉·街上十分热闹,买卖人扯着破锣嗓讨价还价,逛街的男女提着满满当当的纸袋,游手好闲的流浪汉跟着扒手一起偷满身肥油的大老爷口袋里的东西。
不愧是京城,街边房屋都可称得上是豪宅,贵族的房屋已然是城堡级别的了,至于远山上的王宫,更是华美非常,一座座尖塔高耸入云,- yin -冷的天空中朦胧的塔顶竟然发着光。
叶松抬起头,望着被王宫切成块的太阳,正要感叹,突然看见一队类似于政府机关的人到各家各户去分发一份资料··“那是什么东西啊新政策吗”叶松伸长脖子,什么也不知道。
“啊,应该是数据库人员吧·”莫里斯放慢速度,将笔记本轻轻一扔甩在叶松脸上,不等他看就开口道,“这里的人类只要办理了在无名国居住一年以上的手续,就会被登入数据库,数据库会自动将你与- xing -格最相配的人组成配对,这种配对用于应急,不会妨碍正常婚嫁。
如果你想找配偶又找不到,就可以去申请联系数据库给你选择的对象·当然这种姻缘不想要可以申请斩断·顺带一提,如果其中一方超过四十岁还没有斩断姻缘或者另寻配偶,数据库就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好麻烦的制度啊……”叶松翻了个大白眼,突然看见有一名士兵发现了自己,一挑眉毛,给他递上一份数据··“我的”叶松一手扯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纸,上面列出了他的各种个人资料,最后是对象的名字,可是只有三个大大的问号,旁边给出了另一个字号:谨。
“啊呀,只有贵族是以单字号示人的呢·”莫里斯饶有兴致地凑上来看了一眼·叶松接着往下看,对象的长相不详,最后一栏登记着职业··职业:国王·叶松一瞬间呆住了,什么情况两百多岁丑得要死的国王正想仔细看,另一名官兵上前来抢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粉碎道:“不好意思,您的对象是政府高级行政人员,刚才已经主动斩断姻缘并挂出永久单身的通告,祝您幸福,再见。”
叶松有些懵,莫里斯翻了个大白眼,往他背上用力拍了一下道:“少爷怎么这么容易听信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说不定是数据库统计错误了,况且这个制度是为了人口调整做出来的。”
·“啊也是,那我应该很快会有另一份资料了吧”叶松正想策马前去,又一位官兵上前致礼道:“先生您好,您的数据库信息刚才被政府高级行政人员申请强制- xing -休眠,预计半年后自动解除,祝您愉快,再见。”
“什么情况自己谈恋爱也不行啊”叶松抓狂道,极其不满地嚎叫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在莫里斯数次击打头部后,最终还是向着城堡去了。
城堡坐落在极高的山上,面向城市的一面却只有一段窄窄的阶梯,如同树叶上的虫子一般曲折而上,直至云里雾里··“……不能骑马吗”叶松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极高的楼梯,莫里斯四处望了望,山下有极大的马厩,却一匹马都没有,话说回来沿路都没有看到过士兵守卫啊。
二人将马拴好,又加了草料——草料成堆地放在马厩外头,告示牌上还写了一行字“拜访者取用自便,自己想吃也没关系”··叶松一打响指,手伸进铠甲的腰带处,摸出一片羽毛一挥道:“飞行咒”·随着一声如同果冻让人踩在地上的声响,叶松背后冒出的羽翼竟然只剩下烤鸡翅一般光秃秃的骨肉,他失望地解除咒语。
“这个咒语早就失传了,说了你也不信”莫里斯率先轻出一口气,变回小柴犬一跳一跳从阶梯底端蹦上去了··叶松暗自叫苦,翻了个白眼,踏上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走。
抵达山顶的时候叶松已经筋疲力尽,双腿肌肉酸痛,全身大汗淋漓,莫里斯倒是轻松得很,跑到一半没力气的他聪明地趴在叶松肩上上山了··莫里斯跳下地,变回人形,叶松喘了好久的气才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道漆黑的铁栅大门,繁复的花纹卷曲盘旋,扭成极其诡异的蔷薇花型,金漆的门锁形状怪异,宛如花蕊一般··极高的围墙让叶松看不见里头的光景,常春藤整束地垂下来,几乎盖满了墙面,山上雾气极重,门内似乎是御花园,一片片翠绿掩盖在微微泛着寒意的幽蓝雾气中,虚无缥缈,不可捉摸。
莫里斯走近缓缓自动开启的大门,门一点点地将雾气拨成咖啡牛奶的混合物一般柔软的形状,御花园里的树木除了修剪成各种动物形状之外,还有斧头,手铐,铡刀之类的刑具,有些甚至恶趣味地开着红黑的花,叫人远远望去好似真的沾血一般。
二人走过御花园中间的长道,后头的大门默然闭上了,美丽的浮雕盖满的城堡墙壁开了暗口,缓缓流出清波,成为人工溪流灌溉御花园,暗红色雕花镶钻的大门前有一座整一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喷泉池,喷出的清水凉爽怡人,将雾气搅动得乱糟糟。
雕花大门被人拉开,门边站着的是一位身材高挑,满头银发的年轻男人,身穿严格按照尺寸裁得精细的工整燕尾服,胸口挂着一大把像棉花糖串串一样的糖果色领带·男人姿势夸张地行礼道:“两位好,在下灯泡,是这里的使魔管家。”
莫里斯仔细嗅了嗅这个自称灯泡的男人,一股子好闻的味道传来,如同田野里青草的芳香,他试探- xing -地问道:“啊,是那只兔子吗”·“呀,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你看出来呢,真是无趣”灯泡歪一歪头,转过身将尾巴抖了两下,高声对着里面喊道:“东国叶松及其使魔小狗觐见”随即看着莫里斯一脸烦躁的样子眨了眨眼。
二人进入城堡,便发现里面光景完全不同,防雾措施似乎做得极好,使人有来到了另一个时空的错觉·绣着一万只金丝雀的红色长地毯一直向前延伸,豪华的大堂里大理石柱子在晶莹剔透的彩玻璃穹顶下闪着冷光,水晶大吊灯发出的亮光足以照亮整个朝堂,一股股仙气逼人的人工流水带着些许雾气注入两旁水池,二十余级金梯上是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的宝座,铺上了华丽的天鹅绒与软垫。
宝座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有些偏肥胖的身材,右手执金权杖,左手不停地拣着软糖豆从看起来有些惊悚的镀金面具下塞进嘴里·身高显然有些撑不起暗红色雪绒大披肩,底下满是丝带与蕾丝衬垫的印花宫廷礼服包裹住丝毫不显得修长的小腿,双脚的金扣皮鞋打着转,头上顶着几乎与脑袋一样大的王冠。
少年走下来,抬头看着叶松冷冷道:“贵安,我是本国国王,字号谨·”·音色软弱,声调偏高的少年音当中有一丝突兀而尖锐的磁- xing -,却莫名地十分顺耳动听,也使人很容易听得出他在故作威严之态。
叶松正有些发愣·国王伸出权杖又一次用毫无感情的冰冷语气道:“东国的教养据说可算不错,现在看来却不怎么好嘛,怎么,忘了行礼”·叶松这才如梦初醒,跪下来行礼:“我等东国使臣叶松,使魔莫里斯向陛下致以崇高敬意,并留在此地学习法术,另有本国皇帝书信一封。”
说着把信掏出来递上去··国王伸出有些发黑却十分修长柔软的手接过信件,并没有与叶松的手相触,叶松却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量··正惊讶于国王还未叫自己平身,稍稍抬头一看,发现国王已经很认真地看完了信,伸出手将灯泡手里捧着的一叠信纸转移过来一张,又从空气中捻出笔来,写了几个词就包装好,交给灯泡。
灯泡笑了笑,凭空画一个圈,出现一个洞口,他把信扔进洞里低头对叶松道:“我的能力是空间传送,信已经送回东国国王处了·”·叶松有些懵,正抬头要回话,国王的手指冷不丁地挑了过来,勾起他的下巴,逼叶松与自己对视。
面具后国王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冰凉的寒意,就算看不清楚也如同跌入了一道极深的墨潭··国王看了他大概一秒钟,高傲地抬起头,用抑扬顿挫的搞怪声线笑道:“嚯,长相不错啊,你是叫叶松,对吧明天到御花园的蔷薇花丛那里等着,开始授课灯泡,带他们到安排好的房间去”·“恕我失礼,蔷薇花丛在哪啊雾这么大,看不见的啊。”
叶松有些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雾气大,是么”国王走着猫步到雕花门前,毫不客气地推开门,伸出手并起手指摆了两下,雾气突然就不见了,花园就像有灯光突然亮起一般使人能够一览无余。
“雾气被我转移到别的地方了,去吧·”国王自顾自往城堡另一边去了,头也没有回··华丽的房间让叶松眼睛发直,随意一件摆设的价值甚至能抵得上一间郊区的平房,洗澡水已经放好了,莫里斯到了旁边的使魔间之后,叶松就迫不及待地脱了个精光,跳进浴缸泡澡。
·……这水怎么有一股子泥巴味,是错觉么叶松仔细低下头闻了闻,好像不光有泥巴味,还有树叶和花肥的味道啊……·“雾气被我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国王的话又出现在他的脑海··原来指的是这种地方·作者有话要说:·ABO世界观,清水了啦 看肉的别找了没有的·会非常的拖剧情,文笔平淡无奇,可以接受的请进,请只当寻乐子吧hhh·很多东西比如照相机之类的按照道理是没有的 所以有一些脑洞大开的法术来补……反科学MAX·另外我真的是男孩子 求勾搭呀ww· · ·第2章 引燃·晚上叶松主仆被灯泡用传呼线通知到楼上大厅用晚饭,灯泡还十分认真地说国王不喜欢开宴会招待长住的客人,所以食物比较普通,让他们注重服装整洁就好。
叶松一身暗蓝色的英伦风便装,出去前在落地镜前认真打量了自己高而匀称的身材与阳光英气的脸,咧开嘴笑一笑,与莫里斯一起走上了黑灯瞎火的过道··灯泡在过道边静候,碰见二人略低了一下头,领他们往一样乌漆墨黑的楼梯上走。
“真是的,怎么不开灯啊,不过是点蜡烛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吧”叶松睁大眼睛才能勉强看清,要不是有金边地毯与大理石在暗暗反光,他真担心自己会摔下楼去。
“陛下在这一方面喜欢节俭,不想开启过多的魔动机亮灯,也不想浪费蜡烛·”灯泡转过头来,叶松发现他赤色的眼睛在发光,似乎有夜视能力··不等叶松回话,灯泡便伸出手指推了推楼梯尽头的门,极亮堂的灯光让叶松一时睁不开眼。
“请进·”灯泡的头发在灯光下仿佛有金属光泽··这是一间由黑白色地砖铺设的大堂,周围有木雕金镜等物,瓷片贝壳的吊灯不同于俗套的金银,别有一番韵味。
堂中一张白布长桌,铜烛台二三个,白瓷餐具上画着繁复的诡异花案·正中大盘子上放着两只装饰了洋葱胡萝卜与葱花的脆皮大烤鹅,皮烤成金黄色,鲜美肉嫩,油香四溢,旁边两大盘极鲜嫩的蔬菜沙拉,千岛酱与少许蜂蜜浇成星形,还有一大盘果冻,四碗浓香的汤品,面包等普通物品也备好了,还有四杯只装了小半杯的红酒。
“……这不就是普通富户的小宴会规格嘛……”叶松与莫里斯照指定位置就坐,看着瓷器上的花案,很是相似却略有不同,像是手绘的。
“花纹都是陛下闲来无事亲手画的·”灯泡应景地解释道,“这座城堡除了厨子,一直只有我和陛下住,陛下也是无聊·”·“虽然是宴会规格的分量,但是菜色还不及家常的数量哪。”
对面的门后响起语气有些调皮却仍然有八分严肃的嗓音,叶松立即听出是国王来了··灯泡拉开门,国王一身绣金黑色长袍,阔袖拖地的设计似乎有些仿中国风,头上没有佩戴任何东西,叶松发现国王留着一头黑色长发,规规矩矩地扎成单马尾垂到腰际,些许碎碎的短刘海冒了几根到面具外。
国王就座,开始用餐··众人聊过了天南海北,也说说家常,叶松发现国王说话有些尖锐,毫不给他人脸面,趁着他人尴尬又自打圆场,叫人有些猜不透··自然最叫人猜不透的就是那张脸,叶松的好奇心有时总会盖过规矩,尤其是国王进食时面具会掀起少许,叶松总会用余光去瞥,却什么也看不见。
国王发现不管怎么扯话题,叶松的眼神还是会偷偷瞟自己的面具,不由得有些烦躁,在快要吃饱的时候,国王忽然变了语气,冷冷道:“啊呀,你们知道我最讨厌的人是哪一种么”·“不知道啊,陛下。”
叶松抬起头,似乎对于国王的态度转变有些害怕,这让国王更为闷气,他提高音量回道:“我最讨厌有什么不肯说,偏要偷偷做,却又装没事装得不像的人”·说完,有些迟疑却很快速地将手放在面具上,强压住让头上冒冷汗的恐惧感,故作镇定地将面具一把揭下。
叶松显然被吓着了,国王很满意他的反应,却一直垂下头不敢抬起来,他二百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蠢,却不知道要怎么挽回,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和他说话了,他作为王族自然擅长拉话题,而且也大概能感觉出叶松的率直,这种对他坦率至极的态度让他莫名的难受,难以施展那悠然转圜的技巧。
最终国王咬了咬牙抬起了头··有些病态地发青的面色显得皮肤暗沉,再加上极其不搭调的粗眉,高鼻梁被偏大的鼻子破坏殆尽,嘴唇发灰,少有血色,牙齿只能称得上干净,并不洁白。
一双大而亮的,外眼角微微上翘的黑褐色眼睛弥补了一些缺陷,柔软的睫毛与深得如同墨潭一般不可测的瞳孔带着- yin -郁却又温暖的灵气,就算是冷冷地盯着叶松,也完全没有戴着面具时的恐惧感,而是一种诡异的看透人心的感觉。
“反正要一起生活两年,不如让你看个够·”国王挑起嘴角凛然一笑,稍一仰头藏起眼中的暖意,“就跟外头说的一样,丑死了·”·“……不算很难看啊……”叶松有些吃惊,打量了几秒钟,不自主道,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忙纠正道:“啊不是的,陛下英武俊俏……”·“够了”国王的声线一瞬间由略带媚气转为- yin -冷,“明日照约开始课程,多余的话给我收好了……小傻子”说罢冷冷地起身,转过头去从大门离开了。
“失礼·”灯泡起身跟了上去··莫里斯与叶松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莫名想笑··“陛下……不是说由我找个合适的时机您再拿掉面具吗怎么突然就……”灯泡点起蜡烛递给国王。
“……不知道那个数据库绝对搞错了,这种奇怪的家伙……我讨厌他,反正这样也不算坏,别再管了,我到书房看一会儿书,不用跟来了,去准备洗澡水。”
国王尽全力让语气保持平静雅致,轻轻解开头发摆摆手,灯泡行礼,退下了··次日一早,叶松冷不丁地醒了,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梦,周围奢华却十分温馨的房间给他一种强烈的陌生感,房间的风格、装潢、气味、触感、空气都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明白这是离开熟悉环境的不适感。
·他向黑木框的落地大窗往外望,才发现似乎不仅仅是因为离开家·窗外缕缕颜色分明的烟雾时不时飘上来一两撮,那烟雾有些诡异却与空气没什么不同的味道似乎有叫人清醒的功效。
太阳正好,才升起不久,叶松□□着走下床,出阳台往外看,御花园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几倍,适量的摆设与人造景观让御花园看起来整洁而精致,叶松在清晨的日光中用力伸了伸懒腰。
“喂,小哥再怎么样也要知道羞耻你现在也勉强算和国王陛下‘同居中’,怎么能让陛下看到你的裸体和毫无诱惑力的某个猥琐的器官”楼下传来一声戏谑的大叫。
叶松脸一红,低头往下看,灯泡正在花园里头,穿着一身简单的侍者服,用一架奇怪的烤炉制造着烟雾,看来他是算计好了时间来叫叶松起床的··“什么鬼同居这里住着四个人还有厨子”叶松随手抓起一套便装穿上。
“我和你家那只狗又不是人厨子不算,人家住在御花园另一头,老远呢”灯泡故意开大火候,一大团黑黄色的烟雾毫不客气地把叶松好好呛了一把,叶松不满地啧了一声,对着灯泡做了个鄙视的手势,转身回房。
莫里斯平常都睡得挺晚,叶松不去吵他,自己到了指定地点··蔷薇花料理得很好,各种颜色都有,大都只是花苞,叶松四处看看,并没有看见国王的身影··灯泡冷不丁从花丛里窜出来,咧嘴笑了一下,拿起一张纸用力拍到叶松背上,然后又忽然跑掉了。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叶松被吓了一大跳,踮起脚尖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灯泡画出来的洞口消失在他眼前··“……吓死老子……”叶松反手揭下纸,上面是工整清秀的一段偏女体字,还用钢笔画了几只栩栩如生的柴犬,对着他作出滑稽的表情。
纸条内容如下:·本王现在没空,你尽快把喷泉里面的水煮开,再给整个花园的花松土··叶松有些懵,不知道国王的用意,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发现旁边放着锄头之类的东西,于是开始松土浇水除杂草,用心给蔷薇剪了枝。
然后拿起锅炉划燃火柴点着干草开始煮喷泉里舀出来的水··水快开的时候,叶松忽然觉得背后有一股子强烈的杀意与寒气,猛地站起来抽出佩剑回过头格挡,极其精准地挡下了三道呼啸而来的气流。
“哼,只有第六感和反应能力略显优势的家伙·”一把带着浊气的少年音用略带柔媚的语气指责道··叶松定神一看,国王身披黑褐色软绸裙衣,罩暗金薄纱,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神社里头才会见到的祈福绳同款,算是腰带,面具别在腰间,面无表情地一手把玩着气流,另一手拿着巧克力草莓面包大口地啃着。
“我有好好照你说的做诶没必要打我吧”叶松收起剑,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提出反对··“你确实有照着做没错,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小小吹了一阵风给你。”
国王步子十分端正地向他走去,上半身却摆得有些随便,“照顾花不用风元素和土元素法术,煮水这么没道理的事情不用火元素法术,全部不合格啊你·”国王得意地笑了笑。
“我又不知道你叫我用法术,工具就在旁边放着嘛”叶松争辩道··“为什么……工具在旁边就意味着要用工具呢”国王忽然换了一条冷冷的,低沉的声线,让叶松有些摸不着头脑,“世人容易被想当然的思维与表象迷惑。
就好比说,我长得很丑,可是我的内心……”·国王忽然又像个孩子一样笑了,顿了顿,才开口道:“内心却更加恶趣味和猥琐”·叶松正想吐槽国王,国王不等他搭话恢复了平常的状态道:“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是走路的,没有飞,再加上刚才的反应,你并不会风元素、火元素、土元素的法术,格挡的时候也没有使用咒语,对水温倒是比较了解,所以说你应该是水元素法术修炼者中比较弱的家伙,依靠体术、气场、无属- xing -物态法术在军队里占了一席之地,是么”·“……是。”
叶松没有料到国王能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他冷静下来问道,“你还知道我的什么信息”·“嘻嘻,那可就多了”国王突然把脸凑过来,叶松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国王似乎比他矮十几公分,却仍然伸出手勾住他的下巴调皮地回答道:“我知道你是家里的次子,晚上睡觉喜欢一边转来转去一边流口水,不吃姜和香菜,一直误以为自己侧面的头发梳起来很帅,对于我的- xing -格和相貌很无语,还有……”国王靠近叶松,轻轻闻了一下他的脖子,“你身上的气味和一般的alpha不一样。”
“像饱受污染和垃圾洗礼的下水沟里的烂苹果核腐烂的味道”国王忽然跳开,笑起来··“喂太过分了吧”叶松有些不满。
“听好了,本王不教你修炼,只教你法术,你每天照着本王说的在地上打坐就行·”国王吃完最后一口,指了指旁边一块草地,叶松懒得怄气,照着手指的那块地方坐下来,闭上眼睛。
“喂,睁开眼睛你又不是苦行僧,干嘛呢”国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叶松感觉到自己的脑壳挨了一记软绵绵的拳头。
“……所以说老打我干嘛……”叶松睁开眼睛很乖地放松了姿势··“疼痛会让人警醒”国王叉腰伸出拳头。
“根本不疼啊……”叶松翻了个白眼,国王的表情一瞬间- yin -沉了下去,随即又恢复原样,失望之色却依旧依稀可见,也是,用尽全力打下去竟然被说没感觉,谁都不会开心。
“盘腿而坐,腰背挺直,双手随便放哪都行,抬头调息,调动水元素的法力从脚底流到头顶,再流回去,一直坐到每个毛孔都有凉丝丝的感觉就可以站起来了·”国王曲起手指干脆地命令道。
叶松照着国王说的开始打坐,眼睛看着国王的一举一动··试了大概五分钟,叶松腿开始麻了,他看着一边已经吃了三四个巧克力布丁,还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盯着他的国王问道:“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要一直坐在这里啊”·“从输出方位开始改变魔力在你体内的走向,让你好好习惯那些修炼了六七十年的老头子的施法方式”国王随手一捻,变出一杯苹果汁吸了一大口,“所谓一悟此道百窍通,一般人懂得百窍通气少说也要灌十几颗灵丹,再苦练法术三十多年。
这样打坐如果你走运只要几个月就可以了,感谢本王吧,这可是百余年的实验成果,绝无仅有”·“哦……”叶松虽然完全听不懂什么百窍理论,但是听起来貌似很厉害的样子,还是乖乖照着国王说的做了。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叶松腿麻头昏,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一脸苦瓜样地看了看国王,国王正捧着一本装订精致的十八禁小说津津有味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变过。
“呜……”叶松咬咬牙,不知道还要忍多久,别说凉意了,初出的太阳再加上尽力保持腰杆挺直害得他快热死了,国王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受,似乎是憋着笑拿着书走到他面前说:“其实……你可以用水流自行通络减少疲惫的……”·叶松心里有些莫名的气恼,早说可以不就好了他不说话,自己默默地转流通络,冷静下来继续打坐。
这时候他瞄了一眼国王手里的书,脸倏地烧起来了,书里头对于一些床第- jiao -欢之事写得极其详尽,一字一句辞藻专业而易懂,生动猥琐,甚至还有细细描绘过的插图。
叶松不由自主地盯着书心跳加速,身上又开始出汗··国王装作没有看出他全身都反应剧烈,抬起书毫无表情地一字一句地用温和平静的声线轻轻念了出来··“唔……”叶松听着奇怪的字句,身上还有因为运输魔力而流动摩擦的水感,大脑一片死机,心里躁动不安,国王念完了一段,忽然停了下来,对着他大声地笑了起来。
“嗯哈哈哈哈真可怜简直不能再好玩儿了”·说完放下书,正要拿起苹果派咬下去,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咆哮,空气中弥漫开了一阵强烈的荷尔蒙气味,叶松像野兽一样从后面扑上去,将国王按在地上,眼中满是混乱的□□。
“哼天资不错,这么快就有反应了”国王摊开手,念动咒语,一阵冷光从国王眼中闪出,迎面刮来一阵寒冷的- yin -风,把叶松冲飞出去,掉进了喷泉池里。
叶松打了个激灵,落下的水珠把他的头发和眉毛黏成一撮撮,刚才短暂地失去意识了,应该没出什么事吧·话说刚才是……发情么从来没听说过alpha还会发情失去意识啊叶松抬起在水里泡得冷冰冰的手,动了两下就倏地站起身了。
国王捋平衣物,走上前道:“你坐下来再运气试试看·”·叶松听话地坐下,开始运气,不到三十秒,全身的毛孔猛地窜出一股寒意,冰冰凉凉的叫他难以适应,开始发抖的身体激起水池里一圈圈的涟漪。
“好了,可以站起来了·”国王微笑着扔给他一条浴巾和一把梳子,“裹着,免得着凉·理一下你那一头像海带条条一样的头发”·“……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叶松从水池里出来,用浴巾把头发擦干。
“水元素的法师在运气不稳的时候容易分心,通窍需要一个走火入魔再净化的过程,而发情就是最快速的走火入魔了·现在你已经可以在身体活动激烈的时候通窍了,再练多一段时间就可以自由- cao -纵了。”
国王摸出一张餐巾纸擦干净趁叶松昏迷的时候吃东西弄脏的嘴巴,再随手一捏烧掉了··“……你刚才才对着我刮风现在又点火……到底主修哪门法术的啊……”叶松裹上浴巾,遮住在- shi -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肉体。
“我风水火土都会,物态法术也会,我也不知道主修的是哪一种呢·”国王开始围着叶松绕圈走,似乎在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的身材。
“……学这么多不会负荷过度或者乱掉吗”叶松有些难以置信,看起来有些蠢笨的国王竟然什么都精通··“哎呀,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么”国王忽然闪到前面勾住叶松的下巴,踮起脚尖双唇靠近叶松的耳朵,一手轻轻戳着他的腹肌,悠然婉转道:“对于勾搭你这种什么都不会摸起来却很舒服的小处男最有效了啊”·“……请别碰我”叶松本能的恶心感让他往后退了一步,挤出了一个尽力掩饰嫌恶之色的表情,国王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冷冷地笑了,转过头去:“别当真啊蠢货以后你每天早上打坐就行,有什么别的任务我会再通知你的”说完打了一个响指,灯泡出现在他旁边,二人传送走了。
“陛下觉得他怎么样”灯泡问··“人似乎还不错,会开玩笑,比较乐观,但我还是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似乎很看重脸。”
国王翻了个大白眼,“不过我只要每天勾引他惹他生气,就可以看到他讨厌我却又不能走的表情了,毕竟是我的学徒,可得好好惩罚一下这个凭相貌看人的家伙”·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国王的脸我是照着自己写的所以这就是个玛丽苏的故事嗯w·文里的设定有很多都和正统的ABO世界观不大一样 嗯慎入· · ·第3章 池水·叶松照着国王所说的,不论晴雨都坐在御花园里打坐,一天比一天熟练,而国王倒是很多天没有出现了,就连三餐都是比自己更早吃完,先行离开。
有一天早上叶松起了个大早,想去看看能不能碰上国王让他给自己点别的任务,毕竟每天打坐十分无趣,听见餐厅里传出刀叉声的时候就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结果来不及刹车被吞进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洞口,几秒钟之后就被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灯泡啊……·不过这也说明并没有别的事要自己做的……吧话说国王到底想让自己学到怎么样的境界,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未可知,话说他真的要两年都不能出这个城堡么……·过了七八天,叶松终于收到了国王的传召,让他穿上可爱一点的衣服到餐厅里去。
国王不知道存了什么私心,把他衣柜里所有衣服变成了兔子服、女仆装、肥猪套之类的玩意儿,尤其是肥猪套,竟然还有硅胶的仿真脂肪填充物,一戳下去就像真正的肥肉一样抖来抖去。
叶松对肥猪套没有产生一丁点好感,果断地把它拨到了衣柜的另一侧,尽量不去注意它撞到衣柜内壁时发出的果冻一样的声音,挑来挑去还是没有主意··最后二人上楼时,国王果然捂着嘴开始偷笑,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
也是,因为他也是第一次穿全是花边的睡衣全套,衣服上还缝了十几只毛绒狗,叶松看起来软趴趴的,像把狗狗绑起来扎到身上似的,再加上那顶毛茸茸的帽子和软皮鞋就更滑稽了。
·“满意了吗啥时候可以脱掉现在可是夏天”叶松挠了挠因为出汗而有些- shi -漉漉的头发,他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梳理的,梳头发就是为了戴这个诡异的帽子·“不准脱掉”国王的神色戛然一变,严肃得叫人压根看不出他刚刚就要笑出眼泪。
国王起身摆摆手,灯泡送上来热腾腾的早餐,正正地摆在二人面前··“虾子和鸡蛋富含蛋白质,薄烤面包和黄油可以提供能量,牛奶和果汁都挺好的不过为了维生素C的摄入我建议你喝果汁。”
国王直直盯着门口,也直直地走了出去,看来是已经吃过了,下楼前丢下了一句话:“为了今天的任务你还是吃饱一点吧,然后给我穿得薄一点收拾收拾行李到大门口来,当然不能忘了可爱”·“是……”叶松弯腰行礼,回头一看,莫里斯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那一份,开始觊觎他的了。
“蠢狗闪开”·国王一身平民打扮站在门口,肩上趴着灯泡,头上戴了草帽··“陛下……在做什么”叶松一身白衬衫,长筒袜,脸洗得干干净净,十足十一个相貌中肯稚气未脱的阳光少年。
国王在阳光下晒久了,呼吸有些重:“啊……我们要出宫去·”·“出宫有什么事吗”·国王立马推一下帽檐,让嘲讽的表情毫无破绽地流畅过渡到平常状态,抬起头直直瞪着叶松的眼睛说:“因为全国的人都没看过我真实的相貌,所以我隔三四年会假装成私家的占卜师,微服私访,到全国以平民的方式游玩视察,正巧可以带上你。”
叶松被瞪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垂下目光:“……是,随时恭候启程·”·国王当然发现了他微妙的变化,不免暗自得意,微微笑道:“到后面的马车去吧,至于你,”国王又转向莫里斯,“不要变成人形,不然一眼就会被看出是贵族家的。”
莫里斯点点头,变回柴犬一蹦一跳地上了车··“诶叶松”国王一开口就觉得别扭,这名字叫起来怎么这么……拗口不过叫了就叫了,以后也不能一直喊他“喂”,就接着说,“你在外面不要叫我陛下,少爷啊公子什么的也不行。”
“是·”叶松看了看国王,开口道,“那……叫您小弟”·“小弟”国王走过去给他的脑袋就是一下,叶松反手抓住国王,在国王的惊愕下直起腰说:“陛下觉得自己外貌看起来比我大吗”·国王才发现自己比叶松矮了一截,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愤怒地一把甩开叶松的手别过头去:“怎么,对本王这么无礼随便乱碰不说还出言顶撞”·“我们是要微服出宫,当然不讲礼数啊,那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叫”叶松一放下规规矩矩的态度,直来直去的- xing -格简直就让人心烦至极。
“懒得理你·”国王不说话了,过了半晌问了一句:“让你穿得可爱一点,怎么不听话”·“有啊你看衣服上这朵小花,挺可爱的嘛”叶松指了指口袋,国王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他学绣花的时候拿来练习的衣服吗他感受到灯泡在自己肩膀上抖动……·灯泡他在偷笑·国王气得全身发抖,背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你就叫我……那种小说里都有的……天焰释明宗师”·“喔好,就叫你阿谨。”
叶松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转身上了马车·国王大声地啧了一口,回过头来故意装出娇媚的女声对着马车喊道:“好啊那我叫你小叶哥哥怎么样”·“随便,反正叶府门口那些来求亲的丑女也是这么叫我的。”
叶松探出头来打趣··……他为什么不生气啊·“……切”国王深呼吸一口,暗暗用力捏了灯泡一下,转身上了前面的马车。
马车前的马鞭轻轻一响,马儿开始慢行,在国王的- cao -控下,马车根本不需要车夫·事实上,民间的车夫都是使法术让马车行走的,不过国王更传统一些,养了几匹马备用。
“是你干的吧”国王冷冷地对灯泡说··“是我,”兔子说,眼中透出一股子狡黠,“我特意去了他房间里,说您- xing -格平易近人,用对朋友的态度来对待会更容易过日子。”
国王叹了口气,把草帽拿下来问道:“你知道我讨厌他,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人在外头心一野,就容易乱跑呀,让他多熟悉一下陛下嘛,他整天觉得陛下有距离感怎么可能顺利地学东西。”
灯泡蹭了蹭国王的脸,国王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示意,灯泡变作人形,国王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打起了瞌睡··叶松倒是没闲着,车窗外景致的变化让他吃惊,马车绕过城堡到了山后,眼前是一条漂亮的大道,弯弯曲曲地向着山脚下延伸,仔细压过的路在阳光下泛着光,快到山脚的时候有一座开启的黑漆大铁门,旁边站着两队整整齐齐的卫兵,对着马车齐齐行礼道:“恭送陛下”·原来这才是城堡里运送物资和交通的正道,只不过往常都不允许平民和来客上来。
马车直直地出城去了,沿途的居民并没有什么大动作,虽然马车华丽得不像话,但是并没有皇家的标示,京城官宦众多,没有人知道里面坐着的就是国王和他的学徒··到了郊外,灯泡吹了一声口哨,两辆马车立即变成了平民款,原来华丽的车驾仿佛不见了踪影,他们要在中午赶到长苑城行宫,离京城还挺远。
果然不出国王所料,中午他们没有到达,于是众人在郊外享受了一顿午餐,当然都是国王提供的··说来也巧,就在吃完午饭开始赶路的时候下起了雨,乌云一片片地压了下来,本来就不平整的泥路更是坑坑洼洼的难走。
最终马车卡在了很大的一个泥坑里,前头的马滑倒了,整辆马车横在路中间,很是尴尬··“阿谨,下车吧,走不了了·”叶松首先到卡住的马车去看情况。
“你还真的就这样叫我啊……”国王懒得计较,探出头看了看,让灯泡作法把马送走,随即拉开门,刚要伸脚就僵硬地停了下来··马车在一大片泥泞里头,叶松踩在泥里,撑着一把酒红色的雨伞等着他。
看国王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叶松很友善地伸出手,示意要扶他一把··雨点马上覆盖了叶松干净的手,晶莹的水珠一串串地顺着手部线条的走向滑落到泥潭里··国王看着叶松在风中眯着眼睛对他伸出手来的样子,心里有些刺痛,自己竟然对一个想帮助自己的人发过脾气,这个时候再让他扶着自己岂不是又欠了一个人情他叹了一口气,移开视线说:“行了,不用你帮忙,你去多关心你家小狗吧。”
国王说完,撑着马车的侧边很机械地跳进了泥潭里,溅起来的泥巴渣子撇得他满身都是,脸上也沾了不少,国王厌恶地抹抹脸,又鄙夷地瞪了一下弄脏的衣服:“啧,明明跳矮一点就不容易激起水花的”·“你看我脸上就没有啊,是你长太矮了。”
叶松毫不留情地点破··“得意啥过多半个月我就会长高十公分·”国王的语气虽然冷冰冰的,却十分放松,明显是在开玩笑。
“哎,早知道这样你就让我扶你下来啊”叶松以为自己激怒了国王,把雨伞举到国王头顶上替他挡雨作为补偿··“啊呀,难道你喜欢我”国王心烦,忽然换了个语调,极快地凑过来靠在叶松身上,伸手开始在他身上四处无礼地逗弄。
叶松闪到了一边,严正地说:“绝对不是出于这种意图·”·国王冷不丁被闪了个趔趄,却破绽百出地假装流畅地站稳脚跟,马上又凑过去,在叶松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叶松不胜其烦,直截了当地把国王推开:“你能不能正经点”·“嚯,我现在很正经啊,难道你有闻到任何一丁点的荷尔蒙味”国王似乎有些不爽。
“管你,反正你别靠过来,我对你可没什么兴趣·”叶松把伞往自己那边靠了一下··“你以为我需要你的伞吗”国王高傲地转过身,发出厌恶的啧啧声把腿脚抬一下,只在泥潭的水面上点了一下,脏兮兮的水就发出了碧绿的波光,变得澄澈透明,在雨点敲击下映出一层层清晰又隐约摇晃的倒影。
这还不算完,天上下的雨点快速地汇聚到一起,集中起来下到了泥潭里头,远远望去好像一道青白相间的飞瀑,乌云也渐渐地被分解掉,可是泥潭里的水位却没有上升一丝一毫。
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被飞瀑冲成落汤鸡的国王,湛蓝的天空中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国王拨一拨头发,冷笑着说:“喏,雨停了,这叫镜面吸水法,你还要几十年才能学成呢要不是只有身在水里才能使用,我才不要进这个泥潭。”
叶松目瞪口呆,看国王向着马车瞄了一眼,灯泡马上跳进水里把国王抱起来回到干爽的地上··“叶松,”国王站定,指着马车说,“运气,想办法驱动水坑里头的水把马车推出去。”
叶松收起雨伞,不甘心地开始运气,使出- cao -纵术与池子里的水起共鸣,轻轻一挑,马车竟然被水柱冲翻在坑里,还好门窗紧闭,车内没有- shi -··“蠢货,共鸣不稳,用力过大”国王绕到叶松身后,环抱住他的腰,看叶松条件反- she -的要躲开,翻了个白眼用力按了一下肚子某个地方,“这里不要漏气”·话说那个地方确实有一点凉意,叶松闭气重来一次,马车被水慢慢地顶起来,随着叶松双手的推动,缓缓地回到了地上。
叶松开心地笑了,连声说又学到了,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国王心绪却有些复杂,刚刚按到的肌肉触感真不错啊……有好好锻炼吧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赘肉,果然差太多了吗……·国王轻轻哼了一声,强制- xing -地抛开杂念,冷冷地回到车上,熟练地运气,地面开始隆起,在- cao -控术下像波浪一样推着马车往前进。
 · ·第4章 死灰·因为一路上天气都不好,国王又不能太招摇地用法术,众人折腾到晚上才到行宫··本来以为长苑行宫会像都城宫殿一样华丽,叶松一下车就傻了眼,虽然有城堡的形状,充其量也只是一座大别墅,除了大小之外根本没有出奇的地方,爬山虎缠上了蒙满灰尘的窗,绿绿的看着倒是挺舒服。
“怎么以为是大豪宅吗”国王跳下马车,扶着门边稳住脚跟,一步一步走上前··“啊……都没关系的,不能惹人注意嘛。”
叶松才反应过来,国王默默冷笑一下,看来再怎么喜欢作弄人脑子也钝钝的··“我从来不雇管家,所以行宫里已经很久没人迹了,你的任务……”国王拿出钥匙把锁一把拧开,又用力一推,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落下来的灰尘和蜘蛛网,“除了冲洗地板之外,不准用法术,把行宫打扫干净”·“什么行宫这么大还不能用法术”叶松毫不留情地回击道,“你到底想干嘛”·“给我注意点私下里我可不是什么阿谨,是你的前辈,你的王”国王冷冷道,声调又猛地缓和下来,“况且我也要和你一起清理,灯泡和莫里斯收拾好两个管家房就可以休息了。”
“为什么啊”叶松指着后头偷笑的两个使魔··“你有没有在车上睡觉有吧可是他们两个一路端茶送水根本没睡过再说了,一直用法术会让人有强烈的惰- xing -心理,不利于国民平均身体素质的提高,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立法管束法术的常规使用”国王说罢挥挥手,行宫马上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国王轻车熟路地用隔空取物从库房里拿出一把新拖把,- shi -了水,吱吱随便踩了两脚就拖起地来··叶松叹了口气,至少拖把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是不难弄到的,于是学着国王的样子变出拖把开始干活。
忙活了好久,叶松抹抹头上的汗珠,感叹道:“终于弄完了”·回头一看国王早就已经全身被汗- shi -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来是不停地用抹布上上下下擦着柜子累着了。
可是国王看见叶松回过头来,连忙直起靠在墙上的腰杆,暗暗咽一口唾沫,用毫无断续的流畅语句说:“行了,看你这么累,先到浴室去洗澡吧”·“可是陛下看起来比我还累诶。”
叶松瞄了一眼国王起伏剧烈的胸口,却对他并不怎么有兴趣··“这样啊虽然我一点都不累,但我还是去洗澡好了,你就负责把楼梯扶手再擦一次。”
国王丢下拖把,一打响指把它变没,自顾自地走向浴室,一路上接住了灯泡传送过来的各种用具··“……喂我比你干的活多多了诶”叶松喊道。
“那你跟我一起洗咯”国王冷冷道··“不要,恶心死人了·”叶松马上拿起抹布,开始擦洗栏杆··国王斜眼瞟了他一下,一句话也不说,默默上楼去了。
半夜,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睡着,行宫外的郊区传来一阵阵虫鸣,细微的声响让人睡得更舒服··忽然,一阵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划破了安宁的寂静,脆亮的声响让叶松惊醒,他立马跑下床,正要推开窗户查看情况,国王带了哭腔的惊叫声已经远远传来。
“阿谨”叶松从窗户往叫声发出来的地方望,竟然有一根绳子就耷拉在自己窗边,绳子另一头是个三爪钩,伸进了国王的卧室··“站住”国王的吼声又一次响起,接着就是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国王的卧室里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阵- yin -冷的狂风夹杂着尖锐的冰渣雨从窗□□出,接着又是一股灼热的火柱直直地冲了出来,烧焦了墙壁。
叶松立马抓住绳子三两下从窗户翻进了国王的卧室,却马上被弹了出来,慌里慌张地掉下去时被灯泡一把抓住,平安穿回地面··“那是什么东西”叶松□□着上身,一面接过灯泡递过来的衣服一面问。
“那是陛下的结界,有入侵者,陛下正把他困在卧房里头·”灯泡眯起眼睛望了望··“那刚才的冰雨和火……”·“嗯,都是陛下干的。”
叶松也抬头看了看,清冷的月光下,国王的卧室里正一点点泛着萤火虫一样的绿色,想来那就是结界的壁··这时候楼上传来一个颤抖的男声:“我……我投降……”·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结界消失,灯泡拉着叶松穿到了国王的卧室。
莫里斯也刚刚赶到·国王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衣,背后系了一个白色的大蝴蝶结,手里拿着一支顶上有一颗雪白宝珠的金光闪闪的长杖,脚下踩着冰蓝色的法阵,床上十分杂乱,看来满身大汗是吓出来的。
而国王对面的窗台下蹲着一个穿平民衣服的青年,身材还算高大,金发褐眼,干净的皮肤,正畏畏缩缩地试探着抬头,身后的墙上满是冰雨扎出来的孔··“……是个alpha好胆小呢”国王走上前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狠狠瞪了一下。
青年一哆嗦,惊恐地回避着国王的目光··“灯泡,带下去,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弄点吃的,他肚子饿了·”国王把法杖随手挂到墙上,捡起飞到地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弄完之后把他安排到我隔壁房间睡觉,锁紧窗门,加成法力防护,明早我亲自审问他。”
“是·”灯泡行礼,把人拎起来带了下去··“阿……陛下还好吗”叶松转过头看国王把墙壁复原,拖着长衣回到床上。
“好得很,回去睡吧,抱歉吵到你了,”国王冷冷道,说完转向莫里斯轻轻一笑,“莫里斯先生也是,安心睡觉吧,有我在什么事也出不成·”·叶松有些不快,国王对莫里斯似乎更亲切,身为徒弟确实觉得他对自己有些严厉过头了,国王似乎有些讨厌自己。
莫里斯的万年面瘫脸居然露出嘴角上扬的神色,对国王回礼,然后拉着叶松出了国王的卧室,这种毫无根据的不公平待遇让叶松更为窝火··什么嘛不就是个两百多岁装嫩的老头子嘛,有什么好发号施令的,除了两百年修炼出来的那一套法术也没发现有别的优点,反而是那动不动用丑脸勾引人的习惯很惹人讨厌,莫里斯有什么好欣赏他的,灯泡又为什么跟着他啊·房间很黑,国王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他不能否认自己确实被吓到了,他的心脏在狂乱的跳,直到现在他看到房间里的摆设都会感觉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国王像是在躲避黑暗一般快速地碰了碰法杖,驱动光咒让它微微发亮,就这么挂在床头,顿时安心了一些·国王怕鬼,虽然他这辈子杀过不少妖魔,可是他却抑制不住害怕灵异恐怖的东西,他有些相信裹上被子就能百毒不侵。
一阵幽光闪过,灯泡穿了回来,国王疑惑道:“你这么快就把那家伙安置好了”·“人在隔壁,弄好了门窗,澡盆食物和衣服直接扔在那让他自己弄了。”
灯泡说··“也行,你回去睡吧·”·灯泡脱下外套钻进国王的被子里:“陛下小时候很喜欢抱着我睡的,特别是在行宫这种让人容易胡思乱想的地方。”
“嗯……”国王翻个身,软软地贴在灯泡身上,“房间真的挺恐怖的·”·“还是我这个老朋友好对吧陛下这么没有安全感,不考虑嫁人么”灯泡问道。
国王长出了一口气:“怎么,你有推荐的人”·“陛下很清楚,我不会随便推荐的呀·”灯泡摸了摸国王的头··“不嫁”国王把头埋进枕头里,“你很清楚我对这种事的态度。”
灯泡笑了笑,想了一会儿,正想回话,却听见国王的轻柔呼噜声响起,看来是睡着了··次日早上,灯泡把国王抱起来晃醒,换上衣服到隔壁房间去··那个青年似乎很早就已经梳理好了,这让一向以自己起得早为荣的国王有些心里不平衡,青年坐下来等着国王的问话。
“你谁,干嘛的,有什么事”国王翘起二郎腿,端起热牛奶,慢慢喝下一口··“是,老爷,在下莫勒……家里,有钱的”青年笑道。
“本……老爷在跟你开玩笑吗”国王猛地喝下一大口,烫得眼睛都瞪大了,还装作没事冷静地放下杯子运气冷却··“不好意思”莫勒马上低下头,“我家是这里的富户,我是庶子。”
“看你的样子真是不像啊,”国王伸手撩起莫勒的衣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红色腰带配绿色长裤,还有这件土里土气的浅褐色衬衫,很贵但完全就是八十岁大叔的审美。”
·“您这一身也不见得好看啊,多少年前的古装了,也不知道现代点”莫勒掸掉国王的手,看了两眼他一身用古法绣的白色袍子和中衣。
“你冒犯贵族不害怕吗”国王冷冷地问··“您一点都不可怕,那位兔子尾巴的使魔先生说您很喜欢开玩笑,吩咐我随便怎么说都没关系。”
莫勒咧开嘴笑了一下··莫勒身上清爽的味道让国王有诡异的安心感,他本来不想放下架子,却不知怎的放松地坐下来:“好啦,你来这里做什么”·“……听说我的前人在这里藏过宝物,我想找找……”·“你的前人这里是王室的行宫,知道么你进来找东西就有……谋反罪还是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各种罪名的嫌疑哦。”
国王心里有些不爽··“切,我看你能进这行宫住,也是皇亲国戚吧连什么罪名都记不得,还好意思说我”莫勒翻了个白眼。
国王脸一红,有关私闯宫禁的法律条文都是父亲留下的,没有改动,所以全部都记在书上了,自己背不出来··“好啦,你昨晚吓死我了,扯平啦·”莫勒站起身,伸手就往国王头上狠狠揉了两下。
“你……干嘛”·莫勒伸出手:“你今年看起来也才十五六岁啊,我十七,不算很老啦,做个朋友嘛,我看你冷冰冰的过得也不开心,你的使魔很担心的样子。”
国王要发脾气,面对着他的笑脸却怎么也发不出来,默默地低下头和莫勒握手··“话说贵族子女这个年纪应该娶亲了吧你怎么还单着啊”·国王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啊,我太丑了,没人要·”·“真是牵强·”莫勒看了看正在回避目光的国王,“不过你人也温柔- xing -格也可爱,怎么会没人要呢”·国王被他哄得不知所以然,莫勒并没有发觉自己不经意地对国王说出了什么意味很重的话,只看见对面的人把头越发低下,小声地说了一句:“你这么夸我,非女干即盗啊。”
“别这么想嘛,你不是来审讯我的吗继续啊·”莫勒拍了拍国王的肩··“……嗯·”国王微笑着抬起头,心里出现一股莫名的暖意。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叶松推开门走进房间··国王的脸色立马- yin -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又恢复了- yin -冷的语气:“啊,是叶松啊,有什么事吗”·“不是你让我五分钟之后进来的吗”叶松心里有些不高兴,国王对待一个贼尚且能放下身段相处,自己和国王认识以来国王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话这么温柔过。
“啊,没错,你来审问他·”国王站起身··“凭什么”叶松毫不留情地点出反抗··“我累了。”
国王转身离去··“我才不是要帮你代劳,我只是看这个小哥长得挺俊的想和他搭话而已”叶松火大地向着国王的背影喊道。
“你说什么”国王止住脚步··叶松看见回过头来的国王,半张脸笼罩在走廊的- yin -影中,冰冷的眼神与狰狞丑陋的怒色直戳叶松的内心深处。
“你凭什么对长得好看的就充满好感”国王开口骂道··“难道我还要讨厌长得好看的不成你管我这个做什么”·国王冲上前,把叶松轻而易举地淹在水球里冻成冰,作法丢出了窗外,只听见一阵冰块破裂的声音,接着就是叶松的怒吼:“你神经病啊”·“我就算是神经病也不理你”国王抬起头,大吼着回敬。
“停”莫勒的声音忽然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只手搭上了国王的肩··“做什么”国王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脾气这么爆,不讨人喜欢哦”莫勒笑了笑··“要你管·”国王把他的手甩下,回头就要走··不料莫勒一把抱上去,笑着说:“这可不行我是管定你了”·国王脸一红,立马放松下来转移话题:“对了,你要偷什么,我送给你好了。”
“一条金项链,上面有一颗很大的翡翠,是二百年前我的曾爷爷留下的·”莫勒和国王走出房间··国王心里一惊,仿佛遭到了九天雷劈,愣在原地,眼中泛起淡淡的泪光,咬紧牙关,急促的呼吸声与惊恐的心跳声越发沉重,长长的袖子下拳头捏得紧紧的,冷汗不断地沁出,就这么持续了十几秒。
是什么不好,偏偏是那玩意儿·这么看来……这小子的脸,气质,撩人的方式,都很像……·国王抬起- yin -云密布的脸,全身颤抖:“你说那玩意儿……是谁留下的”·“我的曾祖父啊”莫勒高兴地说。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的全名”国王强压恐惧,问··“莫勒·巴尼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名字啦”莫勒笑道。
国王哽咽了一声,问:“你的曾爷爷……叫什么”·“杰森·巴尼亚,也很普通啊·”·国王用力地咬了咬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冷冷道:“你先到楼下去和一楼侧房的莫里斯呆在一起,我有点事一会儿再拿给你。”
莫勒开心地答应了,一路小跑下了楼梯,国王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再也忍不下去,撞进自己的房间一把扯住灯泡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他……是他我就不该放了他的,应该斩尽杀绝……杀个干干净净”·作者有话要说:·嗯还是很不着边际· · ·第5章 复燃·“……”·莫里斯看起来很不好交流的样子,莫勒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房间里,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尴尬中。
叶松很快就来打破了这股寂静,满身- shi -漉漉地冲进房间,把全身衣服迅速地换掉了,见了主人,莫里斯马上变回柴犬,跳进叶松怀里让他挠自己的毛··“真是的,他有病啊”叶松生气地说。
“你就忍忍吧,我看他心理创伤好像有些严重·”莫勒说··“说的也是啊……毕竟一个人住了这么久,还是需要关照的·嘿小哥,怎么称呼”叶松给了莫勒一个大大的笑容。
“莫勒,莫勒·巴尼亚·”对方也微微一笑··后头的墙上突然出现一个裂口,灯泡的手伸了出来,把二人一狗都猛地拖了进去,回过神来已经在国王的卧室里了。
“阿谨……你眼圈好红诶……”·国王正因为刚刚把他扔下去的事儿后悔,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想道歉了,当没事人似的回道:“现在才发现吗我昨晚睡得很烂。”
叶松分明记得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况且鼻头也有点红……是刚刚哭过才对吧可是想想也知道国王很爱面子,还是不愿意戳破··“喂,小哥。”
国王粗暴地用魔力扯开一个钉死了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非常结实的铁盒,上面挂了一把合金锁,四周也焊结实了··国王把盒子向上一抛,毫不留情地从掌心喷出一团火炮把它炸裂,另一只手快速地一把抓住了从盒子里落下来的东西。
“……这么严实啊,话说你还真是直接……”叶松驱动水术准确地将碎片一一降温··“嗯,不错,初步喷水和瞄准不是问题。”
国王不忘点评了一句··“你们两个真像啊,都叫我小哥……”莫勒伸出手要接过链子,国王一把收回来,冷冷道:“我跟他这种蠢货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还有,你如果想要这个链子,答应我一个条件。”
见莫勒不解的样子国王更是心花怒放:“带我们到你家宅院里头去做客,把要它的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莫勒莫名其妙。
“为什么”国王摆出了一副很不可置信的夸张表情,“你都进我家了,我当然也要进你家以牙还牙啊”·所有人都被这个奇怪的理由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灯泡神色凝重地暗暗抓住了国王的手。
来到巴尼亚宅邸,它确实十分华丽,奢华的喷水池底黑白相间的菱格在水面的摇动下扭转融合,彩玻璃过滤了阳光也渲染了地面,贴金的窗沿闪烁着眩目的亮点,不清楚情况的人准会以为这才是真正的行宫。
莫勒在花园高大而刻满浮雕的墙外高声喊道:“我回来了”·“还要喊哪你怎么没有钥匙”国王问道。
“嗯,就是啊·”莫勒明显地敷衍道··过了好久里头才传出懒散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道略带嘲讽的男声:“真早哪……早到饭都吃过了呢”·门被丝毫看不出有用力的手缓缓地拉开,里头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发色和莫勒相差无几,比叶松高一些。
“是个alpha啊……”国王小声说,他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烟味··“二哥·”莫勒低下头··叶松这下知道为什么莫勒整天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了,他哥哥看着他就像猎狗盯着野兔。
“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拿到了吗”他二哥嘲讽的语气十分明显··“……拿到了”莫勒勇敢地抬起头。
他二哥的表情突然如同平静海面上一瞬风暴肆虐,乌黑的海水翻滚一般,眼睛瞪得老大:“你小子说什么”·莫勒扭头看了看一边的二人一兔一狗,国王眉毛稍微不屑地动了动,勾着链子的小指嫌弃地移到二少爷的手掌上方,冷漠地让它叮叮作响着滑了下去。
“可以了吧”莫勒怯生生地问道··不等他二哥回答,国王斜眼冷笑着先开腔了:“我说你们两个在这里拖什么拖为主之道,有客人来要让客人进屋,就算不欢迎也要看邀请人的面子,这点礼貌都不懂的人哪有资格当有钱人家的少爷”·“你作为客人随便指责主人很有道理”二少爷予以回击。
“你作为平民随便冲撞官僚就很有道理了”国王冷冷道··二少爷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穿得这么普通,看起来也没成年,还官僚”·国王一时噎住了,他毕竟不能说自己二百多岁,官证之类的东西用法术也很难伪造。
这时叶松上前一步挡在国王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东国的特使证和御命勘察令——国王批发的可以在无名国随意出行的证件:“我才是贵族,别给我杵在门口”·“看你们这样也就是莫勒找回来装腔作势的地方小子,不过这是我家,找打么”二少爷身子一斜,作势要单手撑在门边。
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框,国王的眼中闪过一抹妖冶的猩红色,整道门立马烧了起来,二少爷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国王二话不说拉着其他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叶松还不忘喷水把火浇灭。
“你看,不需要找打我们也进得来·”国王向着后面甩下一句话,莫勒笑开了花,连忙带路道:“来,先到后屋,有一间我专属的小厅,坐下来喝口茶。”
莫勒把茶拿上来,叶松看着国王说:“你应该不只是为了参观宅子过来的吧,毕竟以你的- xing -格不虐虐别人怎么可能开心”·国王没有回他的话,反而转向莫勒:“我可以冒犯一下你的隐私,直接问你偷坠子的目的吗”·“嗯”莫勒的笑容僵直了一下,“你不问我的择偶标准还是那方面的能力”·国王差点喷出一口茶来:“不是不是不是……当然不会……”·“什么嘛,不是黄段子啊,那你随便问吧。”
莫勒把擦嘴巾递给国王··国王接过来,仔细点干净嘴唇,抬起头来又是那冷冰冰的目光,声线也变得沉郁:“其实你才是巴尼亚宅邸正当的继承人,对么”·莫勒全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脸上一阵发白,却抬起头苦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呀我想要坠子的理由是……我二哥需要它。”
“我还讨厌另一种人,”国王忽然说起了奇怪的话,单手猛地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轻柔地勾起莫勒的下巴,扭过头看叶松冷笑着说·见叶松有些懵,他面向莫勒低头接着说:“撒谎的人。
你说是吧,莫勒少爷”·莫勒心里一寒,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身子也如同雕塑一般定定地撑着手里的茶壶,国王笑道:“刚刚碰你的那一刹那,我已经对你施了定身咒,当然不到一分钟就会解开,这个咒语有强大的法术消耗,我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不许对他出手,他没有犯任何错”叶松有些心急··“学徒工,你是帮我的还是帮他的”国王狠瞪一眼道,“他完全不经思考就来偷袭我的行宫,说明他不是什么心机深的家伙,既然选择了和我成为朋友,就好好给我诚实到底”·叶松莫名地觉得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思想别人对你好是别人的事,你何必这样逼他”·“你……管得着么”国王的语气带了一丝嘲讽。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你看到这个小哥进门就这么开心,见到我就一脸乌云密布,你什么时候对我亲近过永远都是一副死要面子的样子,嫌弃就直说”叶松回敬道,莫里斯见他说得过分,马上拉住他,不让他继续。
国王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对他意见大了起来,抬起头对着叶松吼道:“你小子不就是个学徒工”·“随你便”叶松拉着莫里斯,头也不回地跺着脚甩门出去。
“抱歉啊……”莫勒说出咒语忽的解除后第一句话··国王惊愕地望着他:“你道什么歉……”·“我不该对你说谎的啊。”
国王心头一酸,两百年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从深不见底的思绪中喷薄而出,他猛地一颤,视线像是抹了一层雾气,下一秒就要化成水珠滴落:“抱歉……”·莫勒一把将国王抱住,顺着他乌黑的长发往下顺:“你看你,还是个alpha,怎么这么容易哭呢”·国王哭得有些晕乎,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事要办,他屏住呼吸,低下头去几秒便强制- xing -地止住了哭声,带着黏腻的嗓音问:“来,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我的曾爷爷本来是个很穷苦的人,当时是先王统治的时期,国内虽然太平,但是老龄化和人口比例失调很严重……”莫勒说··“我知道我知道,是现在的国王上台之后实行了一百多年的数据库政策才调整到现在这样的,这部分跳过。”
国王对于自己做过什么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本来我应该是父亲指定的财产继承人,”莫勒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但是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却临时改变主意了,说只要有了那根项链就可以找到曾爷爷的官证,让我们兄弟三个抢官做,大哥和二哥联起手来控制了一切,自然我就沦落到帮他们出去偷东西的地步了,因为再怎么说我也是有钱人家的,搜查官能放我一马。”
“你曾爷爷的官证为什么还要找封过官的不是应该都有朝廷名正言顺的赠送吗”国王问··莫勒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现任国王陛下。
我之前也说过了,曾爷爷是个穷苦人,后来在十五岁时航海发了财·十六岁时他似乎喜欢上了宫里的小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国王,可是却遭到玩弄后无情的抛弃,后来他娶了并不爱的我曾奶奶,由于感情问题家里曾经几度分裂,全家都伤透了心,当上国王的王子又对他百般利用,最后再一次舍弃……我们家大起大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国王心里一阵惊愕,自己抛弃了他却又接着道:“还是没说到官证上面去啊”·“官证作为遗产交给下一代,必须由继承人亲自拿着去公证处盖章,国家才承认贵族身份,曾爷爷把官证藏起来了,所以没人能继承官位,只能继承财物。”
莫勒说··“我记得如果有印章的话是可以补办官证的嘛·”国王说··“这就是最狡猾的地方,曾爷爷炸掉了半个官印,留下的家训是绝对不能和国王联系,否则失去所有东西的继承权,但是官印只有国王才能重铸的。
所以我们只能去偷那个据说有官证线索的链子了·”莫勒叹气道··国王能察觉到灯泡担忧的视线扎在自己的身上,可是他没有转过头去看,仍然面不改色地问莫勒:“你想要这个官职吗”·“啊”莫勒显然吃了一惊,“有什么想不想的……都一样都一样。”
“是或否·”国王说··莫勒看着国王深邃的眼眸,停顿了很久,咽了口唾沫,开口道:“是·”·“好,我帮你弄到它”国王狡猾地笑了一下,站起身说,“有客人在,你的哥哥会对你客气很多的,所以你还是把我们留下更好,你先给叶松安排房间去吧,我到处转转。”
刚出房门,国王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擦满头的汗:“我真是……太容易激动了·”·“毕竟陛下对这种人没有抵抗力呀”灯泡笑着递过去一条汗巾。
国王脸一红,接过来继续擦,摁着胸口说:“不仅仅是这样……我已经很久没有当面和生人说话了,何况是提出这种厚脸皮的要求……我心跳得好快……”·“那都是为了您的学徒……不,您的计划不是吗不过陛下终于有喜欢的人了,值得高兴啊”灯泡笑道。
“没什么好高兴的,”国王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抿了抿嘴唇抬高声线快活地说,“来,陪我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玩儿的”·夜色盖满了大地,星星点点的微光闪亮,然而却不及那一整条星河将漆黑的天空撕裂开的美,巴尼亚府上点起了灯火。
“哎,年轻人,不好意思……”巴尼亚府的厨师拉住叶松,“你能不能去劝劝北阁客房的那个少年……”·北阁客房的少年,也就是国王叶松问道:“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不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吃这么多东西的人,刚才又叫了两个大布丁和一个石锅饭,而且全部吃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明天就没食物库存了”厨师拧起眉毛苦笑着小声说。
·叶松见是这种无聊的事,就不想去面对国王了,毕竟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舒服,可是这头灯泡又通过传输口叫了起来:“巧克力布朗尼三个,香芋冰淇淋一个拜托厨师先生啦”·“你们吃这么多找抽啊”厨师终于忍不住回敬道。
“有本事就来抽我啊”国王插嘴道,听起来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传输口关上了,厨师立马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松:“三少爷允许那个少年随便点吃的,所以我们也没办法……拜托了”·莫里斯拍拍叶松的肩:“去吧,正好缓和一下关系,你不光是他的学徒,还是东国的外交特使。”
国王正吃着最后一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立即警惕地抬起头瞪了过去··“可以进去吗”是叶松的声音··国王叹了一口气,灯泡低下头行了个礼:“那我就先退下了。”
说完变回兔子一蹦一蹦地回到了窝里··叶松没有听到回话,大气也不敢出,也许国王还在气头上,也不敢擅自进去,就这么干干地在门口等··门毫无防备地被拉开,国王穿着一身乳白色拖尾睡袍从房间里出来:“不用进来了,你陪我到花园水边走走吧。”
叶松吓了一跳,却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走,拼命想找话题缓解气氛,好久才憋出一句:“你的睡袍里面还有睡裤啊哈哈……”·“我腿这么粗,肚子又大,不遮一下怎么行,太丑了可是要被你嫌弃的不是么”国王根本没回过头,可是叶松却感觉得到他高傲地扬起了下巴。
叶松一时语塞,不知道要回答什么,过了几秒,国王又说:“不过没关系,我照样拼命吃·”·“也对啊,这种事遵循本能就好了啊”叶松有些兴奋,国王难得给自己台阶下。
人工河虽然没有天然河的婉转之态,反- she -月光倒是一样的美,二人不知不觉就在凉亭里坐了下来··叶松想了一会儿,还是为了早上的事和国王道个歉比较好,他正想开口,国王却先抬起了头:“我走了之后你找莫勒说过话了吧”·凉亭周围没有灯,只有月光在国王半面的脸上抹了一层透亮的银白色,而另外一边则是最深的纯黑,那双幽深的眼眸上微微翘起的柔软睫毛正泛着一丝丝的月色。
叶松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这就是那位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丑陋的少年··“是,我找他谈过了·听说你要帮他是么”叶松问。
“没错,不过那都是临时起意,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在这里学到些新的东西·”国王答道··“抱歉……可是我觉得你只不过是顺便让我学东西,你留在这里有别的目的,对么”叶松问道。
“这么遮遮掩掩的给谁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摆明了说,莫勒是不是把他曾爷爷的事告诉你了”国王轻笑,别过头去。
“是·”叶松知道这种事骗不过国王,“抛弃了莫勒的曾爷爷,让他感到厌恶的那个国王——是你,对么”·国王站起身,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出,狂乱的心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走向凉亭的边缘,寂静的夜里只有昆虫拨弦歌唱的声音以及人工河通透的泠泠水声,水面的波纹就像上好的丝织品,一丝丝地滑进石缝,再静静地溜出来,勾起几点水珠。
“没错,就是我·”·“而这样的你,喜欢上了他的曾孙子——莫勒·巴尼亚,是么”叶松小心地问道。
“喜欢……如果这种感情能叫做喜欢,那就算你说得对吧·我以前对不起他的曾祖父,我现在想弥补一下,帮他把杰森的官证找回来,反正无名国内爵位可以世袭的都是地方富贾的头衔,和政治无关。”
国王回道··“请允许我直说……你们的身份,就算在一起也很难办,又偏偏是这样的关系……话说他怎么没发现你是Omega”叶松说。
“我打了药水,闻不出信息素的味道·”国王看了看手臂上的针口··“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叶松问··国王看了看他在- yin -影中仍旧清澈的眼神,也不生气,说:“我也不知道,他让我感觉起来就很好。”
“那我呢”叶松开始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你对我一直都是这么严厉我对你伸出援手,你却宁可硬扛也不接受我的善意”·“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吗”国王凑上叶松跟前,撩起他的下巴猥琐地勾起嘴角。
“我在说正事”叶松拨开国王的手,丝毫不为所动··国王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站起身,一甩袖子提起拖尾,走进一大片黑暗中:“我……当然知道你想帮我。”
叶松回过头去,却看不到,也猜不到国王的表情··“可是你毕竟是一个学徒,让你帮我,我不服气·”国王一字一顿地说··接着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叶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流水声出神。
“叶松,”国王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在一阵阵地颤抖,还夹杂着尽力掩饰的急促呼吸声,“我知道你为人宽容,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有些讨厌你的·可是你和我,要维持两年的师徒关系,这两年当中,你是我的学徒工,而且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学徒工。
我不容许你因为好看就帮别人说话,绝对不可以,哪怕是一个字——也不行·”·叶松吃了一惊,猛地站起身来,要走上前去,国王却先他一步,快速地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出凉亭,回过头来时已经是平常的语气与腔调了:“今天早上对你发脾气真是抱歉,快回去睡吧,明天我有东西要教你呢。”
国王知道,自己对他没有过什么善举,他却在雨中跑过来迎接自己,还原谅了自己的暴躁,却要因为自己喜欢别人的私心让他在这里受累,一个自己讨厌过的人,却这么贪心地不想让他背叛自己,真是无耻。
虽然愧疚,却立马拍拍手,灯泡便马上将他带走了,只留下叶松一个人,先是叹了口气,再是笑了一笑,摇摇头慢慢地走回房间·· · ·第6章 链坠·次日夜晚,巴尼亚府上的灯光黯淡下去,黑黢黢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虫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细细地响。
·一二盏灯笼让花草树木与阶梯石柱投下由浅至深的- yin -影,北阁边墙的后头溜出四个身影,一个有些肥胖而留着扎起来的长发,一个高挑修长,一个匀称利落,一个高大却有些发抖。
身材匀称的人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小柴犬,低语道:“莫里斯,到门口把关·”·柴犬点头,跑远了··高大的人问道:“兔子先生不是可以传送吗可以直接进去拿钥匙啊”·“别以为他真有这么大能耐”扎头发的人说,“他只能传送到自己见过并且记得起来的地方,你二哥死也不让我们参观房间,那就只能自己进了。”
“那怎么办”又是那个身材匀称的男子··“这活儿你干不了,我来·”那人深呼吸一口,正是国王,“莫勒,你确定钥匙在你二哥手里”·“确定,”高大的人回道,“他比大哥更有控制欲,放在别人那里他不会放心的。”
“好嘞”国王打了个手势,高挑的男子行了个板直标准的礼,扯开一个通道口,把叶松和莫勒都扔进里面,又扶着国王一起跨了进去。
“痛……唔”叶松是唯一一个趴着落地的,刚要叫出来就被国王使御土术用花园里的泥巴封住了嘴··“闭嘴你个傻了吧唧的”国王小声教训道。
“干嘛带我来啊,困死了”叶松嫌弃地喷水冲掉脸上的泥··“我昨晚让你好好睡觉,你没听进去说了今天教你东西啊”国王翻了个白眼。
“你也没说是大半夜啊”叶松回道··“行吧行吧随你便反正你也是个傻了吧唧的蠢货,”国王的嘴皮子上下翻飞,“今晚教的可是杀人利器,不准乱用听见没”·“听——见——了。”
叶松拖着长长的音调,明显是不耐烦··“运气,默念隔空取物咒,想象这个大水壶里的水全部流到你身上,再通进人工河·”国王一伸手,穿过墙壁取出一个水壶。
叶松端端正正地坐下,调动气息,想象水的流动,水壶开始产生摇晃,莫勒惊讶地看着国王满意的笑·可是水壶立刻停了下来,什么也没发生,叶松猛地抖了一下,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水。
“失败了,”国王说,“不过还不错,这个法术的原理就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导管,把水通进另一个地方,你会吐水说明还是有水转移过去了·”·“那为什么会失败”叶松问。
“你得好好看清楚这个水壶的样子啊还有人工河的样子,你要回忆得更清楚一点,不然我昨天特意挑大晚上跟你聊天可就白费劲了”国王把水壶举起来伸到叶松面前。
叶松再一次闭上眼睛,他回想着水壶的花案,壶口的形状,在夜色中闪烁的光泽,一切的一切,再变为人工河银白色的光斑,温柔的流水声·他猛地颤了一下,睁开眼,双目中闪过冰冷的波纹,水壶中传出下水道一样的声音,人工河那头啪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掉进去了。
国王揭开壶盖,空空如也,称赞道:“悟- xing -很强,可以了,现在把二少爷体内的水分转移出去吧·”·“二哥没了水分会死的”·“谁要杀他了,只要抽取到会很渴的地步就可以了。”
国王撇嘴说··叶松开始想象二少爷的样子,他的一头秀发,他的身材,他的眼神,他的双眸……虽然有些恶心但还是继续撑下去了··随着哗啦的一声响,一条巨大的水柱从天而降,把叶松浇了个十足十的透- shi -,他立马停止咏唱,用力甩甩头发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明明是转移到厕所里的……”·看见灯泡和国王偷笑的表情,再看看头顶来不及闭合的传送门,他终于懂了,很不满地推了国王一下。
“好,该我了·”国王伸手碰了碰墙壁,马上就从手指接触到的地方流出一股子水··“这是哪来的水啊”莫勒问。
“空气中的水分·”国王解释道,“我要抽走六成左右·”·说着就收回手,合十在胸前,过了几秒,叶松注意到屋里头似乎突然传来了不一样的感觉,他把手放在窗玻璃上,正想往里头看,却感受到一股热气冲破窗帘的束缚,开始烘烤窗户。
“撤”国王小声命令道,灯泡连行礼的时间都省下,马上把大家扔进通道,再扶着国王走了进去··“那是什么东西”叶松问道,“好像有一股热气流……”·“温度互换。”
国王答道,“我把西国大沙漠的空气温度给换过来了,那边因为时差现在应该是晚上六点·又热又干燥,我就不信他不醒·”·“他醒了又能怎么样”叶松问。
“找水喝啊可是他的水刚刚被你转移到人工河里去了,所以他只能出来了·”国王拉着叶松的袖子,示意他到一边去观察··果不其然,房间里传出了吱吱的床板声,接着就是二少爷踩着脚步声与开门声从房间里冲出来。
他不满地咋舌,叉着腰摸出汗巾一边用力擦汗一边往厨房去了,还一路说着:“- cao -,热死你爷爷了”·“灯泡·”·“遵命。”
灯泡跳到二少爷门边,把二少爷房间里四五十个抽屉当中的随便一个打开看了一遍,随后转移回来,打开一个小口子,伸手往里摸··“莫勒,告诉灯泡钥匙有可能放在哪个抽屉里,速战速决。”
国王转头看着莫勒··“左边第二列好像是放钱财的,都试一次看看·”莫勒托着下巴回忆道··灯泡用穿透术使手从那个抽屉里一路移到第二列,从上往下挨个地摸:“这里有十本存折,八张□□,五颗夜明珠,十几根金条……还有两个抽屉是空的。”
“那……最上面一排试试贵重物品一般都在那种地方·”·灯泡又催动咒语往上移:“这里一共有……十条,不,二十……三十……五十条链坠。”
“难道被他算计到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链坠,难道是扰乱视听”国王心里一紧,开始出冷汗··“没事没事,有我呢。”
莫勒力道正好地拍了拍国王的肩··远方传来一声带回音的狗吠,叶松的耳朵轻轻抽了一下,立马警觉:“巡逻的守卫快来了”·“这些链坠的形状很难辨认啊二少爷回来看见他的抽屉里有传送门的光可不会高兴”灯泡也开始有些急了,却不忘自我解嘲。
“等等,找找枕头底下”莫勒忽然抬起头来,“二哥从小就喜欢把偷来的糖藏在那里·”·“收到”灯泡把手抽回来,重新开了一个口子通向枕头边,伸长了手掀开枕头急匆匆地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有啊”·“枕头套呢”叶松问,“一般来说枕头套里的东西不容易掉。”
“没时间了,那个蠢蛋回来了”国王看见二少爷拿着一大壶水出现在厨房门口,终于沉不住气,急得直跺脚,转来转去,莫勒只能扯住他的手臂不停地说劝他别急。
灯泡狡黠地笑了一下:“应该是这个了吧”说着抽出手来,把握紧的拳头慢慢打开,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揭晓答案——正是那个链坠国王点点头,取出一条很相似的链子:“灯泡,把枕头套拉链拉好,把这个预先准备好的假链坠放进去,然后把莫勒他们传送回房间去”·“今晚什么都不做吗”莫勒问。
“不了,我们今晚睡好一点,明天早上再分析这个坠子,如果有什么藏匿地点的头绪,灯泡可以直接带我们去·”国王低声说,灯泡拉开传送口,把叶松、莫勒和刚刚跑回来的莫里斯扔了回去。
清晨很快就来临了,淡淡的雾气如同一层纱,遮盖着大地美丽的容颜,等待太阳来将它拨开··“这个链坠有什么玄机”叶松问。
此刻叶松与莫里斯正在国王的房间里,为了避人耳目自然是灯泡传送过来的·叶松盯着链坠,先是用指甲抠了两下上头的翡翠,见没有什么异样,又开始研究金色的链条。
“没用的,这条链子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收到的,都拿在手里玩了三四十年了,要是有什么机关早就被我按出来了·”国王明显不想瞧那根链坠,一脸轻蔑地转过头去玩手指甲。
“也有可能是在这座宅子里按才有用啊·”叶松还是不放弃··“也不可能这座宅子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呆了多少回了。”
国王还是没有回过头··“王子随便出宫那不是违反条律的吗”叶松问··“你才来两个星期,什么时候把条律都背熟了”国王不想向叶松解释这么多,他还说不上完全信任叶松到能透露过去的地步,便引开了话题。
“入乡随俗啊,而且一开始在东国我听说你是酷刑治国,不遵守规矩要砍头的·”叶松把链坠拎起来甩来甩去··“这些七七八八的破传言到底哪来的啊……”国王感到无话可说,又微微一笑,“你以前不是见过我的吗”·“我以前见过你吗”叶松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见过啊,当时我也在,不过我只是一只一个月大的小狗,这么久了也记不清了·”莫里斯也微微翘起嘴角··“以前东国和无名国交好,皇帝就派你叔叔来无名国和我交涉,你父亲也跟着来了,我们正在大堂里聊天,你就突然从马车里滚下来,亏你这么大胆量钻进箱子里跟过来,气得你父亲晚上要打断你的腿,还是我给拦下的。”
国王的表情渐渐从赞许转为嫌弃,“你看你,糊里糊涂啥都忘了,老实说你刚进我城堡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小子长这么大了’,结果你居然一直在打量我,想让我不生气都难诶”·“啊啊,那么蠢的人才不是我咧。”
叶松脸一红,身体重心不稳,脚趾一歪,啪地摔倒在地上··“没有大脑的人果然会天降平地摔”国王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陛下,这座宅子每年出巡您都会来吗”莫里斯倒是很严肃认真,板着脸问··“当然没有,如果经常来那我也太不要脸了吧。”
国王说··莫里斯像是猜想被印证了一般,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那这座宅子现在和200年前的样子一定差很多对吧”·“你想到什么了”国王问。
“既然是链坠到了陛下手里之后官证才被藏起来的,说明并不是链坠上面有什么机关,而是宅子里有某个地方或某个东西是为了把官证藏起来而设计成与链坠有关系的。”
莫里斯拿过链坠仔仔细细观察起来··“对哦我真是蠢死了·”国王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那你有什么头绪了吗”·莫里斯拎起链坠对着光歪着脑袋看了看,回过头问道:“这应该不是纯天然的翡翠吧”·“不是,是用普通的石头施法做成的,所以颜色不正,算是比较劣质的吧。”
国王回道··“里面有刻字或者暗花吗”·“有刻我的字号,暗花……应该没有·”·莫里斯站起身,拉起趴在地上无聊打滚的叶松:“您陪我们到宅子里到处看看如何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行·”国王伸手让灯泡把自己拉起来,又拍拍皱起来的衣服,率先出门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全是讲话的 无聊可跳· · ·第7章 煽风·二人带着两只小动物在宅子里逛了三圈,竟然什么也没发现。
“天哪我放弃”国王首先打了退堂鼓,“要是不走路就好了”·“一开始说走路的不是你吗”叶松反驳道。
“因为传送就不能注意到路上的小细节了啊”国王满身大汗曲下腰来,双手撑在膝上,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还不断地发出喘气声··“这么辛苦你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叶松的体能更好一些,只是气息有轻微的急促,便站直了吐槽国王。
“吵什么吵你个除了四肢发达之外就没有任何优点和可取之处的家伙,你体力这么好也不知道扶我一下,还在前面走得老快,你以为我是飞人吗无脑壮汉”国王说完这一大串,就伸手把房间里头的沙发转移出来一屁股坐了上去,“啊——身体终于获得了通向自由与欢乐的最终解放”·“最终解放……”叶松实在不知道要说他什么了,“都说人死了之后才能最终解放的。”
“那可不一定,”国王伸手从厨房里移出一大盘沙拉,叉起一大叠酸甜多汁的番茄片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就像杰森,死了还这样- yin -魂不散。”
“哎……”叶松不知道该接什么··“小傻子,看见沙发也不知道坐下来”国王干脆扯了一把叶松,让他一屁股坐下。
“陛下什么都没找到,因为陛下什么也闻不到,”莫里斯安静地蹲在地上摇着尾巴说,“我和灯泡都在那边的墙头附近闻到了和这个项链很像的气息,只不过三次走过我们都以为是陛下的气味,没有在意。”
国王叉了几片被沙拉酱压得有些沉的蔬菜往下伸,灯泡听话地跳起来吃了下去,叶松站起身:“走,去看一眼·”·“不去,我累·”国王翘起二郎腿,转眼间又弄来一杯西瓜汁。
灯泡很为难地挠挠头,尾巴的绒球抖来抖去:“大白天变成人形太多次会惹人注意的,我这个样子可不能传送啊”·“坚持多一会儿吧,我们还需要你的确认呢。”
叶松也劝··“那你背我啊”国王打趣道··不料叶松真的蹲下来,把坚实的后背对着国王,回过头拨一拨头发,满脸的不情愿:“只要能快点完事,怎么都行。”
国王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却被他的认真劲吓了一跳,连忙忍着腿的酸痛站起来把西瓜汁三两口喝光,清清嗓子严肃地说:“行了行了我不用你背,我没娇弱到那种地步,我就是渴了而已,起来。”
叶松有些诧异,本来已经做好被压死的心理准备了,却只能面无表情地跟着快步往墙角走··“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破墙头么和200年前哪有什么不一样”国王轻轻踹了那堵沿袭了过时风味的墙两脚。
莫里斯来回地认真嗅着:“不对啊,明明就是这个地方·”·“你又不是军用犬,也有可能弄错对吧”国王踩了两脚旁边的泥土,却没发现任何机关。
“他没弄错,”灯泡似乎发现了什么,扒拉了两下墙角的泥,那里出现了一块灰色的砖头,很明显与墙不搭调,“这里好像有一个地下隔间,昨天我在外头守夜挖兔子洞的时候碰到石板了,我当时以为是垫在下面的结构,说不定有别的玄机。”
叶松见状,拔出剑来,握紧剑柄往地上用力砍了两下,什么也没发生··“你把水元素附到剑上试试”国王说··随着干脆利落的喷水声,地面被水刀冲了很深的两个口子,露出了一小块灰色的地面。
“看来没错了,叶松又学会了一样东西,而我也知道入口在哪了·”国王把手指戳在灰色的砖头上,一股奇怪的波动扫过地面,轻轻挑动了草的末梢··墙边靠近大门的地方出现了像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国王走上前,提起长袍对准了那块地面用尽全力一脚蹬了下去。
随着一声奇怪的黏液响,地面从中间像果冻一样裂开,露出了一道纯金的活板门··“就是这个破烂玩意儿了对吧”国王回过头去看了目瞪口呆的叶松一眼,弯下腰准备拉开。
“我们还是今晚再来比较好,现在引人注意·”灯泡跳过来用软绵绵的屁股堵在门上··“也好·”国王拍拍衣服上的灰,使御土术将泥巴复原,随即很熟练地捉起抬手站起来迎接拥抱的灯泡,“大家回去随便干些什么吧,凌晨1点,不见不散哟”·叶松目送国王拖着疲惫的双腿我行我素地离开,又和莫里斯对视一眼,想着还要去通知莫勒一声。
夏日的凌晨叫人完全感受不到燥热,空气中一丝丝凉意如同羽毛一般一下一下撩拨着人的肌肤,静谧漆黑的夜空边缘泛着浅浅的幽蓝,看来城堡那边是在下雨··在昏黄的月光映照下,国王穿好了防滑的鞋子,披上毛绒外套出现在门口,走廊一明一暗的小灯响着滋滋的电流声,一两只飞蛾扑棱着像剪刀一样嚓嚓响的翅膀,将自己巨大而模糊的黑影投- she -在墙上。
国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四处望了望,这才回过头:“灯泡,可以了,没有人·”·地上的一只肥大的白毛兔子应声发出白色光芒,在黑夜的- yin -影中像极了旧白炽灯。
“啊呀,陛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去掉这个奇怪的光效呢”变为人形的灯泡一身黑色便装,苦笑着将头发利索地扎起来··“定下契约的时候可以向天地神灵请求一个加在使魔身上的额外能力的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国王踮起脚揉揉灯泡的脑袋··“要是我没记错,陛下请求的是‘身上可以有各种不同特效’对吧”灯泡也不反抗,让国王放肆地揉。
“对呀,事实证明也非常好用,‘特效’这个词可是有很多不同含义的”国王说着变出一杯水来喝了下去··灯泡忍不住将憋了两百年的话说了出来:“你除了拍照的时候蹭我身上的滤镜,还有用过什么别的功能吗……”·“有啊从小到大都用着你的白兔小夜灯”国王笑着歪了歪头,“把叶松他们传送到门那里吧,我自己走过去。”
“是·”灯泡从通道口离开不到五秒,国王就害怕起来,宅子里真的非常黑——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水声似有似无,黑成一团的竹叶有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让人毛骨悚然。
国王有轻度近视,夜晚看不清的情况下更是害怕草地里头有蛇鼠一类的东西,飞蛾的声音一下一下,就像断头台锋利的刀刃即将在犯人的脖颈上演奏的交响曲··国王不想拿出眼镜来,他害怕看见树丛后头突然冒出残肢断臂或者斑斑血迹,他下令杀过人,却只见过平静的死亡,血溅三尺的场面是从来没有看过的。
单凭这一点,他就足以认为自己是个失职而软弱的王··转念一想,年少的时候这座宅邸甚至比皇宫更让他有安全感,现在不知怎的就变成这样了··他还是要成为一个更好的王,于是他强压着恐惧摸出眼镜来戴上,抬起头走向了活板门的方向。
国王感觉每一步路都如同走在地狱的油锅边,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有一只爪子伸出来将自己的魂勾去,而事实上也是真的有手伸出来了··“哇啊”国王惊恐地一把将肩膀上的手掀开,向后喷出火柱来,瞪大了眼睛叫道,“鬼怪都给我滚”·“是我们啊”叶松转眼间把火柱喷灭,“我开了隔音术,还好灯泡提醒过我你会被吓到,否则早就被发现了。”
“还好吧,我就是怕有孤魂野鬼·”国王放松下来··“怕什么啊,这里是我家诶·”莫勒笑道,国王见他穿得单薄,从房间里转移出一条厚围巾来,走上前给他围上,低着头脸微微一红,别过去不说话,施法把活板门旁边的泥土再一次拨开。
“好暖啊,谢谢啦”莫勒用脸蹭了蹭围巾,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破项链·”国王也不回话,机械地对着叶松伸出手。
叶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拿出链坠,交给国王··国王拎着链坠,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大块的翡翠上就冒出了一阵散发着特殊香气的如同牛奶一般丝柔的紫烟。
国王把项链朝着镀金活板门上用尽全力狠狠地一砸,活板门先是显出一个诡异的盾形结界,随即裂开,露出了地下古旧的灰色石楼梯··“你们闻到的味道就是这个盾的味道,这是莫勒曾爷爷的法术的气息,破项链上也有,施个逆转术再往下砸就解开了,不过那颗翡翠应该是坏掉了呢。”
国王对着灯泡拱了拱鼻子,灯泡变回兔子的夜灯模式,打头下了密道··国王又看了看叶松:“学徒工,能不能拜托你跟在后面下去你反应快,万一灯泡碰到什么机关出事了你能救他。”
“好·”叶松提起剑就要走,又被国王一把拉住,塞给他一张防御用的盾符,“带着这个,你也要给我全身而退·”·叶松复杂地看了国王一眼,点了点头,快步追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我了对吧”莫勒抬脚就要走··“不行,莫里斯方便保护叶松,先下去,你再走,我最后,你们两个也不能出事。”
国王一把拉住他,莫里斯点点头,跟着窜了进去··国王警惕地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慢慢合上门,再用泥土盖好··密道凉飕飕的,楼梯似乎无穷无尽,光滑的石壁有些- shi -润,一些已经长满了青苔,刺眼的绿色让国王感到有些恶心。
密道当中清晰的脚步声一阵阵地轻轻回响,国王时不时向后看,长长的影子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yin -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害怕极了,可是这里只有他最有能力抵御一切邪物,况且他前头是莫勒,他不能退缩。
可是他真的害怕,呼吸也越发急促,甚至觉得下一秒这里就会塌陷,把大家都砸成肉饼,又或是空气用光,大家都死在这里,于是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在莫勒后头··“没关系啦,我知道你害怕,拉着我吧。”
莫勒忽然回过头,对着国王咧嘴笑了··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的笑容让国王忍不住想用力攥紧他的手,可是他不能软弱,从来就不能·国王咬咬牙,冷冷地笑了:“我哪里害怕了我只要一把火就能把后面照亮。”
“你不敢,对吗很容易把空气耗光,所以你才让你的小使魔先走·”·国王不说话了,低下头伸出手指乖乖地捏起了莫勒的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果然就不能写这种诡异的剧情 逻辑不通超级诡异· · ·第8章 烈火·走了一小段,空气越来越潮- shi -而浑浊,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出现呼吸困难,长期施用法术而缺乏锻炼的国王开始变得虚弱,离莫勒也越来越远。
“哎,主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后面是不是出事了”灯泡猛地停下来,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后头··“诶没注意啊。”
叶松回过头,长长的阶梯上有莫里斯和莫勒,再往后,就是一片毫无光亮的浓稠黑暗··叶松心里一紧,该不会后头有什么东西把国王抓走了他放开嗓子大声向后喊:“阿谨——你在吗”·回音一阵一阵地随着火光传去,最后嗡嗡响着消失在了上头。
“小哥,阿谨不是一直跟着你吗你怎么没发现他不见了”叶松问道··莫勒划燃一根火柴往后头看了看,又很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他一直捏着我的袖子,也不说话,力气又小,我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松开了。”
“我要回去找他,只能暂时关掉发光特效,你们忍忍……”灯泡正要变回人形,楼梯高处忽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跑你的路去,我只是路痴……没那么容易死……”·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回音,不一会儿大汗淋漓的国王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有气无力地摊在莫勒身上,腿脚压根动不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手却死死扒着莫勒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开··“伤脑筋,老爷一到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看到谁抓着谁,我去处理一下,学徒工,麻烦点火照明了啊·”灯泡身上的光开始变得微弱,叶松掏出火柴划燃,温暖的光再一次亮起。
灯泡变回人形,立马穿到莫勒旁边,将如同野猫一样抓挠的国王掰到自己身上,揉着国王的头发:“怎么样还清醒吗”·“废”国王扯着灯泡故意用力地咳了一下,以示意识正常,“什么鬼地方啊我要死了,我要回行宫,把我带回去”·“那你现在还有精神念咒语吗”灯泡问。
“你想让我刮风进来吗不行,门封死了·还不如我们所有人穿出去呼吸完了再进来呢·”国王翻了个白眼,声音黏腻腻的像是含着口水。
“进来了一样要吸气嘛·”灯泡说··“那你就开着口子,我把空气引进来·”国王开始不耐烦了··“一会去探路一会变回人形,人形状态还要一直撑着开口我会累死的哟。”
国王一把挣脱灯泡的怀抱,从腰间掏出一大把画了魔法阵的纸,向着身后甩了下去,随即强忍着呕吐感站定:“你们闪到一边去·”·待其余人都躲好了,国王将两只手呼地一甩,平平摊得笔直,随即极快地甩到中间用力拍掌,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用尽全力向着进来的方向喊道:“叶松——是个变态——”·那声音似乎具有魔力,所传播到的地方掀起一阵看不见波浪,纸上的图案发出刺眼的强光,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巨大的气流就像在耳边打鼓,使人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叶松只觉得衣服上的每一个孔都有风往里头灌,每一根汗毛都在冷风中狂舞。
风渐渐平息下来,地下密道的空气变得舒服了不少,国王却两眼一翻突然瘫软在地上,从楼梯上一磕一碰地往下滚,被手快的叶松一把拉住:“灯泡快来看看他怎么回事”·“没事,只是突然用这种应急的大法术体力没了而已。”
灯泡上前把国王背起来,“这是九天风卷,通过高亢的声音把空气拨乱,使高处与施法者所在的地方的空气发生快速的对流·主人的体能本来就不好,用一次这种大法术得休息一两个小时呢。”
“哪来的高处空气啊,现在不是在地洞里吗”叶松问··灯泡立马满脸的骄傲:“是用定向流动术从泥土缝里进来的,这个也很费体能,还需要感知细密的缝隙在哪里,才能最大限度地实施空气的交换,主人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当年他学的可是文学系……”·“你还要照明,”莫勒问,“要不要我来背”·“行,交给你了,其实只要十分钟他就会醒,不过要下地走路还得再久一点,麻烦了哟,小少爷。”
灯泡把国王放下,转交给莫勒,变回兔子继续发光,“快点吧,他今晚是不可能再用一次九天风卷了·”·一行人加快步伐向下行进,莫勒温柔地背起轻轻打着呼噜的国王,回过头去微微一笑:“我们出发了哦。”
走了才一小会儿,阶梯就变为了平地,洞壁也不再有花纹华丽的石板铺得整齐而精美了,地面是古式石砖·叶松感到脚底凹凸不平,低头一看才发现墨色的石砖上刻着百兽纹,却唯独中间有一长条地砖的花纹繁复而有规律,直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沿着这里走就对了……应该吧·”叶松指了指长地砖延伸的方向··“没错·”灯泡的夜视能力告诉他叶松的判断是正确的,其他方向都没有路,而是尖锐的钢刺陷阱。
于是众人接着行进,楼梯很快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莫勒感觉到背上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这什么鬼地方……闷死了……”·“你醒了”莫勒稍微侧了侧脑袋,“这里是楼梯最底下的地洞哦,兔子先生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只是有点黑,放心吧。”
这时,灯泡紧张了起来,前面出现了障碍物,一行人走近之后,发现道路两旁竖着坚固的石柱,上头的刻花与巴尼亚宅邸极相似,历经百年依然不倒,甚至没有什么裂痕。
白森森的蛛网一层层地覆盖在石柱上,再往前,便是一间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地下石屋,是200年前的贵族宅邸风格··莫勒感觉到背后的少年重重地颤了一下:“灯泡,别往前走了……在这里左转试试看。”
“是·”灯泡改变了方向,叶松想问原因,却只能追着离自己越发遥远的灯泡跑了过去··“下一个路口,右转·”国王命令道,莫勒感觉到了国王越来越快的心跳。
“过了象棋一样的障碍物之后,从旁边的三岔口左转,上凉亭,然后右转,直走,到尽头的建筑物那里去·”国王轻车熟路地指挥着,莫勒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诧异地回头看着他。
“没错,确实是你想的那样·”国王对莫勒的反应很满意·眼看着就要到路的尽头,国王让莫勒将他放下来,扶着他虚弱的身子走到眼前平凡的建筑物的门前。
叶松抬头看去,那是一间普通的石刻屋子,厚重而- yin -暗的大门上挂着的金狮锁像是金属制的··“叶松,去把那个锁给处理掉·”国王给了叶松一个眼神命令道。
“啊,好·”叶松忽然接到命令,有些意外,却上前猛地拔出剑,深吸一口气,喝地一声用力对准了那锁斩了下去··随着一声回荡在地- xue -深处的尖锐响声,锁的上半被斩开,应声落地。
国王缓缓走上前,喘着粗气弯下腰,居然从锁的断裂处摸出一张干而发黄的老纸来··“官证果然这个地洞的布局和我家一样·”莫勒认出了它特殊的形状。
官证里夹带着一张纸条,国王看见了熟悉的字迹:谨,你回来了,你输了··“不错·”国王将纸条撕掉,眼里闪起了泪花,根本不愿意多看那官证一下,随手将它塞给莫勒,“灯泡,咱们回去吧。”
“是·”灯泡变回人形,准备传送·叶松划燃火柴,却发现石屋的下门缝里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它纸质的一角露了出来,叶松心想,国王拿走的官证说不定是假的,门缝底下才是真的,便偷偷走上去,一把抽出那东西来。
那并不是一张纸,而是做工极其精巧的旧信封,上头的花纹与国王画在城堡餐具上的那些极其相似·叶松觉得奇怪,正想打开来看,却听见国王喊他快些过去,只能塞进口袋,钻进灯泡的通道口。
转眼间,几人已经回到北阁漆黑的房间里,国王借着月光打手势示意灯泡将叶松等人传送回去,灯泡领命,很快并解决了一切··“睡吧,那破地洞吓死我了。”
国王呼吸到新鲜空气,立马催动治愈术将自己的体能恢复,将鞋子随便一扔便倒在了床上··灯泡苦笑着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兔窝里,看着国王睡熟··夜晚很长,过了半小时自然还没有过去。
灯泡正迷迷糊糊的,眼看就要睡着,却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立马竖起耳朵,稍微睁开双眼,以防任何人欲对他的主人不利··可是很快,他的疑虑就被打消了,因为窗户外头传来的是比脚步声更轻的人声:“灯泡”·是叶松。
灯泡正想回答,床上的国王却先随手抓起并用力扔了一大团价值不菲的衣服过去,黏糊糊的嗓音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学——徒——工你要找人,能不能给我干——脆点”·“这都能醒啊……”叶松叹了口气。
灯泡怕他进屋打扰到国王,便让他在外头等一下··一小会儿的功夫,北阁的木门被轻轻地拉开,一只毛发整理得油光水滑的大白兔跑了出来:“陛下能通过触碰感知房屋,只要外头有风吹草动,就会发现,所以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去说话吧。”
·“好·”叶松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灯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二人于一片昏黄灯火照亮的阁楼木栏处坐下,灯泡雪白的毛被一丝丝染成了透红的橘黄,暗红色的栏杆投下一道道向后渐浅的影,叶松的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封信。
“这么晚来找我,你想说什么”灯泡遥望着漆黑的夜空,- yin -影中酒红色的双目映出摇曳的橘黄色光华,如同缓缓下沉的一轮满月··“阿谨,不,陛下他……”叶松也望着遥不可及的天,停顿了好一会,“是真的喜欢那个小哥吗”·“我想,应该是,也应该不是。”
灯泡回答道··叶松不说话,等着那只兔子回过身来看他·兔子继续说:“如你可见,陛下是个很怪的人,所以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觉得他不可理喻,这让陛下感觉很难受,但是他太犟,从来不肯太依靠我,我毕竟只是个使魔,不是人类。
所以陛下碰见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的人,自然就会产生依赖心·”·“这么说来,陛下并不是喜欢他么”叶松问··灯泡嗤嗤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谁知道呢,陛下虽然活得久,但他的永生术原理只是单纯地把身体年龄停留在十五岁,所以脑子还是个青春期。
十五岁的人,喜欢上谁也许是很简单的事·”·“那你呢”叶松问,“你不觉得活了这么久很难受么”·“噢,绝对不会的,”灯泡的眼中闪过一抹忧伤,“我的任务就是照顾陛下,这也是我的乐趣。”
“那个小哥似乎觉得陛下是个Alpha,因为完全不觉得他有避忌·”叶松说··“那是陛下注- she -的药物的原因,能隐藏信息素的味道,陛下很讨厌自己的气味,所以从小就有注- she -,”灯泡的耳朵有些抽动,“不过副作用是会暴饮暴食,陛下又每天坐着不愿意动,导致越来越胖。”
“那先代的杰森先生是怎么知道陛下是个Omega的”叶松直视灯泡的眼睛问道··“啊呀,看来你的目的是知道陛下的过去吗,学徒工”灯泡戏谑地抖了抖胡须。
叶松慢慢地低下头,不说话了,伸出手将那封信递给灯泡··“你找到好东西了,对吧那我也不需要隐藏我们的过去,毕竟你要和陛下一起生活,可不能对他有偏见,”灯泡再一次回过头望着天,肉肉的小手指捏着信封,“你瞧,像陛下这种个- xing -的人,很少对任何人一见钟情,可是仅仅一会儿,就发展到愿意为了帮莫勒而踏足这座宅邸的地步,也不怕热脸贴冷屁股,你觉得是为什么”·“为什么……”叶松不解。
“因为莫勒和杰森的- xing -子实在太像了啊·”灯泡低下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叶松看着兔子在灯下由黄到黑的光影,等着灯泡讲述一切。
兔子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地诉说··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找到了 烦死了· · ·第9章 开端·大概是二百年以前——也只是个大概,王宫里传来一声尖厉的啼哭,是一位婴儿降生了。
国王冲进妻子的房间,见年轻的王后眼中带着无限的怜爱,正亲吻着怀里带着血污的孩子,她的发丝每一根都被冷汗- shi -透,而她的生命也因为难产即将走到尽头··国王对王后置若罔闻,匆匆抱过婴儿满怀期待地看了两眼,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婴儿是个Omega。
他将婴儿随手塞给奶妈,便冷冷地站起身,离开了房间,连话也没有说一句··他的第二任王后就这么孤苦地离开了人世,临走前带着无限的期待,给孩子取号为谨,希望他谨言慎行,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并不漂亮的婴儿,日后会带领这个内政不稳,社会暗藏危机的国家走向人人称道的无名国百年盛世··谨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他每天在城堡为他打造的充满玩具与梦想的空洞里玩乐成长,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照顾他——国王甚至不愿意为他雇佣一个固定的奶妈,所以所有照顾他的工作对于城堡的仆人来说也只是空闲时赚外快的活计。
谨并不开心,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就连对父亲的印象也只是从城楼上遥望的背影·可是城堡里的人们却发现,这位王子非比寻常的安静与温柔,除了饿肚子的啼哭以外从来没有大闹过。
五岁的时候,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像往常一样等着仆人给他送饭··可是仆人一直不来,窗外宴会的喧嚣却没有停止过··房间里冷冰冰的,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他的房间就在下人们的休息间旁边,从小下人们都在肆无忌惮地讲着八卦、伤害与被伤害,日复一日灌输到了谨的耳朵里··那天他嚎哭着摔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可仍然没有人来找他。
他可以打开门去宴会搅局,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识字,可是他明白什么叫父亲,什么叫大人,他不应该去打扰,也不愿意去,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父亲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那么,就逃跑吧·他这么想着··半夜,他背着两个面包打开房门,躲过所有巡逻的守卫,到一楼推开窗户,顺着挂迎宾彩旗的粗绳爬到了仆人用的货物间,又趁着门卫换班离开了囚禁他五年的城堡。
他对外面的险恶,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不愿意伤害,就要逃离··他是向着森林的方向出逃的,当时正值数九寒冬,远近的黑色枯树排列在一起组成了无边的高墙,冰冷的北风发出凄厉的号哭一下一下刮着谨的脸,从他的耳边经过,厚厚的积雪使他只能一边忍着严寒伸手拨一边前进。
到了晚上,谨再也没有力气向前走,偏偏又在此时下起了雪·谨不住地打着喷嚏,身体发着抖,一根根手指头冻得通红,沉重的呼吸所带出的白雾时薄时厚,他停了下来,茫然地望着四周。
他不认识路··他不能哭,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听见··这时他看见了月光照耀下雪中的点点血红,正害怕是不是什么杀人犯,当他顺着散发腥味的路线看过去,却发现了一团毛茸茸的雪白东西,正在不停地微微攒动,头上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
谨走近一步,那东西便退后一步,最后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小兔,眼睛如同红宝石一般明亮而美丽,脚似乎在流血,正缩着脑袋畏畏缩缩地看着他··而兔子身后,还有两只白兔,全身都是血,蓬乱的皮毛上插着箭矢,身体毫无动静。
谨心中一惊,立即明白了,他们是林子里的魔物,而小兔子身后,便是被杀死的父母··小兔子,也是没有人要的小兔子··谨忍着寒冷,弯下腰伸出消瘦而冰冷的小手,温柔地笑了笑,眼中漆黑发亮,盖着由于寒冷而溢出的一层淡淡泪光,如同溶下了夜间穹顶的无尽浩瀚与星汉灿烂,他对兔子说:“过来呀,我有吃的。”
兔子却立马惊恐地退了一步,鼻翼翕动了两下··谨不愿意走,一只小兔子在树林里,随时都有被吃掉的可能:“乖,我会放你走的,你先过来一小会儿。”
兔子还是没有动··“真的就是一小小会儿,我身上没有箭·”谨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兔子的耳朵动了动,充满了惊恐的眼死死地盯着几步开外的谨。
“我不能走哦,你的小脚受伤了,再流血的话你会突然就倒在地上,什么都不记得的·我有吃的,我在这里等你出来·”谨闭上双眼,扑通一声跪在齐腰的雪中,弯下腰等待,夜空中飘落的冰冷飞絮越来越多,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收回去。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僵持,兔子很想迈出那一步,可是每当看见谨的身子在寒风中剧烈地一抖,便会下意识地将脚收回去··最终小兔子还是咬咬牙拖着疼痛的身子冲了出去,谨隔着衣服感受到手上蠕动的一团东西,睁开眼睛发现是小兔子,立即笑开了花,丝毫不管长时间弯腰的疼痛,一把直起僵硬的腰,扯下自己的腰带,笨手笨脚地给兔子包扎,又将面包撕成碎屑,推到兔子眼前。
兔子用鼻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才将面包屑和着雪吞了下去,撒着小短腿跑上谨的肩膀用柔软的绒毛蹭他的脖子··忽然刮来一阵暖风,吹融了好大一圈雪,地上出现了光芒四- she -的魔法阵,一个回荡在林中的低沉厚重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魔物选择了你当它的主人,你愿意吗”·那时候的谨,什么都不明白,可是有小兔子在他身边,他自然高兴至极:“要”·“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额外能力”那个声音再一次传来。
“有啊有啊”谨听明白了,咧开嘴笑了,“我想让他身上有很多不同的特效”·谨喜欢美的东西··“准”天地之神道。
兔子身上发出耀眼的光,将夜晚蓝灰色的雪地照得闪闪发亮,谨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将他和兔子牵在了一起,可是却说不清道不明··那都不重要了,兔子乖乖地被谨抱在怀里的时候,谨突然说:“你刚刚发出来的白光,真的好亮啊以后……我叫你灯泡好不好”也不等兔子回答,便用稚嫩的嗓音不断地叫了起来,“灯泡,灯泡”·于是那晚兔子一直不停地用短小的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他的脸。
谨看见地上的路,就顺着那个方向一直向前走,灯泡一直趴在他的肩上给他发光··谨再一次用同样的方法回到了房间,他发现一切照旧,说明根本没有人发现过他不见了,也没有晚饭送来的迹象。
“对不起哟,灯泡,今晚你只能吃面包屑了,大家都不拿东西给我吃·”年幼的谨觉得这么评价大家似乎有些不公平,他划燃火柴,点燃了壁炉,“不过大家都是好人,对面房间的米莉阿姨,她晚上没空过来,怕我冷,就教了我用火柴。”
灯泡跳上门边的小窗,向对面房间看去,有一个女仆就在里头,身上压着另一个人,看来所谓的“没空过来”,就是与别人偷情··可是灯泡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不会说话,也因为他不愿意告诉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主人,他的生活充满了骗局。
此后,谨再也没有想过出逃,每天安安分分地呆在挂着简单的壁画的房间里,等着一顿顿饭送过来··只不过所有的仆人都发现,小王子的房间里多了一只兔子,红宝石般鲜红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经过房间,进来与出去的人。
有一天,谨忽然问道:“灯泡,你看墙上的壁画,每次看我都会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也想画·你知道哪里有纸吗”·灯泡这才想起,谨已经七岁,却还没有学过任何东西。
“我想变得和他们一样·”谨踩上椅子,看着窗外花园中拿着报纸对他人的做法品头论足的贵族··第二天早上,谨醒来时,发现身边坐着一个衣着整洁的银发孩子,看起来比自己大一岁左右,眼睛赤红,皮肤雪白细腻,身后有一团如同兔尾一般的绒毛。
“灯泡”谨试着叫了一声··微笑着的英俊孩童口中发出声音略显成熟的标准国语:“答对了,殿下·”·“你可以变成人形了”谨十分激动,心里蜜罐似的甜到了底,扑过去用力地环抱着他,险些让灯泡喘不过气来。
“年龄到了嘛·纸笔我已经到书房偷出来了·”灯泡摸着谨的脑袋,指指桌上的战利品··“好那我们马上开始吧”谨跳下床,端正地坐到桌前。
于是从那天开始,灯泡便成了教谨写字的师长,还时不时从书库偷出文书史料给他读··有一晚下着暴雨,十岁的谨睡熟了,灯泡坐在窗前翻看主人随笔画的画··一张画上墨蓝泛紫的底色中满是闪亮的白点,看来是星空,可是在天空下却有长长的带有金属质感的条形物,灯泡没有猜透那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谨说,那是纯金的鸟笼··“来,跟我出去,就只是一小会儿,一小会儿·”灯泡对谨伸出手··“不要,那不是我能呆的地方。”
谨别过头捻起笔,开始练字··灯泡的手一直在那里,没有收回去··谨不忍心看着他难受,拉起他的手,叹了口气将笔放下,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从房间里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聊的回忆杀了啦· · ·第10章 起步·老国王坐在长椅上,等着仆人们给他送食物··两边坐着两位王子,是谨的大哥与二哥,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老大,说说最近叛乱的事怎么样了”国王问··大王子想要夺得王位,当然十分讨好地回答道:“叛乱还未平息,不过由儿臣指派大臣前往镇压,自然很快就会解决。”
·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三人皆转过头去,见是谨带着灯泡,上前鞠躬道:“参见父王,这是我的使魔灯泡·”·老国王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第三个儿子。
谨的身子本身没有什么毛病,可是老国王看见他,心里总是有些不痛快,便别过头去草草摆手道:“平身·”·谨见旁边有两位年轻人,听说左边的是自己的大哥,右边的是二哥,便抬起头来笑道:“大哥二哥好。”
大王子立即丢给他一道冷漠的斜瞟,吓得谨猛地一颤,赶忙低下头去:“小人先走了·”便畏畏缩缩地从偏门退了出去,甚至连脚步声也不敢发出,背后的灯泡离开时狠狠地反瞪了大王子一下。
二王子却不温不火地看着一切,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弟弟产生了兴趣··“哎呀,殿下为什么要逃跑呢”灯泡看着谨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调皮地四处张望,不禁问道。
“听说大哥是父王最信任的人,他不喜欢我,就说明父王大概也不怎么喜欢我吧,”谨转过长廊的角,走进御花园采下一朵万分鲜红的花,动作还是一样活泼,神色却冷了下来,温温一笑,“也难怪,作为Omega,责任不是远嫁就是下嫁,古往今来不是一直那样吗”·刚刚追出来的二王子站在一边听着这番话,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一个才十岁的孩子,竟然已经开始懂得计算自己的结末。
“三弟·”见谨要走,二王子叫住了他··“二王子早安·”谨回过头,笨拙地鞠躬··二王子蹲下来,伸手抚摸谨剪得极短的发丝,微笑着直视谨明亮的双目:“三弟刚刚说古往今来,难道有读过史书”·“有的有的”谨有些不好意思,却低下头乖巧地如实回答道,“我……小人读过《王朝全史》《古国帝王传》之类的东西……”·“喜欢读史吗”二王子问道。
“只是一点点,”谨回答,“不喜欢看打仗,喜欢看处理事情和那些宫里趣事·”·二王子点点头站起身,又面向有些戒备的灯泡:“是你教三弟读书认字的对吗做得很好哦,晚上请你们吃晚饭。”
“这样对主人不好吧,所有人都这么看着他……”灯泡回道··“嗯……不好意思,你的能力是”二王子稍微思索一下,问道。
“变成人形之后可以空间传送到见过的地方·”·“那就行啦晚上七点我会在房间里用餐,你只要记住侧边那个窗户的样子就可以了,传送到那里之后我会给你开窗的。”
二王子指了指三楼的一扇窗,站起身来离开了··当晚,谨正捧着大部头书仔细地读,旁边的空气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灯泡兴奋地从里头跳了出来,把一大盘东西郑重其事地摆在谨的面前。
那是一只表皮金黄酥脆,肉制得油香四溢、软嫩多汁的大烤鹅,酱料极尽鲜美醇厚,沾了少许在一旁配菜的洋葱上,油亮的色泽更是让人食欲大开,扑面而来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灯泡又摆上老蜂蜜与千岛酱佐沙拉,蔬菜嫩绿的外表让人感受到一阵清新,中间的红色番茄更是如同画龙点睛。
谨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立马将书合上,拖着椅子一屁股坐到了美食的正前方··“是二哥赐我的”他兴奋地叫道··“不是‘赐’,是‘给’。”
灯泡拿出刀叉,一本正经地订正道··谨迫不及待地拿过餐具,开始分解烤鹅,就在刀子划入酥皮的一瞬间,油亮而颜色清澈的汁水一点点流了出来,带着肉类特有的醇香。
质软的肉十分容易切开,热腾腾的鹅肉充分地入味,看起来美味极了·谨叉起一块伸到灯泡眼前:“一起吃吧哦……你吃肉吗”·“当然吃啊,我现在是人形嘛。”
灯泡毫不客气地一口吃下谨喂给他的鹅肉··谨笑了,自己也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夸张而惊喜的表情十分明显:“这绝对是世界上第一好吃的东西”·“哎,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灯泡把谨一把拉回来,按着他的肩头,看着他茫然的表情非常严肃地说,“二王子向陛下求了情——殿下,你从后天开始,要去皇家学馆上学了”·“什么”谨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又一层惊喜睁得老大。
“皇、家、学、馆”灯泡又强调了一次··“皇——家——学——馆——”谨的惊叹声拖得老长老长,他猛地蹦起来,一把抓起灯泡的手疯了似地拖着他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嘴里不住地发出哟哟的叫声。
“殿下,冷静不能浮躁”灯泡绊了谨一下,又一把扶住使他冷静下来,“下午二王子会带你去裁缝馆给你做两套王子该穿的衣服,以后你会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喜欢哪里自己挑。”
“是……是”谨高声答应道,“我还要这个房间”·“殿下不想住到更大的地方去吗”灯泡惊讶道。
“不,这里就很好了,到新的地方我会不习惯的,”谨松开灯泡的手,转过头去望着这间小房间,“而且你想,小蚂蚁钻进鸟儿的家,虽然小,也会惹鸟儿不高兴。”
灯泡明白鸟儿是指老国王,可是他知道谨不止一次地对着绘本上漂亮的大房间发呆,他的画作也有很多都是描绘了城堡的外景·他知道谨不可能完全甘心放弃,可是谨实在是将取舍看的太重了。
有时候灯泡会怀疑自己的主人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岁,可是他忘了,他自己也只是十岁而已,只不过使魔成长得更快罢了··次日,谨穿着干干净净的新衣服,真正像个贵族公子一样地去上课了。
“拜拜灯泡等我回来哦”谨出城堡时还远远地对着灯泡挥手··谨心里一直觉得,有二哥在真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下午,灯泡却看见谨灰头土脸地从侧门偷偷溜回了城堡··“殿下,你去哪儿了”灯泡先他一步回到房间问道··谨慌乱的表情让人明显地感觉到他在隐藏什么,他手忙脚乱地脱下鞋和袜子,又避开灯泡的眼神进了洗澡房:“我一直在学校呀。”
·“衣服上这么多的灰是哪来的”灯泡问道··谨不出声了,门后半晌才传出一句闷闷的话:“路上摔的。”
灯泡心里一沉,拉开洗澡房的们,只见谨满身大汗,穿着衣服缩在浴缸里,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间··“谁欺负你了”·“没……呜……”·“你不说我就去找二殿下。”
灯泡说着回过头··“不许去”谨忽然疯了似的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灯泡看见了他哭得扭曲而发红的脸··“我……”谨捂着脸低下头去,“他们说我长得难看,看见就没人想娶……还有,还有他们都很……他们说我脑子坏掉了,还说我的味道难闻,拎着我的衣领叫我帮他们买水……”·灯泡心里猛地一震,那可是皇家学馆啊,都是有教养的贵族子弟才对啊他立马蹲下来,将谨抱在怀里:“殿下怎么会没人要呢只是殿下现在太小了而已哟”·“才——不是”谨狂乱地挣扎着,“今天……上课,老师给我们讲历史的事,我在书里读过……就跟着说出来了,可是老师……只听别人说的话,还说我不懂,叫我去罚站……”·“老师已经开始不要我了”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第二天清晨,灯泡到处也找不到谨,最后他发现主人在御医那儿,自己买了一剂掩盖气味的药物注- she -··谨很怕疼,平常摔一跤都得眼泪汪汪地坐好久,可是那天打针他什么反应都没再有。
有一天,谨非常早地到了学校,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教室一隅,借着从窗户投下来的清晨的美丽光线,十分认真地画着画,琢磨着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画画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着的。
“啊呀你画得好漂亮”身后传来两个声音··谨吓了一跳,听见有人说好看,忙笑着转过头,见是两个女孩子。
其中一个叉着腰,头发留得老长老长,眼睛干净得像一潭清水,身上有一股Alpha的气味·另一个笑得十分开朗,看起来更活泼一些,不时用手拨拨头发,味道并不怎么特殊,应该是Beta。
长头发的女孩子先打了招呼:“我叫言,终于和你搭上话了一直都觉得你特别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哪里呢”谨问道。
“可能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哈我叫宛·”另一个女孩子自来熟地坐下来··老师总是喜欢问谨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答不出来,可是这次,他听见了言在下面偷偷给他念答法。
那天谨是满脸兴奋地回城堡的,他对灯泡炫耀自己有了两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从此以后三个人便整天在一起,每天画画,看高年级的美男美女,偶尔吵吵架·· · ·第11章 初识·谨十二岁的一个冬日,老师穿着厚厚的皮大衣走进教室,将握成拳的手装模作样地举在留了胡髭的嘴巴前,清清嗓子宣布道:“我们要举行歌手比赛,有人要参加吗”·谨看了看言和宛,她们也回头冲着他笑。
言和宛早就已经决定组合去,于是举起了手··“言小姐和宛小姐——是吗”老师微笑着点点头,将她们的字号记下··“老师,我想让谨也一起去。”
言站起来道··一旁的宛吓了一跳,忙拉着言的袖子,低声道:“你注意点”·可是言的眼神却十分认真,她双手撑着桌子,嘴角的一边微微上扬,完全没有要退缩的感觉。
宛只得看看谨,而谨也被吓到了,之前他确实一时兴起和她们合唱了两句,她们也说要带他一起,可是那只是玩笑话·谨发现老师看着自己,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要将自己吃掉。
“我当然还是不去了……”谨懦弱地开口道··“老师,我觉得谨唱得好听,带上他是个好主意·”言仍然不坐下去。
见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宛也站起来:“老师,我也想带上他”·老师最终还是没办法,只能干生气,表面是同意,背地里却将谨的名字划掉了。
可是谨根本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踏出那一步了,兴奋得每天洗澡也练,走路也练,连灯泡都快要听会了··谨准备好了一切,跟着言和宛到了后台,他看见观众席上的学生与下面的评委,由于紧张而满身大汗,妆也开始花。
宛对他说:“哎哟,你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台上灯光那么亮,你看不见他们的·”·谨只能试图说服自己确实是这样,他的腿却不住地抖。
主持人在掌声中开始报幕:“接下来是言与宛的二人合唱,请大家以热情与赞赏的姿态欢迎她们”·“什么”言反应过来,与宛面面相觑。
谨一听,更是连连往后退,心里闷得难受,手指捏着衣角,低下头说:“你们去吧,我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可是宛却赶着他到了台上,谨听见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他们似乎都在指责自己这个不该出现的侵入者。
谨知道自己快完蛋了,眼泪在不停地打转··言中气十足地唱完之后就轮到了更柔美欢快的宛,在那之后便是谨的份,谨深吸一口气,对准传风筒颤抖着开始唱··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嘹亮而纯洁,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听。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脸竟然是这般模样,又不住地颤抖起来··一段又一段,谨唱得越来越顺畅,他瞟见宛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言则是偷偷在他的背上写了“完美”二字。
最后的结果显然是十分好的,就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他们拿到了一张属于他们的头等奖证书,谨第一次凭着自己的能力拿到荣誉,心想:人们也许可以因为他的品行与能力而不再在乎他的外貌。
可是老国王却对这件事十分不高兴,他板着脸捏着头发丝儿,死死皱着眉毛不肯说话,只是直接派人到谨的房间里,将他所有的画都抱出去烧掉了··任凭灯泡怎么胡乱抢夺,谨怎样尖锐而嘶哑地跪在地上用指甲刨着脸哭泣,都没有人停下手来留给他哪怕是一点点的边角料。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张纸在火焰中被吞没,如同一朵朵红莲灼烧着绽开,上头的颜料燃烧时发出些许不同颜色的火花··“为什么出风头”老国王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价到底值多少”·“我没有……”谨低着头,手指摆弄着衣角。
“别吵”老国王吼道,随即冷冷地一挑眉,“告诉你也无妨,我已经跟北国王储说好了,你17岁生日那天要到北国去和亲·”·谨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痛苦的泪光。
“不准哭,又不好看,又不像话·”老国王甩过袖子离开了,没有再说别的··“殿下,想哭就哭呀,”就在老国王消失在门边的一刹那,灯泡立马上前将谨抱在怀里,“王子也可以哭的”·出乎意料的是,谨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回抱灯泡,而是睁着眼睛呆呆地怔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臂,用衣服上的褶皱轻轻刮掉泪水:“哭什么,我是王子,他是我的父亲,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灯泡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到谨轻轻将他的手掰开,- yin -沉着脸回头进了浴室:“我能忍,我先洗澡了·”·从那以后,谨上课便是一会儿玩闹讲话一会儿听个一知半解,作业也只是提笔随手写些什么,还经常走神,言和宛看出来他有一些不同,却谁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变了。
灯泡却发现,谨从那时开始对于自己的画更一丝不苟,不能允许任何地方出现笔误··转眼谨已经十五岁,完全变成了一个- xing -格稳重,对外人外表冰冷,内心却波涛汹涌的少年。
谨要去和亲,在城堡里闭关修习礼仪·言和宛知道他闷得慌,便约了谨偷偷出门去玩,谨在灯泡的帮助下,在一个早上偷偷溜到言家宅邸的门外与二人碰头··因为药剂的作用而吃得已经开始发胖的谨兴冲冲地跑向集市边约定好的小树。
“嘿”谨笑着和二人打招呼··言早已将头发剪短,双手插进长裤的口袋,稍微斜立在一边,松垮的外套使她显得霸气十足,宛则是将头发留得更长,配上水洗牛仔裤,一副清新的打扮,表情却依旧丰富。
“嘿·”宛的语气更平静,却依旧快活,笑的十分灿烂·言则是完全暴露出了没心没肺的一面,有活力而大气地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礼··“去逛街吗”谨问道。
“当然·”言率先迈开步子··集市上人山人海,花花绿绿的标签与招牌旌旗到处都是,有将手制的衣物取出来卖的女子,有卖咸鱼干菜的渔夫,有大声吆喝着卖肉的健壮男女,还有表演杂技的青年乞丐,衣衫褴褛披散着满头蓬乱的长发,灵巧的手将一个个着火的玻璃瓶上下摆弄投掷,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路过的先生小姐们,只求一顿饱餐——耶”·谨上前去冲着杂耍乞丐礼貌地点点头,伸出手给了他两枚银币。
“天地之神保佑您,少爷”青年收起火瓶,拿了银币,又神秘兮兮地从腰间掏出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铜板,往谨睁大的眼珠子跟前晃了两下,双手一拍,那铜板忽地变作一大束蓝色妖姬,鲜嫩的花瓣上沾着水珠,或深或浅的一层层碧蓝犹如连地接天的深邃海洋一般干净。
谨伸手一抱,将花束揽在怀里,冲着青年笑了笑,回头走了两步,又转过头:“谢啦这是花束的钱”随即伸手从腰包里拿出一枚一样的铜板扔了回去。
青年接下铜板,不明就里地看了谨一眼··“自由买卖不欠债”谨向着他挥挥手,扭头和言宛二人笑着离开··“哎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宛笑着打趣道。
“对啊,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干脆利落地出钱,以前都是小小声说话的·”言帅气地拍拍谨的肩,与宛对视一眼,补充道··“因为商店的店员不会给我送花啊”谨反驳道,脸上丝毫没有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要不要去那边的挂链摊子看看那里的鹅卵石坠子我喜欢到不行诶”·“走啊”宛大大咧咧地向前走。
“行·”言也跟了上去··又过了几天,谨光明正大地跟着二哥微服出巡,又到了那天的集市··“父王也真是,整天派你出来微服出巡,报告近况,听到逆耳之言还要怪你,也不见他这么作弄大哥。”
谨一向对老国王有些不满··“不能这么说,父王交给我的任务当然要好好完成,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和你一起逛过街啊”二王子小心地将代表王子身份的应急袖章藏进口袋,冲着谨淡淡地笑了,“说,想要什么,二哥用公费给你买。”
“算了吧……花钱总是不好·”谨一向都是不敢随便买东西,就连他喜欢的那个鹅卵石坠子也只是看了看就果断地放弃了··“你从小到大都没吃没喝的才会怕花钱,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二王子直接走到一旁的棉花糖摊,告诉摊主要两个。
“一个,一个”谨连忙凑上去,皱着眉头纠正道··二王子见状又道:“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我们走·”·“哎别”谨见二王子的眼神有些失落,“大叔,要两个。”
二王子对着谨温柔地笑了,摸了摸谨的脑袋称赞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嘛,要是你这种小事上可以做到不顾虑别人这么多,听从自己心里的需求就更好了。”
“我哪有什么需求……”谨苦笑着接过两个棉花糖,递了一个给二王子,二人回头进了集市,“说真的,你要带我出来不就是因为我不到一年半就要去和亲,单纯地想和我多呆一会儿吗言和宛虽然没有说,但是估计也是这样的……”·二王子沉默不语,谨总是很敏感,虽然很容易多愁善感,但有时候猜别人的心思可是十足十的准。
“直说不就好了,我也想和二哥多呆一会儿,毕竟……”谨默默地低下头,“千里之遥,既嫁从夫,丈夫不允许我是不能见你们的·”·二王子一口一口咬着棉花糖,将头撇过一边去。
“说清楚了就可以放开来玩了哦”谨忽然将有些消沉的二王子一把拉起来,大跨步冲向卖链坠的小摊·谨张开嘴扯了一大口棉花糖,鼓着满口黏糊糊的糖丝问道:“老板,那个鹅卵石链坠呢”·“鹅卵石”老板有些疑惑。
“对呀就是那个——”谨将剩下的棉花糖舔干净,拿着棍子用双手比划着··“啊那个吗刚被一个青年人买走啦就是之前在那里耍杂技的。”
老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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