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王;彼王 by 咪Mirror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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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王;彼王 by 咪Mirror肉(4)
·灯泡真的出事了,他就不该让灯泡去探查情况的这下他不仅是个不称职的国王,还是个不称职的主人都怪他,为了自己竟然将别人送去冒险,真是蛇蝎心肠,不得好死·灯泡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要怎么才能面对这剩下的漫漫长夜啊·国王一面呜呜地哭着一面用手臂抹掉模糊视线的泪,手忙脚乱地给灯泡止血、包扎。
是谁是谁干的·国王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杀了那个对灯泡出手的贱货——不管他或她或它是谁、是什么·首先……首先要做什么要理- xing -……要思考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这个抓痕,这个方向,错不了,是共生魔物当中的异种猫类·太诡异了,不可能会有这么多东西出现得这么频繁·有人要杀他·是谁谁敢弑君·汀兰·国王猛地回过头,就像要把马车瞪穿似的,他想知道是不是她干的,可是汀兰昏迷着,不可能有这些小动作的。
难道是叶松·国王信得过他,不会是他的··看着灯泡逐渐轻松下来,坠入梦乡的表情,国王总算松了一口气,一边的叶松也给莫里斯包扎完毕。
“对不起啊,我一天到晚都只会哭……我就是……难受,毕竟我现在是废物了嘛·而且我也不用顾忌哭了会变丑,我……”·国王带着满眼的泪,讽刺地笑了笑,不说了,话分明是对叶松讲的,却没有看过他一眼。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又没有做过什么……没关系的……”叶松连忙蹲下,用指尖轻轻顺国王汗- shi -的头发,却被一把甩开。
“别碰……别杀我”·国王瞪大了眼睛,狂躁地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我……就是安慰你一下……”叶松被吓了一跳,立马缩回手,不知所措。
国王也仿佛被自己吓到了一般,更大颗的眼泪应声而落··“不是……我没有,我……”国王一面抽噎,一面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对不起”·国王猛地站起来,下意识深深地对着叶松鞠了一躬,轻轻抱起灯泡回身逃到了马车背后。
 · ·第36章 滂沱·在那以后国王再没有对叶松说过话··国王还是把食物做好,舀进碗里给他,自己就躲在马车后头,也不说话,也不看他那边,等他吃完,又洗干净餐具,擦干净身体,回到马车里去睡觉。
灯泡昏迷了一整天也不见醒,汀兰更是没有动静,莫里斯不能去打猎,寻找食物就只能落在叶松的头上了··国王虽然知道是这样,可是他不能命令叶松这么做,他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大家都得玩完。
再者说,他也不敢做宰杀的活,平常都是灯泡在干的,他还常常自嘲,这都不敢还当什么国王··可是怎么办干粮最多还有两天的量,而叶松是绝对不能缺少体力的。
国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脂肪,又看了一眼装食物的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次日还是一样,国王做好了饭,端给叶松和莫里斯,再没有说话,转头去照顾灯泡和汀兰,连雪球都忘记喂了。
中午也一样·叶松从野外回来,根本没找到猎物,营地没有国王,只有食物,国王早就躲到一边去了··晚上,叶松吃饭时发现国王的澡盆已经用过,车里传出了国王和灯泡两个人的呼吸声,看来是很早就睡下了。
叶松有些不安,他应该找国王说清楚,虽然是国王在闹,但是自己随便碰他也不对··汀兰昏睡了那么些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叶松每天走过,看她两眼,总觉得心里透不过气来,又不敢去她身侧。
喜欢……真的是这样的么·汀兰的头发他喜欢,眼睛也喜欢,温柔的双唇也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想知道得更多,想了解她的一切··他想起小说中看到的情节,不管男二号多么痴情,最后总是落得一句“我只把你当哥哥”,如果他不表达心迹,汀兰就真的什么都不会懂了。
他要怎么对她说呢她现在只是靠药物拖着,万一药吃完了,就不能活了··想到这里,叶松心里总是有说不出的滋味··又一日,叶松早起出去寻找猎物,国王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莫里斯的小尾巴出神。
“陛下辛苦了,”莫里斯先开了口,“每天做饭,还得躲着少爷·”·国王没有马上回话,用木杓搅了搅汤汁,抬眼道:“我看得出来,其实你对我有点意见吧”·“不错。”
柴犬知道国王有什么事喜欢明说··“因为我算计你的主子,手段还很拙劣还是因为故作矫情跟他扯大道理”国王也不生气,笑着问。
“都有·”·“你觉得我在引他爬上我的床”·“这倒没有,陛下应当分得清轻重·”·“那不就结了既然手段拙劣,你看得出来,那他就不会被我算计。
大道理只是我自己作,和他的三观不符,自然不起作用·”·“我只能说,陛下对他而言太危险了·”莫里斯摇头道··“同意”国王鼓掌道,“你可比灯泡灵光,他总觉得我和叶松很配呢,傻子一个。”
莫里斯没有说话··忽然,道路的方向传来了器械的工作声,莫里斯显然也听到了,他坐直了,竖起耳朵来··“施工队”·国王立马站起身,也许是由于兴奋过度,竟然晃了两下,眼神有些分虚,他想也不想,抄起魔杖拔腿就向着那边跑去,看来出去的欲望太过强烈,压倒了理- xing -。
“陛下不一定是……”·可是莫里斯的喊声,也不知是他听不见,还是没搭理,总之,国王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深处··莫里斯叹了口气,料想国王很快就该回来,看着炉火渐渐打起了盹。
国王向着机械声赶去,才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再也使不上力了··国王头昏脑涨地定身稳住了平衡,好不容易才摆脱头脑内部的闷热混沌感,睁开眼,只见视线周围像是爬虫积聚一般,久久才散。
机械声停了,国王喘着气,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肚子里的呕吐感开始没过晕厥的痛苦,让他再也无暇思考··该死以前不吃饭明明能撑上三天的,难道天地之神在骗他其实他的身体已经逐步衰老了·不行……叶松还没回来,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有异样,得赶快回去,就算是晕也要晕在营地。
可是国王的手脚已经麻木,很快,他不甘心地合上眼,思绪也被迫歇息了下来·谁能想到,这个每日食不绝口的国王,竟然饿昏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好似一人又若多人,那人喊的是两个字,连连不断地喊,也分不清字的先后,模糊中只听得有一个谨字,尤其扎耳。
惊醒··“谨”·白茫茫的世界,父亲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谨猛地一震,跳起身来,急忙忙地行礼:“父……父王。”
“你都干了些什么”老国王毫不留情地颤着大胡子,一脚将谨踹开老远··谨滚了好几个跟头,泪汪汪的捂着肚子直生疼,却立马直起身,标准而恭敬地跪下低头道:“是我不对,请父王责罚”·“你不对不对个屁你自己说,你哪里不对”老国王横手给了他一巴掌,响声在空落落的世界里回荡。
“我……我不知道……”谨低头想了想,自己肯定是有错,但是就是想不出来··“我去你个没良心的”老国王又一次毫不怜惜地对着谨的脸蛋扫了一脚,谨哀嚎一声,扑倒在地,嘴里吐出血来。
“儿子不孝,儿子错了……”·“你说你大哥是不是你逼死的他的王位是不是你抢的老子的命是不是你给气死的人种- xing -别平权是不是你干的官僚世袭是不是你废的放松对外开放管制是不是你干的解散军队是不是你干的你说你做错了什么昏君昏君要不是我们都死了,你以为你有资格坐这个王位吗”老国王一边骂,一边狠狠地踹着蜷缩在地上的谨,最后终于累了,退了两步,站在一边,看着灰头土脸,到处淤血的谨叹了口气。
“逆子当政,国家亡矣”老国王终于说不出话来,看着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谨,冷漠地回头,扬长而去··谨用手臂支撑着站起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忽然感到背后的杀气,想回过头,却早就被人掐紧了脖子,恶狠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见没父王说是你害死了我·”·谨惊恐地挣扎着,却在恍惚中看见眼前的另一个身影,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二哥得走了,保不了你了……”·那人嘴里流出的血,一滴两滴,分明地在谨的手上滚动,像刀子刮着他的皮肤。
谨的心跳变得越发的快,咚咚的响声就像大堂鼓,一下一下,锤着他脆弱的耳膜··他看见杰森,先是走上前,用冰冷的指头温柔地抚摸了他的面颊,随即嫌恶地转身,再也不见踪影。
两位女子,在烟花灿烂的夜空下,向他略一挥手,对他道歉··“谨,我们要走了·”·随即从城墙纵身跃下,那城墙却即时瓦解,化为两方墓- xue -。
就在他要失去意识之时,他看见白兔,闪着红宝石般美丽的双目,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称他陛下,随即化为死灰,消散在空气中··“不……灯泡……”·谨惊醒了。
他看了看周围,美丽苍翠的树木垂下了碧色的藤蔓,有些叶子已经开始转向枯黄,如同青丝之上的金钗一般··叶松就站在他身边,雪球正牵着他的衣角,莫里斯安然地躺在他的怀里。
“叶松……”·可是他的学徒工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回过头径直向着密林深处走去,连一句道别也没有,完全没有了踪影。
“我……”国王向前扑腾了两步,却终究没有力气再移动,只能用麻木的手颤抖着,支撑着不断掉泪的眼,久久说不出话来··都走了,都走了。
是自己不好,是自己赶走了他们却要求他们留下来··国王心乱如麻,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对不起,泪水随之而下,手指甲疯狂地刨着泥土,头重重地磕着地面··哭喊声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回荡。
这么多年了,他最害怕的,始终还是孤独··“阿谨阿谨”·国王猛地睁开眼,弹起身来,险些磕到叶松的头。
“没事吧我在呢·”·就这一句,激得国王泪痕未干,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叶松怎么哄也不肯停,反而哭得越来越猛·既不肯靠着他的肩,又不肯擦眼泪,只自己哭,好久才止住。
·“好了好了,没事了·”叶松听国王一路的梦话,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只听见对不起不要走一类的哭词,只能岔开话题,“你怎么晕倒在树林里了”·“我……”国王这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马车里躺着,旁边放着半碗早上的汤,“我怎么回来了”·“是我把你背回来的,莫里斯说你去找施工队,久了也没回来,我就在路边找到了你,回来以后喂了你几口汤。”
叶松说着,把碗端了过来,“来,你身子太弱了,再吃点东西恢复一□□力·顺带一提,灯泡醒了·”·国王点点头,既然灯泡没事,就放下心来。
他想接过碗来自己吃,可是手脚还是十分麻木,只能乖乖地张口让叶松喂··才刚咽下一口,国王猛地想起粮食不足的问题,连忙将碗推开:“我饱了·”·叶松惊讶地看了看国王的双眼,国王立马躲开他的目光道:“刚醒,吃不多。”
叶松便放下碗出去了,国王听见一直躺着的兔子发出了噗嗤的笑声··“住口·”·“我是开心陛下没事·”·“不理你了,死皮赖脸,雪球过来让叔叔抱抱”国王却才发现雪球不见了。
“去哪儿了”他问··灯泡缠着满身绷带,叫人看不见他的神色··“雪球受伤了,昏过去了,算起来它应该是你这次昏倒的罪魁祸首。”
他说·· · ·第37章 偏楼·国王恢复了些力气,便下车去走走,寻着肉香,发现叶松打到了一只野鸽,正和莫里斯烤着吃··“你居然能用剑砍到鸽子”国王一副头上要冒出问号的表情上前问。
“才不是,回营地之后我叫他用弓箭打的·”莫里斯代替主人答道··“小贱狗说鸽子有鬼,”叶松答道,随即将一张纸条交给国王,“刚刚鸽子停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见鸽子腿上绑了东西。”
“这也能看见……”国王不禁心疼起自己的近视眼来,莫里斯却淡定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这里会有鸽子停留很不对劲,所以注意到了。”
国王展开纸条,上面写满了奇怪的文字,看来叶松是因为看不懂才让自己帮忙的··“这是北国方言,”国王说,“有自己独立的文字,大概是说……计划失败、内应失联之类的吧……”·国王忽然想起灯泡对自己说的话:·“叶松说他在树林里看见一个一人高的罩子,里面传来陛下的哭声,这才打破了它发现了您,没想到伤了雪球。
据我推测,那个罩子就是雪球狂暴下产生的‘囹圄’,会让人产生对恐惧事物的幻觉·只是我不知道雪球为什么会在那里……”·也就是说,树林里有北国派来的人他们伺机而动,找准机会将他们一个个扫净·可是为什么要用飞鸽传书这也太老土了吧而且这是要传给谁的会不会是故意让他们拿到的·所谓的内应是谁内应失联……难道真的是汀兰她昏迷了,所以无法进行什么计划·国王不觉冷汗直冒,转头回到马车,再不说一句话。
不行,在汀兰醒来之前,要赶快将自己的事做好,还要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么多天了,也该有人看见他们生的火烟了,看来是森林周围的魔物非同一般,得先去看看雪球,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法术害得他狂暴。
“波动术·”·国王回过头,小柴犬站在他的身后··“我看见您往这边走,可能是要查看伤,我已经检查了,别吵着它睡觉了,是波动带来的狂躁,就像占卜术的精神波动一样。”
柴犬竖起爪子作劝阻状··国王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对莫里斯道了个谢就飞奔回了灯泡身边··“北国人干的,他们在森林里,随时准备干掉我们,不能等施工队了,得拼一把,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我有计划,恐怕你得扛着伤帮我一把。”
国王火急火燎地开始翻箱倒柜··“是·”·才刚翻出几件东西,他就听见有人喊他··“阿谨·”·国王回过头,叶松倚在马车窗外探出头来,干净的手指头伸出一半儿,眨巴着眼睛向他打着招呼。
看见叶松这副样子,国王的耳朵猛地热了起来:“干……干嘛”·“没有……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啊,我想了一下前几天你说过的话,我……”·国王机智地打断了他:“好好好好,晚上再跟你去那个矫情什么的地方说,我忙着呢。”
“哦……”叶松一副无奈又有些失落的表情,离开了··国王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突然猛地抓着头发烦躁地叫了起来:“啊啊啊——烦死了我干嘛要这么在乎他失不失落他是我谁啊真他*的不争气滚滚滚”·“陛下,我受了伤,没法儿滚……”灯泡答道。
“我不是在说你”·“那陛下在说谁呀”·“我……我……哎呀烦死了,我在说自己”国王干脆气鼓鼓地埋头做事,什么也不再说。
灯泡看着国王这副样子,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陛下今晚好好陪他说说话吧·”·想着灯泡说的话,国王向着和叶松约好的地方走去了··叶松早就等在那里了,还是一样,看着满天繁星出神。
“今晚的云多了些·”国王说··叶松抬起头,国王一身乳白色的大氅绣满了银鹤,内里是极不搭调却十分好看的裤裙,发式十分寻常,只有一支银筷子固定着,颈上一颗硕大的绿松石泛着昏暗的光。
“真是……两次都穿得这么好看,又不是什么仪式·”叶松苦笑道··“那可不行,你要和我聊天,说明你信任我,我还不得把这丑脸衬得好看些要入秋了,森林的夜里冷,穿多点没关系。”
国王不执扇子,而是把玩着小香囊,自坐下,也不再多语··“阿谨,我仔细想过了你之前说的话,我忽然又改观了·”叶松说,“我觉得……我还是再等等吧,在一旁看着她说不定来得更好。”
“叶松,”国王顿了顿,嘴角似是而非地上挑了些许,“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不会想追回自己过的每一天,这才是为人一生最重要的。”
叶松的心底如同琴弦扣动一般,泠泠地震了一下··“很多年前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叶松抬起头说,“可是做起来终究没有说起来简单。”
国王看着他向上望的侧脸,那双眼睛是那么朦胧,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十分遥远的东西··国王不禁想,他的学徒工真是个温柔的人,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喜欢。
他的眼神,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指尖,都让国王觉得像是上天精心打造过,再送来赐予他的一般··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可是国王的内心却涌出狂喜,自己的计划的第一步,就要成功了。
百感交集,苦笑一声··“那个人是谁呀”国王笑着问··“是我过世的母亲·”叶松答道··“啊……抱歉,我唐突了。”
国王立马收敛起笑容道··“不……不是的,阿谨,我很高兴能听到别人也赞同这句话·”叶松反倒转过头来报以一笑··国王低下头,片刻,抬眼道:“我从来没见过我母亲,我只知道画像里的她长什么样。”
叶松想起灯泡说过,国王的母亲是难产而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苦笑:“得了,那我们现在就是两个没妈的孩子在聊人生·”·“对不起……我……”国王摇摇头。
“没有这回事,我还难得见到你这么温柔呢·”叶松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溪水一般平静,又像磁石一样,仿佛带有魔力··国王的脸莫名地烫了起来,他知道,这应该……不是真正的喜欢,但是他就是想接近叶松。
可是不行,他好不容易提起了叶松的母亲这个话题,可不能白白放跑机会··“伯母……听起来像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国王说。
“是吧”叶松笑得那样幸福,让国王恍惚间以为看错了人··“没了她……你真是辛苦,你还能保持这么乐观的态度,真是让我自愧不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没有……就这么过,反正啊,人都有生老病死,与其伤心,倒不如好好朝前走,好好花费自己的人生·”叶松说··“说得也是……”国王却没料到叶松竟然反过来给自己灌心灵鸡汤。
“总之啊,我以前的事也挺多的,要讲就得花一晚上了,我不睡没关系,你可不行·”叶松打趣道··“哎,那你就讲讲你以前的事呗反正我也很久没阅读别人的人生了。”
国王说,“一个晚上罢了,管他呢·”·“真的啊”叶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那当然”·“好,”叶松思考了一会,将手搭在国王的肩上,一双明亮的眼直直看着他,“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以后要乖乖吃饭,不准饿肚子了·”·国王一个激灵,脸烧得通红:“你……都知道啦”·“我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肚子还咕咕叫呢,听话,好好吃饭,知道吗”叶松一副大哥哥的口吻。
“哎呀知道啦你好烦讲啦”国王用力捏了一下叶松的脸蛋··于是叶松便笑吟吟地,像个说书先生一样讲开了。
大概在十七年前,东国叶府出了一位二少爷··松,老爷赐的名,明面上说是望其若松树般坚韧,暗地里听得府里婢女嚼舌根,便会得知原是随口取的··叶松之母辛氏身为侧室,平日里与丫鬟无异,顶多便是有多两件衣物。
掌事的丫头也叫她声姑姑,却不低头,更不行礼·老爷是那日酒醉,市集上见她穷苦,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心觉可惜,才将她纳入府中,怜悯从来多于爱意··叶家长子,正室所出,英俊气派,出生时寻了术士来观相,只道是一表人才国家栋梁,而未得他正眼一观的叶松,只收了一句随随便便的“不败家,不旺家,平庸”。
叶松从小便知,自己如何也不及兄长··他不明白,同是公子,他与大哥的差距就如此之大吗·叶家三少爷亦是正室所出,却偏是omega,连他亲娘也懒得理他,对大哥却是从小宠到大。
叶松有时偷听到父亲与正室夜话,盘算着找个好人家早早地将三弟嫁了,既有人养着,也好为叶家带个靠山··叶松更是不明白,父母对亲子的爱为何不像先生教的那般无私,而是与利益相交织。
当他偷偷问先生时,先生却说:“此乃伦理纲常·”·叶松从来不觉得三弟低人一等,他不愿意信什么伦理纲常·父亲也不大看好他,他好动,读书也只是马马虎虎勉强合格,先生说他法术天资好,只是极难突破,他索- xing -不练了,每日舞刀弄枪。
渐渐的,他打小便出了名,邻里都传他是个离经叛道的,大哥三弟都早早包办了婚姻,却没人来和他订娃娃亲··世上母亲是最疼他的,可是母亲身体实在太弱,吹出了病,便再也没有好起来。
叶松还记得,母亲走的那一夜,正是他五岁时的元宵节,府里亮着跳动的烛焰,烟花的响声不时传来耳际,漆黑的房里,连个丫头也不见,止他母子二人··母亲嘴角挂着血丝,也无力再擦,就这么干涸着,手却还安慰着趴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号哭的儿子,听着他不停地说,自己要是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了。
“不行,松儿,”母亲的声音如游丝,“你要好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让自己后悔,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日子,都要用心对待·”·叶松还是哭,且越发厉害了,母亲见他哭得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严厉地命令他道:“出去,母亲要休息。”
叶松只得行礼,退出了门外··他看见黑暗中母亲轻然一笑,他也回以一笑··母亲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叶府就当婢女死了,草草下葬,叶松只见父亲叹息,却不见他落泪。
叶松还是一样开朗,爱笑,受罚了也不哭,三弟来关心他,他也讲故事给弟弟听,可是他觉得他生活的环境有些地方出了问题,他也不知道是哪里··也许是他自己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又回忆杀 很烦 可跳· · ·第38章 风铃·叶松十岁那年,他家里逢了大喜事,他叔父熬了多年,终于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叶松的父亲也一夜间自京城小官升作大官僚,那一日又是近元宵,叶府来来往往的皆是送礼的各家奴。
府里大宴,而叶松终于得到了父亲一点点的重视——他被允许到相关机构去挑一只使魔··叶松提着花灯,趁着夜色便迫不及待地一蹦一蹦出门去了,穿着最好的一身衣服,是浅得近白的水蓝色,口袋里揣着才讨来的领养费,随着步伐一溜一溜地响。
可是玩心他终究是有的,不一会儿便被灯红酒绿吸引,坐在糖摊子前买了好些竹棍卷的麦芽糖插在口袋里,一下一下地嘬着,将使魔的事儿忘了个精光··便是这时,路边来了个比他矮一截的小孩,穿金戴银的,一眼便知是个小少爷,伸手就向他要糖:“没吃过的那几个给我”·叶松才不愿意给他,只当听不见,拔腿就走,不料那孩子上来就从他身上摸了一枝去,悠哉地晃着向他示威。
叶松气急,冲上去一把抢了过来,那孩子又夺,二人便这样前后转了几回,那孩子竟然一下儿哭了起来,很快便招来了他母亲,只见是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很是文弱的样子,骂起人来却毫不含糊。
“瞧你这泼皮样,我家孩子小,你让他一根,就不行了”·“你家孩子可花了钱买”叶松可不愿忍让。
“才多大呀,便满嘴的钱,也不知以后谁家孩子这么倒运,嫁你这么个铁公鸡·”男子说着,将孩子抱起,叶松就这么看着他们拿走了糖··“呸就你每天花钱养了这么个儿子”叶松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吼道,可惜无人听见,市集的闹腾劲儿能把一切压下去。
这时身傍忽的一阵狂吠,便是一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脏柴犬扑了过去,泥淖里猛地一滚便溅了男子一身污,趁他惊慌,又一甩尾巴,泼了他一手·男子一颤,小少爷手不稳,正将麦芽糖棍抖入狗嘴,可怜他来不及尝便被就被抢回了叶松这儿。
男子见状便喊了两个家奴来追,一人一狗立马转进人堆,一路西窜东躲,到了叶府门口才歇息··叶松喘着气定睛一看,小柴犬是脏了些,倒也可爱,伸手取了糖,咬了一口,咧嘴笑了。
父亲见他不找正经使魔,捡了个路边货,不禁怒火中烧,直说他丢了叶家体面,可叶松竟不理他,一把拎起柴犬带它去洗干净··叶松想,既然这使魔与众不同,不如索- xing -取个外国名字,想来想去,就叫莫里斯,和学堂先生的外国老妈同名。
东国没有什么信天地之神的,结约了便是拜天帝·叶松想起母亲临终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好好活,才许下了保护- xing -的能力··“要是我没有这么做,可能我还活不到十七岁呢。”
叶松笑着对国王说··“你小时候真是……胡闹,也不怕得罪人·”国王说··“所以我在那个什么春城看见雪莉这样我才生气,没必要忍着啊,遇见没家教的,见一个骂一个。”
叶松叉起了腰··国王只笑笑,接着听他讲··可是叶松却沉默了··“干嘛”国王问··“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好像还真见过你……”叶松若有所思状。
“本来就见过是你自己脑子笨啥都忘·”·叶松想起来了··叶家受到重用并非没有原因,当时皇帝欲派人出使无名国,恐其受朝中结党的各派好处,不如自己提拔一个小官为己所用,只给钱财,不给太多实权。
此次名义上是摄政王带人访问,其实真正的使节是叶松之父,要事通报权都在他手里··因为家里猛地富裕了,来往的坐客有些也关注到了叶松,有些小家小户领着一家公子小姐来请婚,父亲倒是不答应,叶松听闻是嫌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然而父亲总归是听了正室夫人的耳旁风,将一位没见过面的人许给了自己,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好像母家离京城很远··叶松最讨厌不过的就是这种仗着长辈的身份随意安排别人的事,小孩子又不是没脑子,就算真的不懂事,等他们懂事了自己决定不好吗·于是他决定出走。
夜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上干粮与衣物和莫里斯一起爬上了随便一辆马车背后的箱子,还凿了两个洞用来呼吸,他就在那儿睡了一夜··次日,他发现自己已然被锁在箱内了,透过小洞,他发现自己误打误撞,上的竟是去无名国出使的马车,车头坐的正是自己的父亲。
叶松不禁暗暗叫苦,可是如今再寻人救自己出去,只会被教训得更惨,只能静观其变··可是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带出关去呀他想到用小刀挖木箱,可是他挖那两个小孔都花了好长时间,要是在半路挖出来了,没什么用处还得挨骂,万一掉出去,那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吗·他得赶快想法子出去。
好在箱子够大,够他活动手脚,瞧见作为礼品的金银宝器,他想用别的东西把锁戳烂,终究还是没成··家中竟无人察觉他不见了,车队便这般成长龙之势离开了京城。
到了无名国,叶松只觉着马车上了一道长坡,平平整整,蹄声也渐渐清朗了起来,似有刀枪的微响,随后一顿,马车再无动静··叶松正无聊着,猛地感觉自己叫人抬了起来,送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周围的议事声让年幼的叶松发觉到这是个严肃的大会场,如果被人发现他在这儿,父亲会要了他的命··正这么想着,父亲便开腔了:“陛下,我国特带了礼品赠与您,望两国永得交好。”
叶松一听不妙,急起来了便四围撞,唬得抬箱子的侍卫轰的一声将他丢在地上,取了刀剑来,一把挑开了锁··“松儿”·叶松还被明亮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便先听见了父亲的怒吼,周围还有大臣命妇们的轻笑。
“陛下……失礼犬子竟误入礼车,为父教子无方·”父亲恭敬地赔罪道··“孩子好动是好事,叶公子定是个懂得生活的人,大人不必怪他。”
被称为陛下的人含着笑意,听着似是个少年··叶松还未反应过来,便和小柴犬一起被一位侍卫扛着出了宫门,怎么挣扎也无用,最终他抬起头往朝堂的宝座上看了一眼。
一位稍胖的少年端坐在宝座上,乌黑的长发仿佛缎子一般,用轻纱束得整整齐齐·镶金面具覆盖了他的面容,却丝毫不叫人觉得- yin -森·身高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却一身浅色宫廷衣裤,外罩华丽的十层刺金白纱衣,头顶的铂金小王冠带了薄如蝉翼的白纱,远看上头的光点如同星辰闪耀,手指饶有兴味地摆弄着巧克力豆,具有不搭调却不突兀的傲气。
就这一眼,叶松便惊为天人,这便是国王就算真容确实不好看,也能美得在骨不在皮吧与来往的贵妇小姐不同,国王的美无声无息,感觉不到,却确实在那儿。
这就是大人们经常说的“气质”么·可是下一秒,叶松就听见了国王的小贱笑,嘻嘻哈哈的,全无“气质”··形象就这样崩塌了。
叶松不禁叹了口气··晚上,国王摆了一桌大宴,散场后,父亲带着些许醉意直奔客房,将叶松一把揪了过来,拿出荆条追着他要打,吓得叶松连滚带爬地躲··叶松正想从正门逃出去,迎面撞上一股香风,抬头一看,是一位银发的年轻人,提着灯笼,穿着管家服,只一笑,也不说话,让开了位置来。
叶松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先慌张地低头道:“陛下·”·叶松这才看见,国王一身漆黑的刺绣薄衣,卷了一条貂绒御春初寒气,戴着醒目的素白面具跟在了后面,手里提的香灯散发出清淡的芬芳。
“叶大人,本王特意送来了御用的舒神茶,盼着您今夜经了旅途劳顿,能不受惊扰睡个好觉·灯泡,奉茶·”国王的声音就像银河,神秘而清朗,带着一丝的媚气。
“是·”灯泡将满壶茶连带着全套紫砂茶具一并交给了父亲身边的小厮··“陛下有心了,其实不必对小人这么客气·”·“地主之谊总要尽到,”国王笑道,“不然大人这儿鸡飞狗跳的,怕是明日起不来参加预定的参观行程。”
“是……那就多谢陛下关心了·”·国王看了看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叶松,蹲下亲手替他擦干净脸上的土:“叶公子也是个好动的,兔子似的爱蹦哒,瞧这脸脏成这样,一会儿喝点茶,静一静再睡吧,明天也早起随我们一起参观好不好”·见他松了口气,点点头,国王站起身来,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冷:“兔子身上扎满了刺,就会变成刺猬,所以我从来不罚你,是吧灯泡”·一旁顶着兔子耳朵的管家笑而不语。
“犬子没家教,恐怕要贻笑大方,况且也没有预留他的车辇……”父亲说··“你们东国好像有句老话,好像是什么‘子不教’来着……我也不懂,也难记住,”国王尴尬而讽刺地一笑,“没有车辇怕什么,明天一早直接到宫门口来,我让他坐我的王辇出游。
正好也能显示本王虽然足不出户多年,也能包容四海·”·说罢,国王回过身去,对叶父道了晚安,便不紧不慢地走了··等到国王的衣摆再也看不见,父亲这才丢下荆条,对叶松教训道:“今天算你走运,还不快滚到侧屋去睡觉”·叶松便喜滋滋地带着莫里斯一起溜走了。
一夜很快便过去了,待到日初出,叶松酣睡未醒,就感觉到狗爪子在不停地扒拉自己的脑袋··“少爷,你今天要出游去,不能迟到了·”·叶松翻了个身:“我不去了。
反正父亲也不想我去,倒不如顺了他的意,借他的嘴替我致歉·”·“为什么不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看国王的眼都直了·”柴犬扒拉着他的脸。
叶松立马坐直了起来··又趴了下去··“哎……你不懂,”叶松说,“你见过谁穿得比国王还美吗没有吧也不是衣服的问题……总之啊,他就是……明明很远很远,又让人觉得很近。”
莫里斯摇摇头,他就是不懂··“你看……不是说树大吸风嘛我上了国王的座驾,那不是全世界都要知道我了吗我还不如自由一点,当一个没什么人认识的人。”
“是树大‘招’风,”莫里斯纠正道,“少爷,你不想在东国被人尊重吗”·“想,”叶松说,“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嫡子,那些好东西就给大哥吧,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事。”
莫里斯不说话了,坐在一边··那一天过得格外平静,到了傍晚,灯泡才送来了国王的一封信给叶松··里头什么也没写,只装了一只小风铃,上面娟秀的字写着:人生无悔。
“陛下希望您不要后悔没有来·”灯泡说··叶松看着风铃,不解地笑笑,随手放进了箱子的一角··“可惜那个风铃早就丢了……你为什么要送我那个”叶松问道。
“啊我送过你吗不知道啊……”国王耸耸肩,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其实他一直记着年幼的小叶松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明亮的光,就像宝石上的光彩,清澈干净。
其实他在初见叶松的时候,就知道叶松是个活在- yin -影里的孩子,被许许多多的人瞧不起,被无视被冷落,他知道叶松没有胆量真的坐上自己的王辇·他送叶松那个风铃,为的是让他明白,有些事,冲出规矩去做也许并没有坏处,人总是需要转机的。
如果想要,就要去做,时机过了再后悔就太迟了··国王第一次闯出宫,他认识了灯泡·第二次第三次冒险,他认识了二哥,认识了杰森·后来,再拼命一把,他成了史无前例的国王。
他是个保守派,但他不是个固守派,他明白,自己靠自己才是对的,他不能需要别人,因为人要学会独立··在国王眼里,小叶松和自己是那么的像,只有一点——他比自己乐观轻松多了。
其实他有期待过,叶松会来和他一起出游,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这个孩子,自由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想做的事就放心去试,因为他这个国王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到叶松··可是他说不出口,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以前是因为他不能与叶松走得太近,免得露出对特定人的偏爱·现在是因为……·“我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想想都知道,我肯定是喜欢你才送你东西的,我最懂自己了。”
国王若无其事道··他不能说·因为叶松好不容易把自己当朋友了··叶松轻轻一笑,继续他的故事··作者有话要说:·哇小垃圾· · ·第39章 风暴·父亲自无名国一行便风光了,叶府来往巴结之人又多了。
因无人知道叶松一同前往之事,他一如往常,无人相识无人相问··至于那只风铃,更是连着箱子一同堆在了角落,久久便浑忘了··无名国的几日,对叶松来说宛若南柯一梦,遥不可及,遂随了风铃,一同被忘却了。
十四岁那年,家里再开家宴··皇帝忌惮叔父大权在握,更倚重父亲,一家人团聚渐多了唇枪舌剑,叶松最是不爱这般,一人捧了食物,一边儿角落里坐去了··“二哥。”
叶松抬起头,竟是三弟,也不说什么,与他同坐,大口大口吃着,还停下来冲他笑··“你逢什么喜事啦怎么傻乎乎的,也不怕父亲说你没教养。”
叶松道··“去他的教养吧,那都是作给公婆看的,我这不是还没嫁人嘛”·见叶松似笑非笑的神情,三弟微微一笑··“二哥,随我来。”
夜里星辰极美,非一颗颗的,却是一片两片,若墨黑池中莲叶,而那月,如芙蓉,皎白无暇··兄弟二人爬上宅子的顶楼,侧阁的廊腰尽头便是锁死的窗,叶松从未见打开过。
三弟急急忙忙自口袋里摸出钥匙,一把推开锁,二人将窗合力打开··眼前是一片红灯海,从叶府外墙一路翻涌,直至远处朦胧的皇宫,若湖水波光,晦明相融相间,层叠弥漫,在照面拂来的晚风中轻摇慢曳。
定睛一看,此处望见的竟是半个京城的灯火,和着熙熙攘攘的人口中语声,将天边映照得发紫··叶松欢喜地惊呼了一声,原来京城竟是这样的美··“这钥匙是今年管事的大娘送我的生辰礼,我经常跑来这儿往远处看,画屏还在睡着,也没人陪着我。
听说以后嫁出去了,就得整天呆在闺阁里,婆家不喜欢我到处乱跑,所以……得趁这时多看看·”三弟撑着头,淡淡地笑,漆黑的长发随着风轻颤。
画屏是三弟的使魔,是只萤火虫,待到夏日才醒,平时只是睡,父亲盼着他安生,有意给他挑的,主仆相处倒是融洽··“你就这么听父亲的话”·“我不像你,二哥,我这种……既有人管又遭人嫌,不如你自由自在。”
“那我们约好了,你什么时候愿意,二哥就什么时候带你走,带你去嫁给喜欢的人·”叶松伸出小手指,“拉钩·”·“拉钩。”
三弟略一迟疑,伸手立下了约定··可惜,那个约定最终没有实现··两日后,亲家带着一位孩子来转悠,孩子玩心大起,将三弟望京城的钥匙丢进了枯井里。
三弟闹得很凶,叶松从未见他这般疯魔,一面砸东西,一面让亲家滚出去,结果让父亲扇了两个嘴巴子··翌日,叶松见对门将军府的人抬着红花轿,硬是扭着涕泗横流的三弟穿上嫁衣带走了,听闻父亲怕他再闹事,赶紧将他塞给婆家了。
叶松拦不下来,坐在屋里难过了足足半月··“我还是喜欢爱笑的少爷·”莫里斯忍了多日,最终还是劝了··“也是·”叶松若有所思道。
他十五岁那年,大哥中举,成了官,带着亲眷分家了,叶府仅剩他一个公子,家人又成日劝他入世,他却不愿,他最恨的便是读死书,整日摆弄无名国与北国送来的刀剑。
“那你整天摆弄着些外国来的刀枪,有什么用”父亲教训道··叶松不愿回答,他对父亲一向冷淡··“媚外歪风”·叶松不愿意再辩解。
于是父亲便硬是将他逼去边关,叫他好好体味刀剑之快··一晃,便是两年··他变回了那个快活的少年,这是父亲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何况此时父亲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叶府门口排了长队,各家都来求叶松的亲,除了父亲的遗产外,更是因为他被要求到无名国为使臣,地位今非昔比··参加过父亲的丧礼,叶松便向无名国而去了。
他难过过,但是哭不出来,瞧见一旁的大哥哭得撕心裂肺,他心中一颤,原来从小被宠着的人才会体味到失去的极悲··“不过也没关系了,我对父亲从来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但是也恨不起来。”
叶松笑道··“哎……这就说完了”国王问··“说完了啊”·“遗憾。”
国王摇摇头··“遗憾”·“还有好多细节你都省掉了不是吗”国王问··“比如说……”叶松不解。
“嗯……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当学徒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其中一部分·”国王玩着头发,“我知道,你喜欢玩弄外国的兵器,被家里人骂了不止一两次,所以我才带你去看审判会。
我知道你特别心疼三弟的东西被小孩子玩坏,所以特意带你去借宿·我知道你想念你的东国,所以我带你去吃东国的菜·当然,所谓细节,你没有告诉我你们家不把使魔当人看,也没有告诉我画屏最后被婆家的人拿去斗虫……之类的东西,真是枉费我的苦心,亏我还带你去惩戒虐待动物的人。”
叶松一时间头脑转不过弯来··原来国王早就知道他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经历了吗怎么会……那他的目的难道就是诱导自己说出经历·叶松目瞪口呆,只看着国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我知道你的一切,”国王说,“自从你跟父亲回了东国,我就很在意你,因为……同病相怜总之就是觉得你也被家里的人看不起,挺不容易的,所以就让灯泡注意你的动向。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问你的近况,没有影响过你的人生·”·“那……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刺激我说出来”·“因为我要报复呀”国王叹了口气,“灯泡把我的事全都跟你说了,我就是要听你也把你的事全都倒出来才算扯平。”
“既然这样,我也要打探你的动向”叶松回敬道··“可以呀,我不介意,”国王毫不在乎地说,“你回东国以后大可每天都找人盯着我,但是你有本事打探多少就不一定了。”
可是国王绕了个大圈子,话题越走越偏,最终还是没说出他的最终目的··叶松心里有些恼火,一种自己被盯梢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痛快,他突然想到,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扯平的,正要回敬给国王,后者却轻轻松松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都到了凌晨了,少说也有两点了吧晚安,学徒工。”
既然这样,叶松也不愿意和国王再争辩,也站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营地去了··叶松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国王明明就没有故意惹他,也没有再黏过来了,更没有故意对他灌输思想,可是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让他感到焦躁。
他不相信国王只是为了做这么简单的事大费周章,他的第二层面具下不知道藏了些什么·国王对他真的很不错,至少没有要明面上暗害他的倾向,可是谁说他不能是笑面虎呢·忽然,一束微弱的亮光从马车的窗缝里溜了进来,出于急于离开森林的渴望,叶松立马警觉地抬起头朝着窗外望。
“嘘——别动·”·明显就是国王的声音,他在示意什么人安静··“我只是……”灯泡想辩解什么··“嘘——”国王打断了他。
叶松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马车,猫着腰靠近国王的那一辆,偷偷从帘子的缝隙里朝里头看··马车里点起了蜡烛,国王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奋笔疾书,兔子的双手捧着一瓶墨水,它身旁堆了一大叠奏疏,两人的呼吸声在跳动的烛火与摇动的- yin -影中格外清晰。
“这一批还有多少封”国王悄声问··“三封·之后就是在常春城的时候收的那几叠了,加起来一共有六十多封·”灯泡低声答道。
“这几天和外界无法沟通,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边境……没事吧新的奏疏不知道有多少没到我手里了·”国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放宽心,就算出了事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国王的手忽然猛地一震,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咬紧了牙关·灯泡迅速地将一瓶药倒出两颗,塞进国王的嘴里。
叶松惊讶地看着,难道国王病了·国王摇了摇头,示意灯泡继续捧着墨水,片刻,他又捡起笔来,恢复了工作状态··叶松正想去问情况,灯泡就扔了一团纸出去,正巧砸中叶松的脑袋。
他尴尬又不悦地看了灯泡一眼,灯泡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掺和··叶松展开纸条,里面只有几个字:好着呢,去睡觉··灯泡见他还是呆在原地,不满地对他咋舌,连耳朵也动了起来,示意他赶紧走。
叶松这才反应过来,偷偷钻了回去··夜很长,国王再如何勤奋,终究也会分心,会撑不下去··“灯泡,我好累·”·“那就别撑了,陛下早点睡,不然皮肤会越来越差的。”
兔子收好墨水,给国王拿来了衣服当被子··“反正也丑,皮肤怎么都好·哎,这么懒都是以前害的,还拉着言和宛陪我抄作业……人嘛,有得读书了就会嫌辛苦,没有了又觉得难受。”
国王将头发整理好,蜷缩在座位上埋起了头··“陛下别老想以前的事了,乖乖睡吧·”·“不行……”国王叹了口气,“我一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叶松……”·国王除了叶松以外,一直有关注他的三弟,这是他不曾告诉他的学徒工的。
与其说对叶松是同病相怜,倒不如对他三弟才是·可是他就是宁愿让叶松这么相信,因为他好久好久没这样对一个孩子真心地爱护了··从爱护到喜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国王什么也不懂,并且痛恨自己的这一点。
一大把年纪了,大脑还是十五岁,而且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亏他还振振有词地对叶松说教,还说什么谁画不出来的旷世名画尴尬,太尴尬了··灯泡却不知道国王现在想的是这些,他以为他的陛下只是单纯的想自己喜欢的人。
灯泡没有当回事,给国王盖好衣服,吹灭灯火,听着柴堆的噼啪声睡着了··国王做了一个梦··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离开自己,丢下自己,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怪自己矫情。
他仔细看了看四周,却什么也没有了,叶松出现在不远处,冲着他轻轻一笑,手中捧着大婚的凤冠··一步,两步,叶松走近了,那顶凤冠眼看就要落在他的头上,他温柔的声音仿佛来自无尽的远方:·“阿谨,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没想到……”·国王猛地睁开眼,初秋的阳光已经穿透帘布,在他脸上投下细小的斑。
“没想到你居然醒了担心死了怎么样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树林里给你抓”叶松温柔而兴奋的声音比梦里高了一个调,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好烦,一大早的就吵人家睡觉……唔——”国王打了个呵欠,不满地披上纱衣下了车··国王下一秒钟便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倒抽一口凉气。
汀兰醒了·她是怎么做到自己解毒的按理说药只能延缓,不能根治啊·可是她明明就在那里冲着叶松笑,漂亮的头发就像绸缎一样在太阳下泛着光。
“这……”·国王说不出话来,扭头挤进马车,努力地理着思路··她怎么回事……不对,她到底·经过一番挣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汀兰真是北国间谍,那他可就完了,现在没有思考的余地,一个可以自己解毒的人绝对不简单,他只能直接将她当做间谍来对待。
想到这里,国王就像话剧演员似的,一摆手,转换成初遇叶松时那个表面媚气的捣蛋鬼的神情,挽着衣摆,笑容真诚得如同是自己大病初愈一般,与平常一样上前与他们问好。
·他可从来就不是这么单纯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哇终于醒了 可喜欢汀兰了· · ·第40章 天晴·“阿谨,这几天让你费心了。”
汀兰显然开心得像只小鸟··“哪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国王回道,“我都答应带你回京城安排住处了,也不能把你丢在这儿。”
“汀兰,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就好了,我去树林里给你抓·”叶松直接炸开了花··“对对对,你想吃什么,请随便使唤他。”
国王对着叶松猥琐地挑眉道··“哎呀,那怎么好意思……”汀兰低下头,搓着手指,“我什么都可以啦,不过还是想早点离开这里嘛……”·“委屈你了,再撑一两天,肯定得有人来,我这就去给你打猎”叶松二话不说,背上长弓出发了,连看也没看国王一眼。
国王立马感到心头有一股无声的怒火与醋意混着冲击他高傲的大脑,他咬紧牙关,努力将自己装得很正常,非常有礼地拿出了口袋里的小瓶子递给汀兰:“要是毒再发作,就吃一颗药,篝火烧了这么多天,一定有人看见的。”
“我倒是没关系……叶松他没事吧”汀兰问··汀兰叫起他的名字来,可比自己叫好听多了··“你说什么没事”国王问。
“我昏迷的这几天,他又给我打猎又给我砍柴保暖……虽然他都说不是他,但是我都懂,我怕他累坏了·”·国王心里一阵不悦,砍柴明明就是自己忍着伤口的疼痛在做,叶松只是说了实话,却误打误撞地成了欲擒故纵一样的攻略手段。
“你要是真想感谢他,晚上陪他散散步,聊会儿吧·我比他老了那么多,聊来聊去都是谈人生,还是瞎谈,总是没有你说话来得这么自然·”国王不想和汀兰抢,那样太不道德了,倒不如给叶松制造些机会。
“好,阿谨也别太累了,也让我帮忙做饭吧”·“等你恢复得更好了再说·”国王笑了笑,回过头钻回了马车··兔子正趴在车窗边,遗憾地捏着自己软绵绵的肉:“陛下为什么不在瓶子里动手脚不是已经确认把她当作北国间谍了吗”·“之前我只是对于有间谍在监视、侵犯我的隐私感到很愤怒,所以想干掉她。
但是现在再想想,没有必要了,北国间谍很快就是……自己人了·”国王叹了口气,坐下来摆弄着头发,“而且……我不能伤害我的学徒工。”
兔子饶有兴味地冲着国王挑了挑嘴角,翕动的粉色小鼻翼透露出嘲弄的意味··国王不想理会他,只抛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不久以后,国王就听见了汀兰的惊呼。
“哇——好厉害哎,这只野鸡这么肥,一定很好吃”·国王探出头去,叶松兴冲冲地扛着一只野鸡——看起来就是鲜嫩美味的样子,正在接受汀兰赞赏的目光。
这算个屁·国王愤怒地想,他要是还有法力,根本犯不上嫉妒汀兰,他直接动动手指就能让叶松衣食无忧,比她那破眼神好多了··说是北国间谍,可是她还是叶松喜欢的人,站在这个层面上,不管他是要防着汀兰还是作弄她,都不能介入她和叶松的感情,那是国王的原则。
他讨厌自己这么规矩地给自己界定原则,明明像个骚浪贱一样明着抢也不是不可以,尽管一样抢不过,但是他没有原则的样子也一样会让自己良心不安··他得催眠自己,叶松是渣男,不然他可做不到盛气凌人地继续活下去。
“哎……你的裤子破了个好大的窟窿衣服也是……”汀兰又发出了惊呼··“啊……其实我出去打猎的时候经常弄破衣服,我一共只有三套衣服方便运动,现在破了两套,看来我只能一直不换了,哈哈……”叶松感觉在汀兰面前丢面子了,挠着脑袋低头尴尬地红着脸笑。
果然国王就是骗不了自己,他还是不可控制地认为是自己太丑了,他看不上眼··国王看了看旁边的镜子,一时心烦意乱,粗暴地将它抓起来,要丢出窗外,可是手又停住了,这样会让叶松吓到的吧·“好不容易打了野鸡回来,你快去换一身衣服吧,今天我来做饭,好好犒劳你一下”汀兰笑道。
“好你做的饭我一定好好吃,嘿嘿·”·啪啦——·叶松话音未落,后面就传来镜子破碎的响声,他忙回过头,国王正泰然自若地下车捡着残片,非常有礼貌地对着他笑道:“不小心掉出来了,我今天真是……倒霉啊。”
“你小心手指哦,我去换衣服啦,一会见哦汀兰”叶松没有正眼看国王,就连拿着衣服往后面钻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围着汀兰转。
国王突然又不想捡了,站起身来将碎片随手一丢,小声嘟囔道:“我去你的,烦·”·叶松换完衣服,将脏衣服丢在一边就进马车休息了··国王看了看,汀兰正忙着用她的小法术拔着野鸡毛,莫里斯抱着灯泡要抢它手里的食物,雪球睡得像猪一样,鼾声就像吹气球。
看来他只能假装非常麻烦非常不乐意,心里却忍耐不住那种就像新婚夫妻一样替叶松收拾的心动,非常做作地将衣服优雅地捡起来拿去洗了··事实上国王也照做了。
他坐在小溪边,将叶松的脏衣服轻轻铺在水面上,一手捏着,看着衣服成片浸- shi -,随着水波摇曳,皱褶变幻出各种形状··国王本来想着要搓洗一下,却盯着那波纹出神。
难受,怎么说来都是难受··看着水里的形状前后翻折,就像自己送给他的丑风铃;这左右翻折吧,又像他手里那把剑;卷成一团了,就像他结实的肌肉·国王立马对着水里翻了个白眼,开始小心地搓洗。
等他洗完了,将衣服拧干挂好了,回头发现汀兰还在翘着兰花指一点一点地挖着野鸡的内脏··“行啦,我来吧,你想做什么菜呀”国王问。
“酱汁焖鸡·”汀兰指着箱子里没开封的一瓶酱油··国王将酱油拿过来,交给汀兰打开,自己带上手套,熟练地将野鸡的肚子挖空,把内脏和鸡摆在钵里浇上酱汁,很快地搞定了剩下的工序,将鸡放进了锅里。
“行啦等着吃吧”国王将碗拿了出来··汀兰开心地向国王道谢,随即一蹦一跳地到了树后去换药··国王忽然有了主意,反正自己也不可能和叶松在一起,不如给他们两个制造一个小小的约会吧·想到这里,他越发焦急地等着鸡肉做好,汀兰换药回来,国王马上就叫她到小溪边去散散心了。
反正要是她真是北国间谍,要用鸽子联络也是迟早的事,倒不如放她出去,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可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决定利用叶松试试离开森林··叶松闻到午饭的味道,快活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锅前,看着汀兰的满面春风,将锅盖揭开。
香软弹滑的皮,鲜嫩多汁的肉,散发出简单却醉人的酱油香,叶松馋得直流口水,立马抓起叉子挖了一块肉塞进嘴里··“阿谨呢他怎么不来吃”叶松一边嚼一边问。
“啊,他吃过了·说是觉得有点困,去睡觉了·”汀兰笑吟吟地给了叶松一条鸡腿··“嗯……好吃·”叶松挤不出别的话语。
国王其实正躲在马车帘后,偷偷看着叶松脸红的样子窃笑··“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啊,你要去打猎,要恢复体力·”汀兰笑道。
“你亲手做的菜最好吃啦”叶松冲着汀兰笑道··“那当然,我的手艺还能有假”汀兰顺手给他添了一勺酱汁。
国王的脸色忽然就暗沉了下来,就像六月里闷热的- yin -天,他用力咬紧牙关,将帘子放了下来··什么嘛明明就是自己做的菜··可是他既然选了要给叶松制造机会,本来就应该让汀兰假装那是她做的嘛,只不过自己没有跟她说,她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顺水推舟而已,他是国王,怎么能来纠结这种小事也太小家子气了吧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食物、衣服和钱啊他怎么能忘掉·可他就是不高兴,随随便便被别人顶了包。
可是那也是他活该啊,谁让他明明追不到还自讨苦吃地对他好,自己贴过去还好意思怪别人他就是讨厌自己这一点··“陛下看不下去了”灯泡问。
“没有·我就是觉得今天的鸡肉盐放少了,少了一公斤·”国王一把倒在座位上,蜷缩着闷声不语,心里想着还不如把叶松咸死算了··“陛下好可爱呀。”
灯泡用尾巴戳了戳国王的屁股··“你好烦·”国王瞪了它一眼,坐起身来伸手拿起药瓶,麻利地一仰头,灌进了十几颗抑制剂··“陛下……您快到极限了。”
灯泡说,“吃了这么多年抑制剂,发情期一旦有了一丝爆发的机会,就会一次- xing -将以前的份全部发泄出来,为了阻止,就只能拼命地吃更多……迟早要绝育的啊。”
“我凭什么给别人生孩子,我又不会死,”国王满不在乎地将药瓶放好,“打了这么多年激素,信息素的味道也慢慢变了,别人都发现不了我的- xing -别了,以为我是alpha。
我还以为我几十年前就已经生不了了呢·”·“这样下去不行啊……”·“等到不行的那一天再说·你难道不看星座书吗我这种人就是懒,脑子活在将来,身体活在当下。”
国王继续躺下,睡起了大头觉··次日,国王非常严肃地将叶松叫到自己跟前··“叶松,我好多天没教你新的法术了吧”·“是啊。”
“从现在开始,我要教你水卜术·”国王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你能学会某种元素的占卜术,那就说明你已经跨越了初级阶段,可以自己去逐步研究高难度法术了。
占卜术从来都是一个坎,本来我应该再教你一些攻击术再学,但是……各种原因吧·反正你需要更高级的法术来防身·”·各种原因叶松不明白,可是他不敢问,国王的原因后面总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既然打不开最里面那一层,就不需要尝试去剥它。
而国王的不安,来源于他对于自己的学徒工的利用,虽然不是不正当的用途,而且只是小小地用一下,但是这下他对他的学徒工发自心底的教育欲就不纯洁了,他会觉得自己辜负了自己的自信,以及叶松的信任。
能够令“封禁囹圄”动摇的,只有占卜术的精神波动,而且不能带有破解它的意图,否则会被发现··他不能告诉叶松自己是要他来解困··而且,这个时候教他占卜术,太危险了,可是这总比大家一起死强。
叶松怎会知道国王想的这些他听从指示,乖乖地坐在水桶前,拿起国王的头发丝,开始动用全身的法力将头发丝和水融在一起··“要记住,占卜术不能确切地洞察未来,只能看到部分。
不要想着达到我之前的效果,我可用了不止一种元素·”国王补了一句提醒,便由着他在那儿练习,自己回过头去监视汀兰了··汀兰正用法术将叶松的衣服吹干,听得后面的国王笑道:“你的伤才好,别用力过度了。”
“阿谨,”汀兰冲着他笑了笑,“没关系,小法术罢了·”·国王对汀兰的芥蒂越来越深,他自己也明显察觉到了,可是他还是要假装不知道。
“你吹干之后叫我吧,我给他缝好,现在这些衣服还不能丢·”国王说··“好·”汀兰笑道··国王回头走了两步,猛然想起好像没有布料能给叶松补衣服,那再怎么洗也是徒劳,叶松还是不能穿。
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主箱本来就已经很重了,再加上他防突发状况用的锅碗瓢盆,要是真能出去,也要拖在后面当累赘,而箱子里最主要的就是衣服··他那件白色的孔雀华衣的布料和叶松这套的颜色和厚度最为相似,最外面那一层甚至比叶松的更耐磨。
要是可以减少衣服来装应急物品,那应该能节省更多空间,他们已经拖太久了,下一站只能直接去往边境附近,天知道北国还会耍什么花招··可是那件白色的孔雀华衣他很喜欢,和黑色的纱衣是同款的冬季套。
国王有些狠不下心,他看了看有没有别的衣服能用,可是剩下的衣服都是造价贵料子也精致的,还有一套从东国买来的凤凰长袍,是去年生日灯泡费了一番周折找来送给他的,他不能用掉。
·国王看着他的华衣,头一次产生了叶松比衣服重要的感觉,他不想去面对,可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他举起剪刀,只要开了一个小口子,他就会舍得用这件衣服了,反正也缝补不了了。
不久后,汀兰捧着吹干的衣物交给了马车里打盹的国王,看着他揉揉眼睛,开始把一块块厚实的布往缺口上缝··“这布料看起来真不错啊,阿谨真是随时都准备了万全的东西。”
汀兰称赞道··国王表面上笑靥如花,内心却在滴血,那件衣服花了好多钱啊·就在他快要缝完时,忽然传来了莫里斯的惊呼:·“少爷少爷……快醒醒啊”·国王立马跳下车,飞奔到叶松身边,他的学徒工面色惨白,昏倒在了地上,半只脚泡在水里,牙关却还咬得死紧。
完了,是结界的魔物受不了精神冲击,开始反噬他了·叶松现在一定经历着和自己一样的梦境·就在他要一巴掌拍醒叶松时,忽然听见叶松的嘴里呛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阿谨……我错了……别走……”·国王心头一震。
叶松难道在害怕惹自己不高兴了他对叶松真的已经跋扈到这种地步了吗·国王不愿多想,当机立断,一掌正对着叶松的脑门拍了下去,叶松如同中枪了一般猛地一抽搐,睁开眼来直勾勾地瞪着遥远的地方。
“我去找点药草来,只要点燃了用烟熏他的鼻子,就能将他从反噬状态里拉出来,你先看着他,要是他再做梦,就拍他脑门,一定要让他保持这个状态,不然没有效”国王立马起身,对莫里斯吼着,毫不犹豫地朝着森林奔去。
六籽草,人称薄命红颜,花期仅一刻钟,枯萎后留下六颗黑色的种子,因而得名,夏日里容易寻得,初秋时分相继消逝,国王要找的便是它新鲜的杆,只需要一根··奈何他找了一个多小时,手臂被枝条划出了四五道细小的伤,才在一道小沟里发现一根,他又花了好长时间寻着划下的标记找到回去的路,在水桶边却不见了叶松。
“你还帮我补好了衣服啊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啦”叶松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其实阿谨也做了不少呀。”
汀兰说··国王冲向马车,叶松正生龙活虎地笑着呢,见他来了,笑眯眯地说:“哎呀,阿谨帮我补衣服了呀,辛苦啦·”·“你醒了”国王诧异地问。
“灯泡去看了叶松的情况,他说用六籽草熏就可以了,我正好在人工悬崖那里发现了一根,就把他救醒啦”汀兰说··国王那只捏着六籽草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背后缩了缩。
“阿谨,你去哪了呀”叶松问··国王立马放开手,让六籽草落在地上,又极快地假装不在意,一脚踩住,怕叶松发现异常··“啊……我怕你练习的时候被冲击受伤,给你摘了点草药,揉一下就能敷了,有没有哪里疼啊”国王心里闷得就像千军压境,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是他要忍。
“手臂有一点……”·“我去拿,你等等哦·”国王笑着赶紧跑到树下抓了一大把随处可见的平复冲击的静神草,揉成一团塞给叶松。
国王回过头道:“我差不多该去做饭了·”·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叶松也没有觉察出什么,对他道了一声“小心点,别割伤了手指”就与汀兰聊天去了。
此时的国王的脸色却极其难看,表情怎么也做不到像语气一样完美地伪装·· · ·第41章 绣花·“陛下还好吗”灯泡小心翼翼地问。
“我好想打她·”国王的脸色黑得就像暴雨前的天··“那就去呀”·“别吵·”国王知道灯泡明白自己不会真的跟汀兰动手,很不愉快地拒绝了他的玩笑。
“哎哟,陛下动心啦像个小傻瓜一样,还闹别扭啦”灯泡问··“我没有……我就是……哎……”国王也懒得再辩驳些什么,干脆钻进马车给自己上了点伤药,“我做饭去了。”
太不像他了,他不应该整天想着这些叽叽歪歪的事,他应该用一个师长的目光去表露对于学徒工痊愈的喜悦,或者用长辈的目光去表露对毛头小子谈恋爱的欣慰——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不该生气的,这样太掉价了。
他也不是没有过要和汀兰抢的念头,不过……叶松自己选了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能强扭啊··可是,要是叶松知道了是自己在……他会不会……·不会叶松不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给他缝衣服、给他做饭、教他法术、帮他挡攻击、替他顶撞父亲、请他坐王辇,还嘲笑过他、逗过他、惹过他生气、让他送过围巾、和他一起看过烟花……不对不对,自己明明就没有这么多“丰功伟绩”,其实就只是帮了点小忙,要现实一点,不能总是夸大其词·而且,要不要给他做这些事,完全就是国王自己的问题,不关叶松的事,也不需要他来管,更不需要他来在乎。
可是她凭什么……·打住再想这件事,我就生气了·就是要气你,怎样,我就是要想·不行·国王扇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火辣辣地疼,为的是让自己看清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为了把自己打醒,避免落入没有用的无聊幻想。
他高傲地抬起头,他怎么可能对想象中的自己弯腰·这天晚上,只有国王一个人坐在那儿看天空··月牙如同天幕中的一道裂口,洒落的光亮也少得可怜,风一点一点地溜过,草木的气息夹带在微微的凉意中,掠过孤零零的凉亭。
国王坐了好久,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这种时候,他应当会变清醒,变理智··国王戴上眼镜,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星空的美··他还是一片混乱,毫无解决办法。
“陛下……”灯泡趴了过来,正要开口,国王就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回走:“我不想和你谈心·”·“陛下”灯泡对着国王的背影喊道。
可是国王没有停··“您不能就这样躲着他一辈子的人迟早要面对感情”·灯泡的话如同一击子弹,狠狠地戳穿了国王的心,国王很想继续往前走,甚至是跑,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没必要,”国王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我不会有事的,晚安·”·兔子也不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他的国王穿过走廊,衣摆消失在树丛之后。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叶松看着汀兰给自己补好的衣服,心里美滋滋的,又想到汀兰醒了,那就不能和她睡同一辆马车了,毕竟……授受不亲嘛大家都懂,可是他毫无怨言,还坐在火边卷着被子仔仔细细地看。
汀兰的手真是巧啊不光帮自己补好了,还给他绣了一朵小花儿在肩头··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那朵小花,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眼熟。
他灵机一动,偷偷避过马车的窗户,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自己的衣箱,确认没有别人注意到之后,他将出发前灯泡给他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记得这件衣服就是灯泡所谓的“可爱一点”的风格,灯泡还满脸骄傲地对他炫耀:这是国王作为初学者来说,自己手缝的第一件衣服,要好好保管。
他看了看两件衣服上的小花·没错,是一样的针脚、一样的交错方式、一样的针间距,看来小花是出自国王的手··原本开心的他变得有些沮丧,原来到头来还不是汀兰缝给自己的,搞不好这朵小花是国王的又一个恶作剧呢。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更让人沮丧的事··他仔细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补丁和国王缝的衣服的接缝处,针脚的间距和收针方式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件衣服的所有补丁都是出自国王的手。
惊讶的他索- xing -将衣服全都看了一遍,就只有一条裤子底下的补丁有些不对劲,和别的都很相似,但是长短粗细都有微妙的不同··难道衣服其实大部分都是国王在辛辛苦苦地给自己一针一线地缝可是国王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会给别人做这种好事的人啊。
可是汀兰……·这么说来,之前野鸡肉的那一次也是,她做的菜的味道和摆盘习惯和国王没有什么大区别··汀兰……·叶松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他本来以为他会因为汀兰有骗他的嫌疑而难过,可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什么阿谨不告诉我”,这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本来以为比起国王,汀兰是个至情至- xing -的,简单易懂的人,可是现在,他活像个傻瓜,什么也不知道··国王明明就是一副爱哭鬼的样子,看着这一切却要不动声色,到底是要多努力才能做到这么完美地扛下来啊·他眼里的国王到底是什么·汀兰呢·叶松默默将衣服放回原位,抓着被子,久久不能语,直到凌晨,才恍恍惚惚地躺在凉亭的地面上,沉沉睡去。
“学徒工小傻帽”·国王不满的叫声就像闹钟一样,毫无间歇地在他的耳边循环响起,叶松却不想起来,烦闷地朝着国王摆了摆手。
“哇你居然想扇我耳光”国王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居然一直睡到大中午,看来今天只能吃森林里无毒无害的植物了。
“嗯……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叶松迷迷糊糊的,也不管国王到底讲了什么··“对你个屁信不信老子一把扒了你的裤子”国王一手戳着他的屁股,另一手捏着他的脸。
“哎哟好啦好啦,我起来啦……乖,不生气了,顺顺毛……”叶松疲倦地起身,一面揉着眼睛,一面用手指梳着国王的头发··“你滚梦到梦中情人了是吧发什么春”国王的耳朵都红了,一把将他甩开,“快给我去刷牙”·叶松乖乖地坐起来,冲着国王笑了笑,可是国王根本就在假装没看到,低头冷漠地擦着他的眼镜。
什么嘛国王心里不平,自己明明就没有在暗恋他,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好感”,过了一段时间,等他回了东国,或者怎么样,总会变正常的而且……自己和他的年龄差,这也太大了吧,自己还是从小就认识他的,怎么有种乱- lun -……也不对,就是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呢·说什么呢自己难道还真想吃这棵草不行不行,要冷静冷静想想汀兰·汀兰想个屁他作为一个国王,也太失败了吧同情心泛滥,又大手大脚的,结果被间谍钻了空子,而且他现在很想抽汀兰一巴掌,可是他要学会原谅,毕竟叶松的事从理论上来说只是小事。
别想了别想了国王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脸一把,越想就会越发觉得自己在乎他了··国王意识到,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他必须逼着叶松练多几次。
“陛下”·灯泡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示意国王用余光看小溪的那边··是汀兰,她在捡柴火,她的手臂就像招财猫似的,有规律地摆动,却没捡起多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边有一只鸽子歪着脖子左蹦右跳。
国王立刻警觉起来,她要联系那些人了他立刻抓起弓,看似随随便便,实则使出了浑身力气对着汀兰的方向放了一箭··国王的箭法自然不好,嗖地将鸽子吓得扑棱两下飞了起来,汀兰也被吓了一跳,警惕地回过头来瞪着国王,下意识地要作出攻击的法术,可是立马将手势藏好了。
与此同时,国王立马丢下弓,像往常一样露出专横的表情,撑着脑袋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让叶松来了,好不容易有鸽子吃……”·“哎呀阿谨,你吓死我啦”汀兰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看来国王不是要杀自己。
“对不起啊你没事吧”·国王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凉了半截,汀兰的小动作他看见了,那个手势是北国的暴风术,他知道,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 cao -使最熟练的法术。
他现在几乎能够完全确定,汀兰就是间谍了··忽然,国王感受到一阵风动,小窝里的雪球开始吱吱叫了起来··天空的颜色与形态开始扭曲,就像一锅黏稠的浓汤被猛地搅开一样,周围的草木开始有规律地震动,簌簌地抖落着枯黄的叶子,溪流翻起了海浪搬的波纹,周围传来海啸的响声——和将耳朵放在贝壳的开口听到的那种一样。
·国王立马站起身,向着叶松飞奔而去,他知道,叶松的占卜术要成功了,精神波动已经开始对这只魔物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叶松正坐在这一切变化事物的正中间,聚精会神地对着水桶运气,国王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猛地提起水桶,将所有的水猛地朝着叶松泼了过去。
看见了叶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成功了,他看见了国王的未来··国王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跪在神坛前,对着天空祭祀,祭台下是无数参拜的人群。
就在国王泼的水要碰到叶松的那一刻,叶松忽然两眼猛地一睁,初次占卜运用的法力过大,他需要一个载体来承受迸发的法力··而那水,化作一道通天水炮,直直冲上云霄,发出了巨大的雷雨响。
国王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叶松的法术也随之完成,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抬头正想向国王讨一句夸奖,却看见了让他永不能忘的一幕··国王直直地立在空地中间,如同一座雕像。
忽然,他仰起头来朝着清澈的天空,如同人鱼的哀鸣一般的啼叫从口中冲出,久久回荡在森林中··天空中的气流迅速地聚集成一团灰黑色的烟雾,盘旋席卷俯冲而下,吹得地上的落叶顷刻间尽数四散飞舞,一片也不例外,那道气流如同长龙,朝着国王直直冲下,呼啸声中将国王包围,立马消失不见。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立马下起了瓢泼大雨,惊得叶松连忙爬到树下躲,小溪中的水在涟漪中沸腾起来,远方传来海啸的轰鸣,天空中一道水柱铺天盖地地朝国王砸了下来,顷刻间消失踪迹。
雨立马停了,叶松才松了口气,却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声,周围迸发出灼灼的热量,从四面八方冲来的火蛇绕开树木,从缝隙当中如同装饰彩带一般盘旋绕结在国王身上,随即燃烧殆尽,树木没有烧焦的痕迹。
接下来是地震,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国王脚下的地面冒出伸向四方的石柱,化作细沙,如同加冕一般,洒落在国王肩头··国王的嘴角露出不可置信而又为计划成功而高兴的笑容,他将手一甩,踩着地上如同极光一般华美的魔法阵,用力将法杖一挥,只见一道风浪冲向密林,所到之处树木都被打得左摇右摆,如同丰收时节的麦浪,一路延伸到森林的尽头。
“阿谨……你”叶松刚完成法术,体力不足,撑着树干惊道··“法力……回来了”国王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在一边看着一切的汀兰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国王比她想象中的狠心多了,她原来以为国王再怎么样也不会用叶松来做代价,然而事实证明,国王并不缺少君主必备的这一点。
连刑场也不敢看,连亲手杀人都做不到的国王,却能做到冷静地牺牲一切身外之物,看来国王并不像她听到的传言所说的优柔寡断··不过也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这两百年的江山他也是白坐了吧。
可是汀兰不知道,她确实高估国王了,国王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变,还是有着君主不该有的缺点——重感情,做事拖泥带水··可是这一局是国王算赢了,他赌叶松可以做到完成法术,只要叶松成功了,不管占卜术对他有多大的反伤,他都可以用治愈术马上医治,如果失败了,汀兰应该没有伤害叶松的动机,会想办法把他治好。
如果叶松出了什么事,那可以算是汀兰害的东国人,直接将过错推到北国那边去··为了等叶松的法术可以掌控占卜术,他可是委身在这森林里快半个月了啊而现在,不管北国人有没有趁机打进来,他可以直接动动手指将他们扫地出门。
他立刻用治愈术治好了叶松、莫里斯、灯泡和雪球,并且命令灯泡通过通道快速肃清任何有来犯迹象的入侵者··国王没有对汀兰采取任何动作,他熟练地收着行李,对汀兰假笑着,坐上马车,一挥手将路上的障碍清理干净,一行人这才终于踏上了离开密林的道路。
这时他们才听见施工队的嘈杂声,想必是“封禁囹圄”形成了过于强力的墙,就像一口玻璃罩,让内外完全隔绝了,施工队完全无法进来··而它的气息还十分明显,国王能感觉到,那只受伤的“封禁囹圄”就在附近,而它的气息与汀兰有极其细微的联系,看来就是汀兰干的了。
就在他们开路离开森林时,国王看见森林的路边有三个人影,穿着便于隐藏的衣物,很快地逃入了森林深处··“灯泡·”国王命令道··“是。”
灯泡为国王打开一道极小的通道口,国王从里面偷偷往外看,灯泡果然厉害,准确地将口子开到了三个人隐藏的地方··看来他们就是和汀兰一伙的北国人了,国王深信不疑,因为那三个人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是占卜的时候的那个女子和两个男子··国王听说过,只要占卜的人商量好了按照剧本去演戏,那么预知未来的时候有可能会将故意演出来的结果当作未来的可能- xing -。
也就是说,那说不定也是汀兰安排的,为了映- she -进叶松的大脑,使他更容易喜欢上自己··国王不禁冷汗直冒,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马蹄声有力地鼓动,大家都在利用叶松,看来这场暗斗才刚刚开始。
国王知道自己是个无耻的人,他在利用叶松,可是他受不了别人也利用他的学徒工··国王看了看后面的马车,他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得花更多小心思护着叶松的周全了。
 · ·第42章 夜市·叶松还是无法摆脱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国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什么都不想管,可是就是这种默默做了一切又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现在怎么看汀兰怎么别扭,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以前面对她时,眼前那一层由绝对的好感组成的水雾开始莫名其妙地散开了··国王当然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至少和汀兰比起来不算是,可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国王戴上围巾的样子、显摆衣服的样子、抱着灯泡冲着他笑的样子……他都快忘了国王原来对他有多不友好了。
而且,就在这种状况下,他决定不要对汀兰表白了,直到他弄清楚汀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占卜术对了,只要看看汀兰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对自己好了。
至于国王那边,他暂且不想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也许国王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国王好像也很久没有接触过外人了··他看着汀兰,汀兰正在车上睡着觉,漂亮的发丝垂了一小缕在胸前,在温和的阳光下如同鸟儿柔软的羽毛一般闪着光泽,衬得她的皮肤透亮无暇。
之前叶松见到这番光景,少说也是要咽个口水再脸红一下的,现在却只是在怀疑她有没有奇怪的目的··而且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遇见她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喜欢她到那种地步,心里总是堵着,好像装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真是奇怪,或是该说花心吗见异思迁·可是哪有异明明就只有汀兰一个人,想迁也没有目的地。
算了吧,叶松想着,睡一觉就好了,也许是这段时间累了··终于到了一个座大城市,看起来就像京城一样,万家灯火,与流云相应,似乎是由于靠近北部边界,叶子枯黄得更明显,如同碧玉镶金,在午后的夕阳中仿佛熊熊燃烧。
汀兰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困了,要早睡··叶松本来以为国王到了旅店会倒头就睡,不料他享受过真正的热水澡之后,竟然认认真真地换上了干净的学院风衣服,一口标准的浅红色咬唇妆,挎起包包,一溜烟跑出去逛夜市了。
“阿谨真是……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啊……”叶松感叹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对于他们来说,睡觉远远不如逛街解除疲劳的效果好。”
灯泡摇了摇头,“看来我还得跟着去,免得陛下跑来跑去走丢了·”·“啊……我陪他去吧,等我换好衣服,麻烦你给传送一下可以吗”叶松问。
“哇,那可真是太感谢了,”灯泡立刻同意了,“我也很累了·”·虽然不及京城的繁华,这座城市的夜市还是称得上值得一逛的,叫它商场似乎也说得通。
师徒二人时而并排,时而一前一后,一开始,谁也都不讲话··叶松在盘算着怎么问国王缝衣服的事,国王则不知道在害羞个什么,也放不开来逛··最后还是国王开了口:“你能不能说句话啊”·“说……什么”·“我们在逛街哎逛街的时候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啊”·“不是……我从来没有和对象一起出来逛过街,所以不是很懂……”叶松搔搔头,“啊,我不是说你是我对象,我就是打个比方,反正……”·“好了好了好了,我又没有想歪,用不着澄清。
有很多事情,其实不用知道才是最幸福的·”·国王其实指的是自己喜欢叶松的这件事,叶松却认为国王在暗示自己不要去管是谁缝的衣服,他木讷地点点头,还是不怎么明白。
“哎哟,呆瓜,走啊,去吃宵夜”国王看他全身上下散发着“我不属于商场”的气息,一把拉起他,冲向了卖奶茶和章鱼烧的小店。
“两份章鱼烧要大——的还要一杯格雷奶盖,大——的”国王熟练地将零钱放在柜台上。
“啊……我不要啦,花了你这么多钱……”叶松心里还是有事,口齿含糊不清··“可是我买都买了,你不要,那我扔咯”国王抬起头,一副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说。
“哎……别别别,我吃”叶松也不客气,直接戳了一个塞进嘴里,国王噗嗤一声,看着他的样子歪着嘴笑了起来··“诶,我还没买喝的给你呢。”
国王看着菜牌,“你想喝什么啊”·“就喝你这个吧·”吃到东西的叶松忽然觉得身心放松了下来··国王点点头:“老板”·“不用了,”叶松打断了他,国王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叶松竟然一口含住了他用过的吸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嗯,不错。”
“喂,脏不脏啊你,授受不亲啊”国王的脸从下红到上,还好店面的灯光是暖色的,看不出来··“不脏,”叶松满不在乎,还咧着嘴笑,“我不是你的学徒工嘛俗话说,吃了谁的口水就要听谁的话,好啦,现在我听你的话啦”·“没大没小,”国王一把将那杯饮料塞给他,“去你的,我不喝了,都给你,我才不要听你的话。”
看见国王兴奋地继续逛了起来,叶松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做的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他竟然发现得那么迟··和汀兰去散步的时候,一直都是汀兰带着他,她一会说要买这个,一会说要买那个,看起来确实很可爱,可是他不会有抢走她的饮料的冲动。
和刚才对比,他对待汀兰就像个路人,而不是暗恋对象··汀兰的头发在晚风中飘到他身上,他闻见发尖一点点勾着他的脸颊时的香味,他觉得,汀兰真是个令人心动的美人。
可是当国王的长发随着步调轻轻摇动时,甚至没有碰到过他,他也感觉很奇怪,就像……就觉得……想要主动去用他的手好好地顺一顺,好好地撩起一缕来,探一探那上面是什么样的气息。
面对汀兰时,他希望的是汀兰对他有好感·可是面对国王,他却希望能看见他的阿谨永远这么快活下去,每天都像活在商场里一样,可是这份愿望却那么的让他心酸,因为……·他害怕阿谨最快乐的未来里没有他。
这到底是什么是关心是在乎是友情·“干嘛呢走啊所以说我才懒得带你们这种人出来,逛街的时候就像破树头子似的,外面还杵在这儿,里面的心也不知道被谁挖了,你干脆去申请扮装比赛吧,和僵尸一样样的。”
国王毫不留情地一边说一边笑,将不知道啥时候带出来的一个小盒子塞进了他怀里··“这是……”·“生日礼物”国王说,“怎么,就只能你补送,不准我提前送了我偷偷准备了好久的,我可不想欠你一条围巾的人情。”
“那……你送了我什么啊可以打开吗”·“开啊反正现在也是你的了。”
叶松怀着一点点小期待,打开了盒子··那也是一条围巾,浅浅的米黄色毛线在结尾处吊着绒毛球,它就像一只小猫咪,软软地趴在叶松的手上··“好好看”叶松心里莫名地涌出惊喜之情。
“那是,我织了好久呢”·“你……织的”·国王的脸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搓着手指:“不……就是……我觉得你送了我围巾,我也送一条给你就好了,但是你还帮了我这么多……反正你那条围巾里肯定不只是围巾……也不是这么说……哎,反正就是这条围巾包含了我含辛茹苦的伟大精神,,我也不是非要你收下……不过,你不要也得要”·“嗯……”叶松听见这一大串解释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还挺喜欢这条围巾的,当然乐意收下。
叶松伸出手摸了摸国王的头:“我没说我不要啊,你都这么用心了,我才没有那么残忍呢·走啊,不是要逛街吗”·“唔……嗯。”
国王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就甜到九霄云天外了,他偷瞄了一眼叶松,佩服自己没挑错颜色,叶松这副干净的长相果然很适合戴··可惜自己这张脸了,再好看的衣服穿着也像土老帽。
国王猛然发现一件事··他已经习惯了叶松每天和他小打小闹地生活了,现在再想起叶松刚到城堡的时候,不禁感叹自己那个时候真是蠢得不行,明明就只是几个月前的事,却好像已经和叶松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了。
他记得灯泡对他说过,喜欢不是无视对方的缺点,而是习惯对方的缺点·所以他还算不上真的喜欢叶松吧·可是今天晚上,他要抛下所有疑虑,用心玩一回。
“哎,你看,这边全都是卖衣服的”国王立马拉着叶松进了一家店··店里的聚光灯就像天国的号角声,将最美的东西送来人间,店里各色各款的外套与长衣摆得整整齐齐,国王就像进了游乐场的孩子,一会儿蹦到左边的柜子取下一件大衣试穿,一会儿窜到右边的架子边挑着好看的刺绣丝巾和项链,眼睛从来没有这么清澈干净过,水灵灵的就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国王自然不让叶松闲着,不停地拿着荧光绿色的上衣往他身上比划,一边看着叶松嫌弃的目光一边笑·有一件米色的格子外套,国王很是喜欢,无奈穿上身之后怎么看怎么显胖,他灵光一闪,让叶松穿上给他看。
叶松别扭地套上,还没有照过镜子,国王立马就开始夸耀自己的眼光,叶松匀称的身材和适合的身高简直就是艺术品,他二话不说,立刻拿出钱来给叶松买下了··叶松苦笑两声,也不知道国王到底是出来干什么的,一边叽叽歪歪地说着要买几十袋衣服回去,却净是给他挑了好看的,还没让他付过一分钱。
叶松心里想,这简直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嘛·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说,怕被国王吐槽个体无完肤,·可是叶松这么想可就真的错了,国王根本没有空吐槽他·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跟着国王跑了整个夜市所有的店,国王抢起特价来根本就不手软,很快他就沦落为了那一个提着三四盒香粉、大瓶雪花膏和七八套衣服的苦力。
看见叶松辛苦得不行,国王索- xing -将三四顶帽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叠在一起往头上戴,身上还带了几个新款的包包··“呼——好久没逛得这么开心啦占星师都说我这种人最不喜欢花钱,我去他的钱在衣服和食物面前算个屁”国王看着满身大汗的叶松手里提着的战利品,开心得嘴角都快笑抽了。
“哎……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铁定得被你累成拉车的老驴·”叶松摇摇头··本来是一句玩笑话,空气却莫名地安静了起来,国王定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是吧。”
叶松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知道国王不想嫁人,可是这也没什么问题啊,只是玩笑而已,更过分的话他都说过呢··嫁人……吗·国王摇了摇头,暗笑自己蠢。
回到旅店,国王将买回来的东西随意地放在行李箱上,笑着和叶松道了晚安··国王看着叶松和莫里斯进了另一间客房,笑容像绷断的琴弦一般立刻消失了,他回过头,对灯泡命令道:“去,找人偷偷监视那三个人的行踪,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有必要,杀掉也可以,但是不能让汀兰发现异常。”
“是·”·“把军队召回吧,我有预感,这个世界会越来越不太平·随时做好准备把叶松送回东国去·”·“……是。”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作者……其实我是个百分百的灯谨党……叶松什么的算个鬼(不· · ·第43章 边疆·接下来的行程就是直接到边境去视察,据国王说,京城的大祭礼快要到时候了,必须在冬天前结束巡查。
叶松听到这里才猛然想起,眼看日子就快要到东国的中秋节了,他也该写封家书给三弟,认真给他问个好··数据库马上就到解封期了,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和汀兰在无名国结婚,可是他不愿意这么做,他对汀兰的感情就像水浇在烈火上一样,每天都在减少,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叶松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变化之大,可是那也没办法,他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自己已经是这样的人了··眼看着月亮一天天变圆,国王重复着登上城楼,考察周围的情况,再离开,丝毫也不停留,就这么连带着跑了好几个镇,三天后的夜里终于在边境附近落脚了。
出了边境的大城墙,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湖水在风中闪烁着晶亮的微光,甚是扎眼·草原的另一头,就是北国,而沿着城墙往有湖泊的方向一路东去,就是丘陵地,在那后面的石城墙属于叶松的母国。
国王戴上骨瓷面具,下了马车··众人登上城墙,心怀各异··灯泡看着国王,为他打着遮阳伞;国王望着被地平线吞没边界的关外,偶尔偷看叶松;叶松遥望着东方,沉默不语;莫里斯看着国王,不时看看汀兰,手始终放在叶松肩上;汀兰时而远眺,时而近看,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
叶松忽然想起了他和莫里斯跑过的大街小巷,和三弟看过的京城风光,现在看来,竟然是那么遥远,他莫不是在无名国乐不思蜀了·“叽——”雪球无聊地叫了起来。
“走吧,”国王松了一口气似的,“今天开始,就要踏上回程了,尽量在一个月内看完沿途的一切,回到京城吧·”·“阿谨,我……”叶松站了好久,才闷闷地说,“我……我饿了。”
国王何等细腻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他在想家,却故作不知,只一笑:“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面馆,我带你去·”·“不……”叶松还是不走,嘴里却慢吞吞地说,“我要吃你做的饭。”
“少爷差不多行了吧,怎么能让别人纡尊降贵给你做饭而且这儿哪也找不到厨房啊……”莫里斯猛拍了他一下,提醒他注意分寸。
“灯泡,去跟这里守关的艾尔伍德领队说一声,今天从东六塔到西二塔的士兵的午餐我包了,借厨房一用·”国王却直接开口解决了这个麻烦··国王看着叶松似笑非笑乐中带苦的表情,心里莫名地觉得可笑,但他也不说别的,只让叶松到城下去等吃的,城墙上的军事信息他一个外国使臣毕竟不能多看。
不久,灯泡端着两碗面和一些栗子炖郑重其事地放在叶松跟前:“刚开锅的前两碗特意给你们的哦,这待遇别的使臣还没有呢”·“辛苦了,替我们向陛下道个谢吧。”
莫里斯说··叶松看着灯泡消失在通道里,看着油光闪烁的午饭,忽然就- shi -了眼眶,莫里斯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不知道……”叶松嘴里的回答却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总是觉得阿谨做的菜有股……家的味道,就好像那天晚上闻到的熏香一样。”
那天晚上他小时候来无名国的时候国王救他的那个晚上牛头不对马嘴·“莫里斯,我想家……我想知道三弟现在怎么样了。”
叶松毕竟是个开朗的人,不会真的哭出来,很快就调整好了··“是吗……三少爷一定平安呢·”·叶松没有答话,抬头望着城墙,吃了一大口栗子炖。
国王这头正忙着,他和灯泡两个人要给十几队士兵做饭,虽然有收买军队人心的嫌疑,但是拿这个来当作给叶松做饭的借口再好不过了·就算是在设备简单、充满蒸汽的大厨房忙得腰酸背痛,也算是值当了。
“叶松,吃得还开心吗”准备离开边境时,国王特意问道··“嗯,特别好吃·”·“以后再想家的话,要跟我说,我随时给你做。”
叶松惊讶地看着国王··“怎么”国王问,“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演技这么差,就别妄想了吧”·“啊……”叶松只能苦笑。
“藏不住心事是好事,也是坏事,就看是对谁了,比如说啊,我就希望你对我什么都别藏,反正也藏不住·”国王笑道··“是你眼力太好了。”
叶松说··“这栗子,我们无名国原来是没有的,”国王说,“还是从东国引进的呢·我听说你小时候中秋节也没什么乐趣,就自己坐在墙角吃栗子,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叶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国王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不过也美中不足,毕竟还要做给军队,所以做了无名国比较出名的菜色——栗子炖。”
国王惋惜道··“没关系,有栗子吃我很开心啊,而且无名国的栗子炖也很出名,难得吃一次,还是国王亲手做的,我可便宜大了·”叶松说。
“不只是这样的啊,叶松,”国王说着,叹了一口气,“来自于自己家的东西,反而在别人那儿得到好的发扬,总归还是让人不甘心吧”·叶松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复杂的一层。
“刚才说话的是无名国的国王,现在作为师傅,我希望你能让来自我的学术得到好的发扬,有空闲就好好练吧,日子就快到了·”国王坐上马车,先一步跑上了归途。
日子·叶松不懂,他只能上车,紧随国王而去,车厢里的汀兰眼角悄然一动,嘴角挑起的笑意淹没在表面平静的外壳之下··“汀兰。”
“汀兰”·汀兰回过神,叶松叫了自己好几回,她才注意到自己原来发呆好久了··“怎……怎么啦”她微笑着问道。
“阿谨教了我点占卜术……就是说啊,其实我想给你占卜一下,就是看你有没有爱情运势之类的东西……”叶松试探- xing -地找了个借口提出要帮汀兰占卜的意思。
按照道理来说,没什么问题的人都不会怎么介意吧毕竟是认识的人,而且他没有国王的实力,也看不见确切的未来··“嗯……可以呀。”
汀兰笑着说··答应了叶松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看来她是坏人的可能- xing -又少了一分,但是……他居然在利用自己喜欢的人。
叶松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破绽,他虽然不是个演技派,装个样子还是没有关系的,这个时候他甚至有点嫉妒国王,什么也不用装,利用就是利用··“不过你要等一段时间了,我还没学成,在森林里光是用了一次就差点死掉。”
“没关系哦,我可以等的呀·”·“不过我好懒啊,不想练习占卜术啊……”叶松摇摇头··这个时候旁边突然开出一个通道口,国王的脑袋猛地从里面伸出来,正巧听见这一句,对着叶松不满地教训道:“哎哟,瞧把你能得,能上天遁地了哦,还懒你给我好好学人家好不容易教你的诶”·“可是人家也好不容易学成这样的诶”叶松学着国王的语气,还噘起嘴来。
“去你的,欠揍·身在福中不知祸”国王翻了个白眼··“不知祸什么来的”·“烦。”
国王缩了回去,通道关闭了··汀兰倒是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只手轻抚着发丝,另一只反手搭在额头上,仿佛要掩饰笑意:“你就听阿谨的话嘛,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干嘛非听他的不可啊”叶松翻了个白眼··“嘿嘿,你这个白眼翻得和阿谨一模一样·”·叶松怔住了,他原本是想假装在乎国王,好让汀兰上他的套的,他就想看看汀兰到底是不是想追求他。
没想到他已经下意识地和国王的行为越来越接近了,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听国王的话,要说是君臣其实也不算,是师生也不必什么都听……·而且之前在商场里的时候,国王去哪儿他都跟着,也不能说是机械服从,总之他就是觉得……·他就是想顺着国王的毛,就像呼噜猫咪一样。
“不会吧我被阿谨传染了”叶松没有让自己停顿太久··“不过嘛……”汀兰撇撇嘴,“人家倒是挺想你给我卜一卦的嘛……就是支持一下你了啦。”
上钩了,汀兰没有避开占卜,看来没什么好藏的,但是她这个动作,这个语气,明显的就是撒娇吧看来她多少还是有点意思的,虽然自己这么想有点无耻。
不过汀兰说“人家”听起来并没有国王这么舒服,国王的撒娇和严厉虽然是故意的,可是他的“故意”本身就蕴含了“自然而然地故意”,倒也算一种诚实。
“那好,那我要早点学会”叶松顺着保证道··秋雨··地上的落叶编织成金黄的地毯,叶松向后看去,细雨中摇曳晃荡、飘飘而落的叶子黄肥绿瘦,雨光中金碧辉煌,竟是胜过王宫十倍的华贵。
马车停了下来,国王撑着伞,在路边赏雨··“阿谨……”原来离开边境以后,到了草木繁盛的城市已经是这番光景了,叶松竟不由自主地轻叫了一声。
“嗯你说什么”汀兰一句问,将他惊醒··“啊……没有,我说落叶很好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国王很适合落叶,很适合金色的秋风,但是唯独不适合秋雨。
国王也许更适合夏日的细雨吧他眼睛里的落寞不是秋天能够撑得起来的,只有热情的夏天中的一点冰凉才最惹人疼··他想着,走上去站在国王身后。
国王没有发现他,他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了··也许是终于注意到了雨点落在伞上的声音,国王抬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却正好对上了叶松炙热的目光··那一双干净的眼睛,如同打量猎物一样看着自己,虽然看起来既平静又充满情意,却透露出饥渴的颜色。
国王吓了一跳,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打了个寒颤,却逼着自己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丑”说罢迅速翻了个白眼,钻进灯泡的伞下,向着马车走去。
“对不起”·国王回过头:“你说什么”·“我会好好练习的,我还想继续学占卜术·”·“随你便。”
国王叹了口气,“呆死了·”·叶松正在想国王是不是还在赌气,他的手臂却条件反- she -地接住了飞过来的东西,他打开手掌一看,是国王扔过来的一枚硬币。
再抬起头,国王和刚才判若两人,笑着对他说:“中秋节快乐等到了城里,可以凭借皇宫的令牌铸币到衙门拿月饼的哦每年只做一盒上贡的月饼,我让给你了,知足吧学徒工”·叶松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朝着那道随着主人消失在车里的袍尾道:“我就知道阿谨对我好拿回来了我分给你吃”·“回马车去”国王命令道。
叶松就听话地跑了回去,脸上满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幸福笑容··国王最不可思议的果然是这一点,不管再怎么过分,再怎么专横,他就是讨厌不起来·· · ·第44章 口红·从那以后,国王发现,叶松似乎变得比以往更欠打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变得非常黏人。
他那天确实有点小生气,觉得自己毕竟也教了他这么久,他还嫌弃可是转念一想,世上有谁不偷懒啊那样对叶松太苛责了,毕竟还是不好。
国王知道自己没理由生气,可是他就是不肯认,反正也没有表现出动怒,叶松应该不会发现的吧没想到他居然跟自己道歉,一丝愧疚当中混杂着莫名的喜悦,叶松还是有点懂自己的嘛。
那今年的月饼就给他好了,让他和汀兰好好过一下,国王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他居然会错意,还要和自己分,愚不可及啊·国王不由自主地就让他滚回了马车。
可是叶松刚刚看着自己的眼神,那又算什么呢·出于自身情感的原因,国王最敏感的神经马上被触动了:叶松会不会也有点喜欢自己·去去去,去你的,做人要脚踏实地,想这么多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啊·“可是我觉得叶松对您就是有好感啊。”
趴在国王腿上的灯泡突然出声,国王被吓得脸一红:“你在说什么呢”·“您刚刚不是在说叶松的眼神吗还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说什么‘非女干即盗’,”灯泡叹了口气,“依我看,他对您就是想女干。”
“我去你的,这个词不是这个意思”国王扒拉了一下灯泡的耳朵,以示惩罚,可是灯泡的话无疑对他起了影响,国王的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了希冀,要是……万一……·那可必须得早做打算,想办法干脆地拒绝掉·可是叶松从那以后,整天阿谨阿谨地叫,又是问占卜术的施法技巧,又是问法力的流动方向。
有时国王烦了,开玩笑说让他买吃的回来就告诉他,结果他真的跑出去买了一大堆点心,什么布丁蛋糕马卡龙的,吓国王一跳,赶紧解释说是骗人的,他还摇头说是自己要送给国王的。
那个月饼也是,叶松拿到了都没理会汀兰,径直冲过来切了一大块塞进国王嘴里,还笑着问他好不好吃,为了献殷勤连喜欢的人都不要了·国王叹了口气,叶松指不定是得了什么病呢。
“陛下怎么不去试探一下”灯泡问··“你叫我什么”·“陛下……”·“你还知道我是陛下王侯将相可以随便谈恋爱吗再问这么蠢的问题就把你拿去烤了。”
国王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一下一下地顺着灯泡背上的毛··灯泡不出声了,舒服地闭上眼睛打瞌睡·国王却很不平静,要不……还是试探一下·不行不行,这样太耍心机了吧·不对啊,耍心机本来就是人的本能嘛而且他是国王,怎么能优柔寡断该试探就试呗,反正也不会真的成情侣。
下定决心的国王看向窗外,踏上归途已经有一周了,一路上都是匆匆视察就走,这次不如找个近的地方让叶松学会了占卜术再走··青溪城,老牌的牧业城市,水源丰富,三条河流在这里交汇成一条,向京城翻滚而去。
国王隐约记得城里的大风车附近有一间临溪的旅店,之前视察的时候和掌柜的知会过,看来是个不错的落脚所··衣服自然是少不了的,停在徐徐旋转的风车前,国王一身干净的单花刺绣白衣,栗色高腰背带裤,草帽上绑了一个巨大的浅蓝色蝴蝶结,嘴里的巧克力棒在口袋里揣了一大把。
“走,去把行李放下,然后出来练习”国王对后头的叶松说··叶松就这么看着国王和灯泡上了楼··汀兰注意到叶松奇怪的眼神了,他看国王的神情好像有所变化,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变了。
不过目前为止,叶松还是喜欢自己的吧她为了确认这一点,特意试着挽住了叶松的手臂,而叶松也没有抗拒,和她一起上了楼··“阿谨,你看我的占卜术怎么样了”叶松用国王的头发在溪水里试了一次。
国王没有回答,他正在走神·叶松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栗色直筒裤,头上同样是一顶草帽,同样是人,美观度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而且他以前从来没看见过叶松这么搭配,怎么会有种情侣装的感觉……·“阿谨”·“啊……嗯,还不错,就是缺静心的练习。
没有熟练运用占卜术的话,最好要和自然界产生联系,不然很难达到效果·现在你试着借助溪流在水桶里占卜,一旦成功了,你就大成啦”国王明显是在表示赞赏。
叶松看着国王,丑还是丑,但是就是让人舒心··很快他就能试着查查汀兰的事了,如果她有什么问题,那就该让国王知道,毕竟这也是国王的国家··“好,那我接着练,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休息吧。”
国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抿了下嘴,回头优雅地消失在旅店的楼梯里··可是刚回到房间,他就完全不优雅地倒在了床上,长长地叹着气··“怎么样怎么样”灯泡一面蹭着国王的脖子一面饶有兴味地问,“试探到了吗他是不是喜欢您”·“试探个鬼,没试出来。”
国王叹气道,“不,应该说根本没试·”·“为什么陛下害羞了”灯泡的小门牙轻轻磨着国王的耳垂。
“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啊,有什么好试探的……哎·”国王翻了个身,捡起雪球来摸它的毛玩儿。
“陛下心虚了”兔子抖了抖尾巴贼溜溜地笑了,“心虚会引起一系列症状,比如‘灯泡失宠’‘雪球得宠’之类的,您全中了。”
“我可去你的吧,我心虚才不是这样的·”国王嘴上说着,却习惯- xing -地将灯泡抱了过来,揉着它背上的绒毛··“看来这心虚得还不轻啊……”灯泡伏下脑袋。
国王抬头从床边看了看窗外,碧蓝的天,金棕色的草麦,沥沥浮动的小溪,叶松正在认真地练习,完全没有偷懒··他的学徒工,他的学徒工·国王莫名地开心起来,竟然一不留神将灯泡的耳朵狠狠地揪了一下,听见嗷呜嗷呜的叫声才反应过来,连忙赔礼道歉。
看着灯泡咕噜咕噜假睡的样子,国王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试探一次,可是他心里生出疑虑:试探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问题是要怎么问比较好呢·国王忽然听见隔壁汀兰洗澡时的歌声,一拍脑门,直接问他还有没有喜欢汀兰不就得了·他正想下去开始盘问,都站起来了,又坐了回去,这样会不会太快了·这……不妥啊。
国王倒下滚了两圈,又玩着头发坐了起来··有什么不妥的啊汀兰不是在隔壁唱歌吗还唱得贼大声,走调贼严重啊,想找话题那还不简单而且明摆着就是面对着窗子唱给外头的叶松听的,不然声音怎么可能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还不断不乱那正好借题发挥啊·千载难逢,这次不能优柔寡断了,听说前朝的伯爵夫人瞒着伯爵养了不少小白脸呢,他一个国王私生活有一丁点情情爱爱的怕什么呀·原来他只能用这种- yín -话来诓自己了,国王叹了口气,将鞋子穿好,向着门口走去。
“哎,汀兰”叶松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国王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叶松被她勾得春心荡漾练习偷懒了,他立马狠狠地对着阳台的方向翻了一个完全看不见眼珠的大白眼,偷偷压着怒火过去等着看叶松的蠢样。
不料叶松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你小声点可以吗我没法集中精神啊”·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弥漫了一股尴尬至极的味道,国王清楚地听见汀兰的嗓子就像磁带卡壳了一样狠狠地顿了一下,大家都不说话,叶松在练习,汀兰在尴尬,国王在偷听,灯泡顶着雪球在窃笑,只有莫里斯用尾巴耍着水,啪啦啪啦的,听着格外大声。
“哎哎哎,陛下,还去吗”·国王再一次翻了白眼:“你给我找借口我就去·”·灯泡不说话了,继续睡他的觉··就这样,才一天,国王又说要走。
“干嘛去呀”叶松问··“像你这种在房间里□□地晃晃悠悠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这种人的追求”国王也不明说,就硬推他上马车。
“衣服”叶松马上抓到了重点,国王故意提他光着身子,那就肯定有关系··“错,口红·”国王说··“口红”·“口红。”
国王女干笑着回到了马车,叶松还想问个一二,却根本没有机会了,国王的马车竟然像子弹一样咻地冲了出去,叶松还从没见过他赶车如赶命的急样··“看阿谨急得,快追了啦”汀兰催促道。
“哎呀知道啦,跟不上了我也很麻烦的·”叶松只能一咬牙加快速度跟跑··下一座城市让叶松完全傻了眼··一座座楼房奇形怪状,黑管型粉饼型子弹头型应有尽有,商场林立,马路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街上的行人花花绿绿,成组成群捧着诸如烧仙草一类的热饮,左一个名牌包右一个金手链,简直每天都在过时装周。
“啊——”站在大卖场前,国王毫无抑制地发出了尖叫声,“我简直爱死这里了迁都迁都迁都——”·不止叶松,汀兰也看傻了眼,她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自己未加粉脂的嘴唇,这个地方头一次让她觉得自己潜伏太久远离生活了。
“这里是”叶松偷偷问灯泡··“看了也知道啊,这里是时尚名城啊,今晚有个口红要发售,全球五千支,国内才一千五,全都在这座商场里,七点,战争开始。”
灯泡解释道,“陛……少爷刚得知消息就冲过来了,他很中意的……什么‘月季色’我也不懂……”·“那阿谨为什么不动用权力让商家给自己留一支”·“无名国律法,少爷定的,当官的不得用权干涉这些货品买卖的方向,不管多大官都得自己来抢货,不过也苦了他自己了,还得以身作则。”
灯泡摇头道··虽说叶松也不是没见过国王涂脂抹粉,可是他还是想象不到国王满脸浓艳的模样,他不禁小声嘟哝道:“大老爷们,也没多好看,买个啥啊……”·不料国王耳尖听见了,他的笑容如同泡沫一般,顷刻消失殆尽。
“叶松,”国王说不清是严肃还是忍怒,“人为什么要追求时尚为什么要化妆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啊如果觉得美的人才有资格变得更美,那我们这些丑的一辈子都别想翻身变得好看是所有人的权利,- xing -别算个屁况且你见过我浓妆艳抹吗你要是举得出例子,我给您磕十个头。”
叶松被噎得一句也顶不出来,他确实想不到国王什么时候浓妆过··“真是遗憾,学徒工,我本来以为你我的友情是以人品、以相互的磨合为基本要素的,没想到啊……还是被外貌绑住了。”
国王低下头,商场的聚光灯打在他的头顶,让他的脸变得漆黑而模糊,“要是我长得好看点,你是不是就愿意陪我抢口红去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愿意认真练习你的占卜术了那我长了这张脸真是抱歉,伤你的眼睛了。”
一句竟然让国王想了这么多,而且叶松捕捉到了国王最后一句话里的哭腔··叶松的心紧紧地抽了一下,以前他和国王吵架,国王再闹他也不为所动,现在,他忽然有了一种空落落的危机感。
叶松开始紧张了起来,他却不知道要对国王说什么··国王别过头,叶松还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木讷地接过国王递过来的地址条:“你先去住旅店……这是地址,我先自己逛逛,马上就去找你,抱歉对你发脾气。”
说完,国王甚至没有蹲下身抱灯泡,就扎进了商场的人群,叶松就这么看着国王那穿着灰苏格兰方格外套的身影被淹没在时髦的人群中··灯泡叹了口气,将雪球推给莫里斯,快步跟着钻了进去。
叶松就这么站在商场门口,直到汀兰忍不住去挽他的手才回过神来··“到旅店再说·”叶松将手甩开,有意不和她同坐,驾着国王的那辆车走了。
 · ·第45章 冷战·叶松一路上都心神不宁··国王那哪叫发脾气啊那分明就是憋屈,就是一副被委屈哭了的小孩子样··可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不是哪个小孩子能张口就来的。
叶松心里很乱,天知道刚才那句话给国王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可是国王之前也经常涂脂抹粉地上街,也没见他被路人的眼光干扰过,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又哭又闹的,存心作自己吗·当他看见汀兰的马车跟在他后面,他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反感,为什么跟在后面的偏偏就是她。
原来如此·叶松明白了,国王正是在乎自己才会发脾气,所谓“全世界都可以看不惯我,偏偏就是你不可以”,对吧·自己对待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的态度真的不对吗·之前他还说过要学会照顾人,可是他净让国王照顾了,还惹国王不开心了,怎么想都不对。
马车停了下来,叶松看了旅店片刻,思考着该不该回去,可是……要是国王在发脾气,他去了会不会不大好·最后他还是决定听国王的话,先去休息。
他拿起水盆,开始练习占卜术,用的是莫里斯的头发··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水盆里冒出了一股股青烟,很快就覆满了地面,如同早晨的雾气,盘旋蜷缩,一瞬之间全部聚集成型,如同针尖直直穿透了叶松的脑门。
叶松他看见了,看见了莫里斯正在倒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蹭地站起来,感觉自己的体力没有过多的消耗··“少爷,您还好吗”莫里斯问。
“……应该吧·”叶松还没回过神··“压压惊·”莫里斯回过头,给主人倒了一杯茶,动作、角度、声音甚至茶色都和叶松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成功了·叶松顾不上喝茶,冲上去狠狠抱住莫里斯,拼命地欢呼着转圈,吓得莫里斯变回柴犬缩在桌子腿旁憎恶地瞪着他··“占卜术耶——”·莫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怎样,他还是真心为主人高兴,毕竟学会了占卜术,就算是能独当一面的法师了,比大多数人更容易学会更高级的法术。
叶松开始盘算给汀兰占卜的事,必须要一次就中,马上探出她的底细,所以要占卜到更远的时间点,他现在虽说成功,但还不大熟练,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找别人练练手。
他看见了国王开小摊用的占卜帐篷,心生一计··去找大街上的人来试试就好啦·确认汀兰没有发现后,他扛着帐篷离开了旅店··商场里人头攒动,贝雷帽和花边帽打着架,鳄鱼皮包和磨砂包吵着嘴,谁的红唇咧着笑着,谁的美甲指着点着,齐刷刷朝向那一个装修华丽的柜台口,时间一到,售货员就会将代表口红的铜片摆出来,拿到铜片的就能到前台支付,换成实物。
看来这会是一场恶战,国王挤在人堆里,满头大汗·按照法律,为了防止偷盗,商场里是不能用法术的,国王郑重其事地拿出了防滑手套,就像冲锋陷阵的战士··这就是他的战场·三十、二十九、二十八……·夜幕已经降临,吵吵闹闹的商场仿佛一片死寂。
二十、十九……·看着倒数计时,国王侧身,挑好了见缝插针的最佳位置,眼睛死死瞪着柜台,头上顶着兔子··十、九……·国王稍稍弓下腰。
三、二、一·柜员将铜片迅速地摆出来,随后立即见鬼似的躲到了柜台下面··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哗啦啦,呼啦啦,哭天抢地,嬉笑怒骂,摩肩接踵,十手百指,冲锋陷阵,夺铜片如探囊取物。
国王也拼了老命地向前冲去,然而……·“我*我*你*的*啊”国王离开商场时,头发蓬乱,衣物凌乱,脚步混乱,满嘴脏话骂不绝口,“刚才那个小贱*明明就他*的是故意的还推我推你**欺负我矮是吧还有那个满头绿发的女人,以为自己发型很好看还是怎么着穿高跟鞋还踩我,*的****疼死老子了,*****”·灯泡看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又心疼又好笑,口红没抢着,竟然被人流挤得七荤八素,一不小心还暴露了哭包的本质。
这还不算什么,就在国王到达柜台的前一秒,柜员宣布铜片被抢完了,希冀过后的绝望才是最真的啊·不过灯泡也好久没听国王拼老命地讲脏话了,一副市井泼妇样,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国王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难受,世上居然还有拿着一大把钱还买不到的东西难道是上天故意惩罚他生叶松的气·国王越想越气,最后居然真的哇地哭出来,吓得灯泡窜到他肩头用耳朵给他擦泪。
回到旅店,往床上一倒,国王终于冷静下来,想着去给叶松道个歉··今天真是做什么都不顺啊,如果好好道歉的话,叶松说不定会愿意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几句,那也算赚到了。
可是到了叶松房门口,国王发现汀兰在里面··“你要给我占卜吗”汀兰乖巧地问··国王双目圆睁,心里狠狠地一紧。
“那当然我可是拼命学了好多天,给阿谨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今天学成了,马上就来找你了,怎么样,我人是不是特别好”叶松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国王心里。
原来叶松无事献殷勤,是为了给汀兰占卜一切的一切,是为了知道她会不会和自己在一起·原来叶松就算喊话让汀兰别唱了,也是为了早点确认和她的关系·那自己这么用心地提醒他练习,反而无意间把他越推越远了·国王的心乱成一团麻,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他已经好老好老了,不能因为这种东西而难过,可是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像以前杰森那样吗他,一个国王,和群臣玩过心机耍过把戏,和外国谈判,割地□□,哪样没做过可是现在,他像个孩子。
他猛地发现自己在吃醋,并且是大口大口往下吞·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看透叶松的想法,为什么在学徒面前放下心机,为什么没有能力控制住眼泪··国王拼命地捂住嘴,用停止呼吸来压制哭泣。
可是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叶松拿着汀兰的头发施法的神情,拼命地从楼梯逃出了旅店··他讨厌自己没办法去迁怒叶松,更讨厌自己没办法对汀兰出手,他能做的只有怪自己,谁让他没有自知之明呢长了张丑脸还对爱情怀有希望,最后自食其果了吧他不懂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可是偏偏就停不住。
国王抬起头,看见了旅店背后小巷里的破镜子··镜子虽然脏,但足以将他的容貌反映得毫无缺漏··国王仿佛再一次被击中,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既然叶松已经这样了,那就不能再给自己留后路了,要斩断念想,换取理智才是最重要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告诫自己和叶松不会有结果,最直接的途径就是让自己这张脸毫无希望。
国王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贴身的匕首,看了看四下无人,他忍着眼泪,挣扎犹豫着将利刃对准了自己的脸颊··他突然又退缩了,不知道是怕疼还是不敢看自己最后的样子。
罢了,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换得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国王的身体随着抽泣声颤抖,可是他坚定地举起匕首,毅然划了下去——·“少爷”·灯泡发现他倒在旅店背后的巷子里,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了,国王的脸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痕,虽然不算很深,但是还在往外淌血,盖得满脸都是猩红的颜色。
看来国王是被疼晕了,这才没有划得更狠··很快,绷带和药就上了国王的脸,缠得他像个木乃伊·灯泡背着国王,将他送回了房间的床上··国王躺在那里,是那么安静,呼吸声却有些不稳。
灯泡叹了口气,还好自己及时上了药,要是再拖,恐怕就完蛋了吧,回头还得请人给国王打一针破伤风··他的国王怎么就是不听话呢明明没有人逼他,硬是整天跟自己倔,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灯泡看了看旁边那张床上也一样昏倒的叶松,莫里斯正在给他用六籽草,看来是被汀兰反噬了,莫里斯也不好捅破叶松的目的,用叶松学艺不精掩饰过去了··看着汀兰替叶松和国王着急的样子,灯泡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几分是真,场面话劝慰了几句,轰她回房睡觉了。
夜就这样渐渐地过去了··“阿谨没事儿吧……”国王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问话,还感觉到脸上的一阵尖锐的刺痛。
“呜……”国王支着身体坐起来,叶松在他床边,和灯泡说着话,莫里斯缩在火炉旁,烤着噼啪响的火焰和雪球一起睡着觉··“陛下醒了……脸怎么样,还疼吗”灯泡立马上前扶着,“赶快用治愈术把伤治好吧……”·“疼,我没事。”
国王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他不想让叶松知道他不愿意痊愈的原因··叶松看着国王,心里有些愧疚·他非但没有帮国王解决麻烦,连法术也学不好,竟然被反噬,国王受伤的时候他也阻止不了,他还算个什么学徒·可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治愈术只能治疗皮肉小伤,而且治愈术使用的时候会对自身精神产生损害,伤得越重越厉害,要是他真的医治国王,恐怕没过五秒就会晕倒。
国王坐了一会,什么也没做,然后他开口,问灯泡要了一面镜子··国王看着自己脸上的绷带,看了好一会儿··“叶松,”他终于说话了,“我有事跟你说。”
“嗯,我在·”叶松立马坐下,牵着国王的手··国王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看着被子的纹路,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我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和你说话,也不会再搭理你了。”
叶松根本没想到他要说这种话,大脑里轰的一声,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国王打破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也粉碎了他所有对国王的希冀··“阿谨,我错了,我……你……别跟我打冷战啊,我……”·“你没错,是我自己需要冷静,”国王泰然自若地走下床,“你回去吧。”
快刀斩乱麻,国王惯用的手法,当事情理不清的时候,那就索- xing -好的坏的全部一起除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阿谨”·国王没有回答。
“阿谨……”·还是没有回答··“阿谨……”·国王很不争气地- shi -了眼眶,但是还是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叶松没有再纠缠,而是镇定地抱着莫里斯离开了房间··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国王,可是却只看到了他的后脑勺··国王根本不愿意和他四目相对。
门关上了··国王看着窗外,呜呜地哭了起来,嘴却抽搐着断断续续地发出笑声,他摊开双手,宛如打完胜仗的将军,对着灯泡笑着说:“我做到了都结束了”· · ·第46章 拥抱·汀兰敏锐地发现自己勾引叶松的机会比以前更多了,叶松失意的时候,最适合趁虚而入。
她没明白,叶松为啥莫名其妙得就不和国王说话了,难道是因为他占卜没学好,被国王骂得太过分了·那不就是因为自己故意反噬他哇,那可真是歪打正着啊,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运气,竟然误打误撞把国王和叶松掰了。
不过在森林里国王也真是够狠的,把她的使魔伤得厉害,只能送回北国疗养,不过还好国王对自己没有不友善,也没有敌意,也就是说,国王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应该也没有喜欢叶松到那种地步。
不过伤害国王的- xing -命确实不是她的目的,可是国王却受伤了,还伤得莫名其妙,难道有另外的人在针对国王·汀兰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国王那边房间的谈话,可是却什么也听不见,她想用偷窥的法术,却被法术屏障打了回来,也是,国王不可能不做这点基本的东西。
汀兰叹了口气,看来她还得再勾搭叶松一段时间,那她就不得不打点针,假装自己是个Omega··这也是她唯一心疼国王的一点——Omega的身体真的太麻烦了,既要吃抑制剂又要护脖子,还得装成Alpha防狼,真是让人心烦。
这边的叶松,正被国王弄得不知所措,国王到底怎么了他怎么突然说要不理自己这不对劲啊·一开始他也生国王的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还做什么朋友,趁早分了算了。
可是转念一想,国王……在害怕吗所以才把所有东西都赶走他也开始懂得为什么国王容易吸引小动物了,也许国王自己没有意识到,可是他才是最像小动物的那一个,突然就敬而远之,熟起来却比谁都肆无忌惮。
一般对待猫咪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呢顺毛说不定国王更像狗,可是一点也不像莫里斯,兔子什么的更加和国王沾不上边·狐狸国王可没有那么灵巧。
看起来也不那么粗重··对,国王应该是——熊猫好像也不对……·叶松摇摇头,摆脱这些念头,既然国王是个嘴硬的,那自己不如干脆把所有话摊开来,坦诚相待,怎么拿捏,那是国王自己的问题。
想着,他再一次去敲响了国王的房门··“你还来做什么前天不是说好了不和陛下说话的吗”灯泡悄声问。
“我……我有话想告诉阿谨,就我一个人讲就好,不用他理我,反正……总之不管怎么样,我想让阿谨出来一下·”叶松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听到没陛下,让您出去·”·“没听到·”国王叹了口气,可还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披上貂氅,无奈地走出了房间。
“加油哦学徒工·”灯泡偷偷给叶松比了个心,随后关上了房门··国王没说话,就这么靠着墙,也没看叶松,手指不耐烦地敲着墙,也许是希望他快点说完。
“阿谨……陛下……不是,总之我,那天,就去了商场……”·叶松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只能张开紧握的手掌,伸到国王眼前。
那是国王想要的那支口红··香槟金的外壳在柔和的走廊灯光下轻轻地闪着,正中央的蔷薇标记精雕细刻,顶上用标准的字体印着“#224 月季”的字样。
国王吃了一惊,还是没有说话,却惊异地看着叶松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真挚与温柔··“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叶松解释道,“那天晚上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不能用这种方法来看待一个人,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所以我就回到商场,去抢了一支那个口红回来给你,然后——然后我就去找汀兰占卜了,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我看出帮我补衣服的针脚是你的,所以……我就想试试,没想到我技术不过关就跑出去自作主张,给你这个当老师的丢脸了……”·国王双唇微张,竟然被噎得做不出别的反应。
这都是什么鬼啊自己之前到底在多想些什么啊·“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了就把口红交给你,没想到我晕倒了……总之,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而且,你穿那套黑色的衣服真的挺好看的……你愿不愿意原谅我都没关系。”
说完,叶松就将双臂摊开,敞开怀抱,一只手拿着口红,另一只手空着,笑着问道:·“现在我让你做一个选择,可以吗如果你还是不想理我,那就拿走口红,然后回房间,如果愿意和好,就抓着我的空手。
不管你要我道歉多少次,都没关系·”·国王的反应快得出乎他的意料,自然是毫不迟疑地拿走了口红··果然还是这样吗……·叶松偏不信,他一把抓过国王的手,逼国王翻身过来和自己对视:“不行,你只能选这边。”
·国王想甩开他的手,却不够力气,只能瞪着他不说话··“还不理我是吧”叶松一咬牙,冒着被国王打飞的风险,一把抱了上去,脑袋埋在国王的颈窝里,低声道:·“阿谨,我真的错了,乖,别闹别扭了好不好”·国王的脸一下子从上红到下,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心扑通扑通跳,愤怒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还夹杂了后悔,他迟疑了一下,举起双臂,轻轻揽住叶松的肩头。
叶松吃了一惊,有效果了,可是他没想到,国王竟然又哭了,一开始是贴着他肩膀一点点地哭,十秒后就转换为了嚎啕大哭,一直黏着他不肯放开,手也越抱越紧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原谅我没有”叶松问。
隐约听见怀里的人挤出一声带哭腔的“嗯”,叶松总算松了一口气,天啦,这破事终于完了·不过这事也让他学到了一招:对付这种嘴硬的,就该来一大串大实话,看他还硬不硬。
国王离开他的肩头时,已经变回了平常冷淡的表情,只是眼眶和脸颊有些红·叶松爱怜地摸摸国王的头,说过晚安,目送国王回房间了··关门前,国王偷偷回头看了叶松一眼,没想到被叶松发现了,并对他报以干干净净的灿烂一笑。
国王翻了个白眼,干脆地关上房门··叶松苦笑着摇摇头,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国王趴在门上听了外面的动静很久,直到叶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满脸红晕地浅浅一笑,转回冷漠模式,开始批奏疏。
“陛下,心里激动了,春心荡漾了,就别强装冷静啊,反正是您自己说的‘不可能在一起’,那高兴一下也没什么的啊,反正也不会在一起·”肥大的兔子用腿轻轻踹着雪球逗它玩。
“好吧,破例一次·”国王放下笔,陷入沉默··房间里只能听见火炉的噼啪声··半晌,国王突然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像个疯婆子似的一边蹦哒一边转着圈圈,还把奏疏当花瓣撒出去:“呀啊啊啊啊叶松好可爱超——可爱他给我送口红啦”·最后国王一把扑在了床上,红着脸像个初恋的少女一样,将脑袋埋进被子里抿着嘴笑着,灯泡隔着被单都能感觉到国王满溢的幸福,他听见国王说:“他背上一点点肌肉抱起来暖暖的,舒服到不行抱着他睡觉全身都是安全感啊”·“这是陛下一百多年以来最坦诚的一天了,可喜可贺啊。”
灯泡说··“好了,够了,把奏疏给我整理好吧·”国王直起身,转瞬之间将激动的表情和声线全部压回了箱底,要不是因为刚才蹦哒而加快的心跳,真的没有人能想象出他刚刚在想什么。
“是·”·国王非常满意自己的这个能力,除了哭泣之外,他能完美地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从杰森和他分开以来,就慢慢自己学会了··或者应该说,他的常态就是将心里的情感和脸上的表情分开表现,他一直都是这么对叶松做的。
可是刚才,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无意中对他露出太多真感情了··从现在开始,他要加倍克制··国王站起身,将衣服整理整齐,回到了桌前,拿起笔,心无旁骛地工作起来。
另一边的叶松心里却乱起来··真的是国王给他补的衣服,那也就是说汀兰真的在抢国王的功··那就不必再给汀兰占卜了·叶松从没这么清楚地知道过自己的方向,如果汀兰有问题,那他将毫不犹豫地和国王站在统一战线。
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汀兰的喜欢,已经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叶松对自己的感情从未这么明晰过,他也说不清原由··他的师傅比爱情更值得他投入感情。
他没有了对汀兰的爱,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很大的变化,可是国王一旦有了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跑着去哄,明明国王根本不如汀兰爱撒娇··莫里斯问过他,是不是对国王有不一般的感情。
不,不是的,那只是习惯了对方存在的安心感··要是时候到了,他要回东国了,国王将会是怎样的表情与自己迎来离别没有了国王的后半生,他会想念在无名国的时光吗·对于国王来说,他叶松也不过是一个过客吧,在国王绵长无尽的时光里,他也会越来越老,最后成为国王回忆往事时一个匆匆滑过的剪影。
叶松从没这样盼望过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留下痕迹,甚至是他看重的三弟也没有过·他希望国王就算是过了几百年,几千年,哪怕是朝代更迭、人心沉浮,都不会忘记他。
国王活了这么多年,心里晴雨更替多了,该不会为了他而风云变幻·可他叶松的生命里只要有国王,就一直都是晴天··这时候,他注意到了楼下卖报纸的孩子。
头版好像印了东国的什么消息,因为他看见了东国皇宫的图片,叶松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出事了吗·对家乡本能的危机感使他警惕,他开窗招呼了那个孩子:“能给我一份报纸吗”·“好的,先生,八分钱。”
叶松把钱投给孩子,将报纸用法术取了上来,可是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波动,如同跃动的音符弹动着他的心··叶松回头看了看,除了莫里斯以外,四下无人,转头看报纸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东国的那一版了,他数了数,没有缺页。
可能是自己去了边境想家了吧,他苦笑着自嘲道··一边的房间里,国王扶了扶眼镜,长出了一口气:“好险,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灯泡看着国王手里捏着的东国头版,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 ·第47章 舞会·又过了半个月,深秋金黄的颜色终于染上了每一片叶子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都城王宫··汀兰自然是不能住在宫里的,国王给她在山下安排了临时住处,说是如果有了合适的房子就给她资助费用定居在附近。
大祭礼将至,都城到处都变得欢天喜地起来·绫罗如水般结在城头随风浮动,城门的顶上挂了百花团饰,垂下的铃铛叮铃铃响着,商店与市集张灯结彩,长街上挂起了香槟色的方灯笼,来来往往的马车挂上了装饰用的秸秆工艺品,人们开始购置新衣,吵吵闹闹的街头巷尾泼洒着时尚感。
按照国王所说,大祭礼是比新年更隆重的节日,体现的是对于天地之神的感恩与对丰收的回报,还有对于即将到来的冬日祈求和平与温暖·一般是由国君主祭、大祭司赋歌施法,因为国王担心祭司权力扩大,早就废除了这一职位,这子百年来的祭礼都是国王唱祭曲。
·“在全国人的注视下唱歌,不紧张吗”叶松问道··坐在长桌另一边的国王轻然一笑,将泡芙丢进嘴里:“刚开始当然紧张,因为我的眼里都是我的观众。
后来就不紧张了,因为我的眼里只剩下我的人民·”·“‘天地之神’到底是什么神啊”叶松问道··“天地之神不是神,你们东国应该是把他叫做‘大自然’吧他是自然界中一切不由人创造的东西的化身,是这个世界与人类沟通的信使。
祭拜他,是为了提醒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天地间的一切感到尊重·”国王开始吃他的芝士蛋糕,脸上的笑容有了几分敬重的意味··“东国……我能放个假回家看看吗”叶松顺势问道。
国王怔了一下,随即马上答应说:“不用请假,我原本就打算让你回去的·”·“真的吗”·国王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一句话也不说,空气中只有刀叉的声音,叶松有些心慌,不知道他是不是惹国王生气了。
“你的学期要提前结束了,你不需要在这里呆两年了·我和东国的皇帝约好了,祭礼结束以后,到了十一月中旬就放你走·”国王说··叶松的大脑里轰地一下,被国王平静的话语扎得体无完肤。
什么·也就是说,祭礼结束以后,他就一辈子都见不到国王了·为什么这么突然怎么没有人告诉过他·窗户开着的小缝溜进来的寒冷空气似乎和火炉的噼啪声打成了一片,穿着大氅的国王仍然平静地吃着,见叶松红了眼眶,国王却根本没有反应,而是云淡风轻地一笑:“舍不得汀兰吗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数据库已经解冻了,如果你追到她,那你可以直接在无名国和她办婚礼——只要你愿意就行。”
汀兰叶松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怒火,国王平常都能一眼看破自己的心事,唯独这一点,国王怎么都看不透··叶松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汀兰只是个局外人,只是个自己曾经爱慕过的人,现在他最大的愿望不是娶她,而是一直和国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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