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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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下)(2)
·他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默然不语,这并非普通的迷阵·连城的身上也带着个汲天地灵气的法器,同如意珠一样是天地至宝,在转瞬之间能造万千幻象,是为天下幻阵之首的玄天玉。
被玄天玉困入其中的人,能破阵而出的少之又少,余下的非死即疯·而纵然破阵而出的,也多半费了许多天,出来时已近崩溃··连城嗤鼻轻笑:“原本我也不打算为难你们,但我实在无法咽下这口气。”
 · ·第42章 夜半·街上敲响三更天,胡晚晴倚在桌边支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在这客栈里困了一天,她早就无聊的快疯了,可一旦出了结界,就进不来了。
终于在点了十多下头后,哐啷一下磕在了桌子上,她疼的瞌睡都醒了大半,龇牙揉着额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白衣人也靠在案几上沉沉睡去,手边还摊着纸笔·胡晚晴揉揉眼起身,轻轻从他手中拿开竹笔,然后将毛毯往他身上拉了些。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好无聊哦……”胡晚晴沮丧着脸喃喃抱怨着,未几余光瞥见桌上那些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团,“写的什么呢”·她见白天里谢语栖埋首写写画画,聚精会神的样子,于是拿了些摊开来看,谁知上面涂画的一团糟,又捡了一些来看,一张比一张乱。
像是什么灵符,又像是阵法,不过更像百无聊赖下乱涂乱画不明所以的墨团··“这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你居然反反复复画了一天……还不如跟我出去玩儿呢……”·她朝熟睡的男子努努嘴,做了个将纸团扔到他头上的样子。
无聊的扔开纸团,望着天顶出神,刚想入非非,就听到屋外传来稀稀疏疏的一阵声响,映着昏暗的月光,门上朦胧的投上一道黑影,像是有人在朝屋中窥探··胡晚晴惊的头皮发麻,浑身炸出一身细汗,死寂的沉默中,她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推了推身边的人,她压低声音道:“谢大哥……醒醒……你看门外是什么东西……”·谢语栖朝门外看了一眼,示意她噤声,用手在床榻上划道:“结界。”
胡晚晴立刻恍然,嘴型“哦”了一声·果不其然,门外的黑影突然就不动了,片刻的沉默后,它往后退了些许·胡晚晴以为它要走了,松了口气,谁知这口气未尽叹出,就看门外冒出淡淡的白光,紧接着布在屋子四周的结界也回应似的放出光来。
当时范卿玄点出的四方位的光芒尤为明亮,隐隐有瓦解之势··胡晚晴也看不明白,只觉得结界生了异相必然不安全,她立刻就紧张起来,拍拍男子道:“怎么办,结界是不是要被破了”·谢语栖紧盯着那道时强时弱的白光道:“我信范卿玄。”
胡晚晴急了:“你信他有什么用他还在汴京呢,哪儿有功夫管我们·”·四方位的白光忽然弱下,随后归于平静,黑影轻动,逐渐变成灰影,最后从门外消失。
“他是不是放弃了”胡晚晴小声问··谢语栖起身走到屋角,看着白日范卿玄点在四方的咒印蹙眉,那儿的布阵已有松动,若屋外那道黑影多再坚持几分,这结界势必要出现裂缝,到时候要破阵就容易了许多。
只是那人似乎就此放弃了··而此刻谢语栖多有在意的却是那人破阵的方式·范卿玄说过,布下的结界是范宗秘传,能破解结界的也只有范家亲宗··见他愣怔出神,胡晚晴凑了过来也盯着那角落看了会儿,诧异道:“你看什么呢刚才那人是谁”·是谁谢语栖默念了一遍,心底的答案渐渐明晰,来者有能力松动范卿玄布下的结界,而范氏亲宗门下能有这等修为的人,答案呼之欲出。
胡晚晴侧头看向他:“是刺伤你的那个人吗”·“不是·”·“你仇家这么多”·谢语栖听她夸张的语气,好笑道:“你怎知是仇家又是来找我的”·胡晚晴面有得意之色,挺着胸脯道:“我当然知道,首先我没有仇人,其次也没有这么高修为的朋友。
而刚才那人虽极力隐藏着身上的杀气,可我就是感觉到了,咱们妖灵对危险的感应可是很准的·”·谢语栖笑而不语·确认屋外那人早已不在后,他才开门朝屋外看了几眼。
“是不是走了”胡晚晴仍旧心有余悸的躲在他身后,紧张的问··然而谢语栖却并未立刻就回答,望着漆黑的走廊不发一语··长廊笼罩在一片昏暗中,两面都是客房,透不进月光,本应亮着的路灯却熄了,浑浊的黑绵延往长廊深处而去,仿佛是聚在了那一点,无尽延长下去,黑的死沉,透不过气。
胡晚晴跟着探出头去瞧了一眼,立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抓着谢语栖的袖子摇了摇:“别看了,回屋吧·”·“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原本心里就没底,好巧不巧的他又说出这么一句话,胡晚晴顿时打了个冷颤,心里瘆的慌,连话音都跟着颤抖:“哪儿不对劲啊,我看挺好的……回屋吧……”·谢语栖却直盯着走廊尽头道:“太安静了,这家客栈没有生气。”
“这才四更天,当然安静了,别疑神疑鬼的,你肯定是被那仇家吓坏了,我们等范大哥回来再说吧·”·谢语栖摇头,走到对面那间屋子前敲了敲门,女子瞪大眼,急忙跟了上去小声道:“你做什么人家肯定睡下了,范大哥不是交代过不要出结界的嘛,你怎么出来了万一那仇家再回来怎么办喂,你又去哪儿”·谢语栖走到邻间的客房前又敲了敲门。
如此反复敲了三间屋子,胡晚晴终是忍无可忍将他拽住,拦着他道:“你有完没完要把这儿所有的屋子都敲完么”·谢语栖蹙眉:“你没有闻到腐臭味么”·听他一语,胡晚晴这才隐隐感受到一丝腐烂的恶臭,淡淡萦绕在长廊上,愈往深处愈浓烈,而谢语栖驻足的这间客房中传来的腐臭却比之前的那几间更刺鼻一些。
女子脸色微白,退缩道:“这里面有什么我感觉很不好,咱们先离开吧,等到大哥回来了再来……”·话音未落,谢语栖已将客房门推开,那股刺鼻的腐臭扑面涌来,冲的他一阵反胃,待他看清屋中的情形后,眼中浮起一丝惊愕。
客房内住着的原本是一对夫妇,如今房中半个人影也没有,倒是床榻边有两滩烂泥状的物体,仔细看去形似人体·那阵腐臭就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胡晚晴只看了一眼胃中一片翻腾,干呕了半晌,这画面和她之前见过的类似,甚至有过之,太过惨烈。
“谢大哥,我感觉很不好,赶紧走吧,那凶尸怕就在附近……我们快回结界里吧……”·谢语栖沉吟点头,刚要转身,背脊立刻爬上刺骨寒意,他回眸而望,门外一双泛红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胡晚晴当即就吓傻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不待他们有所反应,那眼睛的主人蓦然就动,直朝着谢语栖冲去,喉头发出唔噜噜的兽吼··胡晚晴大惊失色,抓过谢语栖的手就往屋角扯,直哭道:“是那个凶尸,谢大哥我们快逃”·然而男子却是紧紧盯着那凶尸,房内虽昏暗,只能隐约看出大致轮廓,可他隐隐觉得这个凶尸的气息不太一样。
凶尸一扑落空,往空中嗅了嗅,缓缓转过身来,下一刻怒吼迸发,几乎刺破耳膜··胡晚晴顾不得那么多,使出浑身力气拽了男子就往窗边逃,连推带撞的破开窗户。
月光倾洒顿时充盈了整间屋子,屋内的一切都渐渐明晰起来,地上残肢断臂,墙上血溅三尺,床榻上两滩肉泥还维持着要逃走的形状··而借着这片月光,谢语栖看清了那凶尸的模样,那一瞬心中的震撼远胜过要逃走的念头。
瞳孔急剧收缩,连带着呼吸也颤抖起来,一抹恶寒自骨间油然生出迅速麻痹了全身,蛰伏在体内的余毒在那一瞬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翻腾着爆发出来·喉头涌上一阵腥甜,谢语栖死死盯着扑面而来的凶尸,那双被腐肉纠缠模糊的眉眼与记忆中的那一回眸重叠在一起,云木山下,云溪河畔,一袭青衣如岱,望他伸出手来。
那是他一生不敢望的身影——·“师父……”·谢语栖喃喃轻唤,眼底映出凶尸逐渐放大的身影,紧接着喉头一紧呕出一滩鲜血··胡晚晴惊呼,鼓起勇气将凶尸一脚踹开,然后拉着谢语栖一跃飞出窗台,兔起鹘落跌入一楼搭起的布蓬中。
“谢大哥”胡晚晴心急如焚,抬头间见凶尸撞上窗台,而身侧的男子却半分也站不起身·他呼吸杂乱无章,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着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因刚吐过血,唇色染着诡异的红,倦飞毒发任女子如何叫他也没有反应。
“怎么办……”胡晚晴挣扎起身,想将男子背起,却是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咆哮,凶尸从窗台跳下,朝着他们飞扑而来·哐当一声巨响,撑起的木架乘不住它的冲击力而垮塌,布蓬撕裂,三人跌落在地,那凶尸被布蓬裹住一时挣脱不开,胡晚晴立刻爬起来去扶谢语栖。
“谢大哥你怎么了振作一些啊谢大哥”·男子浑身如刺针,疼痒难耐出了一身冷汗,神思模糊却又异常清醒,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分分腐蚀,不住颤抖。
胡晚晴架着他一步步退开,四下环顾只得带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忽然不远处传来哒哒声响,伴随着高亢的嘶鸣,一抹黑色的身影从客栈后方的小道中疾驰而出,停在了他们面前,竟是一匹通体墨黑的精瘦宝马。
胡晚晴认出了这是那晚谢语栖牵着的那匹,于是拍了拍它的脖子,想将男子推了上去马,谁知谢语栖突然手上发力扣住她的尺关- xue -,女子无力脱手松开,紧接着谢语栖并指点了她的- xue -道,反倒将她推上了马。
“喂,你做什么快放我下去”·谢语栖气息凌乱扯住缰绳勉强站定,抚了抚乌夜啼的鬃毛,道:“你带她走……去汴京找范卿玄……明白么……”·乌夜啼碰了碰他的脸,打了个响鼻,示意他也上马,谢语栖却摇头道:“我不能走,有些事我必须确认一下,你们走。”
“我不走”胡晚晴不依,红了眼眶道,“要走一起走你要留下那我也不走”·谢语栖看她一眼,笑道:“一个时辰后你的- xue -道就解了,我困不住你,自由你去留,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身后传来暴怒的吼叫,凶尸挣脱布蓬寻着血腥冲来,谢语栖拍了乌夜啼一掌,马儿极不情愿的载着女子往远处奔去,留下胡晚晴嘶声的哭喊··谢语栖脱力的靠墙,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余毒复发已让他再无力支撑,脑中浑浊一片却又似分外清明。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师父……”·凶尸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一双没有瞳仁的血红双眼直愣愣的盯着他,喉头发出噜噜的低吟。
就这么沉寂了许久,它忽然皱起眉头两步上前钳住男子的双肩,血肉模糊的鼻子凑到他身侧猛嗅,直到碰到他颈侧的伤口时,才戛然而止··近在咫尺的脸更为骇人,血肉纠缠腐烂不堪,谢语栖看着这张脸痛心蹙眉:“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是你……”·骨清寒伸手触碰那道伤,伤口早就因逃路奔波再度撕裂,衣襟被血染红,斑驳刺眼。
·他唔噜噜的叫唤着也不知在说什么,或者又其实什么也没说,成为凶尸后早就没有了意识,一切都是凭借着本能做出的行为,对方在问什么,他并不能理解。
“师父”谢语栖骨间实在疼的厉害,钻心的痛痒难耐,如万千虫蚁在噬咬··如今范卿玄不在,没有外力和如意珠的助力,这场毒发相当难熬。
他微微挣了一下,谁知骨清寒却似受了刺激,咧嘴露出犀利如锯的牙齿,发疯般朝他的脖子一口咬下·乌夜啼载着胡晚晴东去,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叫喊,让它回去,然而乌夜啼充耳不闻埋头冲出城外,踏上往汴京的官道。
胡晚晴急得直哭,奈何身体动不了,只得伏在马背上干瞪眼·也不知过了多久麻木的身子渐渐有了些微的感觉,她挣扎着开始扭动身子,见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躺着块石头,便头一歪扭动肩头朝那石头摔了下去。
乌夜啼一声嘶鸣止住脚,回头去看·女子磕上石头,撞开了将解的- xue -道,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草丛中喘气··她见乌夜啼凑了过来没好气道:“你真是匹笨马丢着主子不管,带我一阵乱跑我告诉你,谢大哥若是有三长两短,范大哥肯定把你杀了下酒”·也不知乌夜啼明不明白,它打了个响鼻蹭蹭女子的脸,似乎是在讨好。
胡晚晴拍拍身上的泥土牵过缰绳看向临安的方向,朝乌夜啼道:“你听好了,现在我要回去找谢大哥,你别添乱知道了么否则我一定和范大哥告发你”·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马儿往前踱了两步示意她上来,女子一跃而上扬手就是一鞭。
乌夜啼不愧是千里良驹,一骑绝尘不出眨眼就回到了临安城··胡晚晴策马赶到客栈边的小巷前,却不见人影,地上徒留一滩暗红的血迹··“人去了哪里他身负伤肯定走不远……”看那血迹零散蔓延的方向,胡晚晴拔腿朝巷子另一头追去。
空中传来嘶吼,震得她的耳朵一阵嗡鸣,大约是从前面的街片区传来的··那一声嘶鸣是凶尸仰天的怒吼,森森惨白的利齿间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早已完全丧失了为人的意识。
白衣摔倒在地,颈侧血迹斑斑,而真正让他痛苦万分的却是体内爆发的余毒,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异常剧烈,此时此刻刺骨的疼痛已淹没了他全部的意识,双目无神的盯着朝他扑来的凶尸,逐渐溃散失去了焦点。
正是骨清寒拉住男子手臂时,街头传来胡晚晴一声高喊,一道白光将他的手撞开,不待他反抗攻击,女子的哨声而至愣是将他的行动封锁起来··“谢大哥我们快走”·眼见胡晚晴要带走谢语栖,骨清寒暴怒起来,挣开束缚甩手就是一掌拍飞女子,然后伸手将谢语栖拉进怀里嗅着他颈侧的伤,见他没有反应,又推了推他的脸,咕噜噜的怪叫,像是在拨弄一个木偶。
胡晚晴摔的老远,肩头一阵剧痛,半只手臂失了力气,怕是这一撞震碎了肩骨·她心急如焚,一连掐了几个手印,白光如箭矢般击中骨清寒,然而却如挠痒,半分作用也没有,反倒激怒了他。
骨清寒怀抱着谢语栖,眼中冒着红光朝胡晚晴一步步走去·女子惶恐不安,绝望感油然而生,看着他怀里满身血污早就没了意识的男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范大哥……我……我真没用……”·就在此时,一道紫光飞来,正中骨清寒的后脑,爆裂出黑色的血浆,吓得胡晚晴脱口惊呼,紧接着又是两三道紫光接踵而至,骨清寒脚下趔趄,一声凄厉的哀嚎后松手倒地。
胡晚晴赶紧从他手中抢过男子转身就跑,没命的一路逃窜,都顾不上看路·直到自己双膝酸软,才渐渐停下,抬头再看时已身在一个昏暗的小路上,两手边是略显破败的石墙,往前一些能看到起伏的蒹葭,透着晨光。
扶着男子坐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颈侧那道乌青的伤口,除开那道剑伤,还有几个深深的齿痕带着皮肉翻卷··“是尸毒……”胡晚晴擦干眼泪,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个小瓶,撒了些粉末在伤口上,期待着伤口的颜色恢复正常,然而不过眨眼,那些粉末就被吸收,伤口仍旧泛着可怖的乌青。
这下女子眼底又泛酸了,哭道:“怎么会没用这是师父亲自调配的,以前解尸毒都没问题的啊,为什么现在解不了为什么啊……谢大哥你别死啊,千万撑住不要变成走尸我一定想办法想办法……”·胡晚晴着急得四处张望,心底想的是若能找到些急救的药草就好或是寻个路人,再者能恰好遇上师父回来就更好了,然而心底思绪纷杂,徒剩茫然四顾。
小路尽头一抹紫光落下,随后一名男子提剑走来·胡晚晴警觉的挡在谢语栖身前,直到男子靠近,一身青色道袍,手中灵剑微微泛着紫芒··“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男子收剑入鞘,紧盯着她身后的谢语栖,目光沉着道:“范祁山。”
“范祁山你也是范家人”·男人点点头··她立刻寻到了救命药草,飞扑到男子身前拉着他的衣袖道:“你帮帮我,谢大哥他很不好,我不知该怎么办了……你帮帮我啊”·范祁山这才看她一眼,却是冷哼道:“区区尸毒也解不了,你倒是比你师父笨多了,骨清寒门下的弟子,也就只有谢语栖能承其名号,你和莫帆实在丢脸。”
胡晚晴愣住:“你说什么你也认识师父你说骨清寒门下是什么意思师父和谢大哥……”·范祁山看向她身后的男子道:“你想救他就把他交给我。”
胡晚晴看着对方眉眼间的寒戾之色却忽然犹豫了,迟迟没有答话··范祁山却耐不住这样的沉默,眯眼道:“你再犹豫下去,谢语栖只会变成毫无意识的走尸,到时候纵然我范宗有天大的能耐也救不了他。”
胡晚晴犹豫再三,这才将男子交给了他·当范祁山抱起谢语栖要离开时,胡晚晴却拦在了他面前··“还有什么事”·“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否则若有闪失,你承担不起·”·总觉得这个说法好牵强,胡晚晴仍旧执着的挡在那儿:“我就守在门外,绝对不打扰你我答应过范大哥要守着谢大哥的,我必须去,我就跟着,肯定不会——”·“啰嗦。”范祁山眉间一拧,挥袖间将女子击飞,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谢语栖离开。
胡晚晴疼的一阵龇牙,抬头时已不见他们踪影·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她一时茫然无措,没了去处·· · ·第43章 旧年·胡晚晴回到家时已是辰时,下人们见她一身泥泞带着血污纷纷惊愕,跟着她身后询问,女子心下烦乱,尖叫一声喝退了所有人,然后独自关在房中。
几个下人心有余悸的围在一起,远远看着小姐的房门,窃窃议论··“昨天还好好的,这是发生了什么”·“小姐心情似乎很不好。”
“我听说昨天深夜城中出了大事,吴掌柜的那家客栈里死了好多人,好像跟山神脱不开关系……你们说小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搞不好遇上了才糟糕呢,你们没看到小姐身上带着血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这可怎么好要不要请几个道士来看看”·他们正聊的火热,没察觉到身后靠近的人,那人忽然一声怪叫,吓得众人纷纷逃窜,躲到廊下的柱子后。
“老爷……”·来者正是胡庆,他瞪着这些下人道:“没事聊什么天院子扫了早餐做了衣服洗了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是不是老爷息怒我们这就去”众人登时作鸟兽散。
胡庆大叹一声,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才走了过去··“晴儿”胡庆敲敲门,眯着眼朝门缝里瞅,“晴儿你在做什么呢一个人关着做什么让我进去呗”·胡晚晴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道:“行行行,门没锁,你自个儿进来。”
胡庆立刻笑眯眯的推门而入,然而一进屋就看到她满身狼狈,像是经过了一场殊死之战,惊道:“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你那晚不是追着范卿玄去了么,怎么成了这样他们人呢”·胡晚晴第一次觉得他很啰嗦,没好气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喜欢这样不行么他们早就走了。”
胡庆听她语气不善,转了个笑脸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我听说昨晚街上不安宁,山神出山了,杀了不少人,你没碰上吧”·胡晚晴看了看他:“我碰上了,还打了一架,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身怎么弄的”·胡庆瞪大眼,差点儿跳起来,他抓着女子的手左右检查,无意中扯到了她肩头,疼得女子一掌拍到他脑门上。
“你不会轻点儿啊想疼死我”·胡庆皱眉:“你肩骨碎了,得赶紧包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跟我说说,想急死我啊”·见他目光急切,倒没了平日里玩笑的味道,胡晚晴也少有的认真了几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情形,将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直到她提到范祁山时,胡庆忽然就不动了,脸色凝重起来。
胡晚晴诧异:“怎么了哪里不对么”·胡庆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事儿恐怕我得仔细跟你说说,以往就当个传说听听就算了,可如今既然扯到了这么多人,看来是包不住了。”
他搬来张椅子坐下,倒了杯水:“这事儿还得说到四年前,那时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山神海神的传说,有一天城里来了个负伤的男子,当时是在我府上住过两天的。
我记得他叫骨清寒·”·胡晚晴愣了一下:“范祁山也提过这个人……还说谢大哥和师父是他门下弟子……”·胡庆点点头:“这些我也是和他聊天时听他提过,只是那个谢姓弟子在很早的时候就因故离开了师门。
当然这些都只是些往事,和我要说的没什么太大关系·”·他顿了顿,转着杯子看着窗外朦胧的白光,徐徐说道:“那时候莫姑娘远行不在城中,骨清寒伤的不轻,大夫来看过,皮外伤倒是不碍事的,只是不知他身重何毒,经脉紊乱,随时都有- xing -命之危。
但是好在一直都平安无事,直到那天夜里——”·那天夜里和这霜降时节差不多,深秋带着些初冬的寒意··胡庆背着些杂物绕过客房准备扔进储物室,刚从廊下过,就听到骨清寒的客房内传来哐啷几声低吼,随后紧接而至的就是一串桌椅碎裂的声响。
胡庆大惊,急忙赶过去查看,谁知方进屋就看到骨清寒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脑袋,脸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屋中尽是他发狂后砸烂的桌椅··胡庆立刻喊来众人,合力才治住他,将他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
“快去找大夫来”胡庆一声令下,下人急匆匆冲了出去,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胡庆只觉得冷汗直冒,盯着骨清寒满脸的血污和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就像是野兽处在狂暴的边缘。
其实骨清寒长相并不凶恶,反倒眉清目秀有种翩翩书生的儒雅味道,又得一身高深武功,若非身中奇毒把自己折磨的不人不鬼,必是仪表堂堂的江湖侠士··待那下人带着人回来时,胡庆已临近崩溃的边缘,揪着他的衣襟吼道:“请个大夫而已,你去投胎啊去了这么久请的哪国大夫”·不等下人答话,进屋的另一人开了口,语出是位声音悦耳的女子。
“胡老爷别动怒,他在街上遇到了我门下弟子,打听得知我也在临安,这才为了找我耽搁了·”·胡庆回头,立刻换上笑脸迎道:“连宗主,您来了那就太好了这下事情好办了,您快看看他这到底得了什么病”·连城看向骨清寒,对方似乎为她清冷的目光所震,眼底的暴戾之气再度腾起,不安分的挣扎起来,眼看着那几根绳子就要挣断,连城起手麻利的点住了他的- xue -道。
胡庆看着女子左右检视,面色凝重,半晌不敢出声··半盏茶后,连城抬头看了过来:“他这样多久了”·胡庆略一回想道:“他来这儿没几天,这般发狂倒是第一次见,至于之前我就不知了。”
他见女子沉吟不语,不由担心问:“连宗主,他到底怎么样啊这病我从没见过,会不会有危险”·连城摇头叹道:“不是病。
他中了一种叫九虫百花的蛊毒,必须每月服用一次解药尚可保命,也可以说是保持清醒,一旦解药断了,体内的蛊毒就会毒发·起初每月毒发一次,往后会越来越频繁,毒- xing -也会越来越烈,毒不至死,但会让人生不如死,多数人都是因熬不住了选择自尽。”
·胡庆惊愕,忙问:“那他这毒能解么”·连城目光轻掠,轻描淡写道:“当然能解·”·“那太好了这就解了吧”·连城看着陷入昏厥的男子,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缓缓道:“这世上能解此毒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九荒领主穆九,不过他为人- yin -枭,这毒原本就出自九荒,恐怕他身上的毒就是穆九所为,让穆九救人,这就是个笑话·”·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胡庆撇撇嘴:“那另一个呢总可以救吧。”
连城笑了笑:“另一个倒是真有这本事,只是恐怕更没法子救他了·”·“为什么那人也和他有什么过节”·“没有。”
连城扔掉手中的丝娟,绕到桌前到了杯茶,“这另一个人,就是骨清寒·”·胡庆愣怔的看着连城身边的男子,喃喃:“他都成这样了……那这世上岂不是无人能解”·“也不尽然,骨清寒那个小弟子天资聪颖,年纪尚轻就有青出于蓝的架势,若能找到他,毒能解也未可知。”
“那他小弟子在哪儿”·“不知·已失踪七八年了,死了也说不定·”·胡庆气馁的叹了口气,转而揭过了这个无果的话题,领着连城出了客房。
连城指点了些安神的药,胡庆就命下人出门取,带着连家宗主在庭院中逛了一阵后,连城就离开了·胡庆安排了些家中的事物后,打算回客房看看骨清寒的情况,然而一进门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他早已不知在何时离开。
再往后胡庆也在城里打听过,无人见过他,就像是此前从未有过这个人,忽然就人间蒸发了··安静了月余,临安城中却开始发生怪异的事,原本祥和的小城接连有人失踪,开始只是失踪一天左右就会负伤而归,脸色惊惶语无伦次,纷纷都说云木山有凶暴的恶鬼。
然而再往后,失踪的事愈发频繁,失踪的人也愈来愈多,甚至还死了人,传闻渐渐开始流窜,说云木山有恶鬼,专吃人心··后来有过路的修道之士上山查探,却并未发现什么凶灵恶鬼,只是这些人回来后不久也都死了,于是传言逐渐成了山中的山神,因有凡人触犯了禁地而遭到了报应惩罚。
这半年来临安城的百姓一直处在惶恐不安中,无人敢靠近云木山··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胡庆因商业上的一些纠纷心烦意乱,在酒楼喝了点酒,借着酒意转到了一片偏僻的树林,林中淌着条小溪,他叫它东河。
他靠在河边小树旁,烦闷的想着生意上的不顺,郁闷至极捞了两把河水冲脸,顿时酒意醒了大半··叹了口气,胡庆靠着树干发呆,隐约间仿佛听到树林中有人说话。
他寻着声音,在不远处的溪岸边看到了两个人影,他立刻就认出其中一人是消失了半年之久的骨清寒,而另一人背对着他,看不太清··胡庆隐身在树丛里,透过枝丫窥探着,从对方三言两语的交谈中,他知道了另一人的身份,范氏宗门的前任宗主范祁山。
骨清寒微微佝偻着腰身,脸色惨白的吓人,胡庆想到了连城说过的那些话,没了解药,蛊毒会频繁的折磨他的身心,如今再没了半年前初见时的那分光彩,眼底的- yin -戾之气笼着死灰色,像极了传闻中的恶鬼。
范祁山从袖中摸出一把通体白色的骨刀扔在他面前,沉声道:“这是在云木山脚发现的骨刀,骨心术是你们一派传下的秘术,总不可能是凑巧·”·骨清寒呼气声带着沙哑的杂音,生涩道:“就算是我的又如何你拿它来是想证明什么”·范祁山眯眼:“临安城失踪的那些百姓都是你杀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骨清寒轻咳着后退了几步打算离开,却被范祁山拦下。
他抬眼微嗔,“你究竟想怎样我与你们范氏宗门素无瓜葛,也不愿结怨,但范老宗主似乎并无此打算·”·范祁山冷哼:“我敬你是歧黄正宗,救死扶伤,纵然行事怪癖也算是正道人士,但此番你竟害人- xing -命,我便不能放你走。”
“笑话,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们你既然咬定我是凶手,证据呢”·范祁山蹙眉,一时没有接话。
骨清寒眼中寒光凛凛,似在极力隐忍着,烦躁的拍开他的手:“既无证据,那骨某就此告辞·”·胡庆躲在暗处,在他们二人间来回打量·他不太能懂这些对话所指,但对骨清寒的事多有在意,眼看着他越走越远,就要消失在树林中,胡庆只能干着急的等在树丛里,范祁山站在那儿,他此刻若追上去,定会被发现。
好在等了片刻,范祁山也举步跟了过去,胡庆立刻从树丛窜了出来,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出了小树林不过半里路就能看到街道,胡庆跌跌撞撞笨手笨脚的跟了许久,远远的就看到骨清寒一身青衣拐进了右手边的一个岔路小巷。
范祁山倒是没有避讳过,光明正大的跟了过去,而胡庆则躲在巷子口蹑手蹑脚的朝里头瞅了两眼··骨清寒靠在墙边喘气,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一只充满危机感的野兽。
他双手紧扣着喉咙,抓出一条条血痕,然而血肉撕裂的疼痛似乎并不能减轻他的痛苦,他扭头就撞上石墙,直到头破血流也仿佛没有知觉··胡庆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范祁山,他丝毫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眼中的冷漠让胡庆心中震惊。
再顾不上隐藏躲避,胡庆只觉得若再不阻止骨清寒发狂,他会活生生的将自己撞死··然而正当他要动身时,骨清寒一声低吼就朝对街冲了出去,双眼通红发疯般的见人就抓,一时间祥和的街上乱作一团,人们惊声尖叫纷纷逃窜。
一位患有腿疾的男子来不及逃开被骨清寒逮住,登时一股寒意从他背脊冒出,男子吓的两腿发软,盯着骨清寒那双眼眸瑟瑟发抖,挣扎着求他松手饶了- xing -命·谁知骨清寒充耳未闻,一手扯住他一只胳膊,在男子惊惶的目光中,张嘴怒喝,噗嗤一声闷响声声将他的双手撕了下来。
“我的天”胡庆瞳孔紧缩,立刻折身躲到路边的杂物后,原本还打算前去阻止,这下彻底傻了眼··他看向路边的范祁山,对方眉头深锁,在骨清寒杀死男子后终是出手了,紫色剑光卷着沙尘破风而来,骨清寒躲闪不及被剑气割伤,暴躁的将尸体扔出,扭身朝范祁山扑去,两人缠斗在一起。
·路边一女子踏前一步高喊:“祁山我来助你”紧接着女子拔剑出鞘,两人合璧将骨清寒逼得连连退走,女子的剑斜斜挑上,骨清寒避开一招,范祁山的剑接踵而至。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英儿,你左边,我右边·上”·在二人合击下,骨清寒吃了亏,此刻不由往后退步·眼见二人要再攻,骨清寒喉头传来噜噜的怪响,转身就逃,不出多时就跑没了影。
云英收剑喊道:“祁山我们追”·话音方落就见两道剑光腾云驾雾的飞起,朝骨清寒逃走的方向追去·胡庆着急跟着追出几步,眨眼间他们三人就消失在了眼前,他只得凭着一身感觉且行且找一路往城外的云木山走,听闻那儿有个山神,若范祁山推测不错,那山神的事怕真是骨清寒所为。
胡庆气喘吁吁的追到了二里外的云木山,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就见剑气腾空,如飞龙直冲云霄,下一刻山石俱震,飞鸟齐飞··胡庆慌忙赶了过去,拨开树丛,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
云英提剑拦在范骨二人之间,范祁山负手而立,骨清寒跪倒在血泊中,那柄暗紫色的灵剑悬在他的头顶寸余,随时都能要了他- xing -命·而此时骨清寒双目已恢复清明,身上的暴戾之气也平复了许多,他抬头望着范祁山,刚一开口就喷出一口黑血来。
范祁山盯着他,淡淡道:“给你一个机会,留下遗言·”·骨清寒喘了好一会儿,直到将胸肺的血渣咳出大半才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何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云英冷哼一声:“真会装,我和祁山游历江山南北数年,倒是第一次见到杀人抓现行还要装傻充愣的。
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到这儿的也不知道·”·骨清寒皱眉,张了张嘴,眼底的茫然之色逐渐被黯淡覆盖,一种徒劳的无力感占据了所有,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范祁山眯眼道:“说罢,可有遗言”·骨清寒苦笑道:“遗言……你又能替我传达什么,只可惜了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小谢……无法对他说句抱歉……不过纵然身死,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灵剑在那一瞬绽放光彩,以压顶之势刺下·胡庆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才没喊出声来。
他提着一口气紧张的退进树丛的暗影中,只怕范祁山和云英注意到他的存在··“祁山,咱们再怎么办骨清寒生前一直独来独往,鲜少与人结交,但他有两个弟子,我担心他们若有一天知道了此事,会来寻我们报仇。”
范祁山收起灵剑,将骨清寒的尸体拖到一旁的树荫下,避免太阳的照- she -··“骨清寒杀人在先,为了临安百姓安危不得不除·他们下两个弟子一个不问世事,一个失踪多年,也未必就如你担心的。”
云英沉吟点头,转眼看他在摆弄尸首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范祁山起身道:“他生前所中之毒乃九虫百花毒,也难怪会发疯杀人。
既然他的毒再无人能解,留着世上不过活受罪,甚至造杀孽,形势上他必须死·九虫百花在他死后并不会消失,蛊毒会依附于他的身体,尸体必须焚毁·”·范祁山到一旁清理现场,云英则守在尸体边,时而拿袖子扇扇风,如今步入盛夏,日头炎热就连吹来的风都是热辣滚烫的。
胡庆埋在树丛里只觉得浑身汗如雨下,只想着他们赶紧离开,然而他们似乎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正是胡庆热的昏昏欲睡时,那边转来了云英的惊呼··“祁山你看……这……”·胡庆一个激灵,以为被他们发现了,不过云英惊的并不是他。
树荫下骨清寒的尸体发生了变化,密密麻麻的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七孔爬出,就在云英喊来范祁山的这一转瞬已覆满全身,待他们仔细再看才发现那些蛊虫正在啃食尸体,而尸身也极不寻常的迅速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云英捂着口鼻,嫌恶的皱眉:“为什么会这样”·范祁山看着骨清寒的尸体退开半步,眼底却隐隐闪着奇异的光彩,似乎对这样的变化很感兴趣。
他扔开手中的木枝道:“尸变了,想不到这蛊毒还有这般效果,说不定还能炼制出新的蛊虫·”·“遇上这样的尸变倒是百年难见,真不知是好是坏,若是处理不当,他会成为怨气极重的凶尸。”
范祁山笑道:“若能成凶尸那就更好了,百年一遇的尸变最终演变而来的凶尸可是求之不得的,正好遇上暑气重的时节,暴晒七天过后,或许能成也说不定。”
树丛里的胡庆难以置信的倒吸一口冷气,却未曾想到这个结果·大意之下一脚踩断了边上的枝丫,范祁山一记冷眼看了过来:“什么人”·胡庆哪里敢出声,转身就是一顿跑,也不知后方究竟有没有追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他这一动范祁山自然就看到了,但是男子并没有追,云英走上前问:“放他离开没问题么”·范祁山摇头:“不过是个普通商人,未必就知道什么。
没工夫耗在无意义的事上·”·云英看向他逃走的方向自语叹道:“但愿他不是个麻烦吧·”·胡庆一口气跑回临安城中,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竟有这般体力。
然而回到城中后却四下茫然,看着夕阳橙黄的光芒,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街上来往的人流和耳旁的喧嚣声仿佛在离他远去,再无干系··胡晚晴瞪大眼,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一天,骨前辈是在那一天离世的……我就说爹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病倒……”·胡庆支着头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的,那天实在扛不住了。
但这事儿我后来也向官府提过,可是谁也不信啊,于是我怕惹祸上身也就没有再提,只是每年一到这山神祭,我这心里就不好受,尤其是今年,听说他进了城里,我就担心。”
胡晚晴神色暗淡下来,心绪复杂,隔了半晌抬头道:“爹,你说当年骨前辈临终前提到过他在找一个叫小谢的人,范祁山也说谢语栖和师父都是骨前辈门下弟子,那么,骨前辈一直在找的会不会就是谢大哥可是昨夜他明明伤了他……几乎咬死他……”·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胡庆摸着胡渣想了想,皱眉道:“我觉得骨清寒既然对小谢抱着歉意,应当不会杀了他,你也说了,谢小哥只是伤了,我想骨清寒大约只是想留住他。”
“留住他……尸毒……骨前辈想把谢大哥也变成走尸……永远陪着他……”胡晚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趴在了桌上闷闷道,“不过既然范祁山带他走了,尸毒应当就能解了,没问题的——”话音未落,女子突然拍案而起,吓得胡庆差点儿一口茶喷出来:“你干什么”·胡晚晴急道:“不行谢大哥不能和范祁山待在一起”·见胡庆仍旧一脸茫然,她几乎要跳脚:“你说了,骨清寒是范祁山和云英杀死的他们担心骨前辈的弟子复仇,如今谢大哥落在他手里岂非死路一条我得去看看”·“哎晴儿你的伤”胡庆追着女子冲出屋子,刚走两步就见女子化作一道白光飞出院子。
“早知道你这样,我当初怎么也得收养个正常人”· · ·第44章 晚晴·胡晚晴急匆匆的跑出胡家,外头已是人来人往,集市也渐渐热闹起来,她悄悄溜进了胡家后面的一条小巷子。
这是一条背街小路,平日几乎无人经过··女子对着空旷的小路吹了个手哨,不过多时就有些白绒绒的小家伙聚了过来,都是滚圆滚圆的小兔子,见了女子纷纷都扬起头来,改做可站立的姿势。
为首一只小兔鼻尖微颤,身上发出淡淡的光来,看着女子道:“有些日子没见了,找我们什么事”·胡晚晴:“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背着暗紫灵剑的男人他带着一个受伤的白衣人。”
一群小家伙围在一起吱吱讨论了半晌,有两只小兔跳了出来··“巳时左右在常林街上见过·”·“我在五英路看到的,他们进了五英路的那家落英楼,不会有错。”
胡晚晴朝它们挥挥手,谢道:“辛苦了,回头我再谢你们事出紧急我先走了”·女子转身就往五英路跑,路上行人见她行色匆忙,赶紧躲开,有几人满心好奇的叫了她几声,然而女子根本不理,就连撞了路人也来不及说句道歉,惹来一堆抱怨。
待她跑到五英路头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前面不远就是落英楼,她刚欲提步就看到落英楼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范祁山·女子急忙背过身佯装逛着路边摊,待他走远了才偷偷转身往落英楼跑去。
她敲了敲店家桌面问:“今早可有人带着个受伤的男子住店”·掌柜的一看是胡家小姐,立刻笑了起来,回想了一阵道:“受伤的没见过,不过有个姓杨的公子带这个喝醉的人回来过,就住三楼的最里间。”
“杨公子喝醉的人”胡晚晴眼珠咕噜一转道,“刚才出去的那个就是杨公子”·“是啊。”
求得证实,胡晚晴喃喃自语:“改名换姓,还隐藏了谢大哥的伤,肯定有问题”·她扔了两个银锭子过去,道:“在我出来之前,如果那个杨公子回来了,务必帮我拖住他,再差个小二去给我报信知道了么”·掌柜的喜滋滋点头,连连称好。
胡晚晴小心翼翼的上了三楼,这一整楼似乎都被范祁山包下了,一个客人也没有··她来到最里的那间房前,趴在门前朝里头瞅了半晌,她斟酌了一下,出脚踢开了房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白衣男子。
“谢大哥”·胡晚晴冲进屋,看对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差点儿哭出来,她立刻检查了一番,见他还有气息,颈侧的伤也被处理过,尸毒似乎已被解去,这才放下心来。
“谢大哥你能醒来么”·女子轻轻推他,左右思忖过后,她决定直接带男子离开·可刚抬手,她就听到一串叮咚的脆响,在谢语栖左手上紧紧铐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
她试着扯了扯,又用法力劈了几下,铁链纹丝不动,根本无从破坏··“难怪姓范的那么安心的离开呢……”胡晚晴顿时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能想出的办法屈指可数,还尽是些无用的法子,懊恼的猛捶了自己几下,忽然手腕上传来一个冰凉凉的温度,顿时被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牵制住。
胡晚晴眼前一亮,看着谢语栖喜道:“你醒啦谢大哥,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找范大哥”·谢语栖眼底仍旧带着少许灰暗,气脉不畅,说话声都虚浮飘渺仿佛一阵风过就散了:“范卿玄说过的,明天他就回来了……在此之前师父他……师父呢……师父他人呢”·胡晚晴摇头道:“骨前辈的事我都知道了谢大哥,你等不到他的他已经死了,在四年前就死了如今的骨前辈只是个毫无意识的凶尸”·谢语栖微微瞪大眼:“死了四年前就死了……这么说你知道,你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握住女子的双肩,扯的铁链一阵叮咚作响:“四年前师父在离开九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你快说啊”·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胡晚晴愣怔了片刻才定了定心神将从父亲那儿听来的事都说了出来。
话音还未落,她就察觉到男子的样子不太对劲,忙打住话头道:“你,你没事吧谢,谢大哥”·看男子气血攻心的呕出一滩血,胡晚晴顿时就慌了神,师父教给她的急救方法瞬间就全忘了,脑中一片空白,手腕上传来刺痛,男子抓着她的手腕大力到近乎发抖。
“谢大哥……”·“穆九他骗我……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骗我师父在四年前就死了……我竟然还相信他会在我从望风谷回来后,带我去见师父……”·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胡晚晴也不知还说什么,初识也不过几天,就连男子的身份她也仅仅只知道他是骨清寒的小弟子……·她抬头看到男子颈侧又再度裂开的伤口,紧张道:“你别太激动,伤口又裂开了……我们先设法离开,找到了范大哥后一切再——”·“范卿玄范祁山……”谢语栖蓦然扯动铁链,吓得女子一惊,“他明明可以阻止我师父杀人,却为了那所谓的正道之义杀了他尸变竟还想着研制蛊毒而非让他入土为安暴晒七日这又是正道所用的招式么他明知……明知我可以救师父的……我已经下山了……就在柳城……”·胡晚晴按住他的手,在那被锁链划伤的地方轻轻摩挲。
柳城在临安西南,不过一天多的路程,当年他们就隔着临城的距离而已··“我知道你难过,与其说你恨范祁山不作为杀了骨前辈,更不如说你是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找到骨前辈,救他出火海,你在恨自己空有无双的歧黄之术,却救不了自己最想救的人。”
谢语栖捂住耳朵,拼命摇摇头,内心的悔恨被对方□□裸的抛了出来,他只觉得无法喘息··尽管他不愿去听,胡晚晴的声音依旧从耳边传来:“你不必这样,如今骨前辈仍然等着你的,他杀了这许多人,一直在找你,现在能让他清醒过来的也只有你,再救他一次。”
谢语栖松开手抬头看向女子,黯然道:“救他,自顾不暇的我还能如何救他就连四大宗家之首的连家都奈何不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办法是靠人想的就算你一个人不行,还有范大哥啊他不会放你一个人不管的”·“范卿玄……”·“可惜玄儿是不会来的。”
蓦然间屋门被一道大力震开,范祁山面若冰霜的站在门前盯着屋内的二人··胡晚晴一眼就看到了躲在范祁山身后探头探脑的店老板,大喝道:“你不守信用白拿银子”·店老板忙摆手:“我想办法了但他不吃这一套,拦都拦不住”·胡晚晴手中冒出白光,皱眉道:“没办法了,只有强行杀出去了”然而范祁山一挥袖,灵光逼出就将女子撞飞,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店老板一看这一屋子都不是寻常人,转身就抱头逃走了··范祁山望着谢语栖道:“看来你是都知道了·”·“范祁山……”·男子冷哼翻袖掠了过来,一手扼住他的脖子按在了墙上。
“真可怜,体内肃不清的余毒发作,现在的你毫无抵抗之力,我若想杀你易如反掌·”范祁山轻笑,“你们师徒二人,一个身中九虫百花毒,一个余毒时常复发,倒真是师出同门。”
“本来你若不知四年前之事,念在你为玄儿牺牲至此,我尚可留你- xing -命·可如今你全部知道了,若还让你继续留在玄儿身边,势必会威胁到他的- xing -命,我万不可再留你。
可别怨我,送你去见你师父也算我报你的恩情了·”·“别杀他”胡晚晴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飞身上前抓住范祁山的手,想催动灵力逼他松手,谁知力量悬殊太大,范祁山轻松就将她震开。
谢语栖伸手扣住范祁山的外关- xue -,紧接着一掌拍上曲池,范祁山的手臂传来一阵酥麻无力感,不得不松开··他退后两步看向谢语栖:“早就听闻你的点- xue -功夫了得,我倒是小看了你,对付九荒第一人确实不能大意。”
他转而看向胡晚晴,并指凌空画下一串符文,淡淡的金色映入女子眼底,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小小兔灵,也敢如此嚣张,今日便收了你,让你神形俱灭。”
金光在胡晚晴眼前放大,她害怕的闭上眼,然而预想中撕裂般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只看到一柄银白的短剑刺穿了范祁山的手心,而那串淡金色的符文正在空中缓缓消散。
“谢大哥……”·床榻上的男子微微喘息,沙哑着声音低喝道:“快走别回来了走的越远越好”·胡晚晴从地上爬起,踉跄的靠在门边,又是这样的情景,昨晚面对骨清寒时也是如此,如今在范祁山面前亦是如此,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曾自大的说能守着谢语栖,可如今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范祁山扭头看向女子,手心的伤口兀自滴血却似无感,他朝女子迈出了一步,却是此时数道白光划过拦在他身前,那是谢语栖的骨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胡晚晴仿佛被惊醒,虽心有余悸,可仍犹豫着不敢离开,直到对上范祁山那道刀刃似的目光才转身逃走。
“谢大哥……是我没用……我没用”胡晚晴刚一跑出楼道就止不住的开始哭,泪眼模糊的有几次都差点被绊倒。
冲出了落英楼她也不知还能去哪儿,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为众人嘲笑·远处的人群忽然有了躁动,不约而同的让开了路,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胡晚晴粗鲁的擦干眼泪,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道黑色身影立刻振作起来。
她伸手牵过缰绳,在马儿颈侧蹭了蹭道:“乌夜啼,快带我去找范大哥我们去汴京”女子翻身上马,乌夜啼一声嘶鸣冲开人群就朝远方绝尘而去。
落英楼的客房内,范祁山拔出短剑扔到了一边,他看了眼浮在身侧的飞针,又看向床榻上的那人,道:“这就是骨心术确实有些意思·”·谢语栖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他甩甩头,无力的垂下脑袋,似乎再支撑不住,悬空的骨针叮叮咚咚落了一地。
范祁山反倒笑了起来:“你以为放了那丫头走,她就能找到玄儿来救你且不说她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了,玄儿也不会来的·”·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说过会回来的……”·范祁山忽然一手将谢语栖从床上扯了起来:“放心,现在我不会杀你,在你死之前,我要让你看看,骨清寒的下场”·“”谢语栖瞪大眼,刚一抬头,颈侧就落下一记重手刀,失了意识瘫软下去。
 · ·第45章 连家堡·空落的庭院中罩着层浓雾,廊下一名少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边,时间仿佛凝固·约莫过了半柱香后,少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抬头看了眼天色。
最近两天- yin -沉沉的,总也提不起劲,空气中带着潮- shi -的气息,花叶也染着露水,似乎要下雨了·又盯着那片浓雾看了会儿,少年百无聊赖的靠着廊下的柱子打了个哈欠。
·这时,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明书,情况如何了”·明书哈欠没来得及收尾,仍带着浓浓的鼻音道:“雾还未散,想必范宗主还未找到破解之法。”
连城摩挲着手腕上镶着玄天玉的手镯,慵懒道:“他当然不可能破解,能破玄天玉迷阵的人,我见过的只有三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青峰裘宗主,还有一个就是骨清寒。
除此之外,其他领教过玄天玉的,不是支配者心慈手软放出来的,就是死了……只要挨过了这三天,待骨清寒的事解决了,我自然放他出来·”·明书看着- yin -沉的天气,提醒道:“今天就是临安的山神祭了。”
连城不以为意:“什么神呐,不过是一帮无知的百姓求个心安,竟傻到去跪拜一具凶尸·范祁山来信了么”·“还没有。
眼下刚过午时,想来不到戌时不能来·”·“还要这么久……”·明书见连城不再问话,也兴致缺缺的靠着栏杆坐下,继续望着那团白雾发呆。
自那晚连城困住范卿玄后,已过去近两天,他也这么盯着看了两天,有时候甚至希望哪怕范卿玄破了玄天玉的迷阵出来也好啊,至少不用这么傻愣愣的守着这片白雾,可以寻个别的差事。
正是明书守的昏昏欲睡时,廊下跑来一个女弟子,行色匆匆·他一个激灵赶跑了瞌睡,拦住她问:“明雁干什么去”·女弟子道:“门外来了个奇怪的女人,牵着匹黑马,什么也不说就要往咱们连家堡闯。”
明书奇道:“女人谁有这么大胆汴京谁人不知咱们连家堡的规矩”·“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奇怪的呢。”
明雁压低了声音道,“师兄说她是个兔灵,门前摆了阵要收它呢,可那黑马- xing -子烈,守着那女人,我们如何也靠近不得,这不是没法子了,找宗主去看看么……”·明书看了眼院子里的白雾道:“宗主有贵客,怕是没功夫管这闲事,正好我要方便方便,你替我看着,我去去就来。”
明雁“哦”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开,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倚着栏杆坐下··明书一阵小跑绕到了连家堡门前,大老远就听到马儿的嘶鸣,还未走近就看到一抹素黑的身影潇洒的跃起逼开靠近的连家弟子,随后又是扬起前蹄将他们驱逐,守着身后的女子。
“好有灵- xing -的马”明书眼前一亮,三两步跑了过去,凑到师兄跟前扶起他问,“师兄,发生了何事”·男子恼道:“这妖灵硬闯咱们连家堡,说要找范卿玄,本欲收了她,谁知这黑马烈的狠,根本就没法子。”
明书心中一惊,找范卿玄的·“范宗主在堡中做客,由不得她胡来,但也不能这么放着不管,惊动了宗主就不好了·”明书眼珠转了转,朝胡晚晴喊道,“姑娘范宗主有话托我传达给你,借一步说话。”
胡晚晴拉住乌夜啼的缰绳,安抚住马儿,看了眼连家堡,哼道:“有什么话不能亲口来说我还有话要亲自对他说呢”·明书摆手示意师兄妹先退下,然后向胡晚晴靠了过去,可女子仍有戒心,跟着退了两步,她身侧的乌夜啼也打了两声响鼻蹬着前蹄,有蓄势待发的势头。
明书识相的站住,道:“姑娘,你这么急着找范宗主做什么他来咱们连家堡不过两天,正和宗主商量着要事呢·”·胡晚晴不以为然:“我管不着我只知道范大哥说过的,一定会回临安”·明书沉默的想了想,脑中浮现那一晚范卿玄追问临安凶尸的事,他有些不安的问道:“是不是临安出事了”·胡晚晴微微一愣。
“我虽不太明白,可是范宗主很在意,宗主也很在意,说只要挨过了这几天就结束了·”明书顿了顿,“既然要结束了,没理由再闹下去·”·胡晚晴蹙眉道:“你们根本就不明白谢大哥会没命的难道这样也无所谓么”·明书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而道:“行罢,既然姑娘执意想见范宗主,我给你带路,但是连家堡乃我连家居所,这匹马可不能进去。”
乌夜啼不满的抬头睨了少年一眼,扬起前蹄就要闯,胡晚晴忙拉住它拍拍道:“乌夜啼,你在外面等我,我见到了范大哥就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去·”·乌夜啼明白似的晃晃脑袋,安分下来不再躁动。
连家堡远不似胡晚晴想象中那般只是个单纯的居所,内里别有洞天,机关重重,只跟着明书绕了一小段,她就忘了来时的路·不仅如此,这一路走来起初还能见到些弟子,可此时庭院廊下都空无一人,只有她和明书两个人的脚步声。
胡晚晴站住了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范大哥呢”·明书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院门道:“过了那扇门就能看到·”·胡晚晴半信半疑,跟着他到了院门口,却迟迟不肯进去:“你先进。”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明书无奈的笑笑,拨开头顶垂下的青叶走了进去,胡晚晴紧随其后,然而并未如她所想的见到范卿玄,而是另一个空落落的院子,真真就只是一个空荡的院子。
除去一些杂草和四四方方的墙壁,什么也没有,整个院子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小院门,再无别的出口··“这是什么地方范大哥呢”又是同样的问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明书走到墙边轻叩,眨眼间墙壁就活了过来,如同石子激起千层浪,一层层推开,最后墙壁上浮现出一面铜镜,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姑娘来看看,范宗主就在里面。”
“你骗我这就是一面镜子,范大哥怎么会在里面”·明书笑道:“我骗你做什么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见他说的在理,胡晚晴便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先是隔着老远朝镜子里看,然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无奈又靠近了些,只能隐约看到些墨色,仿佛是一个人坐在那儿。
“那是范大哥”胡晚晴不禁往前走了几步,趴在铜镜边朝里面看,可是仍旧看不真切,像是蒙着层白纱,“喂,这到底是什么啊根本就……”·女子刚想回头,岂料那铜镜仿佛生了手脚,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往怀里扯拽。
胡晚晴拼命挣扎,向少年求助,奈何明书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直到女子在惊叫声中被铜镜完全吞没,才走了过去··少年望着那面铜镜喃喃说道:“你先在里头待一段时间吧,待到宗主的事情了结,我再放你出来。
还有范宗主……别怪我们……”·胡晚晴被铜镜连拖带拽的吸进去后,跌入一个浑浊的空间,脚下没有实地,像是悬浮在宇宙之中··她四顾喊了一遍,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而在外看到的那抹墨色的- yin -影仍旧在远处,看不清也靠不近··女子试探的唤道:“范大哥你是不是范大哥这里是哪里”·黑影未动。
胡晚晴又道:“我叫胡晚晴,你还记得我么在临安街头遇上的,我还死缠烂打的要嫁给你呢,记得么”·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又过了半晌她道:“你怎么不说话啊……也不动……你是范大哥么……”女子抱膝坐下,有些困倦的靠着虚空中虚设的墙,望着与地面纠缠浑浊在一起的天空——那大概是天空吧——女子自顾自的想着。
在这里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切都陷入沉睡,分不清昼夜,不辨方向,甚至再久些连自己是否或者都茫然起来··胡晚晴摇摇头,重新爬起来看着那片墨黑道:“你在这儿多久了你会不会说话要怎么从这里出去我还要去找范大哥,你帮帮我好么”·见那黑影不说话,也不动,她几乎都开始怀疑那只是这混沌天地的一部分,一个偶然投落的- yin -影而已。
她抬头看天,叹了一大口气,自言自语起来:“怎么这么不顺利,原以为逃开了凶尸的攻击,遇上了范祁山,一切都好了,谁知他也不是好人……想着谢大哥帮我逃出了客栈,或许找到了范大哥就能救他,谁知连家堡又拦在我前面……这下好了,困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谁知何年何月能出去,也许等我出去了,谢大哥早就死了……”·不知是不是幻觉,胡晚晴似乎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她几乎是反- she -- xing -的朝那片黑影看去。
此刻的墨黑色较刚才更清晰了些,依稀能辨得出是个颀长的人影··“范大哥”女子激动的唤了一声,虽仍旧什么也看不清,她却觉得这个人就是范卿玄,而且能听到她说话。
女子的眼眶立刻就红了,道:“范大哥,你一定是范大哥你答应过要回临安的,再不回去谢大哥就有危险了他要死了”·胡晚晴一说到此事,顿时就决堤似的放声哭了起来,再顾不上对方是人是物,把一肚子苦水通通倒了出来。
哭声回荡在这片浑浊的空间中,回声阵阵如同远雷··范卿玄缓缓睁开眼,从入定中回过神,耳边远远近近的声音如哭如诉,字字句句模糊不清,从只言片语中他听出了几个字:快回来。
“语栖……”范卿玄起身环顾四周,一片茫茫无涯,困在玄天玉中没日没夜,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者过去数日,或者不过眨眼,耳边的死寂化成嗡鸣,拨动着藏埋内心深处的心魔,若非入定封闭五感六识,长久的岑寂只会让人发疯。
范卿玄皱眉,蓦然召出灵剑,火红的剑光映红了浑浊的空间,四周的草木和石路仿佛被剑气所惊,纷纷晃动,将他的前路尽数封死·范卿玄并指虚点,灵剑脱手悬于半空,剑身的暗纹上流转着红色的光芒,灵剑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
望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草木,范卿玄扣指催动剑气,霎时间剑芒绽放,仿佛燃起的业火,一路焚尽草木枝丫,寸草不留,破开一条通路·然而男子刚往前走了几步,四面的景象再度扭曲起来,从旁处来的草木再度将空间封死。
剑光再起,撕裂空间,硬生生的将合起的景象再次扯碎,可依旧不过眨眼就回到了原状,而且恢复的速度更快··范卿玄如此反复了几次后,眉头皱成了川字,心下已了然:不论朝哪个方向都是徒劳,出路根本就没有实在的方位,甚至本就不存在,眼见的都是交叠的空间,耳闻的都是无尽的嗡鸣。
既然用眼观不通,那便用心来看,入定之时,心境清明,朦胧之中只觉得眼前有一抹昏白的光·男子站定不动了,片刻后屏息合眼,灵剑也渐渐收敛了光芒绕了他一圈浮在身前。
未几男子开始朝前走,身侧的草木纷纷去拦他的路,可男子就像是和这片空间融为了一体,任这些障碍如何阻碍,都形同无物竟直接穿透而过··混沌天地间有动静传来,远方的群山波澜涌动,逐渐靠了过来,近了才能见是一只庞大的异兽,通红了双眼盯着男子,喉头呜噜噜的声音带着愠火,在男子走出一个路口时蓦然跳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当是时一直沉寂的灵剑红光放- she -,如箭矢般刺向异兽,撩过草木焚起烈火,刺目的火红逼它眯起眼··范卿玄仍旧紧闭双眼,足下点掠避开异兽庞大的身躯,随后并指而动,灵剑如游龙疾走,眨眼就将那异兽困在了剑光中,发出阵阵哀嚎。
那异兽似乎也恼了,一声怒吼,空间收缩,掀起气浪烈风割面,若无处躲闪只会被挤压成碎片··就在此时,男子心口的如意珠爆发出光芒,周围顿时焚起熊熊火焰,小路石墙纷纷崩塌化作齑粉消散,再无法回复如初。
范卿玄就这样一路往远处走,红莲火焰焚尽周遭一切事物,待到火光倾天,浑浊天地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昏白的光点,一如他入定之时所看到的··被红莲之火照亮的空间另一面,胡晚晴哭的精疲力尽,那片黑影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红,如同夕阳晚霞般绚烂。
她抬头惊叹不已,正是心动时,地面颤动,四周的云雾开始成螺旋状旋转,翻腾倒海,女子也被风浪掀起,在惊呼声中跌入漩涡··胡晚晴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浑浊的天地被搅得支离破碎,如同铜镜碎成千万片,再往后便只剩无尽的黑暗。
 · ·第46章 师父·哐啷一声响,流芳阁内连城扬手掀翻了桌上的碗筷,晚饭撒了一地·屋外的明书吓得退后一步,不待去询问就看到院内的浓雾渐渐散开,他揉揉眼:“不是吧,玄天玉的迷阵被破了”·话音方落,身侧的房门被大力推开,撞得门框轰隆一声巨响,随后便见连城怒气滔天的冲了出来。
·“范卿玄你休想离开”女子朝明书怒喝道,“傻愣着干什么拿我的剑来”·“是……是……”明书连连退后,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瞥见女子手腕上的那枚镶着玄天玉的镯子已经裂开,而幽蓝的玄天玉此刻暗淡无光,仿佛遭到了极大的损坏。
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破开玄天迷阵,尽管心中疑问,却一刻不敢怠慢的将连城的佩剑拿了过来··女子驱剑而走,眨眼就化作一道流光从流芳阁前消失··明书看着渐黑的天空叹道:“厉害……范宗主不愧为范氏当家……好厉害的灵力……”·连城一路追出连家堡,愣是在街头将范卿玄拦了下来,怒视着。
男子神色冷漠,面若冰霜,淡淡道:“让开·”·连城冷哼:“不让,你待若何”见男子去意已决,她上前一步道:“你为何一定要走就算你此刻回到临安,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能下手杀那凶尸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骨清寒谢语栖的师父你能下得了手”·范卿玄微微惊愕。
连城又道:“而且你又知道谢语栖的事他真如你所想能重归正道他的心- xing -你又了解几分,为了救师父,你就知道他不会伤害你所在乎的人你别忘了,他可是九荒训练出来的杀手”·“此话何意”·“你还不明白谢语栖要杀你父亲”·范卿玄蹙眉:“他不会。”
连城连连摇头,苦道:“行,你可以不信我,你本就是眼见为实的人·除去自己所见的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说话间远方一黑色的身影迅速靠了过来,范卿玄抬头看去,见是乌夜啼,眼中神色微变,看向连城道:“它为何在此”·连城不屑的瞥了一眼:“我怎知,这不是你的马么”·范卿玄心中不安,翻身上马一声低喝,乌夜啼原本不见胡晚晴还有些犹豫,然而此刻被正主气势威震,不敢多逗留,嘶鸣着绝尘离去,乘着渐浓的夜色往临安飞驰。
连城低头看着手腕上色泽暗淡的玄天玉,眉间的- yin -郁始终未曾散去··这时跟着跑出连家堡的明书追了上来,缓了口气道:“宗主,范宗主他……”·“让他走。”
连城负气,“有些事他还是亲眼看看比较好,也好明白究竟是谁心里待他好的·”·明书不明所以,等了片刻才道:“宗主,午间时候有个女子来找过范宗主,她说谢语栖出事了。”
连城沉吟点头,嗤鼻道:“理所当然的,骨清寒等了他这么多年,此刻必然是不会放他走的·”她转身看向明书道:“那个女人呢”·“……”明书挠了挠头,将午间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末了道,“玄天迷阵散了之后,她就不见了,弟子们搜寻过,堡中没有她的气息,或许是被爆破的灵力推到了另外的地方。”
连城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目光随着范卿玄离去的方向··离汴京约莫三里多的安宁村外,一名带着斗笠,背着药篓的青衣女子缓步下山,时而拨开拦路的杂草。
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到半山坡的时候,女子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向路边··“……有人”女子拨开草丛,看到了山路边晕厥过去的胡晚晴。
女子神色间划过一丝无奈,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当青衣女子背着胡晚晴回到安宁村时,村中百姓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安宁村地处山地,三面环山,唯一的出路也错落在山崖间,因此村子里的人极少与外人打交道。
难得见到外人,如今一见胡晚晴,都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青衣女子走到村子北面的木屋前一脚踹开屋门,随后将胡晚晴拖进了里屋,扔到床上··一壮汉在门前探着脑袋望了半晌,问道:“姑娘,这是谁家的女娃怎么了”·女子盯着胡晚晴脏兮兮的脸,不冷不热的答道:“麻烦家的女娃。”
“麻烦”·女子弯腰探了探她的脉象,随意查探了一番,见她除了肩骨的伤外并无大碍,哼声道:“一个爱添麻烦的家伙,早年可没少折腾我。”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壮汉立刻会意,嘿嘿笑道:“那我明白了,是莫姑娘的徒弟”·女子看向他,随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她五官清秀,神色淡淡如同远处晕开的一抹淡墨··莫帆沉默了片刻,摇头道:“这丫头与我当年一般,玩心太重,学到的都是皮毛·比我那小师弟差远了。”
看她神色黯淡下去,男子忙安慰道:“姑娘别这么说,我儿子- xing -命不就是姑娘救的莫姑娘已是青出于蓝了·”·“青出于蓝”莫帆嗤笑,“我远比不上师父,别说师父,就连师弟都胜我许多,自己的斤两我心里有数。”
男人想了想还欲再劝两句,莫帆截住他的话头道:“已经三更天了,路上当心吧·”·男人点头,咧嘴道:“那行,你也早歇着·”·送走了孙家汉,莫帆回头看向胡晚晴,无奈的摇了摇头。
远方群山似笼在烟云中,天色- yin -沉有骤雨欲来之势··谢语栖微微蹙眉,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颈后的疼痛将他飘散的神思凝聚·他支身坐起,手腕上仍旧扣着铁链,只是房中的景象却陌生又熟悉。
这里并不是临安的落英楼客房,似乎在昏迷时范祁山将他带到了另一个地方··房中的摆设简单雅致,桌椅虽被人简单清扫过,依旧有地方蒙着薄灰,这里的家具摆设透着说不尽的熟悉。
谢语栖在记忆中搜寻,寻找着相似的片段,直到他看到床榻里侧的灰墙上有一处墨色的图画·那是画的两个半的小人儿,笔法稚嫩,有些地方甚至干脆就糊作一团,人物的五官就是五个墨色小点,但奇在两人的神情都带着微笑,洋溢着幸福,而他们身边的第三人却只画到了一半,只有一张脸,还未点上五官。
谢语栖盯着那张图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惊愕——那是他儿时被骨清寒收养后画的··那是他拜师后第五年,那一天结束了修行,谢语栖卸掉一身的疲惫,从床头翻出一本破旧的书卷,抽掉夹在书中的树叶,少年津津有味的读完最后几页,随后喜滋滋的合上书。
书名《骨心录》··支着头想了一会儿,少年跳下椅子拿了笔墨缩在床上开始涂画,烛光映着少年的侧颜宁静而美好··这时屋门被一个少女推开,吓了少年一大跳,手下刚画到一半的小人儿因为手抖留下了一团墨点。
“走啦师父叫你”·“哦·”少年笑了笑,收起《骨心录》,然后啪嗒啪嗒的跑了出去··莫帆盯着他的背影,不满的哼了一声,瞥了眼墙角的画冷哼道:“这画的什么啊,难看死了”·而在那一夜后,这些温馨美好的回忆如同镜子般一分分碎裂,形如幻影。
谢语栖摇头苦笑,这里就是他在云木山跟着骨清寒修行五年住的地方·只是如今斯人已去,物是人非了·然而当他真正清醒过来后则是被房中的另一番景象震惊住。
从他的床榻下,有朱红的漆料画出的符文,密密麻麻排列开去,一直延伸到房门前,组成了奇异的阵形,不只是地面,就连墙上也画满了相应的符文,整间屋子如同一个巨大的阵眼。
旁的人或许看不明白这些符文的意思,但谢语栖懂,这是一种古老的术法,收藏在四大宗派世家的藏书阁里,列为禁术,其名为“焚舍”·一旦发动了这个阵法,便能将对方自六界中彻底抹灭,元神散尽,化归虚无。
谢语栖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些字符,抬头就见进屋来的范祁山,他怒道:“你要灭师父元神师父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何逼他至此”·范祁山道:“你竟知道焚舍看来你不容小觑。
骨清寒已化作凶尸,身上带着九虫百花之毒,若不将他彻底粉碎,被他所伤之人定然也会化作行尸,染上九虫百花的蛊毒,日后再想收拾残局就难了·”·谢语栖咬牙:“惺惺作态若真如你所说,临安的百姓早就尽数感染,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骗别人也就罢了——”·“对,你是骨清寒最引以为傲的弟子,论医毒之术举世无双,这些理由的确骗不过你。”
范祁山望着窗外- yin -暗的天色,不紧不慢道,“谢语栖,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厌恶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我看不惯,就做了,仅此而已·”·谢语栖抓住被褥,肩头在颤抖,如今范祁山擒了他诱骨清寒上山,一如六年前穆九扣着他逼骨清寒服毒一般,他有时甚至在想,若是没有他,一切会不会安好。
“事已至此,你该多谢我,给了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忽然间,范祁山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笑,望着谢语栖道:“他来了·”·谢语栖神色紧张的抬头,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慌张的唤道:“范祁山范祁山你别走范祁山”·屋门松垮垮的掩上,嘎吱一声枯败的声响将他彻底打入了深渊。
谢语栖盯着那扇奄奄一息近乎垮掉的木门,屋外逐渐传来细碎的响动,沉重的呼吸声缓缓靠近,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彼此就隔着一扇门··谢语栖悲凉的摇头,下一刻木门垮塌,伴随着哐啷的粗响,屋外的黑影眨眼就要往里冲。
“别过来”·骨清寒被他这一声吼怔住,脚下一顿,当是时白光飞掠,数枚银针疾驰而来停在了他眼前,只稍再近半寸就能刺进他的脑袋。
“别进来你若敢往前一分,我立刻杀了你”谢语栖紧张的喘气,只怕他听不明白,仍旧闯进这阵中。
不过骨清寒倒真依言未动,呆呆的站在那儿,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到了银针上,看得十分认真,仿佛非常熟悉,触及了心底沉睡许久的地方,遗忘了很久的事··谢语栖见他不动了,也顾不上再阻止,拼命扯动拷在手腕的铁链,想将它挣脱,铁链哐啷作响,却是如何也挣不脱,清瘦的手腕磨出血痕,鲜血顺着铁链的缝隙滑下。
骨清寒抬头,沙哑的喉头模糊不清的喃喃着支离破碎的音节:“血……小……谢……”·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整个人都在颤抖,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恍若隔世。
骨清寒朝他的方向跨了一小步,谢语栖脸色唰的就白了,忙喊道:“师父别进来……求你别进来……”·“铁……链……”·谢语栖连连摇头,空中的银针围到了骨清寒身侧,逼着他往后退了半步:“我说过……往前就杀了你……”·然而面对他的威胁,骨清寒丝毫不为所动,迎着银针又往前踏了两步,如今距离屋内的焚舍阵仅仅只差半步。
谢语栖着急不知所措,骨清寒却一直看着他,口中咕噜噜的念道:“救……小……谢……”·“师父……”·看着谢语栖的眼睛,骨清寒迈出了最后一步,一脚踏入焚舍阵中,刹那间朱红的法阵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瞬间将屋中二人吞没。
谢语栖看着佝偻了身形朝他而来的骨清寒,瞳孔急剧收缩,内心濒临崩溃·骨清寒靠近他,伸出皮肉腐烂黏着半截破碎指甲的手,紧紧握住那条铁链,盯了片刻后忽然发力将它扯碎。
“谢,断,救,你,走……”模糊的音节拼不出成型的语句,骨清寒抬手在谢语栖脸畔轻轻摩挲,如同一个爱抚亲子的慈父··焚舍的火光腾起,围绕在他们身侧,火舌舔过的衣角瞬间就化作齑粉,骨清寒蓦然抓住了谢语栖的手。
“你……走……”·“师父不要”男子大惊,慌忙要从他手中挣脱·奈何骨清寒此时的力气大过野兽,捏的他腕骨生疼,毫不犹豫就把他护在怀里以自身为屏障将他往外推。
谢语栖看着骨清寒一分分化作烟云的身体拼命挣扎,朝骨清寒大喊:“师父我不走师父——”·那一刻,浑浑噩噩了四年多的男子,仿佛在这一瞬摆脱了毒障清醒过来,他奋力推出一掌逼得谢语栖退出了焚舍圈。
通红的眼眸有了焦点,眼底映出白衣人的模样来··火光之中,骨清寒淡淡在笑:“小谢……你还恨我么……”·谢语栖摔在门边,仍旧转身回来要冲进焚舍圈拉骨清寒,却是此时被火烧毁的门楣轰然迎着男子的手砸下阻断在了二人中间。
骨清寒退后几步望着屋外的男子道:“小谢别做傻事,有些话,我想和你说说·”·“师父……”·“这些年我唯一记挂的,就是你这个最小的弟子。
那年将你逐出云木山后,我就后悔了,也曾下山去寻过你,只可惜我无用,没能找到你,反倒累你在九荒受了许多苦,毁了你一生……你若恨,我无怨无悔……被蛊毒折磨化作凶尸恶灵亦是我咎由自取,唯一所幸有你这个好徒弟……”·谢语栖喉头哽咽,压抑得发疼,此刻竟半句话也说不出。
他望着火海中的那人努力摇头,想让他看清,可他的视线却被水雾染得模糊起来·抬头看天竟是下起了暴雨,他如此希望这场雨再烈些,熄灭这焚舍火焰··然而这场雨并未如愿,大火烧了许久,直至男子眼睛干涸发酸才渐渐自灭,谢语栖望着地上那一滩灰黑的粉末半晌未曾回神。
窗外的天空已大亮,橙色的阳光像是被烈火烧透,木屋已然破败,头顶的参天大树落下雨珠滴落男子耳畔,冰冷的寒意将他惊醒,蓦然起身才发觉那一滩被雨水冲去大半的粉末是骨清寒·“师父……”此时此刻他竟发觉话音中带着颤抖,心底埋藏了许多年的情绪轰然崩塌,泪水如泉涌,半分也由不得他忍耐,仿佛自己有了意识夺眶而出,木屋的废墟中,他哭得撕心裂肺如同一个彷徨无助的孩子。
焚舍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翌日辰时才熄灭·这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临安城中许多百姓都看到了,山神祭终,人们望着山头的火红纷纷合十双手,祈祷着平安。
范祁山融在人流中,看着山头的缕缕轻烟缓缓摇头,叹道:“如此就算全部结束了吧,这样的结局于他们师徒二人也是好事……”·范祁山沿着祭拜的人群往外走,远远的看到一人一骑朝这边匆匆而来。
“玄儿”·范卿玄望着云木山的方向,蹙眉问:“父亲,云木山出了何事”·范祁山缓和了下神色,柔声道:“百姓祭拜山神而已,难道你不知昨日的山神祭么”·范卿玄沉吟未语,少顷道:“父亲怎会在此”·“我来祭拜一位故人,顺道经过。”
范祁山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往昔的一些回忆,停顿片刻后,“你去过连家堡了”·范卿玄点头:“父亲可有见过语栖”·“他——”范祁山话音刚起,身后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有人惊呼着往路边逃窜,一时间推挤乱作一团。
范卿玄随人群望去,只见一道白光呼啸而起,带着股强盛的灵力势如破竹,他清楚的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语栖”·人群避开,白光收回,一人手持银白短剑,白色的光芒缓缓流转,银针悬浮在他周身,像是一个出自山林的仙灵。
跌倒在他身侧的百姓惊魂未定的抬头,望见他眼底侵染的淡金光芒,吓的转身就跑,高喊:“出,出山了快跑山神要降罪了”·一时间百姓连滚带爬的外逃。
谢语栖紧盯着前方伫立的二人,握剑的手一分分收紧,眨眼瞬间挽剑冲了过去··“语栖”范卿玄眼见不对,一步上前拦在范祁山身前。
谢语栖神色未变,竟是一剑刺进他肩头挑落血珠没入范祁山肩窝·范卿玄眼底划过怒意,伸手握住剑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眸,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杀意··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然而谢语栖却不顾他握住剑身的手,抽剑而出,血顺着剑锋溅洒一地,随后他一招逼开范卿玄,再次朝着范祁山刺去。
范卿玄回身唤出灵剑,绯红的剑光挑开银白短剑,紧接着又是一剑点上男子外关- xue -,谢语栖被逼后退·范卿玄紧跟而上,相过数招后,谢语栖被其一招扭住右手,短剑脱手飞落,于是他一掌拍去想挣开退走,范卿玄迎掌对上顺势扭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将他死死扣住。
“你发什么疯”·谢语栖不看他,只盯着他身后的男子,尽管被困住双手,仍旧能- cao -纵银针和短剑,只看白光闪烁,眨眼就朝范祁山刺去。
这一刻范卿玄也恼了,灵剑舞起追击将骨针尽数劈碎,随后一掌扇在了男子脸上:“谢语栖你有完没完”·谢语栖被这一巴掌扇的脑中嗡鸣,好半晌才回过神看向他。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语栖低下头,半边脸上火辣辣的疼,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喃喃着,“我知道。”
范卿玄微微诧异,谢语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要杀了范祁山·”·“你再胡闹,我不客气了”·谢语栖抬头看他。
“你要如何杀了我”谢语栖怒,情绪在一瞬间失控,“你又知道什么凭什么判我死罪我在暗无天地的地方苟且偷生的时候你在哪里亲人在眼前灰飞烟灭,你知道是什么滋味么何况……杀人凶手是你爹……你想过我的感受么”·范卿玄睁大眼,视线在他们二人间来回,沉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语栖的话是何意”·范祁山脸色未变,淡淡解释道:“怨不得这孩子。
他师父的死我的确要担几分责任,当年骨清寒身受蛊毒所害,狂暴杀人,未免他杀孽过重,我只好……可谁知日头炎热又逢中元,骨清寒产生尸变,成了凶尸盘桓在临安云木山中。”
“凶尸……”范卿玄感到谢语栖的手在发抖,蹙眉道,“连城说他在找人,莫非就是语栖”·“正是。
当他见到了谢语栖时,心愿已了,身上的怨戾之气也散去大半,便有了破绽,所以才能以焚舍阵毁其元神,避免尸气扩散·”·谢语栖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嗤笑道:“这就是你们正派之士的说辞真是说的理所当然,成了你们除魔卫道的借口颠倒是非黑白竟是信口拈来”·范祁山扬眉反问:“如你所言,我在说谎,那么你说,哪里不对是骨清寒未曾杀人,还是说是我下的蛊毒亦或是除此以外还有别的方法能化解骨清寒的尸怨”·三问抛出,谢语栖哑口无言,他说的七分真却又隐去三分意,无从辩解。
如此倒显得是他心存怨怼,难以释怀··范卿玄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是非对错已成定局,至少如今骨前辈不必再受尸怨所扰,解脱了·”·闻此谢语栖不由浑身轻颤,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埋首无声落泪。
 · ·第47章 孤坟·临安城中,因为山神祭,街上人来人往·偏僻的小巷中,一个黑影纵身跃上房顶,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处富贵人家··府苑里忙碌的小厮来来去去,根本无人注意到有人从外墙进了府中。
范祁山轻松避开这些下人,驻足在书房外,隔着虚掩的窗扇看到了书桌前闭目养神的胡庆··“这些年不见,胡老爷过得是越发滋润了·”·胡庆差点儿就要睡着了,突然听得这番话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看到屋外的范祁山愣了半晌,退后一步道:“范,范老宗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范祁山笑了一声,推门进屋道:“瞧把你吓得,我还能吃了你能再见也算缘分吧,天意也未可知。”
胡庆咽了咽口水道:“不知范宗主今日来,有什么事……”·范祁山笑:“当年咱们也算是萍水相逢,有个照面,虽然相识的场面不尽人意,在这临安城里你也算我半个熟人吧,今日路过临安找你来叙叙旧,胡老爷不介意吧。”
“自,自然不介意……”·范祁山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整整衣袖倒了杯水,这才看向胡庆做了个手势道:“胡老爷坐啊,别站着。”
胡庆左右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心下没底,一双眼四处打转就是不敢去看范祁山··仿佛是看出了他不安的心思,范祁山喝了口茶道:“其实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叙旧的,能说的无非也就是当年的那件事。”
胡庆微微一怔,心下了然,此刻反倒没了方才的忐忑,竟能安心的坐下了·他想了想道:“范宗主是想聊聊骨清寒的事或是说,想就此了结四年前的因果”·“胡老爷明白就好。”
范祁山沉下脸色,目光转到身侧的灵剑上,暗紫色的剑芒闪烁不定,“原本并不打算为难你的,而且时隔多年我以为这事儿你会渐渐忘了,可偏偏你就这般多嘴,说给了不该知道的人。”
“纸是包不住火的·”·范祁山冷笑:“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还是留到地府再说吧·”·窗外飞鸟惊起,枝头犹自颤动,一抹黑影悄无声息的跃上墙头消失无踪。
直到酉时三刻,胡府的下人送来晚饭,敲了半晌的门不见回应,推门而入时才发现,胡庆靠在椅中,心口的血都流干了·下人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找人求救去了。
然而胡庆的死来的太突然,又蹊跷,现场未留下任何线索,官府查看了许久也毫无进展,最后这事儿就被当作入室行窃判了··那日和范祁山分开后,范卿玄带着谢语栖在城西面的一家客栈落脚修养。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自那日的山神祭,目睹了骨清寒魂飞魄散,谢语栖情绪崩溃的大哭了一场后,身体状况一直不稳定,颈侧的伤口迟迟难以好转,体内的余毒又时而有复发的迹象。
范卿玄摸了摸谢语栖微烫的额头,问:“要不要水”·谢语栖摇摇头,扶着额头探了探温度,无力道:“睡过一觉就好了·”·范卿玄看他半晌,突然道:“怪我”·“……怪你什么,不过是在山里跪了一夜,受了凉而已,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谢语栖说着欠身想下床来,范卿玄却一把将他按了回去,笼好被子道:“你且休息,我去抓药。”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谢语栖心事重重的摩挲着床沿的雕花,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是掀开被子下了床··低烧惹的他脑袋晕沉沉的,难免觉得屋里气闷,他坐到窗边推窗远眺,深秋的寒风涌进屋内反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只是一旦清醒,脑海中就浮现出火海中骨清寒的模样来,心头便是一阵梗塞,窒息,手不觉得扣紧了窗沿··这时客房门外响起几声叩门声··范卿玄断不会回来还要敲门的,谢语栖看向门外的灰影,略一思忖开口道:“谁”·“连家堡,连城。
能和谢公子聊聊么”·谢语栖微微诧异,起身打开门来··屋外连城一身黄色衣裙,带着面轻纱,朝他嫣然一笑·谢语栖也淡淡扬了下唇角意思了一下。
然而就算是这样牵强的一丝笑,连城也不禁心头微颤·这样的人,理所应当就该配在范卿玄身边,再没有别人的位置··连城轻叹:“我与公子当是第一次见面,早间听人提起过你的事,如今一见,竟是比传闻更加使人难忘,当之无愧第一人。”
谢语栖听惯了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如今再听竟是觉得十分可笑··他淡淡道:“我与连家素无来往,连宗主找我做什么”·连城径自坐到桌边倒了杯水,一丝也不觉得尴尬,待到倒满瓷杯她才看向男子道:“也没什么事,一来是想见见这传说的第一人,二来嘛,也的确是想问你些事。”
谢语栖看她一眼:“何事”·连城放下茶杯,这才看得仔细了些,眼前的人虽带着病容却依旧掩不住风采··回想到发生在苍域洛家的事,连城连声叹气:“想不到让范卿玄舍轮回去救的也是你这般正常的人,我原以为会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奇人,这样看来并不值得。”
见他不愠不火,连城诧异:“你- xing -子倒是好,为何不气”·谢语栖绕到书桌后坐了下来,且拿纸笔且答道:“有什么好气的,你说的也是实话。”
连城笑:“如此你也觉得不值得咯”·谢语栖笔下微顿,抬头看向她:“你就是来问这个的”·女子撇撇嘴,玩转着手边的茶杯,想了好一会儿才徐徐问:“我觉得很奇怪,你究竟在想些什么骨清寒于你而言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待你如亲子,如今死于范祁山手中,你竟不恨么”·纸上滴落墨滴,晕开一团墨渍,谢语栖突然就不动了,盯着那团墨点出神。
连城余光瞥见他的反应,又道:“即便不是亲父,也有这多年的养育之情,我不信你能这般豁达·”·“还是说,在九荒待久了,心也跟着没有了”连城侧过头紧紧盯着男子,只想再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谢语栖,你究竟在想什么”·咯哒一声轻响,谢语栖放下了笔,视线却并未从纸上移开:“连宗主,你们宗家大派都愿意用这种方式来揣测人心么恨不恨又如何,事已成定局,我也无法告诉你此刻的想法,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连城好奇的看向他的桌面,白纸上画了一个半圆的阵眼,里面复杂的首位向扣着一堆奇异的符文,密密麻麻几乎铺满··女子问:“你画的什么”·谢语栖瞥了一眼纸上的图,随口道:“这些邪门歪道的阵法你问来做什么”·“既是邪门歪道,我更有理由知道你想用它做什么。”
谢语栖展开薄纸亮在女子眼前:“塑魂,听过么”·“塑魂什么意思”·“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谢语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涂画起来,划去一些符文,又在边角添上几笔,“重塑魂魄,是逆天改命的禁忌·”·连城看着他写写画画的手,若有所思道:“逆天改命,你想重塑谁的魂——莫非你想让骨清寒重生你疯了不成他哪里还有魂魄焚舍早就让他的元神灰飞烟灭了,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女子话音方落就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她极力去平复心情,谢语栖认真在写并未答话,屋内只剩沙沙的书写声。
又过了许久,男子笔下一顿,眉宇间露出一丝微末的明快,又往纸上添了两笔,而此时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连城无奈的摇头叹气,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袖道:“罢了,你若执意走这条路,我拦不住你,只是逆天改命终归是有悖伦常,你好自为之。”
末了,连城又等了片刻,谢语栖依旧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女子也只有转身离去··刚走出过道,连城就看到抓药回来的范卿玄,勾起唇角道:“可是真巧,范宗主替人抓药,他谢语栖不是医术无双么这种事还劳烦你动手”·范卿玄面色如霜,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连城:“来看看,能够站在你范卿玄身侧的人,究竟有什么能耐。”
女子眯眼,话音中带上了几分怒意:“你当真就打算这么和他走下去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与你无关。”
“范卿玄”连城失仪的喊了出来,“放着他研究邪魔外道的东西,总有一天要出事的而在他身边的你们,你,你双亲,还有你们范氏宗门,都会受牵连,你也无所谓么”·范卿玄皱眉:“此话何意”·“他想复活骨——”·当啷一声门响,过道尽头的屋门开了,一对夫妇有说有笑的走出房间,经过他们身侧时,因为过道略窄而挤了挤,道了声抱歉。
连城咬咬下唇,看向另一间紧闭的房门,咯哒一声轻响,一袭白衣出了门外,朝这边看来时微微一愣··女子转身:“我先走了,告辞·”·范卿玄回头看向白衣人,耳畔仍旧回荡着连城的那番话。
邪魔外道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毁了身边的人——·邪魔外道的东西——·他究竟在做什么……·范卿玄望着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临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少顷,谢语栖开口道:“我想去云木山看看……”·知道他仍旧未曾释怀,范卿玄点点头道:“喝过了药,我陪你去·”·天色晦暗,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潮- shi -,山林间更是愈发气闷。
穿过云溪,谢语栖沿着条幽静的小路往山林深处去,范卿玄远远跟在他身后,每前进一段,他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划痕深刻一分,这件事怕是会成为二人间难以磨平的心结。
往前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在葱郁的山林间能看到一间烧的残破不堪的小木屋,整个屋子已坍塌,徒剩几个柱子立在那儿搭着几根还未倒的房梁··范卿玄从未见过焚舍的火焰,但看到眼前的残渣便能知道,那一夜的火烧的多烈,当谢语栖亲眼看着骨清寒化成灰飞时是何种的崩溃绝望。
男子迈过残骸,眉心拧成结,四处都是木屑和散落的砖块,就像是被碾碎成沫·他大致辨认着这座小木屋的构造,绕过原本是小院的地方,往后大约是里屋,扒开一桩横在面前的碳化房梁,转瞬就碎成了块。
范卿玄眉头紧蹙,眼前不远处的一个框架大约是床榻,而唯一吸引他目光的,是床榻边一块碎成好几截的砖块·有些已经化成了粉,余下的熏得焦黑,稍好些的砖块上依稀透出残破的画。
范卿玄蹲在边上仔细看了看,仅剩的图画看不出什么,只能猜出大约是个孩子画的·这里是云木山,是骨清寒住的地方,那这画的主人,便只能是他的两个徒弟了。
莫非是,语栖画的·远处,白衣人披着件薄外衣,在山头堆起一座坟·是用些石子堆砌而成,小小的,也没有立碑··“……”范卿玄起身走了过去,站在他几步远的斜后方静静地看着那座孤坟。
谢语栖跪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到后来,就连他都觉得腿脚有些僵硬了··谢语栖推了推手边的碎石头,忽然开口道:“连姑娘来问我,范祁山杀了我师父,我可曾恨你。”
范卿玄的目光落到白衣身上,沉吟未语··谢语栖继而道:“倘若有一日,我杀范祁山,你会不会恨我”·“……他是我父亲。”
谢语栖亦然:“骨清寒是我师父·”他回头看向那一袭墨衣,目光清冷如同冰封千年,清清楚楚道:“范卿玄,在师父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我发誓要灭了整个范宗给我师父陪葬。
即便范宗他人无辜,我也要范祁山和云英的命”·范卿玄:“你是认真的”·谢语栖低眉,手指在泥地上摩挲着,他盯着那座孤坟看了许久许久,最后挪开了视线,仍旧是看着自己一双手一字一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好·”范卿玄上前一步,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望着那双熟悉的眉眼清清楚楚道,“你别忘了今天的话,若有那一天,我亲手来杀你”·谢语栖挣开他的手退开几步,余光看到了不远处那座木屋的废墟,那一场火将他所有的回忆焚烧殆尽,除了火光中的最后一眼,什么也不曾留下。
他在原地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许久后才木讷的转身,只是走了没多远又停下了··范卿玄见他傻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抓过他的手往山下走··“走了。”
谢语栖茫然:“去哪儿”·“回家·”·谢语栖微愣:“回……家”·范卿玄应了一声道:“在临安住几天,待你情况稳定些,我们再启程回范宗。”
“……哦·”白衣低声回应,眼底却藏着说不尽的心绪,有些事在悄然间改变,有些心境早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临安这一住就是七天。
每日卯时左右,范卿玄都会出门去给谢语栖煎药,然后盯着他全部喝下·有时他回的早些便能看到谢语栖趴在桌上写画,见他来了就收起笔墨,将那些画的图样揉成废纸。
那一天连城说的话仍旧让范卿玄有些在意,加上谢语栖这几日一直在涂画着什么,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那天范卿玄出门取药,在药铺遇上几个人在低声交谈,范卿玄刻意缓了缓步子听了几句。
“你这几天可别往西路走,我听说官道外不远的凤来镇出事了·”·“对对,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千万别去了,听说凤来镇在一夜间被屠杀殆尽啊”·范卿玄心中一惊,侧目看了他们一眼,不过是几个商旅的贾人,聊起这事像是亲眼所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过”·“你当然没听过,北面儿来的嘛我跟你说我那几个朋友从景阳采货回来,那可是亲眼见到的就在几天前他说他可是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啊”·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谁跟凤来镇这么大仇怨,灭了整个村子……”·“谁知道啊,整个镇子都没了,这怨气深重,你千万别去”·“连家不管”·“管什么呀,咱们临安的事她们管过么估计啊,他们只看得到自家脚下的事。”
范卿玄皱紧眉头急匆匆的赶回了客栈·此时谢语栖已转醒,正靠着床榻看着窗外的风景,见他站在那儿,淡淡道了一句:“回了·”·“嗯。”
范卿玄看了一眼屋内的书桌,桌上的纸笔未动,前几日被谢语栖写画的纸仍旧堆砌在桌角··他看向谢语栖:“这几天,你一直在写什么”·谢语栖目光扫了一眼桌角,道:“没什么,乱写的。”
“凤来镇出事了·”·谢语栖转过头来:“什么事”·看着他的眼睛,范卿玄沉声道:“遭人屠村·”·谢语栖脸色微变道:“什么时候何人所为”·“几天前。”
谢语栖沉吟,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出神,却未发现范卿玄眼中划过的一丝异样的光芒·· · ·第48章 凤来·乌夜啼养精蓄锐了这些日子,正想万里奔驰一番,如今范谢二人要回凤来镇正把它乐的开花,老远见了二人就兴奋的来回踱步,打着响鼻。
飞驰一路再往前不到半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来时经过的凤来镇,届时应当戌时前后··走过大半路程,夕阳西斜,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前方的天色逐渐暗下,又往前行了一里多,天色却急剧的黑下,暗的失常,道路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原本可以望见的点点烛光,此刻却没有出现。
“凤来镇的情况不太对劲·”范卿玄催着乌夜啼加快了些步子··谢语栖也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就能见凤来镇的立碑·然而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毫无生气。
乌夜啼绕过立碑踏进凤来镇,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森白的浓雾中,静的仿佛能听到空气的流动·谢·语栖拍拍乌夜啼的脖子,马儿听话的停住,在范卿玄诧异的目光下他跳下马背走到一处民宅边。
那儿的草丛中躺着一个人,不,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死人··谢语栖将他翻过身,查看了一下,这人已死去近七天·他伸手触碰男子脸上的一道抓痕,伤口粗糙且诡异,不像是被野兽所伤。
正是他聚精会神时,男子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眼眶中却不见眼白,青白一片,他一把捏住了谢语栖的手··谢语栖心中一跳,下意识退后,谁知那男人力大无穷,愣是钳住不松手。
范卿玄眼见事态有变跃下马背,挥剑斩落男人半条手臂··“怨戾之气太重·”范卿玄将谢语栖拦在身后,横剑又是两道剑芒推了过去·那尸化男子倒进树丛,胸口划破的两道剑伤涓涓往外冒着黑血,他仰面朝天半晌无法起身。
听得这边有动静,凤来镇中回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鬼哭狼嚎,只觉得脊梁骨- yin -风阵阵吹,寒进骨子里··原以为空无一人的凤来镇上隐约有幽绿的光点一对对浮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刮起寒风,枯枝败叶随风而走,沙尘连着白雾昏暗一片。
谢语栖皱眉道:“我要去归心楼……”说罢转身就朝另一头跑,范卿玄喊了他一声,无奈的追过去··凤来镇本就不大,只一条东西向的主街,余下的都是错落的小土路,归心楼就在主街中路的地方。
谢语栖冲进归心楼中,桌椅染着薄灰,有些日子无人打扫了·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咬牙往里走,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的血点,一直往内院厨房延伸,谢语栖疾步绕过院墙,院中黑气萦绕,倒了几个小厮,都是面色青白,身上带着抓痕。
再往里间的厨房内,老板和老板娘倒在那儿,墙壁上都是血水,屋内翻着尸臭··“为什么……”·话音未落,酒楼老板的尸体就动了一下,紧接着他身侧的女尸也动了,手脚僵硬的爬起身扭头看向谢语栖,眼眶中皆是一片惨白,没有瞳仁。
谢语栖往后退了一步,那两具尸体立刻就朝他冲来·院中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小厮也都跟着爬了起来,俱是青白脸色没有瞳仁的模样··谢语栖心中惊道:这些人已死去七日,如今正逢头七怕是已经尸化了·紧随他冲进归心楼的范卿玄挥出几道剑气将他们掀了出去,然后拉着谢语栖出了归心楼。
·“你别乱跑他们已开始尸化,虽不厉害可数量太多,若是大意被伤,中了尸毒也不是玩笑”·“……嗯。”
谢语栖靠在门外朝里看··范卿玄剑走如飞,绯色剑光交织成网,将那些想冲出客栈的尸人挡在了里面·末了范卿玄凌空画下字符点在剑网上,他们再无法冲出。
男子反手提剑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外面看看·”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凤来镇另一头赶去··归心楼内张牙舞爪想破开剑网的尸人,老板和老板娘也在其中,行尸走肉般的毫无意识。
看他们此时此刻的模样,谢语栖一时百感交集,也就在半月前,老板还曾想偷取他们的钱财救夫人,而在那一晚,自己还替老板夫人施针治病,许诺在归返之时再施一次针,夫人这病就能大好。
而如今,他是回来了,可这整个凤来镇却物是人非··周身弥漫的雾气让人气闷难耐,浓厚的尸气和腥气充盈着整个小镇,谢语栖纠结的皱起眉——这不像是普通的屠杀,像是有人以凤来镇为媒介,做了场法事,顷刻间献祭了这全镇上下几百口人。
他在归心楼附近转了转,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很难再看清别的东西,只有这朦胧的影子·走了没几步,脚边咯哒一下踢到件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语栖俯身蹲下,那是一串珠钗,样式小巧简单,可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正是此时,远处传来一些细碎的响动,·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浑浊的雾气里有两个模糊的黑影靠了过来·个子小小的,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身侧另一人则要更矮一些,约莫就十岁左右。
两人手牵手晃悠悠的缓缓走近··谢语栖只觉得呼吸没来由的紧促起来,来者的气息十分熟悉··“是谁”男子试探- xing -的问了一句。
随着那两人靠近,此时浓雾愈发浓密起来,竟只能见周身一尺余的地方··谢语栖屏息凝神,那两个模糊的影子在离他不远处停下·过了半晌,其中一个轻声道:“七爷,跟我回九荒。”
“小铃儿……”谢语栖蹙眉后退··跟在少女身侧的那人轻声笑了,几步上前越过这片浓稠的白雾,牵住了男子的衣袖,仰着脸道:“终于见着你了,语栖哥哥”·那一瞬谢语栖完全怔在原地,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个子,熟悉的笑容,赫然便是那个柳家巷里的哑姑娘。
“容儿……你为什么……”·容儿使劲儿扯了扯他的袖子,笑道:“语栖哥哥,跟我走吧,我们去九荒”·“九荒……”谢语栖喃喃着,浓雾中的尸气扰得他气闷,神思凝顿,直到小铃儿也伸手来拉住他,才恍若惊醒,躲开她们二人,“不,你们为何在此凤来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容儿看向小铃儿。
红衣少女神色不动的开口道:“七爷,你忘了么你已有半年多不在领主身边了,难道忘了领主的身体状况么领主每月若不能服食新鲜的阳气,体内的- yin -毒之气就会反噬。
原本凭你的医术,能保领主半生无虞,若加上如意珠,领主再不必忌惮反噬,这才让你来寻如意珠的·这些你难道全忘了”·谢语栖蹙眉:“当年他答应过我,若我留下……绝不再食人阳魄……还有,放我师父离开……”·小铃儿淡淡道:“可是你离开了。”
她上前一步凑近了谢语栖,眼白血红,目光森冷空洞:“跟我回九荒·”·少女逼得紧了,谢语栖便能感受到缠绕在她周身的黑气,- yin -邪诡秘。
往年小铃儿纵然是鬼灵,却未曾害人- xing -命,身上带着的法器也将她的鬼气掩去大半,他几乎都忘了她是个鬼灵·而如今,她残害凤来镇百余口人命,怨气在她身侧纠缠,身上戾气太盛,让人脊骨发寒。
“七爷,倘若你不走,那么下一个地方,将会是景阳城·”·“不行”谢语栖脱口喊出,可下一眨眼茫然在心底晕开,云木山上说过的话他还记得,骨清寒的仇尚未得报……可景阳还有他,以及他的一切……·小铃儿手上的力道大得近乎失常,全然不似一个少女的力气,她死死扣住男子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话间衣袖中冒出红绸紧紧缠绕上二人的手臂,将二人捆在了一起··谢语栖挣脱不开,袖中短剑亦被红绸裹住难以出鞘,他望着少女的眉眼道:“小铃儿你发什么疯松手”·“我只听令穆九,他让我带你回去,这就是我的任务。”
少女表情冷漠,一字一句复刻一般念出这句话,紧接着她出手挥向男子,想让他老实些··却是此时,虚空一道红光疾驰飞掠,剑光自下而上挑起,红绸瞬间崩裂。
谢语栖踉跄退后,回眸就见范卿玄踏风而来,灵剑飞旋回到他手中,一挥衣袖提剑而立,将他护在了身后··黑衣男子冷眼盯着小铃儿,朝谢语栖道:“你退后”话音未落挽剑而上,一旁的容儿一声尖叫冲了上来,拦在他与小铃儿之间。
范卿玄并指点画,一指点上容儿眉心,顷刻炸出一道红芒,容儿惊呼着退开,像是被烫伤,捂着眉眼连连后退,喉咙中发出低鸣,青白的皮肤开始隐隐出现焦黑的部分,似被火灼伤的皮肤。
紧接着,灵剑挽长弧朝二人冲去,小铃儿神色大惊立刻往后躲,然而即便她已及时做出反应,仍旧被疾驰来的剑光击中,刹那间鬼影虚实晃动,她只觉得浑身剧痛,仿佛- yin -魂被扯碎。
她即刻意识到这个男人十分危险,一手拉过容儿退进浓雾··范卿玄却神色不动,接过灵剑一招横劈,眼前浓雾竟被生生逼退,剑气过处,- yin -气皆散··剑气推开浓雾击中逃走的二人,那一刻鬼灵哭嚎,从街道两侧涌出凤来镇的怨尸纷纷扑向黑衣男子,转眼就将他淹没。
就在这迟疑瞬间,小铃儿带着容儿逃没了踪影··“范卿玄”谢语栖看着怨尸脸色煞白,短剑出鞘,淡金的剑光斩向尸丛··蓦然间怨尸纷纷退散,远远避开,惊惶的盯着黑衣人心口的火红流光,他们低咕咕的犹豫半晌后小心翼翼的退后,如同一群小兽在警戒中退走。
站在正中的黑衣男子起唇轻念了一句,随后捏了一个奇异的手势,顿时整个凤来镇发出耀眼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画下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图,白雾开始绕动,围着他旋转,逐渐变成风圈,一股强力的气浪推了出去。
·四面的怨尸发出痛苦的哀嚎,叫声充斥整座凤来镇,直到风圈散去,这些怨尸仿佛失去了力气,瘫软倒地,环绕他们四周的黑气亦随风圈消散··范卿玄以灵剑挽出两道剑花,刺入土中,一时间四面的尸体燃起火焰,在烈火中化成骨灰随风而散。
谢语栖望着腾起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点,愣愣出神·那是他们的魂魄,在镇子上盘旋一阵后便往天空飞去··范卿玄收起灵剑看向谢语栖,见他神色郁结,沉默了半晌才道:“火葬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谢语栖淡淡的点头,转身往镇子外走去··一直笼罩着镇子的那片白雾渐渐散去,空气中漂浮着零星些淡黄色的光点,那是随着众人魂魄一起升起的萤火虫,交绕盘旋着在林子里飞旋。
谢语栖寻着水声找到了镇子后头的一条小溪·范卿玄远远跟着,见他蹲在溪边望着溪水出神,便问:“你在看什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溪水映着天上的繁星,映出白衣人的脸,静如画。
“范卿玄,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何意”·“如果有一天你重要的东西……不在了,你会不会不开心”·“……”·谢语栖转身看向他,张张嘴似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摇了摇头,倚着身边的树坐下,深秋的风寒意刺骨,他不由得裹紧了外衣。
范卿玄心有疑惑,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何出此言”·谢语栖摇头,支开了话题道:“我不想留在凤来镇,今晚就在这小溪边歇下吧。”
“好·”·两人沉默的倚在树下坐了片刻,范卿玄解开外衣倾身披在了谢语栖身上,道:“睡吧,明早就回景阳·”·溪水潺潺,听在心底静谧安逸,不过多时困意就能爬上心头。
范卿玄半闭着眼,听着身边那人匀称绵长的呼吸,却并无睡意·自从临安一事过后,似乎好多事都不一样了,看着身边的人却觉得他心事重重,眉梢眼底的笑意不知在何时悄然消失。
风过树林,撩动枝叶沙沙作响,凉爽的温度沁人心扉,倒是能静下心来,闭目良久困意逐渐袭来·神思模糊间感觉到身侧有轻微的动静,他刚要动就被人点了- xue -道,随后身侧那人起身靠了过来,月色下两人静默对视。
谢语栖看了许久,伸手点过他的眉眼唇角,然后倾身吻了上去·唇角轻触厮磨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印刻进心底··范卿玄神色微动,心底悸动却又不由划过一丝讶异,而这一吻更深的感触却是一种茫然无助的悲凉。
他望着白衣人的眼眸,心底莫名紧了半拍,腾起一丝不安··谢语栖退后一步,低声道:“范卿玄,我浑浑噩噩这二十余年,幸而有你,只这半年,胜过一辈子。”
范卿玄被点了- xue -道,半分动不得,隐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不由皱眉道:“你要做什么”·谢语栖淡淡笑了一笑,转身走了几步:“这- xue -道不过多久就能解开,你便安心睡上一觉,明日天一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林子深处走去,头也不回的落下一句:“范卿玄,后会无期·”·范卿玄眼底映出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急声喊了他几声,然而直到他消失在林间也不曾回头为他停留片刻。
月光明亮,却照不透前方的路,似有一团黑影始终盘旋在此·树影交斜,谢语栖一人望着那黑影绕到了一处略为空旷的小坡边··“小铃儿,出来吧。”
随着他的声音,黑影扭曲了一阵,一个红衣少女探出头来,见了他诡异的笑了一下,从黑影走出··“上路吧·”·谢语栖四顾看了看道:“容儿呢”·小铃儿:“她道行浅,被范卿玄所伤,如今已回到领主身边了。”
谢语栖神色黯淡:“她也是穆九招来的鬼灵么”·“自然·跟着领主,她会更厉害·”·“我不要她更厉害,我希望她心安,去轮回转世这才是她要走的路”·小铃儿笑道:“也许你跟我回去九荒,领主一高兴,放了她也说不定。”
谢语栖蹙眉:“穆九人呢,带我去见他·”·小铃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笑语:“领主知道了定会很高兴的·”·黑色的鬼气愈发浓烈,将二人笼罩,待其消散,坡底上二人早已不在。
看着前方漆黑如墨的林间小路,范卿玄心急如焚,越是想沉下心冲开- xue -道,越是无法集中心力,他也不知这般等了多久,只到天边云彩翻卷,露出晨曦的阳光,他才逐渐恢复了些知觉。
然而眼下望着空荡荡的林子,心中一片迷茫,昨晚谢语栖那番话大有告别的味道,而他此时此刻又能去哪儿·他回到凤来镇上,街上萧条不堪,秋风扫地,枯枝败叶四散乱舞。
乌夜啼从一旁的小道上缓步走来,似乎知道主子此刻心情不好,也不敢靠的太近,大约是觉得那白衣人更易亲近些,四处寻了寻,可眼下再无他人,它也由不住有点失落。
等了小一会儿,听到远方的街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乌夜啼立刻打起精神,以为是那白衣人回来了,踱着步子朝主子嚷了几声··范卿玄也注意到了那阵脚步,回头看去。
在街头逐渐出现一个灰色的身影,却并不是谢语栖··范卿玄看着来者略为诧异··来者当先取下斗笠,朝他抱拳道:“卫延见过宗主·”·范卿玄看了看他身后跟来的几个小弟子,道:“出了何事”·卫延环顾凤来镇,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道:“师尊们听闻凤来镇的变故,派我们前来看看,怕会出现尸变。”
范卿玄点点头:“事已解决,不必忧心·”·卫延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一双眼止不住朝四面搜寻,满心好奇那与他形影不离的白衣人去了哪里。
过了小半晌,卫延忍不住低声道:“宗主,那谢少侠人呢”·“走了·”·“走了他去哪儿了咱们要等等他么”卫延自顾自接着问,全然未曾注意到范卿玄脸色的- yin -郁。
他身侧的一个小弟子偷瞄了一眼范卿玄,然后立刻戳戳卫延的手臂,悄声道:“师兄,宗主似乎心情不好,你别问了吧,免得回了范宗又罚你·”·卫延瞬间觉得如同身临冰窖,浑身僵直。
这时他身后的小弟子又戳了戳他,小声道:“师兄,还有那件事,师尊说要告知宗主的·”·卫延拉着他嘀咕道:“告知宗主有什么用,师尊主要想找回来的是谢小哥,宗主又不会医术现在谢小哥不在,谁给夫人看病”·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已将声音压到最低,可谁知范卿玄何等耳力,又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凤来镇上。
刹那间他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梁骨··范卿玄森冷的问:“母亲出了何事”·卫延僵硬的转身,望着他道:“这我们也不知,从福家村的山庙回来后,就不太对劲了,老宗主不在,师尊们请了许多大夫也查不出原因。
起初夫人还只是食欲不振,时常疲乏,到了近几日却是傻傻呆呆,仿佛失了魂似的,师尊说让我们顺道去趟临安将谢小哥找回来……”·范卿玄皱眉,沉吟半晌道:“卫延你留下,把语栖找回来,余下的随我回范宗。”
卫延抱拳目送他们一行离去,可独自一人时,环顾整个凤来镇却不知从何找起··“倒是奇怪了,莫非宗主惹谢小哥不高兴了吵架了怎么就走了……”· · ·第49章 穆九·范卿玄一行快马加鞭的赶路,夜幕时分就赶回了景阳。
方一回范宗,范卿玄便问前来相迎的瑶光:“母亲呢”·瑶光道:“老夫人在房间休息,宁儿陪着呢·”·范卿玄沉声道:“母亲身子究竟如何你熟通医理,难道也查不出所以然”·瑶光摇摇头道:“非是查不出,而是治不了……”·“何意”·“半月前,在你与谢语栖启程后不久,夫人便带着些弟子去了福家村的山庙,回来后就病了,只是这并非普通的病难,我查知是夫人的魂魄遭鬼灵噬咬,残缺不全,所以才变得痴呆。”
范卿玄皱眉:“母亲并非普通人,怎会遭鬼灵侵蚀如今得知缘由,为何治不了”·瑶光叹道:“似乎是人有意为之,而且出事至今仍旧找不到鬼灵下落。”
范卿玄脸色黑的难看,错身就往后院赶去··静园内,赵易宁端着药碗愣愣出神,床榻上的妇人面色苍白,已褪去几分光彩,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一时屋内气氛十分怪异。
范卿玄推门而入,惊动了赵易宁,见了他眼中闪过异色,放了药碗迎了过去··“范大哥,你回来了……来看云姨么”·男子简单应了一声便去床边查看妇人的情况。
“你也跟着母亲去了福家村”·赵易宁愣了一下,旋即说道:“我,我没去,云姨不让我去·”·“有谁去了”·“常越,常礼他们几个小辈。”
“让他们去偏厅,我有话问他们·”·赵易宁应了一声掩门而出,却并未立刻就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才往外走去·若在旁人瞧见了,定会吓一跳,因为这样- yin -枭的眼神就像是着了鬼道一般。
常越,常礼二人是新进不久的弟子,修行尚浅,连几位宗师都极少见着,更别说范卿玄这一派宗主·蓦然被传到偏厅来问话,登时紧张的不知如何自处,扭扭捏捏甚是别扭。
范卿玄目光扫过二人,道:“说吧,在福家村发生了什么·”·常越稍胆大些,扭捏了一阵子道:“其实……其实那天什么也没发生……老夫人在山庙里拜了一阵就出来了,我们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
“你们为何去福家村”·常礼见他气色平和,也壮着胆答道:“夫人说想替宗主祈福……我跟在夫人身边听到了一些,好像在说什么四年前的事,希望能消灾免难……对,还提到了谢小哥,望他不计仇怨什么的……”·范卿玄拧紧眉头,心中有些理不清缘由的事似乎逐渐牵住了线头,那天云木山林间的乱石坟前,谢语栖说的话再次回响耳畔。
原以为他只是那日心伤过度,如今看来,这件事未必就如他所以为的那样··范卿玄看他们二人修为尚浅,约莫那日也瞧不出什么异状,便放他们去了·自己则转身往瑶光尊的院子走去。
种满药草的庭院内,瑶光诧异回眸:“你要去福家村想去看看有什么线索”·范卿玄点点头:“若能寻回残缺的那部分魂魄,母亲或许能清醒过来。”
瑶光看看他身侧,却问道:“谢语栖呢若有他在,想救老夫人定不是难事·你此行回来我就觉得奇怪,那谢语栖成日爱跟着你,这次倒是不见人影,去哪儿了”·范卿玄低眉,想起那日夜里,谢语栖在他唇边落下的细吻,话语中的诀别之意再明白不过,那日云木山上的话亦在心头盘绕。
他吐出心头一口郁结之气,道:“就算他在,恐怕也不定会出手相助·”·瑶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未敢接过话头,只得沙沙的拨弄着院子里的药草··夜幕间景阳城郊的空中飘过一抹黑云,走的极低,厚重的像是要下雨。
那黑云飘至城郊二里外的山洞落下,触地便散了开去,走出一男一女··红衣少女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道:“这儿可熟悉”·谢语栖抬眼道:“自然,和这山洞倒是缘分不浅。”
小铃儿嫣然道:“这次也是素翎带领主过来的,这儿隐蔽又- yin -盛阳衰,正合领主修习的鬼道,领主吸食生魂后原本要闭关月余,如今配合这地势,不出多日就能将体内的怨戾之气化为己用。”
谢语栖听着甬道内忽近忽远的声响,淡淡道:“他若执意如此,纵使我医术再高也救不了他·”·“你若一直跟着领主,他又怎会去吸食生魂当初他不是答应你了么”·谢语栖没有回答,却是突兀的将话题一转道:“穆九还带着缚灵玉”·少女道:“领主修鬼道,自然是带着,这东西他不会离身的。”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是么……”说话间二人已穿过狭长的甬道,那片坑洞出现在眼前,熟悉的环境却透着更为- yin -邪的气息。
·谢语栖刚一迈出甬道,眼前一片黑影迅速压了过来,带着他狠狠撞上石壁,后脊传来的剧痛让他下意识的倒吸凉气,亦是同时,那黑影逼了过来,粗鲁的吻上他的唇角,几近疯狂的索取着这一吻。
直到嘴里染开一片血腥,那人才将男子松开,面具之下一双鹰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人··谢语栖呼吸微乱,嘴角带血,神色却是淡然不变,似乎是对这般的凌虐习以为常。
穆九舔舔嘴唇,沙哑着声音道:“半年,我可等你等得耐不住了 我若不出山,你怕是不会再回来了”·陡然间他出手扼住了谢语栖的下颚,逼他看来,嘿嘿笑道:“我须得告诉你,有些东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抓你回九荒你最好记清楚,你是我一个人的东西”·“穆九”谢语栖被他一手按住- xue -道,登时无力支撑,穆九打横抱起他放到了不远处的石台上,下一刻就迫不及待的扯开衣服压了上去。
谢语栖色变,慌忙挣扎道:“穆九你放开穆九——”·男子狠狠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看着那排渗出血痕的齿印意犹未尽,仿佛在享用一顿美味的糕点,喉头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在这- yin -暗潮- shi -的坑洞内无比诡异。
素翎在枯树后听着那方的动静,心下一惊,踌躇半晌才探出头去,鼓起勇气道:“领主……并非素翎有意打扰……只是如今你体内的气息尚未尽数平和,实在不宜行这欢愉之事……否则前功尽弃就可惜了……”·她略微抬头见穆九未再继续,而是看了过来,视线相交她立刻又低下头去道:“谢语栖既然已经回来,只要留下他,往后何时不能尽欢还请领主三思……”·穆九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白衣人,嗤鼻笑道:“出来半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昔日九荒何人是你对手若不锁你琵琶骨怕也驯不住你。
可如今呢范卿玄便是这样待你的”·谢语栖呼吸凌乱,体内的余毒又隐隐开始发作,他无力的推了穆九一下,随后翻身想逃离石台。
穆九眯眯眼,结实有力的臂膀将他锁在两臂间,低头俯视着他道:“他有哪里好竟为了他叛逃九荒,你知道是什么下场·”·谢语栖道:“还能比这十年更糟么……”·穆九皱眉,望着那双清浅的眼眸半晌没有说话。
“穆九,这次我回来,只为换二人自由,你若答应我,我便留下·”·“当初为了骨清寒,你也是这样说的·”·谢语栖眼底划过一丝凄然:“可你并未如约给他解药,甚至骗我至今。”
穆九笑道:“看来你是知道了九虫百花蛊无药可解,难道你不知再说我何时骗了你当年许你从望风谷归来就带你见他,只是那时他已死,算不得我骗了你,不过是略有隐瞒罢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说这次的交易,你答不答应·”·穆九:“我若不答应,你以为你能逃出九荒么”·白衣人眉间微蹙:“逃不出……但没有我,你就算吸食生魂也撑不了多久……”·“你威胁我”·谢语栖无力的笑了一笑:“一笔交易而已,况且于你并无损失……”·穆九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怒意,一双眼眸布满血丝,半晌才沉声问:“换谁自由”·“小铃儿和容儿。”
“呵,成交·”穆九伸手往空中勾勾手指,不过多时空中浮现出两抹淡淡的虚影··其中一个个子小些的还未成形就惊喜的喊了起来:“语栖哥哥”小小的身影朝男子扑去。
穆九翻手将她拦在外,眼眸寒光熠熠:“你若再往前半分,休怪我翻脸·”·容儿吓的一惊,躲进身后走来的小铃儿怀里·红衣少女拉着容儿在穆九面前俯身跪下,低声道:“领主……我们……”·穆九并指往虚空勾画了几笔,两道白光在二人头顶绕了一圈后钻入了眉心之中。
容儿诧异的摸摸脑袋,虽无特别的感觉,不过心情倒是没来由的轻松不少··她正想去谢语栖身边却被小铃儿拉住:“别去打扰七爷和领主了,领主既然已解除了契约,那我们便告辞了。”
穆九点点头,挥挥衣袖,她们二人便转身朝外走··穆九回头来看谢语栖,笑道:“现在可满意了”·男子盯着他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银色链子,随口应了一声,而下一刻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穆九蓦然出手连点他周身几处大- xue -,末了他便觉得气血凝结,运功不畅。
谢语栖本就修习骨清寒一派的医道,门下武功也尽是以认- xue -为基础延展而出的,如今穆九封住的这些- xue -道有何用意他再清楚不过,彻底封住曲池- xue -后,往后他再无法使出半分内力,虽比不过当年的锁琵琶骨苦刑,封住他如今仅剩的功力却是绰绰有余。
谢语栖叹了口气道:“你就这样怕我跑了”·穆九:“你不是老实的人·况且三天后我要去一趟福家村,必然会带你一起去,路途漫长,我担心你逃走。”
谢语栖皱眉:“你去福家村做什么难道一个凤来镇的生魂还不够”·穆九被他一语逗笑,不禁掰过他的脸的吻了吻:“你还是这般单纯可爱。
如今我心情大好,不如就告诉你,范卿玄这两日就会动身往福家村探查噬魂鬼一事,我去会会他·”·“你别找他麻烦”··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穆九微微一愣,下一刻便是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件十分有趣的事。
甬道内,容儿不时回头张望,不解的问道:“语栖哥哥不和我们一起走么”·见小铃儿没有回答,她又摇了摇她:“铃儿姐姐你说——”仰起脸就看到小铃儿满面泪痕,如断线的珠子止不住的滚落,顿时心下惊诧不敢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前方已能看到山洞的出口,昏白的光点像是一盏孤灯·小铃儿驻足停下,无声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抽抽鼻子道:“我该死……我真该死……”·“铃儿姐姐……”·“明知道七爷不愿再回来九荒,不愿再回到穆九身边,可我还是把他带进了火坑……我该死的,就算穆九对我下了死令,控制了我,我也不该忘了七爷对我的好,不该屠了凤来镇……更不该逼七爷回来……我该怎么办好……”说着眼泪又如泉涌,惹得容儿也跟着- shi -了眼眶。
两人相对哭了好一会儿,小铃儿揉揉容儿的脑袋道:“快到子时了,容儿你快走吧,去城隍庙·”·女孩似懂非懂,拉着她道:“铃儿姐姐呢你不和我一块儿去么”·少女打起精神笑笑道:“咱们不一样的,你的身上没有冤孽血,城隍庙你去得,子时一到,- yin -阳二界的大门就开了,你得去轮回转世知道么”·“还能见到你和语栖哥哥么”·“……”小铃儿没有立刻就回答,牵着容儿的手走出洞外,天上的月近中天,离子时还差半个时辰左右,她轻叹一口气,且走且道,“只要你希望着,我们肯定能见到的,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
容儿跟在她身后小步跑了几下:“那我去了城隍庙,还能再见到哥哥么”·“当然可以,白闫哥哥也会和你一起,大家都会再见的。”
景阳城西郊偏野的树林里,一座晦暗的小庙孤立着,门外幡布破碎,木杆摇摇晃晃,随时都要倒似的,小庙的匾额上覆着蛛网,灰尘密布,依稀看得出“城隍庙”三个大字。
庙里点着三柱残香,仿佛将灭,如同两个小小的眼睛盯着她们二人··容儿躲在小铃儿身后,瑟瑟道:“可不可以不去”·小铃儿一把将她拎了出来:“时辰到了,你若不去,七爷不就白回来了”·容儿点点头,壮着胆往前走了两步,刹那间那残香烧得旺盛起来,正殿的布帘无风自动,虚空中传来一阵沉重的声响,像是一扇门打开了。
容儿盯着那出飘动的门帘,深呼吸了三次,终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容儿”·城隍庙外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女孩眼底一亮,回头就见一个灰衣男子冲了进来。
“哥哥”·男子顾不上对方鬼灵的- yin -寒体质,一把将女孩抱进怀里,几乎要将她揉为一体,一声声念着她的名字··“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容儿了”·空琉使劲摇摇头,红着眼道:“是我不好,留你一人在景阳……没有守在你身边,这才害了你……”·容儿拍拍他的头,咧嘴道:“我知道哥哥是因为白闫大哥的事……其实容儿在那之后曾看到过白闫哥哥的……他一直看着哥哥你的屋子发呆,说有些话想托我告诉你。
可是哥哥你一直没有回来……”·空琉微微一愣,急道:“什么话他说了什么”·“他说,抱歉,若有来生,定不会再比你先走……”·话音落,空琉浑身一怔,呆了半晌不知所措,原以为流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一双眼胀的通红。
容儿轻轻抱了抱他道:“哥哥,你别难过,我去帮你找白闫哥哥的转世然后带他来见你你再好好对他,可别再错过啦”·“错过……”·“是啊,我都知道只有哥哥是傻子”容儿嘿嘿的笑了起来,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才干,末了她捏了捏男子的脸,轻声道:“哥哥,你别怪语栖哥哥,别恨他了。
若不是他,容儿至今无法开口说话,也不会这么开心,甚至也无法转世投胎,他不是坏人,你别恨他·”·空琉傻愣愣的点点头,耳边仍旧回响着白闫的那句话,若有来生定不会再比你先走。
他无奈苦笑,余生无你,怕是漫长难熬,空盼来生,更是寂缈··一直沉默的小铃儿回头看看屋外,朝他们道:“时辰要过了,我知你们兄妹久别重逢定是不愿再分开,可是人鬼殊途,她终归还是要去往轮回的。”
空琉经她一提,这才不舍的松开妹妹的手,看着她往门走去,终是在她迈进门中的那一刻开口道:“你若能见到白闫,替我告诉他,我等他来找我,等不到,就生生世世等下去”·容儿回眸一笑,重重点头。
门内烟云缭绕,转瞬就看不见人影,伴随着吱啦一声沉重的声响,- yin -阳二界的门关上了··空琉回头看向小铃儿:“你打算去哪儿”·“……”少女沉默少顷,抬头道,“我要去找范大哥,如今只有他能带回七爷了。”
她蓦然回头瞪着空琉道:“你呢还要杀七爷若是如此,我现在就杀了你”·空琉哼声笑了两下,紧了紧手中的灵剑,却是不答话往外走去。
“喂你去哪儿你还没回答我别走”小铃儿刚追出城隍庙,眼底划过一道剑芒,灵剑载着男子朝天边飞掠远去。
 · ·第50章 花落·三天后的寅时方过,穆九从黑暗中睁开眼,看着靠在枯树边熟睡的白衣男子,嘴边勾起一抹轻笑,拉过他就纵身跃出坑洞外··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尚在迷糊中,穆九便低头一记深吻压了下来。
男子拧紧眉头挣扎了两下就被穆九尽数压制,谢语栖嫌恶的想避开,穆九反倒往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顿时就有血腥气弥漫开··“躲什么又不是没亲过,你身上——”·“够了……”谢语栖别过头,“我心里有数,我不想听。”
穆九扬眉,拦腰将他抱起,踩着翻滚的黑云,腾空远去··半空中穆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道:“还有一个时辰你就能看到范卿玄了,如何可开心啊”·谢语栖看了看脚下飞掠向后的景色,远方零碎聚拢的几座小木屋隐约可见,便是福家村。
早在半日前,范宗一行就抵达了村子,方从灵剑落地,就朝村西头的山庙而去··整个小村人口并不多,却分的极散,星罗棋布的分在山间,鲜少有三两间房子挨在一起的。
如此更显得人口稀薄,荒凉无人烟··瑶光当先蹙眉道:“这福家村的地气- yin -盛,不通阳气,灵体喜聚集于此,尤其往偏僻的地方,更易招来邪灵·夫人为何选这里祭拜”·常越道:“范老夫人说年轻时曾有个朋友在这儿,说了山庙的事,正是灵体聚集,庙中的山神更具灵- xing -,能求得事成。”
范卿玄问前头带路的一村民道:“如此- yin -盛之地,自然不会风平浪静,为何村民仍旧居于此地不搬迁”·村民摇头道:“世代都住这儿,祖坟家业都在这儿,哪是说搬就搬的。
何况说不太平也没出过什么大事,也就是你们这些修道的人喜欢这套说辞·就我懂事以来出过的最大的事,也就是山庙后的小山林走了水,不过没多久就灭了·喏,前面就是山庙了。”
众人随着村民的指向看去,前方不远处立着座孤零零的小庙,虽并无多少装潢,却也有模有样,香火常在,这村里还是不少人常来此地祭拜的··村民在山庙前止步,示意他们自己进去,道:“这村里有个规矩,有所求才进去拜神。
你们是外乡人,虽不受这规矩约束,但也不要乱来,知道么”·范卿玄道:“有劳,我们自不会冒犯,多谢·”·那村民临了要走,却不由的朝赵易宁多看了两眼。
赵易宁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跟着众人进了山庙··被赵易宁那鄙夷轻佻的眼神激了一下,村民也极是不快,朝他们骂了一句:“都是些什么人啊,自命清高,呵,也未见得就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好人,说话鼻子能翘天上,目中——咦”那村民刚转身没走几步,忽然又回头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盯着赵易宁一身黄衣喃喃:“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山庙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一个普通的几案上放着盘供果,香还余着些许未烧尽。
几案的正前方供奉的却并非什么神佛,倒是一张色彩暗淡的画,像是有些年头了,卷纸泛黄,有些地方甚至破损了·除此之外与寻常山庙无异··赵易宁绕着殿堂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张画上:“这拜的是什么神啊,脏兮兮的都成这样了还挂着。”
瑶光瞪了他一眼,道:“虽不信奉,也不当诋毁,这是最起码得尊重·”·赵易宁讪讪“哦”了一声,随意看了看便百无聊赖的去了一旁。
随行而来的几名弟子在殿堂四处打量,却不曾发现什么异状,若说云英是在这山庙遇上了鬼怪,此时也觉察不出任何妖邪之气··瑶光走了一圈亦无所获,回头见范卿玄不发一语的盯着那张画像,不由问:“你在看什么这画有什么问题么”·男子沉吟片刻道:“说不出,只是觉得此处- yin -邪之气最盛。”
“哦就是说,那鬼怪极有可能就在此处·”·范卿玄道:“静观其变,等到子时·”·赵易宁:“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就这么等着距离子时还有四五个时辰呢”·“打坐,养心,修道。”
范卿玄淡淡道,“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你该多修行·”·赵易宁撇撇嘴,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小尼姑,登时就气上头来喊道:“你没长眼啊”·“宁儿”瑶光疾步上前将怒气冲冲的男子拉了回来,“你怎么回事修道之人讲修身养心,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赵易宁眼中划过一丝- yin -枭,别过头不再说话。
范卿玄看向那小尼姑道:“小师傅别和她计较·”·小尼姑瘦瘦小小的个子,倒也没有多少惊惶不安,看了看庙堂中的几人,打量着众人的衣饰,脸上这才掠过一丝诧异:“几位是范氏宗门的人”·范卿玄点头。
那小尼姑朝他微微鞠躬道:“月前也曾见过几位范宗的施主来这儿祭拜,如今又见到这么多人略有惊讶,不知各位可是为了云英施主的事”·范卿玄微讶:“你知道”·小尼姑淡淡一笑道:“她是我的朋友,说起来也是我介绍她过来这儿的。
那一日我只觉得这山庙和往日不太一样,只是云英执意要来,我也推脱不开·”·她顿了一顿,少顷道:“云英那天找我,说想求个平安,于是我让她到这山庙。
只是来后没多久,我便觉得这山庙里格外- yin -冷,其实云英也觉察到了,却一直没有找到根源·后来她便说求完便走,不会有事的,于是我跟着她进了庙中·起初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 yin -冷,直到她说完心愿后,我恍惚看到有个白影在她身后,也便是一眨眼就消失了,原以为是香火缭绕,我错看了,谁知如今她出了事,我才觉得有些不妥。”
瑶光道:“那夫人求了什么心愿”·小尼姑左右看了看范卿玄身后的几人,稍稍犹豫了一番才徐徐道:“原本是些私事吧。
不过如今说出来或许对你们调查有些助益·云英求的是解怨和平顺,想化解四年前的一段恩怨,希望骨清寒的徒弟谢语栖能放下仇怨,至于另一个,便是希望范宗主能与谢语栖共处无忧,一生无虞。”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嘁,这种事有什么好求的·”赵易宁两眼通红,甩开瑶光的手冲出了山庙··瑶光无奈,摇头叹息,朝身后道:“常越,你快跟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啊,是”常越得令立刻拔腿跟了过去·一路疾跑,算是在林子外追上了赵易宁·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可赵易宁一个劲儿的往刁钻的小路钻,不过多时就消失在了常越视线内。
赵易宁眼见甩掉了常越,这才放缓了步子,看着路上零星的几个路人,胡乱的拐了几个弯,看到了路边的一个小茶铺,考虑了片刻便进了小店··店小二热心快肠的迎了上来,领他在处宽敞的位置坐下,笑眯眯的问道:“公子喝点什么”·赵易宁随口道:“随便,他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店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的邻桌坐着五个男子,一身黑衣劲装,桌边搁着几把刀剑,边上倒了几个小壶·他立刻应道:“好嘞,上好的桂花茶”说罢哼着小曲儿又朝那几个黑衣人走去:“爷几个还要点什么吗”·一人点头道:“来点瓜子花生什么的。”
“好嘞”·赵易宁无聊的收回目光,摸了摸手边的碗碟,过一会儿又看向那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刀疤,余下的一人留着胡子,一人额角带着刺青,一人骨瘦如柴,一人白净秀气,正边喝茶边闲聊着。
·“哎,我看这小村子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啊,怎么拉我们上这儿了·”刺青男不难的嚷了了一句··一旁白净秀气的男人道:“你抱怨什么领主让咱们跟来,就跟来,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你没看到那谢语栖都没吭声么,你又算老几”·赵易宁微微一愣:谢语栖他也在这儿·那人灌了一口茶,笑道:“嘿嘿,我还以为他不回来了呢我要是他早就逃走了,还留在咱们九荒做什么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赵易宁手下一抖,眼中划过凶戾:九荒的人·他对面枯瘦如柴的男人接过话道:“有你什么事儿他要真不回来了,咱们岂不是损失,乐子都少了许多。”
刀疤不爽的哼了一声道:“你还想着呢,也不看看如今他的位分·当年是惹恼了领主,要挫一挫他的锐气,关下狱,如今放了出来,何曾再让你我碰过他多厉害你不知啊”·“也是……是吃过几次亏……”那人苦着脸,吧嗒了几下嘴,隔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一脸猥琐的笑道,“你说要不咱趁领主不在,找找他”·“怎么,想上他”几人哄堂大笑起来。
赵易宁扬眉,嗤之以鼻:“真不要脸·”·他声音虽不大,可对方却听清了,齐刷刷的看来,目光如霜,吓了赵易宁一大跳,他强作镇定的看了过去··白净男子冷哼一声起身,旋即几人陆续离座围到了他身边。
“小公子,你一个人”·赵易宁暗自握紧拳:“干什么”·枯瘦男子笑道:“看你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生的挺俊啊。”
白净男子自上而下来回扫视了赵易宁几遭,勾起嘴角道:“小公子哪里人啊,怕是有些来头吧,玉牌倒是别致·星奕——李问天的徒弟,咱几个倒是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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