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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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下)(4)
·莫云歌深吸一口气,直叹道:“我一直说不过你,先说好,不许单独行动”·谢语栖笑了笑:“自然·”· · ·第62章 银心铃·从柳城望风谷出发,往景阳,最快也要花上三天。
谷中一片白雪皑皑,风霜凌冽,出了山谷气候稍稍温顺些,还隐约能看到些常青树,点缀在银白的世界中,反倒让心头没有那么冷落,多了几分暖意··因为谢语栖的身体关系,莫云歌不敢走的太急,原本是想共乘一骑,可谢语栖执意分开,他这才无奈妥协。
这一路走来,三天的行程,莫云歌却仿佛走了一辈子·才方出山谷,他便感觉到周身有数道目光锁定在了他们身上,一路走一路跟,一直到夜间住店,那几道目光仍旧死死钉在他们身上,仿佛只要他松一口气,这些暗中的虎狼就能一拥而上将他身边的白衣撕碎。
比起他来,谢语栖反倒轻松许多,时常笑道:“怕他们做什么我当初既然敢杀,自然不怕他们的亲朋好友报复,现在我一无所有,就算死也没什么可怕。
是你太紧张·”·莫云歌甚至都怀疑他其实并没有武功尽失,只是一场设计·可是他也的确切过了脉象,并无一丝一毫的内力,就是一个普通人··不过好在这一路上都有惊无险,这些藏在暗处的虎狼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一路战战兢兢的到了景阳,这已是三天之后··谢语栖看着范宗门外挂着的白幡五味杂陈,那一天云英和他说过的话历犹在耳,可事到如今他仿佛成了罪人··莫云歌走在前头,范宗弟子见了他忙抱拳行礼,立刻朝里通报了一声“望风谷主到”,然而话音刚落,当他们看到莫云歌身后那袭白衣时,脸色立刻就变了,虽未言明,但眼神中透露而出的是厌恶和敌意。
谢语栖跟着莫云歌走了几步,忽然就不再往前了,垂眼道:“你去吧,我不进去了,就在院外等你·”·莫云歌明白他与范宗间尴尬的关系,点点头进了院子。
谢语栖就站在院外,看着迎着风雪飘扬的白幡,朝里头遥遥鞠了三躬··刚一转身他就愣住了,身后不远站着一袭墨衣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还是那张冰山不化的容颜,寒潭般的眸子却带着几分怅然复杂的味道。
谢语栖看了他许久,低眉道:“抱歉·”·“抱歉什么”范卿玄神色不动··谢语栖摇头··又过了许久,却是范卿玄开口道:“这半个多月,你为什么不回来”·谢语栖微微诧异:“回来”·“我去过城郊小屋,可你不在。”
范卿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依旧还是当初见着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谢语栖沉吟了片刻道:“这次回来想拜祭一下云夫人,随后我就离开·”·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为什么要走”范卿玄几乎是脱口而出,问过之后他便顿住了,如今走到这一步,对方还有什么理由不走再留下那便是死皮赖脸不知好歹了。
谢语栖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过了半晌,谢语栖走到他身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似水,却没有初见时的笑意:“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个还给你,里面的是塑魂丹,我能还给你的只有这么多。”
·银心铃没什么变化,镂空的花纹,里头裹着颗金色的小球·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透亮了,泛着雪亮的光,充斥着满满的灵气··“塑魂丹……”·“它能解你身上的血契,你的灵魂不必再受永世禁锢,可以重归轮回。”
范卿玄蹙眉,看着银铃中的金色药丸沉默不语,似乎根本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少顷他看向眼前的白衣人道:“这就是你研究那些阵法,屠村祭魂的目的”·谢语栖一时愣怔,眼底涌上一层黯淡,那一刻喉头似乎被尖锐的东西堵住,喘不上气,疼的厉害。
这种疼痛一直透过血脉传至心底,然后随着急促的呼吸极速放大,生生将期待扯碎··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看着对方手中的银心铃,过了好久,他才瑟瑟开口:“你如果觉得肮脏,就扔了吧……”·说罢转身离开,他走的很急,几乎半刻也不愿再呆在这儿,原来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厢情愿,即便他再如何分辨,有些事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徒劳而已。
范卿玄收回目光,方才对方眼底的黯淡和失望尽数印刻在他脑海中··往日里哪怕再多的困苦和愁绪,他都会带着七分隐忍和三分释然,可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遮掩,□□裸的展现在眼底,失望就是失望了。
那一瞬间的目光交错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剥离,一分分碎成齑粉··银心铃冰凉凉的握在他手心,心中像是空了一块失落落的,却茫然着觉得那儿似乎一开始就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范宗主·”·范卿玄回头,看到莫云歌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莫谷主·”·“我有话问你,我们去那边聊,如何”·范卿玄淡淡应了一声,两人便去了另一头的一处凉亭内,临着湖边,冬风有些刺骨。
莫云歌看着水天一色的湖面,忽然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范卿玄眯眼··“你说过,绝不伤他·”莫云歌转身瞪着黑衣男子,眼底隐隐是怒火,“可如今,你却把他逼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们名门正宗的做派”·范卿玄虽面色沉静,老实说,他心乱如麻,自从临安回来后,好像周围都是乱的,一切都是错的,他永远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这一次,我会带他离开,你好自为之·”·“你不能带他走·”范卿玄盯着他,眼底的情绪虽复杂难测,可唯有这句坚定不移··莫云歌嗤笑:“你凭什么这么说还嫌折磨的不够是不是非要他的命才肯罢休”·“……”又是一阵沉默,范卿玄握紧了手中的银心铃,叮当一声脆响却无法令他繁杂的思绪清明起来。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如今会走到这一步,如何才能释怀··设着灵堂的小院内,纷纷扬扬的飘洒着冥币,白皑皑如同雪花,白幡在空中轻舞着,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轻飘飘的,零碎的,染着悲恸的颜色。
赵易宁站在灵堂正中看着桌台上徐徐升起的香,如今屋中就剩了他一人,他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拿了三炷香点上了,拜了三下后插进了面前的香炉内··这时空荡荡的灵堂内忽然刮来一阵寒风,白帘微动,沙沙的摩擦声后,隐隐还夹杂着些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诉,又像是在黯然哭泣。
望着那缓缓飘动的白帘,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可不过多久脸上的笑意却转为狰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道:“云姨,你别哭了,我可是来看你了。”
那呜呜的声音停顿了良久,忽而又闹腾了起来,贴的更近了些,赵易宁开口道:“你也别介意,若是寂寞,我让谢语栖来陪你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喜欢他的么觉得他比我好,甚至想让他和范大哥成亲的。
只是可惜了,你没有机会看到了,当然,他们也再不可能走到一起的·”·赵易宁蓦然笑了起来,露出一丝纯真的笑意,白森森的牙齿却显得有些诡异:“云姨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既然你已经死了,我就把答案告诉你好了·”·“其实我也没想到的,当初只想着把他赶走,后来云姨你说要答应他们的婚事,这不是很荒唐么九荒的人有什么资格与太阳并立当年的灭门之仇我更不会忘记九荒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是他逼得我在福家村外设下招魂阵,吞噬你的魂魄,后来设下咒术,偷换药方,我想赶他走,甚至想杀了他所以,云姨你若是不死,他和范大哥如何能真正决裂你说是不是你可以安心投胎去了吧。”
话音方落,屋外却传来“咯啦”一声响,赵易宁一双眼凌厉的扫向门外:“谁”他点足飞掠了出去··屋外廊下打翻了一盆花,碎裂的花盆边站着一个人,玄衣素冠,面色如铁,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
“范叔·”赵易宁袖子下的手攥紧,微微眯眼··范祁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刚才的话,都是真的”·赵易宁笑了笑道:“我认为,对着一个死人,没有必要说假话”音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利剑向着范祁山刺去。
范祁山抽身退开,灵剑出鞘挡下一剑,谁知此时赵易宁袖中突然崩裂,喷出一道□□直扑向男人面门那道气劲来的猛烈,范祁山抽身不及,□□似活了一般尽数涌入他的双眼。
范祁山一声痛呼连连后退,眼前的景象极速模糊,转眼就化作一片朦胧,只看得到一些模糊的虚影,伴随着双眼的刺痛,耳旁呼啸着涌来几道剑气,眨眼间脸上就被割开血口,血涓涓冒了出来。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祁山摸索着要往外走,本欲靠着听力来辨识赵易宁攻来的方向,可每当他方一凝神,天边就会传来一声丧钟哭鸣·今天是头七,按照范宗祖辈的规矩,要鸣响一百零八声。
赵易宁看他踉跄绊倒在地的狼狈模样,笑道:“范叔,看来这次是天意了·”·“你,你这不孝子我们范宗何曾亏待于你”·赵易宁冷笑几声道:“待我是好,可若是成为我的绊脚石,我也不介意踩过去”·“你说什么……”·“这些事若是被范大哥知道了,他就不会再理我了,那我逼走谢语栖,害死云姨还有什么意义所以——”赵易宁提剑,眼底的血光隐隐闪烁,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无助挣扎的年迈老人,忽然一声笑,“范叔,委屈你了。”
·随着话音落地,男子一剑刺下,然而虎口蓦然一阵麻痹,灵剑脱手摔落,随后一个小石子掉落在地·其实虎口上的这一击力道并不大,只是来的猝不及防。
赵易宁朝外看去,在不远处站着一袭白衣,白皑皑的雪地中,那白衣人仿佛融了进去,静谧,安然,可是他的眼中透出的光芒却寒意凛凛,雪亮如刀锋·· · ·第63章 决裂·“姓谢的,我以为你已经没有脸面再回来,谁知你竟如此不要脸”赵易宁召回灵剑指向对方,“来了正好,连你一块儿解决了,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会怕你你那身功夫别说救人了,自保都难。”
谢语栖看了一眼地上因双眼染毒而痛苦难耐的范祁山,道:“赵易宁,往日我见你是他的师弟可以不动你,可你实在欺人太甚·”·赵易宁抬起下巴,睥睨道:“你想怎样如今你又能怎么样有本事,你杀我”说罢他一剑就朝范祁山刺下,那一刻白衣身影一晃,虽没有了内力,但反应仍旧迅速,仅一眨眼他就从赵易宁手下抢过了范祁山。
范祁山眼睛看不见,慌忙之下一手抓住了男子的手臂,却触到了一片- shi -暖,随后就是一片血腥之气冲进鼻腔·他惊了一下,道:“你受伤了”·谢语栖没有答话,一把将他拦在身后,赵易宁一剑刺来,他抬手去挡。
“叮”一声脆响,赵易宁一剑砍在谢语栖藏在袖中的短剑上,鼻中发出一声冷笑,挽剑再次刺了出去··谢语栖反手推开范祁山,袖中短剑出鞘,堪堪挡下男子如风而来的剑招,几式下来他已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脚力虚浮踉跄退避。
“看不出你还挺能扛的,我也没工夫和你玩,你去死吧”赵易宁一声怒喝,剑气激荡,两道凌厉的气劲就将谢语栖逼到死角,寒光乍现极速点向他的咽喉,却是此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将谢语栖护在身下,赵易宁那一剑直刺进他的后心窝。
“范祁山”·谢语栖扶住倒下的男人,一咬牙企图带着他避到一旁,谁知身后的赵易宁蓦然一声冷笑,袖中的手骤然并指,旋即翻掌按上了他的后心,指间寒光一闪而过,有一道极细的黑影没入男子后心。
那道细影没入男子体内后转瞬分流涌入他的血脉之中,仿佛是无数的蛊虫沿着血液流入心脏,那一瞬行经的血脉变得- yin -寒刺骨,蛰伏在他体内的倦飞余地也在那一刻苏醒,五脏六腑似乎都拧到了一起,又在刺骨的寒意中炸裂开来。
谢语栖痛苦的喊了出来,身体痉挛的蜷起··赵易宁眼底划过一丝- yin -毒,倏地拧住他握剑的手一把刺进了范祁山心头,短剑带着血珠挑出,殷红的血水撒溅了一地。
范祁山瞪圆了眼,死死的盯着赵易宁,颤抖的伸手指着她,喉头咕噜噜的发出破碎的音节,却因反上来的血水咳出一滩血沫,终是不能瞑目的垂下了头··“范……”谢语栖喘不上气来,浑身直冒冷汗,血脉中如有万千虫蚁啃咬,如今没有了内力护体,这种痛苦更是放大了千百倍。
他靠墙退后了一步,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短剑拔了出来··然而正是这一瞬,院子另一头传来数声惊呼,旋即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杀人了”。
谢语栖微微偏过头去,眼中刹那间涌上了一丝震惊和绝望··那一群闻声赶来的范家弟子里,一袭黑衣如墨,在这雪白的庭院中,漫天飘洒的白冥和白幡中,黑衣竟刺痛了他的眼睛。
“范卿玄……”·赵易宁一看人多了起来,立刻逃也似的跳到了远方哭道:“谢语栖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放过我们刺杀范叔你欺人太甚”·谢语栖眼底泛红,瞳孔急剧收缩的看向赵易宁的方向。
赵易宁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高喊着逃开:“杀人了杀人了”·谢语栖提剑朝赵易宁的方向艰难的走了两步,只两步却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而在他迈出第三步时,一袭黑衣点足掠来,翻袖一掌推出,按上了谢语栖胸口。
后者竟毫无招架之力的连退数步撞在了墙上,谢语栖喉头一阵腥甜,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范卿玄”·莫云歌飞掠而来,一手挡下范卿玄接踵而上的第二掌,死死抓着他的手道:“连你也认为是阿七杀了范祁山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范卿玄握拳,眼底的肃杀之色愈发浓烈:“你何不问他究竟在做什么”·莫云歌怒道:“阿七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究竟会不会杀范祁山你不知道当初他们杀骨清寒的时候,就该想着会有偿命的一天可是阿七纵是心中有恨也未曾为难过他们,还出手救人——”·“救人”范卿玄睨了一眼谢语栖,“母亲的死难道不是因他之过”·谢语栖身形一颤,那一刻脑中一片嗡鸣,旁人说的他再也听不见,唯独那一句“因他之过”反复循环着,也包括了范卿玄那冷落的一眼,一次又一次扎进他心底,凌迟一般。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我……没有……”白衣人低哑着声音,喃喃而语,声音轻的如风中烟云,如不细听,几不可闻。
虚天尊眯眼:“少废话,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说的”说完,一拂袖出掌拍向谢语栖,后者勉力侧身躲避,莫云歌出剑,挑开虚天尊扑向谢语栖的一招,绕着他的衣袖一转,长剑出鞘,直点虚天侧背。
虚天弯腰避开,莫云歌又一次缠斗上来,每次都堪堪点向他周身去路,生生将他拦在一隅,不给他攻向谢语栖的机会··谢语栖按住肋下的- xue -道,想减轻体内针扎般的痛楚,忍着翻腾紊乱的血气踉跄退开,却是此时范卿玄出剑刺来,在谢语栖震惊的目光中,剑尖直点他的咽喉·谢语栖一咬牙,提剑去挡。
范卿玄剑式如虹,甚是凌厉,每一式都势如破竹,急如星火··谢语栖招招退走,出剑勉强跟得上对方的节奏,却根本无从挣扎,只能算得上是挡下刺向要害的剑路,更不要说招架与还手了。
走过一招十式后范卿玄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异样,然而即使如此,范卿玄手下出招仍旧没有丝毫容情,招招是杀手··李问天从人群中挤出,一看这情形就皱了眉·他疾步上前查看范祁山的状况,却发现他已没了气息,穿过心肺的一剑是致命伤。
·李问天眉头紧蹙,伸手覆上范祁山的双目,然后扭头看向院子中的二人··天空中黑云渐渐密集起来,这是灰蒙蒙的冬日里少见的天色,不过多时空中开始飘下冰晶,风过三巡后白雪纷扬,转眼就有鹅毛大雪之势。
雪幕下,谢语栖已被逼得退无可退,握剑的手已被范卿玄的内力充盈的剑式震裂,鲜血涓涓流下·谢语栖体内四处流窜的寒气撕心裂肺的疼,森冷的刺得他汗流浃背,额发已- shi -透的黏在脸畔,气息颤抖终是一口气难顺呕出一滩血。
李问天看着他的样子不由皱起眉来,转而去看躲在角落的赵易宁,只看他脸上不易察觉的挂着一丝残酷的笑意··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叮”的传来一声响,两剑交错,银色短剑骤然断成两截飞落出去,与此同时范卿玄的剑直接没入了白衣人心口,又听一声闷响直接透过他单薄的身子没入了石墙中·谢语栖已无力支撑,却没有倒下,完全就是被灵剑钉在了墙上。
鲜血涌出嘴角,对比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分外红艳妖娆·他微微战栗,张了张嘴,却不住的抽搐咳血··这一剑让吵闹纷杂的院子彻底静了下来,针落有声。
就连范卿玄自己都愣住了,看着谢语栖咳出的血,心口冒出的血,红的刺眼,心头难以控制的拧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跟着这一剑碎裂开来··原本不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他所想的,可父亲的死状还历犹在目,就在不久前,谢语栖杀了他的父亲众目睽睽之下,在他母亲头七未过之下,杀了他的父亲·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纵然他有千百理由,也罪不可赦·范卿玄沉静下来的眸子蓦然又燃起杀意,怒火中烧,拔出长剑,挑落血珠,翻手又是一剑刺去。
李问天抢身上前挑开了那一剑,将范卿玄拦在身后,而白衣人在范卿玄抽剑的那一刻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一身白衣被血染的斑驳不堪··李问天转头看着谢语栖,眉心紧蹙。
“阿七”莫云歌脸色大变,立刻甩开虚天尊扑到谢语栖身边,然而扶着他的肩却发现他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因为剑伤的痛,还是因为倦飞的余毒,亦或是赵易宁刺进他后心的银针,总之此时此刻他疼的发抖,内腑也在那一剑没入心口被震伤,他甚至每咳一口血都感到内腑在被撕碎,炙热的灼烧感与森冷刺骨的气息在体内撕咬纠缠。
他抬头看向范卿玄,难以置信:“……你要杀我”·范卿玄冷眼看着他,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个极为恶劣低贱的仇人:“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呵……”谢语栖蓦然笑了起来··说实话,李问天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容,没有任何喜悦,眼中徒剩空泛和死寂,竟比哭更苦涩,比悲更绝望。
他不只是轻轻的笑,风雪飞扬下,他的笑逐渐走上癫狂,带着荒凉··那一刻他或许是疼的麻木了,一把推开莫云歌,晃悠悠的爬了起来,始终坚定着没有再倒下,而是一步一步往庭院外走去。
“阿七……阿七”莫云歌心急如焚,回头瞪着范卿玄,咬牙切齿,“姓范的,你简直不是东西阿七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说完飞一般追了出去。
范卿玄握剑的手紧了紧,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蓦然一动也要跟,却被李问天按了下来··“别追了·”·范卿玄甩开李问天的手,不悦:“为何放他走”·李问天看了他一眼道:“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男子眉间色彩- yin -沉,一扬手收了灵剑归鞘··天上还下着大雪,天色依旧是压抑的无法喘气的深灰色,就仿佛从一开就注定了这是一场悲剧,天空不作美,天意难违的警告。
李问天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的叹了出来,原本就悲未尽,如今又添一人故,灵堂中又添一副新棺,门下弟子哭的东倒西歪,即便心宽如他也免不去心头的- yin -霾··凉亭中,李问天和范卿玄一前一后静默而立,直到冷冽的冬风吹进了刺骨的寒意,李问天才淡淡开口道:“我今日拦着你,除了怕你他日后悔,还有一个原因。”
范卿玄无言的看着他··李问天道:“师兄的死,的确是因为心脏的那一剑·可他因毒而双目失明,这又是为什么之前我问过师兄,你和小谢的事,还有大嫂的死……就像我反问师兄的,小谢既然要复仇,大可以放着大嫂的病不管,十天后她一样逃不脱死。
可他选择救人,我认为他无心复仇·”·他转身看向范卿玄:“再说今日,你只看到小谢拔剑就认定是他杀的人么未必吧,我想你也注意到了,你们过招之时,他只是一味地躲闪,不是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沉吟片刻,皱眉道:“他的样子很奇怪,像是毫无内力。”
李问天点点头:“所以,他如何能杀了师兄另外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范卿玄诧异··“我曾送过你们师兄弟二人一人一支散魂钉。”
李问天问,“如今散魂钉还在么”·范卿玄道:“中元节时,往林家去邪时用掉了·”·“宁儿的呢”·“他功力尚浅,未曾外出驱魔,想是还在吧。”
李问天眼中的神色有些- yin -晴难定,半晌他似乎是喃喃自语般的说:“这次回来,宁儿似乎变了一些·”·范卿玄:“何出此言”·李问天摇摇头,叹了口气:“行了,你去忙吧,我喝酒去了。”
说完他拍了拍范卿玄的肩就径自走了··待范卿玄回了小院,赵易站起身走到范卿玄身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 xing -的问:“师父找你说了什么”·范卿玄如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总觉得自己就站在线头的那一端,只要轻轻扯一下,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可是他同样知道一旦扯动了,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些真相或许会更压抑。
看到赵易宁走来,他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赵易宁哭喊着躲到他身后,说谢语栖杀了他父亲,那一瞬间他的脑中“嗡”的一片空白,愤怒直冲头顶,却是忽略了谢语栖眼底的一些东西。
他摇摇头:“你回屋休息吧,今天该是累了·”·赵易宁想了想,小声问:“那——你会替范叔报仇么”·范卿玄目光如深水,只淡淡的说:“那一剑伤了他的心肺,他就算侥幸不死,也沦为废人了。”
范卿玄看着赵易宁··男子舒了一口气道:“他这般恶毒,定是来替骨清寒复仇的,定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解恨”赵易宁一抬头就看到范卿玄目光幽深的看着自己,他不禁背上一寒,讪讪道:“我……我也是被他气的……若非虚天尊和范大哥,我早就死了,现在想想还在后怕……”·天上一声冬雷,吓了赵易宁一跳,抱怨了几句。
然而这雷声滚滚远去后,又是一声巨响,轰隆隆就好似火炮炸响,惹人一阵心悸·伴随着雷声,长廊尽头突然就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见他们就飞扑上来··范卿玄往前一步将赵易宁拦在了身后。
“你们你们”来的是小铃儿,她气不打一处来,刚一开口眼泪就滚了下来,直打哆嗦,“七爷呢范卿玄他人呢”·“……走了。”
小铃儿:“走了为什么走了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有多危险那么多仇家寻上门来,你想逼死他么我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如今看来你竟还不如他们”·小铃儿吼的声音都沙哑了,直哭道:“你根本就不配拿着那颗塑魂丹七爷若不是要解开你的血契,根本不会找穆九拿缚灵玉,也不会为了交换离火珠留在望风谷,更不会武功尽废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拿着它”·范卿玄闻此色变:“他是为了解开血契才……缚灵玉和离火珠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武功尽废他到底在做什么”·“做什么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你自己不愿看清。”
赵易宁扯了扯范卿玄的衣袖道:“范大哥你别听她说的,炼制塑魂丹的方法,古书上都记载过,除了屠戮吸取百余生魂,根本不可能炼成塑魂丹凤来镇的那么多条人命债他绝对脱不开关系”·范卿玄蹙眉,小铃儿冷笑:“屠城呵,那是我干的,是穆九让我干的,为了给他续命吸食生魂,我杀了凤来镇全村一百三十六口人”·“什……”·“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小铃儿蓦然就盛怒起来,指着男子道,“范卿玄,并不是所有事尽如你所见,你不用心看,是看不清真相的你好自为之”·说完,小铃儿扭头就走。
“你站住”范卿玄几步追上,谁知少女凌空飘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渐渐隐去·男子立刻捏了个手印,口中极快的说了一句咒,并指点向少女消失的方向,那是禁锢咒,可是少女仍旧先他一步在空中消散,金光笼在虚空中,化作冰晶落下。
赵易宁追了过来,看着他担忧道:“范大哥,你不会真的相信她说的吧……可即便如此,谢语栖杀害范叔云姨不假,根本就抵不过他的罪·”·范卿玄目光沉重,抖了抖袖子上的几片雪花,没有再去看女子,转身往回走:“回去了。”
 · ·第64章 复仇·大雪似乎并没有停歇的意思,一直纷纷扬扬,仿佛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沉压在心底的,悲鸣··空中飘撒而下的白色花朵淹没了一切,世界变得宁静,只听得到耳畔岑寂的嗡鸣,以及,雪花落地摇曳摩挲的沙沙声,轻的如同他的呼吸。
眼前的一切失去了色彩,单调的白,无尽的白··白衣男子缓缓的走在雪中,没有撑伞,身上已覆上白雪,却并没有即刻融化,就仿佛连他自己都冻结成冰,毫无温度。
他每走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白色的地面留下他的脚印,身上落下的血水瞬间将它填满,渗着寒冷蔓延开去··他也不知道要往何处去·也无处可去了。
回九荒背叛,逃离,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回范宗当范卿玄那一剑刺穿他的心口时,就已经回不去了,抑或是说,自临安回来后,那里已经渐渐没有他的位置了。
如今他还能去哪里……·他的神思有些模糊,贯穿心口的剑伤撕扯般的疼痛,渐渐麻痹了他的全身·一路走了多远他也不知道,只感觉有人朝他走了过来,不止一个人。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们向着男子聚拢,直到将他围住··来者有八人··他们每人都穿着蓑衣斗笠,手中拿着长剑··为首一人拿剑柄顶起斗笠,抬头看向站在雪中摇摇欲坠的单薄男子,嗤鼻冷笑:“谢语栖,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谢语栖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就连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不清的,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剪影,他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企图摆去蒙在眼前的“白纱”,想看清来者。
为首那人却以为他已忘记当年的那段恩怨,哼声道:“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五年前,徐州方家满门被灭,我是那方家当时外出寄学免过一难的末子,方檀啊后面那几个弟兄,你贵人多忘事,怕是也不记得了吧。”
方檀一步上前,以剑柄抵住谢语栖的下颚,后者微微蹙眉,退开一步·方檀蓦然出手拧住他的手拽到了跟前,逼视着他道:“你躲什么当年你修罗一样闯入我家,不是光明正大的么手起刀落,我家上下二十余口人,皆丧于你手下”·谢语栖被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惊得清醒了些,看着围住他的几人,脸上露出些茫然。
方檀嘿嘿笑道:“你还记得他么差不多也是五年前,江南清明楼一夜间被屠,楼中上下百余人,一个不剩而他是楼主岑风的拜把子兄弟,何绍恩,你可还记得”·“何……绍恩……”谢语栖喃喃,其实每一个他杀过的人,他都记得,每一个任务他都不会忘,死在他手上那些生灵临死前挣扎的痛苦表情,他一刻都不曾忘,也不敢忘。
所以他知道,总有一天,这样的结局会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方檀还在继续说,汴京镇国侯府,青峰城的书香名门薛家,苍域城的世家秦府,朱崖青阳门一派宗师,临安流光院,云梦秋萝宫,这些谢语栖都是记得的。
他垂眸不语,也不需要说什么,当初造下的杀孽,就该想着还命的一天,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适者生存的道理他很早就明白·当初他一身武功高深莫测,他人隐忍不敢来复仇,如今他武功尽失,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也在情理之中。
·何绍恩就没有方檀那般客气,见他几乎站都站不住了,冲上前就反剪了他的双手按在了地上,胸口的剑伤受创,疼的他痛呼出声··何绍恩- yin -狠的笑道:“是该好好算账你这一双手,十片指甲,十根手指,我们一条命一条命的算,不够的,还有一双眼,一双腿。
你欠我们多少条命,我就剐你多少刀”说罢他抓起谢语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推给余下几人:“带走”·几人离去不多时,莫云歌气喘吁吁的寻了过来。
出了范宗,纷扬的鹅毛大雪遮蔽了视线,不过多久他就追丢了,谢语栖染血的足印深深浅浅,有些已被大雪覆盖只剩浅浅的红印·莫云歌一路找一路喊,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巷心底咚咚乱跳,一颗心仿佛要脱离心房,悬到了嗓子眼,然而始终没有找到谢语栖。
直到他追到景安街的尽头,在路边发现了一滩血迹,面积比之前寻来的要大上许多,周边还有许多来不及被雪掩盖的杂乱足印,似乎是在这儿有过什么纷争··那一刻莫云歌再不能装作淡定,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着,声音在街头回荡着,却没有人答应。
他跟着脚印走了一阵,渐渐的脚印断开了,似乎是有人刻意将行踪毁去·莫云歌心中的不安被证实,谢语栖多半是撞上了前来复仇的仇家了··愤恨之下他一拳砸向屋墙,咬牙切齿:“这群王八羔子”·冬雪覆盖了整座景阳城,鹅毛大雪如瀑帘一般,掩盖了这座沉寂的城。
寂寞无声的街巷,只有零星几家商铺开着门,店家披着冬衣守在店内,有了客人就起身招呼,没人光顾就捂作一团发呆··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街头一行人往偏僻的外城疾走。
外城多半是些乡野瓜地,几座茅草屋零零散散的排列着··谢语栖被他们连拖带拽的带到了一间昏暗的小屋,体内的毒素渐渐平稳了,那枚银针带来的疼痛却更显得更为清晰,如今落下的并不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绵远悠长的,源源不断自骨髓深处传来的疼,几乎就要烙进他的血液之中。
关了房门,一时间四周暗了下来,却在短暂的失明后渐渐能看清屋中的景象,比他想象中的好上许多,不由的轻笑了一声··何绍恩被这一笑激怒,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粗鲁的一脚踩上他的手,蹲下身俯视着他:“你以为你还有本事反抗么你既然有心情笑,那么我就先算算我义兄岑风债”说着他示意了方檀一眼。
谢语栖伏在地上微微抬头,方檀走开了一阵,然后走了回来,手中拿着把铁钳子扔给了何绍恩··饶是谢语栖再风轻云淡,看到这玩意伸到自己面前,眼底也不住微微一动。
那铁钳子粗糙无比,上面染着铜绿的铁锈,和他的指甲比起来简直令人胆颤··何绍恩“咔咔”打了两下,森冷的声音在暗房中回荡不去··他用铁钳夹住了男子的食指甲,凑近他道:“你放心,过程很快,不会让你多痛苦。”
那一刻他听到男子的气息微微一颤,心下甚为欢心,指下一用力,伴随着谢语栖一声惨叫,声声将那食指甲扯了下来,带着半片血肉模糊··仅仅只是这一下,谢语栖已面色惨白,手开始挣扎着要从何绍恩脚下抽出。
何绍恩蓦然暴怒,一把拧住他的肩头“咔啦”一下卸了他的手,分筋错骨的疼让谢语栖再次叫了出来,脱臼的手仍旧踩在他脚下,十指连心却又半分动弹不得,在这猎猎寒冬,钻心的疼更为彻骨。
何绍恩又钳住了他的中指甲,悠悠道:“这一次是岑兄妻子的·”话说的风轻云淡,手下却毫不留情的扯下了中指甲,又一声惨叫传入耳畔,他却似在欣赏一曲歌调,嘴角噙着笑,满意的看着伏在地上瑟瑟而抖的男子。
暗房内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传出,直到后来谢语栖的声音都沙哑了,嘴角渗血竟是咬烂了下唇·此时他的十根手指已找不到一片完好,指甲血肉模糊,十片血淋漓的指甲扔在一旁,连着血肉仿佛都在喊疼。
这种钻心的疼丝丝缕缕扯动着浑身,他已痛到脱力,半睁着眼看着何绍恩的靴子··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这才十条人命,你就这副模样,后面还有几十几百条人命等着你呢”何绍恩拿着根铁钉往谢语栖没了指甲的指头上戳了戳,满意的看着他痛苦的神色,“你说,先从哪根手指开始”·谢语栖脚底划过一丝恐惧,摇了摇头,想逃开,可刚一扯到脱臼的手便痛的一声闷哼。
何绍恩犹豫半晌,将铁钉悬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笑道:“就从它开始吧,这是岑兄妹妹的仇”·谢语栖盯着那枚锈黑的铁钉拼命摇头,然而仍旧是徒劳,铁钉没入指背,没有了指甲的保护,最柔弱的皮肉翻卷着,这一份痛楚让他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几个仇家痛快的笑着,愈是叫的痛苦,他们愈是笑的发狂。
然而就在第三枚铁钉没入谢语栖食指后,凄厉的叫声后接踵而至的却并不是痛快的大笑,而是几人的惨呼,随后是闷声倒地··何绍恩惊惶转头,颚下蓦然就多了柄寒光闪烁的长剑。
他侧脸望着持剑的女子道:“你什么人难道是一伙的”·女子一身黄衣,拿剑轻点他颈侧的大动脉道:“可以告诉你,我叫素翎。”
“素翎你想干什么”·女子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眼中划过一丝畅快,可一闪即逝后仍是狠戾,手中的剑蠢蠢欲动:“我们九荒的叛徒,还没到你们来处决的地步。”
“九——”何绍恩瞪大眼刚说一个字,颈侧寒风划过,凉嗖嗖的,- shi -漉漉的,可下一刻他便无心他顾,大动脉被切断,生命极速从他体内抽离,他只来得及看清素翎身后一人,就头一歪没了声息。
素翎回头看向跟来的男人:“领主·”·穆九淡淡应了一声,嫌恶的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踢开,最终停在了意识模糊的谢语栖身边··他俯身看了看对方手上触目惊心的铁钉,又横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指甲,然后握住他的手,硬生生将那只被钉在地板上的手扯了下来。
指间一片血肉模糊,肿胀的厉害,再也不复原来那骨节修长的模样··他将谢语栖抱起,低眉看着他苍白的脸道:“这一次,可不会再让你乱跑了·”· · ·第65章 九荒·朦胧之中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遥远的就像是在天边。
·那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赤脚走在雪地上,衣衫褴褛,形销骨立,却唯有一双眼睛清明透彻·他冷极了,蜷缩在墙角边,往自己手心哈了几口气,企图取取暖,可是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就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起来。
腹中传来咕噜噜的饥饿声,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人们就好像看不到他的存在一般,漠视着前方,从他身边经过·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冻死在这里,呼吸一寸寸凝固,感官似都已麻木。
迷迷糊糊之中,一个- yin -影挡在了他面前,将他带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男童闻到了一阵香喷喷的气味,眼中一亮,那是烧鸡的味道他立刻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桌上放着的几道美味菜肴,饿狼似的扑到桌边,踮起脚尖探着半个脑袋盯着那盘鲜香的烧鸡。
他有些想伸手去拿,可又有些怕桌边坐着的男人,一双眼怯生生的望了过去,眼中盈盈含着水汽,偏带着浅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泛着灿金的琥珀色,猫儿一般··男人见了他这一副馋嘴猫的模样,笑出声来,将那一盘色泽油亮,香味四溢的烧鸡端到了男童手边,脸上满满是宠溺。
男童咽了咽口水,终究抵不过那诱人的美食,小手抓过烧鸡就逃进墙隅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一张小嘴塞的满满的,瞪着大眼看向靠近他的男人,在他蹲下来的那一刻将烧鸡往怀里护了护。
男人笑问他的名字··男童犹豫许久,才看着怀里的烧鸡轻声说了一句··塞满食物的嘴里发出的音节是模糊的,惹得男人哈哈大笑,然后揉着男童的头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那是谢语栖第一次见到骨清寒··随后的五年里,记忆纷杂,苦乐交叠,可这份幸福没过多久便被一本书尽数扯碎,撕得鲜血淋漓·一切又回到了那条破旧的小巷子,在饥寒交迫中苟且偷生的日子。
可就在不久之后,他遇见了另一个人,将他的的人生彻底改变了,原以为这将会是他梦寐以求,那个叫做家的地方,可到了最后他才明白这里是另一个地狱··十二年,他在那个地狱里待了十二年。
当他走出那片黑暗,孤身一人去完成第一个任务的时候,他清楚的记得那并不是恐惧和怯懦,反倒是一种心痛,遭遇背叛后的漠然··那人在临死前狰狞的脸,恶毒的眼神烙进他眼底,而他只用了一剑结束了那人的- xing -命,也就只有这一剑,将他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如今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和记忆中的不一样,原本应该死去的人却瞪着一双不能瞑目的眼盯着他,死死的盯着他·忽然间那张青白的脸似乎笑了起来,咧嘴冲他一字一句道:“姓谢的你注定不入轮回魂飞魄散”·下一刻一支散魂钉破开眼前的景象朝他飞来,猝不及防钉入了他的心窝,旋即化作飞烟融入了他体内。
那种真实传来的疼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全身筋骨都被错开,只剩他的意识还能自如的控制··他吓的浑身一个惊颤,仿佛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圈回来,冷汗虚冒。
眼前的景象突然支离破碎,陷入一片黑暗,好像跌入了深渊··谢语栖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待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心口隐隐传来的痛楚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个房间的布置却是熟悉万分,与他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合在了一起·帐顶螺旋状的花饰,还有屋内飘着的淡淡清香,这都是那个人才会用的东西··这里是九荒·“醒了”床榻边,穆九静静的坐在那儿。
谢语栖想要动一下,浑身却疼的厉害,如同全身的筋骨都被人拆散了一般,他连点头都做不到,手上的伤已被处理过,裹着厚厚的纱布,虽如此,仍旧有一丝丝的痛楚刺在心头。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穆九背对着他:“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别想着再逃走·”·谢语栖双目呆滞的望着帐顶,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穆九转过身来,脸上仍旧覆着那半张精铁面具,眼中带着几分暴戾,整个人透着些森冷,尤其是他看着谢语栖的眼神,那是一种野兽盯着猎物的目光··他很不满对方的态度,一挥衣袖翻手扼住了男子的下颚,眯眼道:“小谢,你不要挑战我的耐- xing -。
当初你偷走我的缚灵玉,这笔账怎么算我可是闭关许久才逐渐恢复过来,你说说要如何补偿”·谢语栖眉间微动,合眼不语。
穆九却皱起了眉,手上施力,对方忍痛闷哼了一声,挣扎着要避开··穆九蓦然掰过他的脸,逼视着他- yin -惨惨的咧嘴笑道:“是不是去外面久了就真的什么都忘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穆九心中一阵难耐的悸动,扯开毛毯,将他压在身下。
谢语栖被他这一折腾心口的剑伤再次传来刺痛,牵扯着全身的每一寸筋骨,他的目光逐渐清亮起来,身上传来的寒意让他明白了此时的处境,眼中再没有平日的镇定,是一种几近崩溃的恐惧。
他想逃开,然而全身却似散了架似的,每一分都不受他控制,动弹不得··穆九满意的看着他眼眸中的惊惧,笑的更是猖狂无忌··“穆九……我求你……放我走……”·“走你是我的东西,放你走了,我玩儿什么再者说,十年了,还没学乖”穆九俯身一口咬上他的脖子,谢语栖离开了多久,他便想了多久,几乎都快变成一种病态了。
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战栗的求饶,他笑的愈加疯狂··屋外,素翎忍不住伏上门边朝里面窥望着,却被内室的情形吓的赶紧退开··她靠在门边,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哀求声和疯狂的笑声,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躲在暗处的少女却吃吃的在笑,道:“你胆子可真大,领主的私事都敢看·你这是在吃谢语栖的醋你拿什么和他争”少女蹦跳着从暗处跑了出来,却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
她叫叶嬛,是五年前才进九荒的,算起来也是九荒里最小的成员,总像自家小妹儿一样,备受宠爱。·这五年里,她默默地看着九荒的每一个人,可唯有一人让她觉得奇怪,明明就是九荒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为何一直在穆九身侧,供他玩乐消遣,只要穆九一时兴起,就算是在众人面前,谢语栖也从未反抗过·后来她明白了,这个白衣男子是为了一个人,许多事她也都是从素翎的口中知道的··她扭了扭腰肢,似是活动了下筋骨,道:“行了,别看了·哪一次不是这样快去准备些伤药才是。”
·素翎心中不快,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这种地方她一刻不愿多留,心中如针扎般难受,其实叶嬛说的不错,她心里也明白,从始至终穆九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她。·叶嬛追上她两步,嘻嘻笑道:“素翎姐,别忘了替领主准备新衣,时刻热着沐浴的水”·素翎加快了脚步转出了走廊,却似脱力一般靠在墙边不动了。
大雪依旧没有缓下的意思,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素翎去玲珑阁准备好了衣物,还点上了领主最爱的香·又将屋内仔细收拾了一番,哪怕是以前放好的花瓶也要重新再放一次。
不过多时屋中便是暗香盈盈,□□的水池中热腾腾的水汽翻涌升腾,充盈着整个玲珑阁云烟缭绕,恍若仙境··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得素翎都昏昏欲睡,直到屋外的大雪渐渐停了她才看到穆九披着衣袍缓缓走来。
他依旧如平时见到的那样,分不清喜怒·他走过素翎身边时道:“辛苦了·”·女子轻声应了随他走进屋内,关上门··玲珑阁中,穆九褪去外袍没入水中靠在水池里,云雾围绕着他周身,像是在仙境。
他正闭目享受着屋中清新幽柔的淡香·素翎随侍在他身侧,低垂着眉目,将清水撒在他肩头,沉默过了许久,女子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男人,·稍稍用力替他揉着身子,道:“他才刚回来,你就开荤,不怕他受不了”穆九哼了一声,并没有答话。
素翎见他没有发话也没有怒意,继而徐徐说道:“这次他的情况不容乐观,武功尽失不说,心口那一剑却几乎能要他- xing -命,我看他体内尚有余毒未清,又有新的- yin -寒之力流窜,每时每刻都在他的体内啃噬,我不知他还能熬多久,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
素翎揉了揉他的太阳- xue -,轻声道:“你刚才……怕是毁掉了他最后的心智……如今他留在九荒里还能做什么难道就当个消遣玩乐的工具就怕他熬不住,就这么去了。”
“熬不住”穆九睁开眼,呵呵的笑着,“他怎么可能熬不住,当初在地牢熬了四年,那里可比玲珑阁黑暗多了·”·素翎:“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穆九嘴角挂着- yin -冷的笑,眼底划过一丝狠辣:“既如此,那就扔给老三吧”·素翎微微一愣道:“秦天羽你打算把谢语栖交给他”·“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九荒的叛徒。”
穆九荡了几个水花,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起来,“叛逃的下场他是知道的·”·素翎低头,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穆九感到她的异样,冷然道:“在想什么”·素翎摇摇头,复又开始在他肩上揉捏。
两人再没有交谈,一直沉默着,直到穆九沐浴完毕,穿上衣袍躺进外间的美人靠时,他才半闭着眼开口道:“你去替他收拾一下吧·”·素翎一愣,勉强挤出丝笑容,俯首退出了玲珑阁。
她先绕去药阁取了些伤痛止血的药,随后去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打了桶水·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对,竟然会为那个她恨了讨厌的男人做这些··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素翎去时,叶嬛已不知疯到哪儿去了,这儿是穆九的寝宫,除了他们几个随侍在身侧的杀手,旁的人没有资格过来,因此这里幽静的可怕,甚至可以说是- yin -冷。
大约是穆九修习鬼道的原因,这一片院子满目是灰白的色彩,植物绿中发紫,花儿红中带黑,甚是诡异,往日里也只有一个白茫茫的身影让这儿有些生气·而如今当素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彻底惊住了,那原本跳动的一丝雪白已被染上触目惊心的血红。
鲜血将床褥染的血迹斑斑,床榻上,男人衣衫凌乱的躺在那里,他就像一个活死人,一直望着帐顶,目光空泛,毫无焦点·心口的那道剑伤胡乱的裹着纱布,仍旧涓涓往外渗血,整个人都失去了血色,苍白的近乎透明,身上□□后的青紫淤痕更是刺目。
若非他还有一丝气息,素翎都要以为穆九会直接扔他去乱葬岗··素翎不敢去触碰那道伤口,她用毛毯裹住了男子,将他扶起,然后默默的整理着凌乱不堪的床榻,将染上白浊的床褥卷到了一边。
“……我替你洗洗·”素翎淡淡的说了一句,然而谢语栖却仿佛封住了五感六识,对外界的事全然无感,并没有看她一眼··隔了许久,素翎抬起头,看向男子道:“你知道么看到你这样我很开心。
只可惜了,其实你我并无仇怨,可我看不惯你留在穆九心里,他越是想要你,我越是恨你·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动你,因为马上你就要去秦天羽那儿了,我相信,在他那儿你会过得更舒坦。”
素翎看了看谢语栖心口的剑伤,将黏在伤口上的破碎纱布撕了下来,途中甚至还扯裂了伤口,然而男子却似全然不觉,动也不动··素翎摇头叹气,拧了毛巾开始替他处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然后是十指的伤,那日虽已简单包扎过,可伤的太重,加上刑具铁锈斑斑,如今伤口附近已出现了脓疮,开始感染坏死,若不能既及时处理,这双手怕是就此废了··“看来只能交给秦天羽了。”
素翎且说且用毛巾替他简单的擦拭身子··男子身上伤口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多数是穆九折磨出来的,看得她面红耳赤,她突然不敢去掀开毛毯,手都有些发抖起来。
“老朋友啊,回来了”·正是素翎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口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她回眸就看到一男子穿着宽厚袍子,嘴角勾着一丝毫无笑意的冷笑斜靠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角的男子。
素翎见他来了,一把将毛巾朝他扔去:“正好,领主要把人扔给你,剩下的你来收拾,收拾好了直接带走,省的我费事儿·”·秦天羽挑挑眉,拿下扑到脸上的毛巾,悠哉悠哉的走到床边,吊儿郎当的甩了甩毛巾,居高临下的盯着谢语栖:“这是怎么一年不见不认识我了”·素翎白了他一眼,抓过那些血迹斑斑的床褥衣物往外走:“你别废话了,人在这儿了,你看着办吧,别把他弄死了,小心穆九杀了你。”
“吱啦”一声,屋门合上,小屋中只剩下一个笑意森冷的宽袍男子和一个目光呆滞沉寂若死的男子··秦天羽倒也真没有再废话,一把将谢语栖翻了过来,扯开毛毯,检查着他的伤。
·伤口撕裂肿胀,触目惊心,秦天羽看的目光微动,轻叹摇头:“呵,伤成这样有些意思·”·他嘴上虽粗俗的讽刺着,手下却已熟练的替男子清理起来,替他换了件青蓝色的衣服。
头一次看他穿这样的颜色,褪下一身的素白,少了几分淡雅,却多了几分风采,让人眼前一亮··直到一切收拾完毕,谢语栖都没有一丝反应,秦天羽拍拍他的脸,道:“喂,还没死呢到底记不记得我啊不记得的话——”他蓦然凑近了谢语栖,将气息吞吐在对方脸上,极为暧昧的轻喃道:“不记得的话,我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且说着秦天羽深深的吻住了他的唇。
仿佛是为了让他回忆起那段记忆,秦天羽轻柔的在他唇瓣上厮磨,像是在珍惜着一件至宝,深情的舔舐着,然而他微微欠身而起,眼底却划过一丝- yin -毒,往嘴里放了一粒药丸,用牙齿轻咬,然后送入了对方嘴中并加深了这一吻。
而就在那粒滚圆的药丸触到谢语栖的舌头,那一刹那他的神色立刻有了变化,惊恐的瞪大眼,挣扎着要把送入口中的药丸推出去··这一反应逗乐了秦天羽,他蓦然出手探向对方腰身,谢语栖心中一惊,慌乱间咽下了药丸。
秦天羽大笑着起身,看着对方努力呕着想将药丸吐出来,又扯的身上的伤口发疼的直蹙眉,更是前俯后仰的停不下来··然而谢语栖却拼了命的想去抠喉咙,可双手有伤,如何也办不到。
秦天羽看的有趣,抱臂看着他心急火燎的模样,笑道:“怎么以为和当年一样喂的是情药”·谢语栖伏在床上不住咳嗽,秦天羽心情大好的一撩衣摆坐在了他身边,一手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看着自己:“你放心,喂你吃的是保命的药,你的医术可比我厉害,这都看不出还是说你其实期待着我喂你吃情药哈哈哈”·谢语栖看着对方一双微挑的桃花眼,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年被关在地牢时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一刻的惊惶看在秦天羽眼中,又是一阵嘲讽的笑·谢语栖扭头挣开,手脚并用的往外逃,却一个狼狈摔下床榻··秦天羽笑的累了,瞥了一眼地上的男子道:“这儿是穆九的屋子,玩儿起来不自在,回我那儿,咱们慢慢玩儿啊。”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人,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儿抱了起来,对方此刻的挣扎与他而言就是隔靴挠痒,吹了个嘴哨带着人离开了穆九的房间··刚出廊下就遇上了回来的穆九,秦天羽扬眉:“人可是你扔给我的,别说现在要抢回去。”
穆九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旋即目光落在了他怀中的男子身上,停留片刻后,拂袖离去··秦天羽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在谢语栖耳畔道:“看来这次,咱们有的玩儿了。”
 · ·第66章 秋雨阁·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秋水阁··这儿倒是比穆九住的地方好看多了,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云雾缭绕,花香四溢,皑皑白雪点缀在其中就像世间精灵,充满了灵韵和生气。
在庭院中还有一处瀑布飞驰而下,一汪潭水清澈见底,若不是山谷间覆盖的白雪,这里就像是在春季·只是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之地,却实地里藏着九荒最为- yin -毒的一面。
秋水阁是九荒的药谷,也是制造各类机关玩意的地方,平阶或是低阶的杀手一般是不愿意来这个地方的·来者要么是受了伤,前来治伤,要么就是受了罚,被绑到这儿受“照顾”,而多半的是有去无回了。
秦天羽带谢语栖回了秋雨阁中后,起初倒是尽心尽力的替他处理了一番伤口·若不是知道这儿是秋雨阁,谢语栖会认为当真来到了一个疗养伤病的好地方,可是这个地方着实让他心寒——·九荒的地牢就在秋雨阁地底,- yin -冷潮- shi -,机关密布,与这处盛景形成极端。
而且当年就是秦天羽将他带进地牢中,亲手锁上的琵琶骨,那种撕心裂肺,钻入骨髓深处的疼他一辈子也不敢忘··秦天羽端着药走进来就看到谢语栖缩在床角一动也不动,他带着笑推了他一把:“我可算是仁至义尽了,把你照顾的这么体贴,你还闹脾气了”·谢语栖抬起头来,留在秋雨阁这几天,身上的伤和毒已没有当初那么疼了,人的气色的确是好了些,他看向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手指上的伤口已结了疤,青紫的肿胀也消退的差不多了,勉强能弯曲指节抓一些轻小的东西··秦天羽看着他皱眉喝下那碗药,呵呵笑了起来:“怎样我比穆九温柔多了吧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好了。”
谢语栖没有理他,宽大的衣袍裹在身上显得他更为单薄瘦弱,他埋头在膝间不说话·其实自那天被穆九施暴后,他便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就仿佛哑了一般。
秦天羽见他没什么反应,也没话说,自顾自的坐到一旁捣鼓他的机关去了,其间谢语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却看不出什么名堂·一直到了申末酉初,秦天羽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秋雨阁,似乎对他一丝提防也没有,全然不担心他会偷偷逃走。
谢语栖闷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微微动了一下,秦天羽已离开了一段时间,如今天色已晚,约莫是吃饭去了·谢语栖试了试下床来,脚上一阵无力,但好在没过多久便恢复了。
他扶着墙缓缓挪到门边,冬夜里总是漆黑如墨,屋外寒风呼啸,他一身青蓝单衣根本御不了寒··秋雨阁内除了秦天羽还有一些隶属他管辖的中低阶杀手··眼下他武功尽废身上伤势未愈,想躲开他们的眼睛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语栖靠着门边,远处是来来回回的秋雨阁杀手,他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渐渐的他发现大约有半盏茶的时间,秋苑的门前是无人看守的,至于要如何到达那扇门,其实也并非难事。
谢语栖微微躬身,深吸了一口气,在几个杀手转身的那一瞬,猫儿似的窜了出去,身手虽有停顿,但好在是平安的隐进了几步开外的树影里··这一路到院门只有百余米,可谢语栖却仿佛走了一辈子,其间好几次都险些被发现,当他摸到院门前的廊下时,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
抬头看着几步外的院门,谢语栖的呼吸有些乱了,心脏咚咚跳动,只要出了秋雨阁……·眼下月到戌时三刻,那一行杀手错身走开,秋苑大门空了出来,谢语栖瞅准这一空挡快速跑了出去,就在他刚踩入院口的月光中时,一抹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语栖当先闻到的是一阵酒气,随后看到的是来者手中提着的酒壶,再抬头就看到脸色微嗔的秦天羽··对方不发一语,看着想逃走的谢语栖,蓦然间眼中腾起怒火,摔了酒壶伸手抓了他就往秋雨阁里拖,这一路动静可不小,秋雨阁的杀手有些驻足看来,眼中隐隐带着嘲讽和冷漠,看一场好戏似的。
谢语栖被秦天羽粗鲁的摔进床榻,不等他挣扎,秦天羽就欺近身来,反剪了他的双手吻了上去,根本没有了之前的温柔··谢语栖蹙眉抵抗,秦天羽反手扇了他一巴掌,一手捏住他的下颚,眼中是隐忍许久的欲|望。
“谢语栖,如今你在我手上,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逃走你以为我秦天羽真这么好说话”说完,秦天羽摸出一粒红色药丸,在对方惊惶的挣扎下逼他咽了下去。
谢语栖瞪大了眼,那粒红色药丸药效来的十分迅猛,几乎是刚一咽下,浑身就燥热起来,五脏六腑都似火燎一般·他立刻蜷缩进床角,双手紧攥,将将愈合的伤疤又隐隐裂开,渗出血来。
秦天羽舔着嘴角,甚是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笑道:“熟悉么我还记得你当年吃下这云萝散的样子,实在可爱,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别浪费了。”
他一脚踩上谢语栖后背,捆了对方胡乱挣扎的手系在床头··谢语栖看着对方脸色煞白,地牢生不如死的记忆和那段不堪的画面还历犹在目,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的开始颤抖。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伤痛混合着云萝散的药效,这种屈辱并不比死了更好受··谢语栖紧紧拽着被褥,留下一串血印,神思崩溃中,却喊出了范卿玄的名字,一声声的喊着“范卿玄……救我……”,却直到最后精疲力尽的任由秦天羽摆弄,他才渐渐明白,那袭墨黑的身影,根本不会再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泪水无声滑落,破碎,一如他的心··秦天羽玩儿够了,随意给他收拾了一下,靠进椅子里翘着二郎腿:“玩够了,该办正事儿了·”·谢语栖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就听一声响指,两名秋雨阁的杀手进了屋子。
秦天羽随手一指凌乱的床:“带下去,绑上铁十字·”·那两人在听到“铁十字”后稍稍一愣,略有犹豫的对视了一眼,旋即一齐看向狼狈不堪的男子,那样的眼神分明是在问着:这副身体熬得住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秦天羽见二人不答话,眯眼道:“怎么你们以为穆九把他扔过来是干什么的你们又以为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九荒如何处置叛徒的,需要我教一遍么”·那两人略一顿,随后抱拳领命,上前架起那已无力再反抗的人离开了秋雨阁。
谢语栖累的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被他们七拐八拐的带进了一处暗房,这里的味道他很熟悉,是地牢的味道·勉强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惊得他一身冷汗··暗房内墙上挂的,地上放的,林林总总放满了各种机关铁具,奇形怪状,样式各异,有些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獠牙青白的面孔,森冷可怖。
而在暗房最深处躺着一和铁架子,用精巧的设计和技术连接在一起,青黑的铁架呈“大”字,长约一人高,分上下两层·最上层的铁架上密密麻麻有些二指来宽的圆洞,多数分布在“大”字的横和撇捺上,而下层却对应着圆洞分布着生有倒刺的铁锥,二尺有余。
下层连接着齿轮和转轴,一直延伸到屋外,借着水力运转··晓风和阿肆架着谢语栖就朝那座铁架子走去,两人一人一边将他按在了最上层,冰寒刺骨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彻底将男子惊醒,他拼命挣扎,大喊:“我不要在这里,放我走我不要”·晓风被他乱挥的手打中了脸,虽力道软绵绵的,却也甚为不悦,“咔”的一声将他一只胳膊卸了下来,无力的垂着。
谢语栖痛呼一声,冒了一身汗,半晌说不出话来··阿肆见了,蹙眉道:“你别把他弄死了,叛徒归叛徒,领主可没说要他- xing -命·”·“我没杀他。”
“把手骨接回去·”·晓风别扭了半晌才依言做了,然后拆下铁链把那只手死死捆在了铁架上··谢语栖被固定在铁架上动弹不得,心中没来由的惶恐难安,手脚挣扎已在被铁链磨得通红:“我不逃了……放我出去……求你们放我出去……”·二人置若罔闻,取下一旁的齿环靠了过来,谢语栖拼命摇头不愿让他们给他带上,可最终一切还是徒劳无力,阿肆捏住他下颚迫使他张嘴,晓风干净利落的替他铐上了齿环,顶在他牙齿之间,并在脑后紧丝相扣。
这是秋雨阁为了防止有人自寻短见做的一套刑具··齿间被锁上齿环,他连说话也做不到,只得摇头发出“呜呜”声··“谢语栖·”晓风蓦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痛苦挣扎的男子朝他看去··“我真替你悲哀,不过这就是命吧,有的人出生就是贵族享乐的,有的人,就像你,生来就是苟延残喘的低贱命,你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永世不能翻身。”
说完,在对方放大的瞳孔中,他拉下了机关的拉杆··那一刻,“铁十字”转动起来,随着齿轮的转动,底层布满铁锥的铁架子一层一层逐渐往上升起,尖锐的铁锥透过上层的圆洞抵住了男子的皮肤,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一寸寸上升,一分分刺破,刺穿,刺透了铁架上那人的身子,直到上下两层丝丝密合,其过程是恰到分毫的速度,正是能将痛楚放至最大,凄厉的惨叫充斥在暗房内,听得那二人都有些胆颤。
那些铁锥巧妙的避开了人体所有的要害,却又偏走最痛苦的地方,无疑是要将人折磨至死·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青黑的铁架子被染成血红,上面的人颤抖着,可这份痛苦并没有就此消减停歇,这一刻齿轮转动一周,下层的铁架子又缓缓与上层分开,铁锥一丝丝从男子体内抽离,然而生有倒刺的铁锥,在如此缓慢的下降下,无疑是一种凌迟般的痛苦,男子痛苦大喊,连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甚至是窒息。
一个轮回,他却仿佛经历了一生一世,只恨不得赶紧自我了结,而此刻齿环却隔断了他最后的希望··一身青蓝衣袍已染成血红,青丝黏着血水散落在地,少许几缕黏在脸畔,却分外妖娆。
·在第二次铁架升起前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平静,浑身拆骨扒皮般的剧痛迟迟没有退下,他觉得每一寸呼吸都扯得生疼,就在将将感受到些许平和时,铁架又再一次升起,重复着上一轮的痛苦。
而这一次,在久久的平静后涌来的,除了放大数倍的痛楚,还有对第二轮到来的惧怕,一声声折磨过后的惨叫在暗房内久久没有散退··明明疲累不堪,甚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身上的痛又让他清醒的可怕。
望着天顶上挂着的刑具,谢语栖瞳孔像是在无尽的放大,清浅的瞳色中带着暗淡··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似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袭黑衣远在河对岸遥遥望着他,湍流不息的河水泛着血红色,如同地府的忘川河,载着两岸火红的彼岸花,无尽绵延通往天际。
 · ·第67章 倏然·当秦天羽睡眼惺忪的醒来时,已到了第二天晌午,屋外白茫茫的雪明晃晃的刺眼··昨夜喝多了酒,以至于醒来头还微微发疼·他灌了一大杯茶,随手拨弄了一下手边的机关,余光忽然瞥见床榻上遗落的一根骨簪,其实那就是一枚银白透亮的银针,谢语栖有时心懒会拿它来束发。
秦天羽拿着那枚银针左右看了看,在指间把玩旋转,末了将它随手插入发间,冲着门外喊了一句··不多时一人进屋,正是昨夜前来听命的其中一个杀手··秦天羽问:“阿肆怎么就你一个,你那兄弟呢”·阿肆道:“在地牢暗房。”
“在那儿干什么”·那人答道:“看着谢语栖·”·听着这个名字,秦天羽有些无语的挤了挤眉,轻咳一声道:“我扔进去的”·阿肆点点头。
秦天羽扶额,闭上眼道:“你把昨夜的事儿给我说说,我怕是喝多了·”·阿肆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旋即将他昨夜的施暴和下的命令重复了一遍·当秦天羽听到“铁十字”时,自己都吓了一跳,摸着下巴不敢置信:“不是吧,我这么残暴虽说是叛徒,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偷了个缚灵玉而已……”·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阿肆看着他的脸色,开口道:“你要是后悔了,可以把他带出来。
我哥哥说,那家伙还没死·”·“没死”秦天羽微微诧异,脸上浮现一丝兴趣,“铁十字运转了多少次”·“从昨夜绑上去到现在,大概有十八次。”
秦天羽惊讶:“这都没死上次送来的那家伙才三轮就断气了·”·阿肆看他兀自惊叹,嘴上说着,却并没有想动的意思,便说:“现在没死,我想也快熬不住了,毕竟失血过多也是要命的,虽然哥哥已经给他上过止血散,但他武功尽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纵是曾经的九荒第一人,怕也抵不过这样精神与肉身的折磨·”·秦天羽靠在软垫上翻了个身,笑道:“你还挺为他着想的,怎么你心软了”·阿肆轻哼一声,道:“我哥在边上看守了一夜,我心疼我哥。”
秦天羽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笑的合不拢嘴,摆摆手道:“你们看着办吧,他若真要死了,就停下,喂几颗金丹送去化玉楼·”·阿肆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不去看看他”·“血糊糊有什么好看的。
让书玉收拾干净了给我送过来·”·阿肆也没有再理他,得了批准就退下了,未走多远还听到秦天羽喃喃自语道:“这回好像玩儿大了……”摇了摇头往幽深的地牢走去。
还未到暗房就听到里头传来的惨叫,光是听的就觉得窒息,暗房里的那人已经到了极限,声音沙哑的不成形,令人发寒··阿肆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他皱眉。
暗房深处的铁十字上,那人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浑身颤抖,身上的血窟窿泛着青紫,有些露出森森白骨·身上的血仿佛都快流干了,肤色惨白得就像一具尸体··铁十字一轮运转结束,正处在平缓期,可刑具上的人却仿佛没有感觉,仍是疼得□□。
阿肆扔了个苹果给哥哥,道:“辛苦了·”·晓风耸耸肩:“他撑不住了,估计挺不过下一轮了·”·阿肆看了眼已被折磨得毫无人形的男子,道:“你还数着呢”·“嗯,二十。”
阿肆道:“行了,放他下来吧·三爷说了,让他去化玉楼·”·晓风“哦”了一声,随手将果核弹出,“咯哒”一下,果核带着内力撞在了拉杆上,铁十字缓缓停下了运转。
阿肆和晓风一左一右将铁架上的锁链解开,谢语栖从铁架上摔下,却似痉挛一般蜷在一起,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在颤抖着,带着齿环的嘴中溢出血丝,止不住发出“呜呜”的痛呼。
阿肆从一旁的架子上取来一块绒布,将浑身是血的男子裹住··“喂,你能不能走”阿肆拍了拍他的脸··晓风却在一旁笑道:“他这模样能走才怪了,站是站不起来了,拖着走吧。”
最终还是在阿肆的拒绝下,用运尸体的拖车将他拖到了化玉楼外··化玉楼是秋雨阁中炼药的地方,管理秋雨阁的是秦天羽手下最得力的人,名字叫做书玉的一位女子。
听到楼外吵吵闹闹的,书玉褪去了手套站了出来,一看拖车上裹着个满身是血的死人,立刻皱眉:“不懂规矩是不是谁让你们把死人拖我这儿来的”·阿肆道:“他没死,三爷说,收拾干净了给他送过去。”
书玉不屑的瞟了一眼:“这人犯了什么事从哪里拖回来的”·晓风“嘿”的笑了一声:“这就不认识了这可是七爷啊。”
阿肆道:“昨夜在铁十字上绑了一夜,刚拖回来的·”·书玉愣了一下,跑下来查看:“真是他他不是叛逃了么给抓回来了被铁十字折腾了一晚上居然没死,还不如死了痛快。”
女子抬头朝屋子里唤了一句:“喂,把人抬进去”·“行了,没事你们就回去吧,人我收下了,过两天给他送过去”说着也懒得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朝屋子里的几人大喊道:“快快快,准备一下”·二人见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在回秋雨阁的路上,阿肆不由感叹道:“这次去化玉楼,比起地牢暗房可好太多了,书玉是个好人,与他而言是好事吧·”·晓风揉了揉太阳- xue -,满不在乎:“无所谓吧,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换做是我,情愿死了干净。”
两天之后,书玉依言亲自将谢语栖送回了秋雨阁,此时秦天羽正拿着一包药粉在试药,听闻动静抬起头来··“打理好了”·书玉白了他一眼,让身后的小厮把谢语栖抬到了床榻上:“我只能把人救成这样了,筋脉伤得厉害,怕是站不起来了,让你玩儿大的啊,你伺候他吧。”
秦天羽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有我在,怕什么”·“嘁·”书玉懒得理他,挥挥手扭头就走了··秦天羽回头看向床榻静静沉睡着的人,如今他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一丝血色也没有,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心也因疼痛难减微蹙着,两天过去了还是会时而不受控制的打颤。
呼吸轻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归于沉寂··嘴里的齿环仍旧没有取下,嘴角被磨得有些发红了··秦天羽不禁伸手去摸了摸,对方的呼吸却是一颤,眉心的刻痕更深了些,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少年··衣袍下,锁骨的伤露了出来,那是昔日谢语栖被囚地牢时,他亲自赐给他的伤··秦天羽轻哼了一声,撩开衣襟衣袖检查了一下铁十字留下的伤。
才过去两日,这些穿过身体透骨而过的伤尚未愈合,血淋漓的洞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刺眼··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秦天羽嗤鼻笑了一下伸手将他口中的齿环取了下来,然后往嘴角抹了些药膏。
然而这看似温馨的一幕,书玉再次来到秋雨阁时所见到的却截然相反,形同炼狱··深冬寂寥,自从谢语栖离开景阳后又过月余,范宗的白事七九过后,一切渐渐步入常态。
李问天回来后,仍旧是个不管事儿的主,整天在宗派里晃来晃去,时而跑出去喝几杯酒,到子夜才回来··这一天,是个晴天,天空少见的开明起来,月明星稀,甚为宜人。
李问天提着酒壶,看着天上一轮走到中天的明月,悠哉悠哉的往范宗走·在他刚转过街角,看到范宗大门的时候,遇到一男一女,静立在范宗门前,踌躇着不敢进。
男的怯怯诺诺的,女的反倒有股灵- xing -·到李问天何等眼力,一眼就认出那女子非人,是一只兔灵··李问天吆喝一声,上前道:“你们干什么这么晚在范宗门口做什么”·两人转头来看,只见此人一身酒气,穿着洗的发旧的蓝色衣袍,好在五官立体又精致英俊,不至于印象太差。
胡晚晴眼眶红红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玉佩上,道:“你是范宗的”·李问天摇摇晃晃的看着范宗那扇玄铁门,点点头,旋即朝他们抬抬下巴:“你们呢”·胡晚晴低眉:“我是胡晚晴,他是刘苑。
我们找范大哥的,他在么”·李问天愣了愣:“找那个死小子干什么”·这回轮到胡晚晴愣住了,除了谢语栖,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喊范卿玄的。
后来在谈话中她知道了这个人是范卿玄的师父,范宗十师之首的李问天·这人的名号她听过,出了名的不管事和潇洒不羁,谁都知道,李问天这些年来从未回过范宗,一直在外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李问天灌了口酒,晃了晃所剩无几的酒壶道:“你们来的不凑巧啊,死小子不在·”·女子急道:“那他去哪儿了我们有急事找他啊”·李问天笑道:“捉鬼超度找我是一样的,他那点儿猫爪功夫还是我教的。
说吧说吧,去哪儿”·刘苑见他一直没个正经,急的跳脚,开口就说:“不是捉鬼的,我们是为了谢少侠的事我我我我知道那个药方那药方不是谢少侠写的是一位公子托我伪造的后来他想杀我灭口,幸而被谢少侠救了一命这件事我我我我一定要告诉范宗主才行”·胡晚晴都来不及拦着他,只得皱眉叹了口气,将当年胡庆遇到的事和范祁山在临安的事说了出来。
这两人说的话,饶是李问天再游手好闲不管事,也皱起了眉头,敛容道:“谁带你们来的”·刘苑想了想:“一个戴着斗笠穿灰袍子的男人……他说他叫……是叫……”·“空琉。”
胡晚晴接口··这人李问天听过,在之前五方祭魂大闹景阳的时候,这家伙就是始作俑者,没干什么好事儿,据说是被灭赵家的弟子,辗转拜入了范宗门下。
李问天:“他人呢”·“他不愿来范宗,不过有一句话他托我们带给范大哥·”胡晚晴顿了顿道,“当初谢语栖到范宗给云英医病的时候,兰心苑外的石柱后有一个咒印,是赵易宁刻下的。”
李问天心下一紧,脸色- yin -沉下来,沉吟了许久,道:“这事不简单……如今玄儿不在,你们这么去范宗,怕会惹一身麻烦,最后非但帮不了他们,你们自身都难保。”
刘苑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望着他们··胡晚晴皱眉道:“范大哥呢他去哪儿了”·李问天:“……他去了福家村。”
 · ·第68章 质问·那一日小铃儿胡乱的抖出一堆话后,范卿玄便一直心绪难宁,心中像是生了一根利刺,一分分扎进心底,生根··后来事情渐渐安定,他暗中差卫延去了福家村,这一查便是半个多月,直到五天前,见到卫延的来信后,范卿玄粗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便御剑离去。
甚至连派中的事务都没有任何交代就走了··李问天又不管事,派中的事务转眼都堆压在瑶光尊的头上,一向好脾气的瑶光,此时此刻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卫延和范卿玄在福家村后山的山庙约见。
自从书画被范宗收服后,山庙便冷清了许多,如今故地重游却是满目萧条··卫延见了范卿玄抱拳喊了一句“宗主”··范卿玄点头,目光投向山庙后的这片空地。
近来天降数场大雪,地面上深深浅浅的划过不少车轱辘印,雪水化开露出地面发黑的泥土··范卿玄:“就是这里”·卫延点头道:“是这儿了,虽然已没剩多少记号,不过这些碎石的排列的确是法阵的一部分不会有错。”
“你说的那个人呢”·卫延立刻折身到了山庙里,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人走了出来··这人范卿玄认得,是他们当时来到福家村是替他们指路的村民。
那人似乎也还记得范卿玄,咧嘴打了个招呼··卫延拍拍他的肩道:“大福,你和咱们宗主说说,那时候你看到的·”·大福“好嘞”的应了一声,然后挠头想了一会儿道:“两个多月前你们来过福家村,我记得。
卫小哥告诉我了,当时你们是为了你娘的病来的·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呼啦啦的来了这么多人,然后有个人看着挺眼熟的,我见过·起初没在意,后来回去想了起来,就在你们来这儿的半个月前左右吧,你们范宗有过几个人来山庙里祈福,其中有个小哥就是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
当时我到这后山砍柴,看到他就在这儿画了些什么,行踪诡秘,我是不懂你们这些仙家道法的,但我看到有个白色鬼影跟她在说话,他就指着山庙里说了什么,白影就进去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神色复杂,隐忍着怒意,沉声道:“你肯定,当时画下招魂阵的,是赵易宁”·大福点点头:“是啊,就是跟你们一起来的那小哥,我不会认错的,不只是我啊,还有几个村民也见过他的。
那卫小哥不是还找了茶摊的阿勇么那小子也是命大,被刺了个对穿还能活着·”·范卿玄询问的看向卫延·后者道:“阿勇是村头茶摊的店小二,那天来去邪时他见过赵易宁,说是和一群黑衣人起了争执。
前阵子他远方亲戚病了,所以他回乡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此时范卿玄的脸色已冷的可怕,卫延不敢轻易说话,他知道现在所有的事可能都在向着范卿玄最不愿去想的一面发展。
随后几天卫延继续在福家村等那个阿勇回来,而范卿玄则是御剑往东面去了凤来镇——那个曾经被屠戮的村庄·那里雾气弥漫,清冷死寂,风过街头巷尾,耳畔尽是呜呜作响,像是风声,更多的像是怨魂的哀鸣,时而还能看到有白色的虚影在浓烈的白雾中飘过。
范卿玄在镇子里走了一圈,眼前尽是满目疮痍,眉心紧蹙·最后他驻足在了那个他们分开的小树林,看着淌过的小河出神·过了许久,他并指为剑在自己的左手心划了一刀,然后缓缓举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形的法阵,末了双指一弹,将血珠点进了法阵中心,起唇轻念了一句。
不过多时,空中浮现一个虚白的鬼影,起起伏伏,瞪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看着范卿玄··一人一鬼一来一去的说了几句后,范卿玄的脸色就彻底变了,那白茫茫的鬼仍旧飘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是想讨一些血作为奖赏,然而在他看到范卿玄的眼神后,立刻飘出许远,躲在树影后,看了好几眼才极为不舍的离去了。
五天之后,范卿玄回到了福家村,阿勇早在一天前回来了,如今正和卫延在那间村头茶摊喝茶··原本正在谈天说地,笑颜畅谈的两人忽然感到脊梁骨一阵冷冽的寒意,卫延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宗主,这,这就是阿勇。”
范卿玄看了他一眼,道:“两个多月前,茶摊发生了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阿勇咽了口口水,看了看边上毕恭毕敬的卫延,诺诺道:“是,是。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做生意,先是来了几个黑衣服的人,后来来了个小哥,衣着打扮就和卫小哥的差不多·本来他们各喝各的也没什么,那小哥听说他们是九荒的便和他们吵了起来,后来那几个男人围了那小哥将他拖走了,我本想阻拦的,谁知他们捅了我一刀……后来有个白衣服的人救了我……我这才有命活到今天。”
“语栖……”范卿玄双手在袖中攥紧,“他……后来如何”·阿勇挠挠头:“后来,他把那几个黑衣人全都杀了……起初我还以为他和那些人一样杀人不眨眼……后来才发现他是个好人呐~”·阿勇说罢,看二人没什么再问的,便收拾了一下到里间忙去了。
卫延看范卿玄脸色铁青,小声道:“宗主……现在怎么办”·范卿玄沉下一口气,拂袖离去:“回景阳”·他们二人即刻御剑而返,高空中寒风凌冽,范卿玄一路疾驰如风,卷起的衣摆在身后烈烈而抖,卫延吃力的跟在他身后,几乎都要摔下剑去,他第一次看到范卿玄这样,往日的从容淡定全然不见,仿佛正在拼命去抓住某样正在渐渐失去的东西。
两人刚到景阳,还未来得及回范宗,就在景安街头被李问天拦了下来··李问天都不等他开口,抓了他就往梵音阁去了··梵音阁的李夕先生是李问天的故交,这次李问天回来也没少在梵音阁蹭吃蹭喝,李夕却当没见,全然不理会,自顾自的推命算卦。
原本以为他一个人闹腾就够了,谁知前两天更过分的塞来两个人,说是要住在梵音阁·李夕头上的青筋都要炸开了·向来喜静的他,从来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算自己感兴趣的人,绝不愿与他人深交,让李问天隔三差五的来骚扰已是莫大的容忍与恩宠,谁知得寸进尺。
李问天愣是将躲在里屋静坐的李夕拖了出来,按在了范卿玄对面的软垫上··“干什么”李夕强忍着怒火问了一句··李问天揽着他的肩道:“算命啊,你还有什么”·李夕瞪了他一眼,极为嫌弃的拍开他的手:“你自己不会算么白吃白喝,如今还要折我的寿算命,我图什么”·李问天眯起眼,又一次将他揽住,对方一介书生模样,哪有他习武的体格,猫儿似的所在他臂弯里,听着头顶的声音道:“不图什么,说好的二十年后再替我徒儿算一卦的,你算不算你不算我可真搬进梵音阁住了啊”·李夕被他闹得没办法,从怀里拿出竹卦摊在了案上朝范卿玄道:“抽一卦吧。”
范卿玄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能算他人么”·“你想算谁”·“谢语栖·”·李夕一勾嘴角,道:“抽一卦。”
说着一巴掌拍开李问天的咸猪蹄··范卿玄依言抽了一卦,亮出了卦面,然而卦面上却空白一片,像是放错的竹片混入了卦牌中·看着那张空白的卦象,就像心底也跟着空了似的,他的目光愣愣的,茫然无措。
李夕望着那张空白的卦,半晌才开口道:“空卦,离宫游魂,怕是魂之将散,魄之将尽·”·李问天轻咳一声,打破尴尬道:“你是不是把竹简放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玄儿你再抽一卦,不算小谢的,算你自己·”·范卿玄愣了一下,旋即机械的从那一堆卦中又抽出了一张,这一次卦面有了东西,但却并不是寻常见到的卦象。
竹简上是一幅图画,一枚银铃儿,中间裹着个金色的丹药··李问天诧异:“这是什么”·“……塑魂丹·”·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李夕敲了敲卦面道:“塑魂丹,塑魂成形,续以轮回,这是你解开血契的唯一办法。
或许可以帮你渡过此劫·”·范卿玄摇头,垂目许久,眼中神色变换几测,手一寸寸在握紧,直到手指酸疼方才松开,却又在眨眼间握紧成拳,闭目:“师父……我后悔了……”·李问天眯眼意味深长的“哦”可一声,尾音上挑,等着他的下文。
范卿玄调整着呼吸,却发现不论如何假装镇定从容,心绪都杂乱如麻,第一次在他的眼底划过悔恨和悲痛··“是我一厢情愿的自负……他根本就无从辩解,从始至终不是他不愿说,而是我从未给过他机会,他是心寒了……是我错了……”·李问天沉默了少顷,开口道:“在你离开景阳的那几天,有两个人来找过你,如今他们就在梵音阁,你想不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谁”·李问□□着二楼高喊了一声:“下来吧你们要找的主来了”·范卿玄尚在诧异,就看到胡晚晴和刘苑从二楼冒出头来。
胡晚晴当先就扑了过来,几乎要哭出来道:“范大哥总算见到你了”·这大概是范卿玄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天,也是最狼狈的一天,因为随着他们两人的阐述和作证,他心底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当初的短浅和愚蠢淋漓尽致的晒在眼前,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过去,更让他难以呼吸的是那一日穿透白衣人心口的一剑。
他拍案而起,整张案几被撞的一颤,上头的卦象撒了一地,当初抽到的天水讼和兑卦交叠着落在地上,而更讽刺的,是那张空卦落在了两者间,生生将它们推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一刻范卿玄再也等不住了,一刻也等不下去的冲出了梵音阁··他冲回了范宗,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径自到了赵易宁的小院··此时赵易宁正哼着小曲儿在摆弄花草,突如其来的一阵寒意让他回头,嘴角的笑容还未展开,就被男子一把拧住了胳膊,他吃痛大喊,扭着手臂要挣脱。
响声惊动了路过的瑶光和虚天,他们立刻赶来··瑶光见范卿玄脸色吓人,劝道:“刚回来怎么就发脾气你快松手·”·虚天也不由问:“这是发生了何事”·赵易宁大喊:“发什么神经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什么抓着我”·“你为何要害语栖”·范卿玄蓦然一句话让赵易宁怔住,他皱眉:“我何时害过他明明是他三翻四次要害我好好的又提他干什么”·“你不说”范卿玄冷哼一声,眯眼道,“福家村的招魂阵是不是你画的”·赵易宁脸色白了一分,往后退了一步。
“兰心苑的咒术是不是你布下的”·“母亲的药方是不是你托人伪造的”·“语栖武功尽废,你却联手他人要取他- xing -命,是不是”·说到后来,赵易宁脸色惨白,频频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不仅是他震惊,一旁的瑶光和虚天也一时呆在了那儿,半晌不能回神。
“赵易宁·”范卿玄恨恨道了一句,只三个字,却咬牙切齿,再没有往日的镇定··赵易宁突然有些心慌,嘴上却仍在分辨:“不是我是他诬陷我的我再怎么坏,也不会对云姨下手啊”·范卿玄蓦然甩开他的手,往外走了两步道:“不必多说,想知道事情真相,我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赵易宁伸手抓住他,瞪大眼,“你要去后山你要去找那个鬼道士你不能去”·男子挣开他的手转身出了小院,在赵易宁追出来的那一瞬御剑而走,就像一道流星往后山飞掠而去。
“宁儿”·虚天伸手拦住男子,却被他暴怒的打开:“让开你们都滚开”话音落他立刻冲回屋子取来了灵剑跟了过去。
虚天和瑶光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大为不妙,也御剑跟了上去·· · ·第69章 水镜·如今夜已近四更天,街上没什么人烟,后山一片漆黑,树影交斜看着有些怕人,唯有后山那出破旧的道观里闪着零星几点香火。
范卿玄站在大堂里,望着面前将尽的香愣怔出神··过了许久,一个胡子邋遢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咧嘴笑道:“没想到我这样破旧的小观还能迎来范氏宗主大驾光临,真是令这儿蓬荜生辉。”
范卿玄也不看他,只道:“你的水镜可能看清过去发生的一切”·男人嘿嘿笑了两声:“那就看宗主大人作为交换的东西了。”
他引着范卿玄走进道观另一头的小隔间里,里头空荡荡的只放着个盛满黑水的盆,里头映出他们两人的模样来,如同一面泛起波澜的镜子··男人说:“你想看的都会出现在里头,只是你拿得出代价么”·范卿玄凝视着那片黑色的水镜说:“想要什么随便拿,别妨碍我。”
“哦”男人目光微动,“看来这是一笔大买卖·”·范卿玄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我给得起,就看你敢不敢收。”
男人深深的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他的肉身看进了他的魂魄,又看过他的前世今生,眼神却渐渐变得惊愕··“你身负血契”男人忽然有些诡异的笑了起来,“既然是不入轮回的荒魂,那么,在你死后,我要你所有的阳魂。”
“可以·”·鬼道士“嘿嘿”笑个不停,一瘸一拐的走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伸手点了点水面,黑水逐渐翻滚起来,像是煮沸了般,未几映出了一个少年的背影,小小的他形单影只的走在一条冰雪覆盖的小路上,衣衫褴褛未穿鞋袜,双脚已在雪地里冻的通红泛紫。
他踉踉跄跄的走着,忽然停下了步子,似乎是感到有人在看着他,少年转过身来,一双水汽莹莹的眼眸看了过来··范卿玄心中一动,这是谢语栖·水镜中的少年才不过十多岁的样子,眉目如画还处在介于男女之间的那种朦胧中,他眼眸亮如星辰,清如泉水,尽管还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范卿玄却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过那少年看了一会儿却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到了更远处的一个人·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到变声期的稚嫩,就像一只脆生生说着话的雀鸟··“你是谁……”·年少的谢语栖站在白茫茫的雪道上回头。
一双明镜似的眸子映着点点星光,清浅的眸子像琥珀一般,羽翅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 yin -影,他望着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的高大男人··那人浑身精肉体魄魁梧,贼眉鼠眼的,不怀好意的盯着少年,□□裸的满是女干诈。
他摸了摸下巴,走到少年身侧蹲下道:“小家伙,这大冷天的怎么就你一个你家里人呢”·谢语栖注视着他的双眼,摇摇头,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寂寞:“我没有家人,师父也不要我了。”
“那真是怪可怜的·”那人咂舌叹息,伸手撩开他披散在肩头的柔碎长发,柔软的就像丝绸,他不禁多留恋了一番,“不如跟着我去个好地方那儿能吃饱穿暖,还能赚钱呢,如何”·谢语栖想了想,依旧摇头:“我不要钱。”
那人扯着嘴角笑道:“这就是个说法,意思就是你能过的比现在还有意思,怎样”·“为什么是我”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宽大的衣袍褴褴褛褛,松松垮垮的和他的身形完全不成比例。
男人嘿嘿一笑:“小机灵鬼,我呢,看你一个娃娃怪可怜的,正好了我家里有些活儿可以让你做,好过让你四处流浪吧”·少年想了一会儿,突然仰起脸问:“你会不会和他们一样,不要我”·男人的三角眼滴溜溜的一转,忙挤上一堆虚伪的笑:“不会不会,你就跟着我,以后保证让你吃好喝好”·谢语栖望着他伪善的笑容,点点头,冻得发僵的脸上扬起一个笑,那笑容美得摄人心魂,男人突立的喉结也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番。
“我会一直乖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男人朝他招招手,然后展开怀抱,少年就如一只幼小的雏鸟钻进了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那人将他抱起,沿着那条白茫茫的雪路往回走,小路通向一片幽暗的森林,暮色落下,路途尽头满目黑暗。
少年紧紧的抱着那人的脖子,贪婪的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褴褛的衣衫下露出雪白的肌肤,恍若凝脂··此时他的脸上红扑扑的,眼中尽管还带着几分怕意,却全然没了方才的寂寞,映着天上的点点星光,似乎对未来有了些许的小期盼,就算路的尽头是黑暗,只要有一个家,他都不会回头。
他只想有一个能让他栖身停留的家,那是他记事以来就从不曾拥有的东西,他的记忆里,只有无尽的仰望,垫脚在别人家窗台前的酸楚,与流浪狗争夺食物的恐惧··那一年谢语栖只有十岁。
从那一天起他的眼中只看着这个叫做张立的男人,他回家,谢语栖便凑上去替他褪下外裳和鞋袜··张立饿了,他就跑进厨房学着往日在街上瞅到的厨子那样做些简单的饭菜。
男人要洗澡,他就去烧水伺候他洗澡··有时候张立一连好几天都不会回来,回来时身上带着许多伤,他就会仔细的替他包扎看着那清秀的眉眼,张立都会笑道:“没想到捡回来个宝贝,你还会医术”·谢语栖脸上红红的,不好意思道:“这都是师父教我的,我还会很多很多……张叔放心,我可以帮你做很多的。”
男子“呵呵”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一屋子的杂活粗活谢语栖几乎都揽下了,虽然辛苦些,可他从未抱怨,甚至觉得这是应该做的·毕竟男人收留了他,他无以为报。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像往常那样伺候着男人洗完澡,谢语栖收拾了一下,就打算抱着水盆去柴房·可这时男人却叫住了他··“喂,你站那儿·”·谢语栖就乖乖的抱着水盆现在那儿不动了,望着男人,等候吩咐。
张立摸着下巴,将这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笑道:“跟了我这么久,你也不问问我的来历”·谢语栖想了想说:“张叔是我唯一的亲人。”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招呼他过去··谢语栖就放下水盆走近他,扬起脸看着他··张立伸手往他脸上摩挲了一阵道:“伺候爷睡觉会么”·谢语栖点点头,伸手替他解开衣带,脱下他的外衣外裤,扶着他到床榻上让他躺下,然后他想伸手去抓里头的被褥,却怎么也够不着。
少年便爬上了床榻,扯过被褥准备替他盖上,却不料那男人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翻身压住了他··谢语栖不甚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的望着·谁知张立转眼就将他的衣服就被扒了个干净,少年冻得瑟瑟发抖,而接下来的事却让他目瞪口呆。
那个叫张立的男人竟欲行无耻之事··少年惊慌失措,眼中盈盈的水光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挣扎拒绝间忽然出手点中了男人的肩颈- xue -,张立浑身一阵无力,摔倒在一旁蹙着眉头喊疼,谢语栖连忙翻身滚下床榻,挣扎着想逃出屋子。
他还未来得及开门,门反倒被一道大力推开了,将他撞得眼冒金花··“搞什么呢这是”屋外进来的那人卷着雪花,当先就看到了赤着身子缩成一团的谢语栖,然后就是床榻上疼的龇牙咧嘴的张立。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老张你怎么了”来人关上门问··张立摇摇头,呼了好几口气才指着地上的少年喊:“你小子会武功”·谢语栖哪里还敢应他的话,只缩着身子想取暖,窗外的寒风已将他冻的意识麻痹。
张立啐了口,骂了一声粗话就要起身抓人,结果被来者拦住··谢语栖一看这情形,忙躲到了那人身后,尽管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风雪,可透过衣服他依旧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是暖暖的,就像一个大火炉。
“我说你能看我一眼么我这大晚上顶着风雪来找你,你就只顾着和你的宠子寻乐”那人一进屋看着这么个情景,自然也就认为这少年该是他买来的娈童。
张立眯着眼看他:“巫马你别惹我,这小子会功夫,点- xue -好生厉害若不是他年纪小,你刚才见到我就是一具尸体了”·“哦”叫做巫马的男人来了兴致,转身看着缩在自己外裳下的少年,朝张立道,“你能被他杀了若是让领主知道了,该笑死了。”
“我呸”张立怒道,“他是我捡回来的伺候老子的你别想打什么主意”说着他又要上去抓人,却被巫马几招拦下。
巫马转过身蹲下来在少年身上拍打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肩骨手骨,随后意味深长的与谢语栖四目相对··这个叫巫马的男人眉清目朗,英俊不凡,比起张立倒是和蔼可亲的多。
少年下意识的往他身边缩了缩,却又不时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张立,眼底满是怯意··巫马望着他那双带着几分惊怕的眼睛,笑道:“我们别理他,他是个粗人,不会怜香惜玉,我带你走好不好”·谢语栖看看巫马又看看张立,犹豫了一下却低声说:“张叔是我……唯一的……”·唯一的亲人……谢语栖想说的话却让他的喉头梗的难受。
就说了这么几个字,眼底水盈盈的惹的巫马心都要化了,他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脱下身上裹着的外裳,将□□着的少年裹住然后抱了起来··“老张,这小子可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啊,留着给你当娈童太浪费了。”
巫马笑了几声··张立- yin -着脸:“你来我这儿就是抢人的”·巫马愣住,旋即拍了拍头说:“对对对,差点忘了,过几天领主生辰,领主说想犒劳九荒上下的兄弟,这事儿一直都是老五你在办的,你比咱们有经验,今年也拜托了。”
巫马抱着谢语栖往外走,临走了谢语栖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立,他不知该说什么,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被风雪挡住了视线,再也看不清了··巫马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角挂着一滴泪珠子,摇头笑道:“想哭就哭,忍着做什么”·“……我不哭。”
谢语栖转过头,喃喃着,“还能再见到他的是不是”·巫马诧异··谢语栖伏在他的肩头,轻声问:“你们说的那个领主生宴上,还能再见的吧……”·巫马好笑:“他打你是不你还要见他”·“今晚是我不好……我不知他要干什么……只是有点怕,并没有想杀他,我大概让他伤心了,下次见了我要和他道歉……”·巫马顿了顿,瞪大眼:“不是吧,你不是他的娈童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少年抬起头茫然道:“娈童是什么照顾他饮食起居这样么”·巫马被冷冽的风雪呛了一鼻子寒意,咳了几声尴尬道:“不是……算了算了,看你的样子大约也不明白这些事,不是娈童更好了,那种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谢语栖懵懵懂懂似乎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呢喃着,风雪中,他就这么伏在巫马肩头沉沉睡去··这场风雪的尽头就是九荒,隐没在走马山深处的黑暗··巫马把谢语栖带回九荒后便让他住在自己屋里,原本是想找个时间,将这个小不点带给领主穆长风看看,可后来他渐渐发现,这个少年就像一张不染纤尘的白纸,如雪一般。
不谙世事的眼神,让他慢慢放弃了这个念头,只觉得每天回来看到这么一个白白小小的身影,心底就安宁了,哪怕造了再多的杀孽,在他身上都能看到救赎和宽恕··起初谢语栖还有些无所适从,后来他渐渐明白了这个叫巫马的男人不会伤害他,每天不用服侍他,不用做家务事也能得到温暖的拥抱,他总喜欢跟着巫马身后跑,可总出不了院子就被巫马按了回去。
是的,巫马从不让他出去,总告诉他,院子外面有豺狼野豹,孤魂野鬼,他踏出一步就会被抓去吃掉··谢语栖有点怕··所以他的世界变成了那一方乱糟糟的小屋,还有一片种满花花草草的院子。
巫马也和张立一样,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一连好几天不回来,更久的或许一个月都不会回来·但是他从没有问过巫马出去干什么了,想着只要自己乖乖的待在屋子里,便不会给巫马添麻烦,巫马就会一直待他好,这儿就是他的家。
一转眼就过了一年,这样的日子恬淡舒适,这是谢语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谢语栖每天都会弄好一桌飘香四溢的饭菜,然后坐在桌边等着巫马回来,只要一到酉时就会看到巫马笑容满面,带着许多东西回来。
有时候巫马一连几天不回来,谢语栖就会沮丧着,望着小院发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望眼欲穿的就像一个望夫归来的小媳妇··水镜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去,范卿玄看着画面中那个青涩的少年,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心头没来由的疼了一下,他甚至有些嫉妒着那个拥有着这些笑容和快乐的巫马,若是当年是他先遇上了,这往后的命运会不会完全不一样了……· · ·第70章 幻灭·这一天谢语栖依旧和往常一样等在桌边,可是酉时过去大半也不见巫马回来,直到戌时亥时依旧不见人影。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跳下木凳,伏在门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他踌躇了一会儿才将门推开一些缝隙,朝外窥望··可是屋外除了一片漆黑和寒风刺骨外什么也没有。
他缩了缩脖子关上门,靠在门边叹了口气,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唤,眼皮也沉的厉害,他想着也许睡上一觉巫马就回来了··然而就在他刚起身,屋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
本已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少年转身扑到门边··“巫马”·谢语栖打开门却愣住了,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个个身躯高大足有八尺余,他却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他来到这个小院后第一次看到别的人。
“你们是谁巫马呢”·谁知他们二话不说就夺门而入,伸手来抓他··谢语栖一惊折身就往后钻,仗着自己个子小的优势在他们几人中躲来躲去,出手拍向他们身上的几处要- xue -。
少年认- xue -极为精准,掌力虽不深厚,却也能让人痛苦难当,其中两人几乎呕出血来··然而尽管他身手再如何灵活,认- xue -再如何精准,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未几就被他们几人死死按在桌上,碗碟碎了一桌,割破了他的脸。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谢语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扭的生疼,“巫马呢”·一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道:“巫马去景阳了,一时回不来的,你安分点”·另一人笑了两声道:“五爷说的真是这小子身手也不怎么样嘛,我以为挺能打的。”
“废话什么领主自有评论,带回去再说·”·他们几人带着谢语栖去了九荒,一路上他都被蒙着眼,只知道弯弯绕绕的走了许远,他甚至都有些晕了,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当他们扯下他脸上的眼罩时,他只觉得光晃得刺眼,接下来便有人押着他跪下··脑袋晕乎乎的眼睛还未能适应屋内的光线,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领主,这就是巫马当时说要送给您的小不点。”
谢语栖微微一惊··随后有人说:“听说会些功夫,老五在他身上吃过亏,据说还有些厉害的”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另一人沉吟了半晌走到谢语栖身前,在他骨头上捏了捏,又拍了两下,最后这人停在谢语栖身后,忽然一掌朝着他的后颈切下,少年警觉的退了一步侧身要走,这一招一躲简直契合的就像是事先对过招似的。
“不错,不错·”那人笑了起来··谢语栖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人的相貌,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眼窝深邃到像个外族人,身高八尺有余身形彪悍如虎,一双眼睛看过来让人不寒而栗,那是兽者盯着猎物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谢语栖·”·“可愿意替九荒杀人我还会教你最上成的功夫,你可——”·“我不杀人。”
谢语栖扬起脸,眼中虽惊惶不安却带着几分孤傲,“师父说功夫是拿来救人的·”·一旁的女人眯了眼,眼下的泪痣泛着冷光道:“领主问你是给你面子,你真以为和你打商量呢。
敢顶撞领主的你还算是第一个,你就不怕——”·领主拦住她看向少年:“我们九荒可不养闲人,你养在巫马屋里,又身怀武功,很难让我不去怀疑他有反叛之心。”
谢语栖惊,分辨道:“巫马是好人他不会的我,我不是他养的杀手……我是……我只是……”·穆长风冷笑,一挥手,大殿上几人立刻站了出来。
谢语栖看了看围过来的那十数人,个个眼神冷冽,身上带着杀气,这群人大约蛮横惯了也不会和他讲道理,横竖都是一死,他宁愿搏条生路··少年忽然一跃而起,两掌放倒身侧按着他的两个男人,然后就往外冲。
“抓住他”四面的杀手纷纷而动,少年在这一些高手面前渐渐就显得渺小起来,不出几招就被逼得退回了原地··谢语栖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再一次出手,也不顾迎着他的双手切下的长刀,只想着冲破重围。
却是此时,一条长锁如同黑蛇般飞掠而来绕上少年的脖颈往回一勾,将少年扯了回来,重重的摔落在地上··长锁死死绕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几乎窒息,锁链另一头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生的和领主有几分相似,他望着摔在地上不住咳嗽的少年就如同看着一样玩具。
他冷笑着:“你功夫是不错,可惜是匹烈马,得驯化驯化·”·一旁的张立- yin -着脸森森道:“少领主,野马总得尝点苦头,要驯化何必你亲自动手咱们哥几个也厉害着呢。”
“这小不点生的水灵,倒不如留着咱几个乐乐·”也不知人群中是谁说了一句,一时大殿内众人哄笑了起来··少领主穆九淡淡的瞥了谢语栖一眼,忽然笑道:“行啊,我先上他。”
穆长风一听就头大,似乎也习惯了儿子这么闹腾,再加上谢语栖搏了他的面子,与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费神,倒不如随了这帮人的心愿·他摆摆手离开了大殿。
穆九几步上前一脚踩上谢语栖的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少年脖子上还缠着铁链,穆九也懒得取下来,就着手上的半截铁链将他的双手绑了个结实·然后将另一头扔给了边上看好戏的杀手。
谢语栖咳了两声,一看穆九开始扒自己的衣服,忙挣扎着说:“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起来”·穆九眼底泛着幽蓝的暗光,就像一头野兽,看得人心底发毛,不顾谢语栖的挣扎,翻身压住了他。
谢语栖害怕的瑟瑟直抖,挣扎着大喊,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觉得羞辱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他浑身冒着冷汗,疼的尾音都在颤抖,被铁链捆住的双手不住敲打着地面。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众人听着他几近崩溃的求饶哭喊,虽有动容,却又觉得分外诱人·围着的人开始起哄,张狂的笑了起来,直为穆九叫好··屈辱感将他的最后一丝尊严击溃。
他头疼欲裂,只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呕出水来··穆九眯着眼道:“巫马还算做了回好事,送了你这么个有意思的家伙过来,以后的日子不寂寞了,留着给大伙儿乐乐也不错。”
这下人群里炸了锅,都嚷着要试一番··穆九:“这么着吧,今天你们先玩儿着,以后谁的任务完成的好,这小子就赐给谁·”·话音落,人群里又是一片叫好。
谢语栖脑袋一片嗡鸣,他的世界彻底崩溃了,脸上挂着泪,双目无神的盯着苍穹顶··那些人摩拳擦掌,不怀好意的围了上来,脸上落下的火辣辣的巴掌又拍的他脑中嗡鸣。
·不断的□□折磨渐渐将他的意识吞没,在他陷入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心里只问着一句——·巫马……也不要我了吗……· · ·第71章 地牢·谢语栖是被琵琶骨上传来的剧痛疼醒的,那一下疼的他都只顾倒吸冷气完全喊不出声。
他嘴唇苍白如纸,身上斑斑驳驳全是被虐待后的淤青和血痕··少年耷拉着脑袋,喘着粗气,锁骨上触目惊心的扣着一条泛着冷光的锁链,穿过琵琶骨死死的钉在墙上,血从身上的血窟窿顺着锁链淌下,滴答滴答的流了一地。
手脚上也锁着粗重的桎梏,倒刺扎进血肉里,稍有挣扎便疼的一阵抽搐··谢语栖不知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已到了鬼门关,然而面前站着男人却将他游离在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稍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儿是一间- yin -暗的铁牢,并不是- yin -曹地府··眼前站着一个青衣男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好啊小不点。”
男人靠近,往他脸上捏了一把,“我叫秦天羽,记好了·”·看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秦天羽咯咯笑了笑,耸耸肩转身往外走:“这琵琶骨的疼有你受的,血糊糊的我不喜欢,改天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点儿好玩的,你可别死了。”
临到要出地牢了,他似乎遇上了什么熟人,笑道:“老五啊,你也来找乐子”·“三爷乐过了”·“血糊糊的没兴趣,改天吧。”
过不久传来“吱啦”一声响后,地牢中又静了下来,只剩一串靠近的脚步声··谢语栖微微合眼,琵琶骨上的疼丝丝缕缕,他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张立在他面前站定,咯咯的笑了两声说:“看你现在就跟木偶一样,怎么说一个漂亮的牵丝娃娃,想过有今天没有”·说着他将少年从木架上放了下来。
谢语栖伏在地上,气若游丝,却不看他,半句话也不肯说··张立俯身蹲下:“说话啊,给干傻了说话啊”他粗鲁的一脚踹上谢语栖的身子,少年疼的蹙起眉。
青丝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头,肌肤恍若凝脂看得老张喉头上下滚动,两眼发直,最终还是没能按下自己的欲|望··谢语栖想要挣扎,一使力琵琶骨上便是一阵酸软,浑身瘫软无力,半分也奈何不了,只能承受屈辱。
身上疼的厉害,伤口仍旧在淌血,谢语栖疼的连连求饶,张立却充耳不闻,直到少年疼的晕厥过去,他才慌忙办完事提着裤子跑了··如今关在这- yin -暗的牢笼里,像一个垂死的野狗,无人关心他的死活。
这里一直暗无天日,谢语栖发着低烧,不知在这儿呆了多久,只知道疼痛还未减轻多少,就有人来了这地牢寻乐子,少年哭喊得嗓子都哑了,早已疼的无法动弹··往后只要是地牢中传来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惊惶不安的盯着牢门的方向,脑中满是对那些不堪的恐惧。
秦天羽来看他的时候,心情甚好,还特地将他的身子清理了一番·谢语栖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秦天羽的动作很轻,与那些残暴的杀手不同,他在吻谢语栖时仿佛是丝绸滑过唇瓣,多情吻着一个的情人。
男子笑盈盈的看着少年,看着他脸上仍不愿放松的警惕,从怀里摸出一粒朱红的药丸,笑道:“你别怕,我和他们那些粗俗之人不同,这种事总是心甘情愿的才好·你把这药吃了,会舒服很多。”
谢语栖浑身都疼,一听这话,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半信半疑,可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笑嘻嘻的人不是坏人,是真的与他们不同的·至少事到如今这个男人从未侵犯过他。
见他犹豫不决,小脸上的神色着实可爱,秦天羽将那药丸咬在齿间,然后随着一个轻柔的吻送了进去··少年眼中映出他的模样,清浅的眼眸如剪水··秦天羽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便往后靠近了另一头的床榻上,翘着二郎腿望着少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然而少年并没有觉得疼痛减轻了多少,反倒是体内逐渐腾起一串火,一直从心头燎到全身,燥热不堪,想要喊出声,可到头来抑制不出的喘息却让他脸红··少年抬头看向秦天羽,眼中的无助却变成了另一种风情。
秦天羽笑道:“想不想舒服点”·谢语栖捂着心口拼命点头··“你过来·”秦天羽扬了扬下巴··谢语栖拖着一身的铁链哗啦啦的朝他爬了过去,谁知刚靠近他,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自己上来。”
少年身上的毛毯滑落,光洁的背脊上青紫斑驳的痕迹还未消退,仿佛是盛开的花朵,在他背脊柔和的曲线下分外诱人··他面露惊恐之色,挣扎着要逃,可秦天羽在他腰间拍了一下,他的身子立刻就软了下来。
后面发生的事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那情药的药效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谢语栖浑身精疲力尽,伏在床榻上只剩喘息,眼神空洞洞的,无声落泪··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秦天羽倒是兴致不错,替他收拾了一番,换了张干净的毛毯给他,然后哼着小曲儿走了。
少年想过无数次一死了之,可他不甘心,他想知道当初那个带他回家的男子是否当真如此铁石心肠,是否是他亲手送他来到了地狱··他不信··这一日铁牢里突然结伴来了好几个人,谢语栖都不敢抬头去看,只缩在一团,裹着一张血迹斑驳早已干涸泛黑的破毛毯,埋头在膝间。
那些人打着酒嗝划了两拳,赢的那个好不客气的就冲了上来就是一通发泄,完事儿了便示意另外两人过去··谢语栖眼中又是恨又是怕,但他如何也挣不过他们··其中一人扯着他琵琶骨上的锁链逼他站起来,然而少年双腿瘫软,只能被那锁链拽着,扯着琵琶骨生疼。
这时铁牢外似乎又走来了一人,浑身酒气,喝的酩酊大醉··拽着锁链的那人看了一眼,笑道:“四哥,你也过来玩儿啊”·意识模糊的谢语栖忽然清醒了过来,抬头想看看清楚,却被一把扯了过去,摔进了那人的怀里。
这一下谢语栖彻底惊住了,来人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却仍盖不住隐约的日晒气息,那是巫马身上的味道·“巫……马……”谢语栖沙哑着声音喃喃着,只觉得想哭,原本以为这些人在骗自己,只要巫马一天不出现,他就可以多一天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然而当巫马回来了,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却脑中一片空白··巫马看了看怀中发着低烧浑身血迹斑驳的少年,酒气熏熏的问:“这是你们干的”·一人耸耸肩:“你说笑呢,这儿除去几个在外任务的弟兄,谁没上过他”·“就是。”
另一人说,“领主对这份礼很是满意,回来肯定没少赏你吧”·“这次去刺杀范宗的少宗主虽然没得手,领主还是赏你过来了不是嘛,你就好好玩儿吧,哥几个继续陪领主喝生宴酒去了。”
那三人勾肩搭背歪歪扭扭的走了··一时间铁牢里静的可怕,巫马看着少年身上不堪入目的伤,沉默着··过了许久甚至当他以为怀中的人儿昏过去时,谢语栖轻声说道:“巫马……你不要我了吗……”·男人低眉不语,未几扶着他坐下,可稍一碰到伤口他就喊疼,只能让他躺着。
谢语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眼底水盈盈的含着些泪,喃喃的问:“巫马……你真的把我……送给他们了吗……”·“巫马……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会乖的……你不要……丢下我好吗……”·“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呆在这里……带我走吧……”谢语栖望着他,眼底盈盈映着烛光。
他眼中满是期盼,他相信巫马会答应他,就像初见时那样,巫马会笑着问他——我带你走吧·然而当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将他压在身下时,谢语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他不相信巫马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对他,在他身上寻欢作乐。
谢语栖崩溃的叫了起来,发疯一般的喊着,眼泪滴滴滚落,他在心底建立起来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崩塌殆尽,化成了齑粉消散··巫马双眼通红,一身酒气燥热难耐。
可他弄了一会儿发现谢语栖的样子不对劲··只看少年早已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嘴角涌出的血却是鲜艳如火触目惊心··巫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忙扒开少年的嘴,便见着他的舌头断开一条血口,血流如注。
巫马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出了铁牢,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些瓶瓶罐罐的药·他看也不看,扒开谢语栖的嘴全灌了进去,手脚麻利的替他处理着伤口··大约是他手重了些,谢语栖皱着眉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少年第一反应便是扭头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喊,甩开他的手又去折腾伤口··巫马立刻抓了他的手,一不小心按上桎梏上的倒刺,疼得他一阵大喊··“你这么玩儿会把人玩儿死的。”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轻挑的声音,巫马看也不看,一心按着挣扎的谢语栖··秦天羽见他费力,摇摇头从墙上取下齿环,一把扭过他的脸掰开嘴巴就强行将齿环给他锁了上去,齿间磕碰着又有了几道新伤,谢语栖嘴中疼的难受,伸手想扯下齿环,却发现它就像生根发芽般岿然不动。
谢语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巫马看着他生不如死的样子,神色复杂,却不知该说什么··秦天羽抱臂道:“你别想着自尽,九荒有的是方法让你活下来。”
巫马沉默着翻过谢语栖的身子,替他上了些药,处理着伤口··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虐痕,他知道有很多事,再也回不到当初,甚至有些还在朦胧中酝酿的萌芽也跟着灰飞烟灭。
 · ·第72章 光明·自那以后,谢语栖整天便缩在角落里,时而发着低烧,总感觉自己在冰窖里垂死挣扎,而不同的是,他人是为求生,而他只求死··可是每次在死亡边缘想着解脱时,都会有人将他拽回来。
嘴上锁着齿环,他无法自尽,于是他开始不进食水,本以为这么耗上些时日也就过去了,可穆九偏偏就不让他如意·只到第五天,穆九便拿着和稀的粥来了··“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帮你”穆九问。
谢语栖趴在地上,只看了他一眼,便闭上眼以示不吃··穆九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手抓着谢语栖的头发,拉他起身,取了工具掰开了他的嘴,将一个食管塞进他的喉头。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被生铁的刑具弄得喉头生疼,依稀都能感到一丝腥甜,他呜呜的挣扎着,奈何下巴脱臼只得不受控制的张着嘴··“老三和我说过,你想求死,这齿环是他替你锁上的。
我可就没他那么客气了·”穆九抓起那碗粥就往他嘴里灌,和稀的粥就如水一般,顺着那个生铁铸成的管子直接就倒进了他的食道··谢语栖被呛的一阵窒息,猛然咳了起来,灌进去的白粥咳出来大半,穆九又往里头灌,少年摇头想避开,边上的男人便一手卸了他的下巴。
谢语栖下巴脱臼不受控制的张着嘴,只觉得气管都快裂开了,他甚至觉得穆九若是下手再狠些,直接让他窒息而死也不错··穆九将那碗白粥灌下去大半,看着谢语栖被呛得半死,便摔了碗说:“在九荒,生死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谢语栖咳的喉头腥甜,双目无神的盯着远方,瞳孔微微放大,若不是还有气息,穆九甚至都觉得他死了··往后的日子谢语栖就像个活死人,任谁来了都不看一眼,任由他们在他身上寻欢作乐。
他渐渐的就习惯了,昏昏沉沉的也不知年月,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活着,没日没夜的做着噩梦··直到有一日,穆长风忽然来了·他看着铁牢深处裹在毛毯里的人,其实如今来看说是人都有些勉强,只能算是个人形的木偶吧。
穆长风掀开毛毯,谢语栖依旧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脸上的轮廓更为分明,褪去了许多稚气,倒是更添几分绝色,然而总少了些初见时的灵气··“都快四年了……”穆长风伸手撩开少年脸畔的青丝,“小谢,你恨不恨我”·谢语栖没有看他,仿佛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穆长风径自往下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了,早年造的杀孽太重,近来总想做些好事,来给自己赎罪,让自己活的久点,下了地府不至于万劫不复。”
“九荒折磨你折磨得也有够久了,我想放你出去,这件事我和穆九谈过很多次,可他不愿,没少跟我吵过,这几日他不在,我放你离开,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千万别回来。”
·穆长风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取下了他的齿环,看到了他舌头上那道浅浅的伤痕摇了摇头··穆长风站起身,忽然眼前一花踉跄跪倒在地。
他甩甩头,眼前景象模糊如蒙着层白纱,半晌都未能恢复,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按上了他脑后的玉枕- xue -,轻轻的揉捏了两下,他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穆长风回头看去,谢语栖正望着他,毛毯滑落肩头,露出了已和血肉搅在一起的锁链,琵琶骨上的伤尽管已被人处理过,却仍旧有些糜烂。
手脚上锁着的桎梏也被血腐蚀的锈迹斑斑,伤口附近的皮肉翻卷着,看着人心底难受··穆长风无奈的叹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只可惜九荒毁了你·”·这一日穆长风将谢语栖抱出了铁牢,取下了他手脚的桎梏以及琵琶骨上的锁链。
因为长时间的锁着,取下的时候也没少受苦头··穆长风将他托付给了走马山下的一家农户,另其好生照顾着·这也是谢语栖这六年来第一次下山··四年的地牢生活已将他所有的生存记忆抹去,他以为吃饭一定要用一种生铁铸成的长管喂进食道,以为洗澡只是拿冷水从头浇下,以为睡觉只用裹着毛毯,随处都能睡。
不用束发,不用穿衣,甚至需要拿身体取悦别人才能得到平静和赞赏··起初见到谢语栖时,农户一家震惊了许久,穆长风说这是个从贫民窟里救出来的孩子,受尽了折磨才会变成这样。
于是农户接受了,并像教一个婴儿一样教了他半年多,谢语栖才逐渐明白了,四年里的记忆是错误的,是不正常的·他开始渐渐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年以后,一个人从山上逃走,躲进了这个平静的小村庄,闯进了这户农家·那天谢语栖从林中回来,就看到了坐在屋中处理伤口的张立··两人四目相对。
谢语栖一身白衣如雪,蓝白相间的发带束起如墨的青丝在风中缱绻而舞,少年清瘦的容颜如画,逐渐分明的轮廓更添几分清冷孤傲··张立看到他时神色是震惊的,未曾想到在这儿遇上的竟然会是当年那个关在铁牢奄奄一息的少年。
张立先开口:“是你这算是冤家路窄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呵,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还能这样怡然自得的过日子”张立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劲的骂着··谢语栖看到了他身上涓涓流血的伤口,染的半边衣服都是红的左臂已折断,无力的垂着。
张立瞪着眼,握紧了桌上的刀:“你也是受穆九之命来杀我的么”他后退两步:“我不会让你得逞,我张五爷没那么容易死”·话音未落他就提到冲向了少年,谢语栖侧身避开,张立原本就无心与他纠缠,他既然让路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一路冲到了门外,蓦然挥刀大喊:“让开两个贱人”紧接着就听到屋外传来两声惨叫··谢语栖脸色煞白,转身追了出去,就看到刚从田间回来的农户夫妇二人倒在院子里,脖子上一条刀口在放血,瞪着眼没了气息。
“不要……”·少年几步冲了出去,就在小路旁遇上了骑马追来的三人·当先一人是素翎,随后跟来的是秦天羽,还有巫马·他们将张立围在了中间,不出眨眼,张立就被他们毙于马下,素翎用绳子将尸体捆在了马后,然后朝谢语栖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不是小谢么怎么,舍不得又回来了”秦天羽笑了笑,哒哒的骑马走了过来··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惹得他一阵大笑。
远方滴答滴答的传来马蹄声,谢语栖寻声望去,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巫马策马而来,走到他身边停下,马儿来回走了两步,冲他打了个响鼻··“小谢……”巫马垂眼看着他,“找了你一年多,既然如今碰上了,随我回九荒吧。”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摇头:“不,我不回去……不回去……”·秦天羽仿佛听了个笑话,道:“为什么不回去那儿多快活。
况且这可由不得你吧你觉得以你如今的身体,能从我们三个手里逃出去”·巫马看了秦天羽一眼,道:“要是小谢死拼,我们三个也不是对手。”
他转向少年,低声道:“不过,这一次你必须回去,因为——骨清寒在穆九手上·”·那一刻谢语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为什么……”·巫马沉默了片刻:“走吧,穆九想见你。”
巫马朝他伸出手,谢语栖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看了一眼,却没有接手··巫马说:“上来吧,我带你走·”·谢语栖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和初见时相似的对话,只是意义再也不同了。
谢语栖没有说话,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借了个力上马··少年坐在马前,巫马双手环过他的腰侧扯着缰绳·一路上两人之间都不发一言的沉默着,过了许久在转过一条山道时,巫马才开口道:“我要离开九荒了。”
谢语栖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打算去哪儿”·巫马看着天空水洗般的淡蓝:“大概是去苍域城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嗯·”谢语栖抚摸着马儿的侧颈··往日里总谈笑风生的二人如今再没有多余的半句话可说,谢语栖不知心里怎么想,至少与他而言心中并无恨,只是有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心头,说不出的苦涩。
马儿载着他们两人回了九荒,谢语栖刚走进内堂就看到站了一屋子的人,这些人他都认识,每一张面孔他都不会望,意识模糊噩梦连连时他们的身影都会浮现在眼前,带着狰狞的笑容和刺耳的声音,整夜挥之不去。
他们看到谢语栖的时候眼光也是异样的,未曾想到一个被玩弄寻欢的少年还能堂而皇之的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原本该是穆长风坐着的椅子上,如今坐着穆九,额发留的比当年长些,挡住了额角上染着的腐斑。
他见了谢语栖倒是咧开了嘴,笑道:“没想到啊,时隔一年你又回来了·”·再回来的路上谢语栖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知道了这段时间九荒易了主,一年前的一天穆长风突然宣布将领主之位让给穆九,自那以后,再无人见过穆长风。
·有人说曾听到穆九因穆长风偷偷放走谢语栖而盛怒,加上穆九修习鬼道- xing -情不定,猜测后来是他囚禁了穆长风也未可知··谢语栖看着大殿上二十出头的男子,开门见山道:“你如何肯放了我师父”·穆九- yin -阳怪气的笑了许久,突然抬手指着他道:“简单呐,你留下,我放人。”
谢语栖低眉沉默,好不容易逃出了地狱,能够作为一个普通人,那样被百般□□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愿再回想·可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伤痛沮丧时,骨清寒浅笑摸头的唤着“小谢”的声音。
其实若非当年骨清寒在贫民巷中发现了冻僵将死的他,如今他早就死了··就算是,还他一条命吧……·谢语栖深吸一口气,道:“好,我留下。”
少年望着穆九,一双亮如秋水的眸子里映出穆九嚣张跋扈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从深渊里走出,这一生将会穷无止境的挣扎,直到魂飞魄散·· · ·第73章 追·水镜波澜起伏,推着涟漪散开。
镜中的画面一幕幕映在范卿玄眼底,更敲在他心头,看着衣衫单薄的少年那张从稚嫩到逐渐变得熟悉的容颜,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却在堪堪触及水镜的那一刹那,碎成千万片。
那是谢语栖从不愿提及的过去,还有赵易宁极力想要抹去的真相,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灰暗起来,他甚至并未察觉自己的指甲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水镜荡起涟漪,呈现的是丧礼那一日的情景,当镜中的男子一掌拍向谢语栖,随后反手握住他手中的剑刺入范祁山心口时,屋外闯来一个红衣男子,不顾那鬼道士的阻拦怒气冲冲的将水镜推翻,水泼了一地,所有的画面都碎裂开来,如同水雾般散去。
鬼道士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望着碎了一地的水镜,直摇头··范卿玄望向一旁的男子,面若冰霜··未几赵易宁气道:“你就这么想知道当年的事知道了又如何能改变什么”·范卿玄又将目光落在- shi -漉漉的地上,半晌才说:“念在昔日的情分,你又是赵家唯一的生还者,我尚可留你些情面。”
赵易宁怒:“不我不懂为何到了今- ri -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只不过是个陪九荒所有人睡觉的男宠,他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范卿玄扬起一掌落在他脸上,赵易宁震惊的后退数步,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范卿玄冷冷的注视着他,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这是你欠他的。”
“我欠他”赵易宁怒极反笑,“是他突然出现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反倒成了我亏欠了他真是可笑”·“赵公子。”
一旁的鬼道士忽然开口道,“妄执会害人害己的,更何况那个孩子的确未曾亏欠于你,当年赵家的仇……与他无关啊·”·赵易宁:“我偏不让他们如意我得不到的,他谢语栖也休想”男子忽然冷笑起来道:“范卿玄,这是你们欠我的他会魂飞魄散,永不复轮回这穷极一生也无法挣脱的滋味如何绝望么我断不会让你们轻易解脱”·赵易宁发出尖锐的笑声,癫狂而凄厉,然而他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一时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夺走,瘫软的坐倒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像个泄气的皮球。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喃喃道:“为什么……我为了你牺牲了那么多,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也不看我一眼,而他纵是远在天涯,你也依然忘不掉他,你甚至为了他宁愿与这鬼道做生意,究竟为什么……”·范卿玄看了看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鸣鸟展翅而飞,在天边划过一道半弧一丝朝霞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他很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因为我爱他。”
赵易宁跪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范卿玄离开,脸上挂着泪,如今他什么也没有了,看着空荡荡的道观,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死寂一片··道观中最后几星香火也熄灭了,看个鬼道士不知何时也已悄然离开,四下里一片岑寂。
道观外走进一个男子,灰白色的衣袍,手中拿着半壶酒,李问天看着赵易宁摇了摇酒瓶:“这半壶酒要么”·赵易宁低着头没有看他,如今就算是借酒消愁一醉方休,对她而言似乎都并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问天耸了耸肩,靠在门边灌了一口酒,望着天边的云霞发了会儿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喝了第二口酒道:“宁儿,其实在师兄走的那一天,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的散魂钉呢”·赵易宁身形微微颤动:“事到如今,这还重要么”·李问天摇头:“你拿它对付谢语栖了是不是”他见赵易宁沉默了,叹道:“那一日我见他的样子不太对劲,像极了当年我师父被散魂钉所伤的模样。
当年我将它们给你和玄儿时就叮嘱过,这东西万不可对人使用,可你仍旧破了誓言·”·赵易宁抬头:“是他不对他欺人太甚在先他还想要杀我”·李问天仍旧摇头,眯起眼道:“你真以为你所做的这些他没有感觉他对你一忍再忍,不是因为他怕你,而是因为你是范卿玄的师弟。
而最后他拼着武功尽废也要来杀你,是因为你触犯了他的底线——你杀的可是范卿玄的父亲·”·赵易宁瞪大眼,脑中一阵嗡鸣·是啊,他杀死的那个人是范卿玄的父亲,是谢语栖心心念念记挂着的那个男人的父亲。
也是养育他十五年如恩同生父的男人,他才是那个不孝不义的人··赵易宁登时就无话可说了,眼泪滚落,竟是满腔不甘和悔恨,最后逐渐变成了嚎嚎大哭,哭的伤心欲绝,李问天也没有说什么,少有的沉默着自顾自的喝酒。
初春的天色仍旧泛灰,即便是到了卯时,天空仍旧- yin -霾,晨雾笼罩的街道不似人间,白茫茫的一片,范卿玄甚至想到了水镜中那条铺满白雪的山间小路,还有那个回眸望来的小小少年。
如今脑海中空白一片,仿佛所有的事都忘了,不知所措的茫然,一切都是那么遥远··范卿玄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看着尽头白茫茫的雪··身后鬼道士幽幽的走了过来,犹豫了片刻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找他回来。”
“找他回来……找他……找他回来”范卿玄眼底划过一阵凄然,仿佛是心底某根琴弦被拨动,他皱起眉来,蓦然召出灵剑御剑而走。
那鬼道士跟在后面跑了一段,却只能看着他渐渐远去,像是一刻火红的流星坠落天际··鬼道士摸了摸乱糟糟的头,摇头叹气··范卿玄御剑穿过茫茫山林,眼下景色飞变,一会儿是郁郁常青的常青林,后面是绵延无尽的山岭,间或白雪皑皑的平原草地,仿佛经过了四季,路程并不太远,可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当他赶到望风谷时,几乎是毫不客气的破门而入,若非望风谷弟子识得他是范家宗主,定是要殊死拦下他··范卿玄带着一身风尘一句冲进望风谷风轩阁·莫云歌并不在这儿。
“你们谷主呢”范卿玄抓过跟来的一个小弟子问·对方被他眼中的暴戾吓坏了,哆哆嗦嗦的指向丹药房,半晌语不成句··范卿玄不耐烦的将他推开,火急火燎的冲到了丹药房。
此时莫云歌正取出新做好的药丸,一见范卿玄,顿时忍着愤怒站起身··“范宗主,别来无恙啊·”·“谢语栖呢”·莫云歌怒极反笑:“谢语栖时隔近半年,你来找他我该感动么”·范卿玄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揪了起来,目光如刀:“那天你跟着他走的他人呢”·莫云歌毫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扯开,顾不上被扯乱的衣襟,冷哼道:“你还知道找他你现在才知道来找他这半年你做什么去了你找到他又想如何再补一剑,置他死地”·“我只问,语栖他在哪”·“不知道”莫云歌蓦然就暴怒起来,仿佛这半年来的忍耐尽数崩塌,“我找了他半年,一天都没有断过就连今天我都等着弟子回来给我送消息半年前离开范宗我确实跟着他不错,可后来跟丢了,你知道那时候何绍恩他们几个是等在暗处要下手的。
我找了很久,最后在景阳外城的一个空房子里找到了何绍恩几个的尸体·可你知道我还看到了什么一地的血,带着血肉的十片残破指甲,铁钳,铁钉我都不敢想发生了什么”·看着对方青白一片的脸色,莫云歌一拳揍了过去,打的后者一个踉跄,恨恨咬牙:“你如今还找他做什么你欠他的十辈子也不够还清”·范卿玄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愣愣出神,心中如同悬着万斤巨石,不安焦急搅在一起像是一只无脑乱窜的野兽扰得心头七上八下。
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牵扯着浑身每一处神经,茫然无底,不知所措却又是牵肠挂肚的思念,搅着生死未卜的忐忑:“那他还能去哪儿……不在景阳,不在小木屋,不在望风谷……他还能去哪儿……”·他抬头看向莫云歌,一把扭住他的衣袖,紧问:“云木山呢他不是曾经在云木山生活了几年么,和他师父……你去找过云木山没有”·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找过,那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一个人也没有。”
范卿玄失神的松开手,一步步退后,直到被桌脚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都不在……那么九荒呢你找过九荒”·莫云歌以为他疯了,嗤鼻冷笑:“你以为九荒是什么地方,想去就能去你是不是傻了江湖上没人知道九荒的具体位置,你难道不知”·“谁不知九荒的出没形同鬼魅,任何方法都无法追查出其下落。
这半年来我何尝没有找过九荒的位置”莫云歌皱眉,“我曾想过跟踪他们的人找出其下落,可都无功而返·那些人的行踪诡秘,根本找不出破绽,更别提从他们身上找到阿七的下落。”
范卿玄攥紧双拳,听到最后已是按捺不住:“是了,语栖一定被带回了九荒,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你找他”莫云歌讥讽,“范卿玄,你是不是在说笑话你不是恨他死么还是说你后悔了你也有后悔的时候,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范卿玄不以为意,转身夺门而出,留下一缕冷涩的寒风。
莫云歌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桌案,却发现在方才范卿玄站的地方,桌沿上留下了几道深刻的抓痕··望风谷外之外,冰雪初融,范卿玄没有御剑,徒步而走,笔挺的身姿如今显得有些落魄沮丧,一身黑衣在这山谷中显得十分沉重。
他沿着山道走了许久,直到双腿走得酸疼僵硬,才望着山谷间的一抹灰白的天空站定··就在半个月前,苍域走马山巅,穆九结束了长久的闭关,一时兴起去了秋雨阁,说是找秦天羽调配些药来压制鬼气,可内里是不是想来看看那个白衣人就未可知了。
穆九坐在秋雨阁里,喝着秋雨阁特制的药茶,倒是心气舒畅··秦天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他要的药取来··穆九掂了掂药瓶,随口问道:“半年不见了,小谢呢”·秦天羽意味深长的笑道:“怎么想他了”·穆九隐隐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秦天羽倒也没在玩笑,道:“他啊,当然是依了你的命令,在咱们秋雨阁反省思过啊,你要见他”·穆九搓了搓药瓶,半晌才道:“看看吧。”
秦天羽耸耸肩:“跟我来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当初的命令是你下的,如今他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要有心理准备哦,咱们秋雨阁你是知道的·”·穆九跟在他身后,在秋雨阁的廊下七拐八拐,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小木阁,偏隅一地倒是安静。
只是没过多久就被一声惨叫打破,这声音听的穆九都有些难受,微微皱眉··秦天羽打开木阁的门,屋中凌乱一片,一人衣衫褴褛的在地上翻滚,身上伤口累累大约是在屋中磕碰出来的,还有许多陈旧的伤痕,他的声音已沙哑的只剩音节,几乎听不出是人声了。
穆九淡淡问道:“你给他喂的什么”·秦天羽:“编号二一三,名叫化心·这毒其实没什么,就是每天都会觉得疼,要命的疼,但不至于死人,你没下令我可不敢弄死他。
他这样子大概是因为前面几个毒的关系吧,一种是化筋散,一种是腐骨丹,还有一个是九虫草·”·穆九上前看了看谢语栖的样子,表面上看虽并无大碍,除了些陈旧的伤口外再无别的。
但他全身筋脉尽断,手骨腿骨根根断裂,一双黑白清明的眼也早已黯淡无光,喉咙深处被灼伤,字音破碎·如今已是个废人,如此并不比死了更干脆··化筋散便是能让浑身筋脉置身火焰般,一点一点缓缓断裂,服毒之人往往都受尽煎熬,有些甚至熬不到最后。
至于腐骨丹,顾名思义,腐蚀每一寸筋骨,最后碎裂成灰,在痛苦中死亡·谢语栖之所以没死,大约是秦天羽等了一段时间喂了他解药的关系··九虫草的毒- xing -烈,服用后首先咽喉会如同火燎一般被灼伤,不能言语,随后毒素会迅速攀爬到头部,积聚于双目,每隔一个时辰,双目变会如针扎火烤,有些熬不住的甚至会自己挖出双目来寻求解脱。
谢语栖如今早就没了多少意识,他只知道痛,这大半年里他唯一的感觉就只有痛,就算在没有服毒的时候,只要有人碰他,就会觉得痛,痛得大喊,颤抖,痉挛··穆九伸手撩开他脸颊边的长发,看着那张黯淡无光的脸,朝秦天羽道:“差不多就行了,我给你一个月,治好他。”
秦天羽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道:“你开什么玩笑让我治好他这个模样了你还想让我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穆九起身往外走,冷冷丢下一句:“一个月后,他若还是这个样子,你就提头来见我·”·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秦天羽哭嚎的喊了起来,然后极不客气的一脚踢上谢语栖:“这不是给我找事么先毁了你,再治好你,当我是闲得慌啊你这模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谢语栖蜷缩在墙角,时而发抖痉挛,一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似乎已经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感了,在他的意识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疼痛,绵延无期··这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转眼如白驹过隙。
赵易宁只知道那一夜过后,范卿玄再没有回来范宗,李问天算是强行被拖了回来主持大局,接替了范卿玄的位置,代理宗派内的一切事务··他曾出去找过范卿玄,也打听过谢语栖的下落,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当那个人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后,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做自己想做的,去抓住那份即将消散的东西··时间一晃就是一年,那两人就仿佛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痕迹。
 · ·第74章 上元·一年后的上元节,景阳城内灯火熠熠,欢声笑语的闹着元宵,一年一度的团圆佳节,还是和往年一样家家户户阖家欢乐徜徉在幸福中·这一夜月色皎洁,一轮圆月挂在中天,映的半边天空泛着暖融融的鹅黄。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可就在这样一个安宁的夜晚,一道白影兔起鹘落的掠过屋顶,悄无声息的隐蔽到了这一片祥宁之中··景安街头,人们仍旧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游灯会,猜灯谜,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将元宵的欢腾冲向顶峰。
白影穿梭如风,虚影一晃轻轻落在了灯会对面的一座楼顶,清浅的眼眸淡淡的看着那些欢闹的人群,越过那些幸福的笑脸,目光落在了吉庆楼的门前··摆下灯会展的正是吉庆楼的陈老板,每一年的元宵节,陈老板都会在自家酒楼前摆下灯谜会,再弄一些彩头。
虽然平日里他为人吝啬些,个- xing -也并不讨喜,但这灯谜会人们还是喜欢的,前来看热闹的络绎不绝··眼下正猜到第四轮,几个赛灯谜的小队也战得火热朝天,人们一波波起哄,笑声不断,就在陈老板公布第四轮的最后一道字谜时,屋顶的白影动了。
风卷残影,半分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犹如天降仙灵,就这么飘落在了吉庆楼的灯会擂台上··人群发出一阵惊叹,纷纷鼓掌,这人轻功出神入化,行如风静如松颜如画。
陈老板看着来人也呆住了,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似人间物··他堆起一觉笑容道:“那个,这位公子是……”·“你是陈珏”来人声音清澈,也是怡然悦耳,听得人都飘飘然了。
陈珏点点头,不明白这样好看的人为什么会认得自己,可自己却一点儿也不认识他,然而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下一刻,淡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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