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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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下)(3)
·赵易宁怒视道:“知道我师父是李问天还不退下,你们有几个胆子和范宗作对”·“呵”刺青男乐道,“口气不小啊,那就让你看看,九荒有几个胆子和范宗作对。”
话音方落,已出手抓了过去·赵易宁急忙退开躲去,谁知那瘦高男人拦住他的去路,一手就将他逮了个正着·赵易宁挣了半晌,竟看不出他力气如此之大,恍若生根般牢牢扣住他的手臂,分毫不动。
同时,那几个黑衣杀手都围了上来,连扯带拽将他拖出了茶铺··店小二一听外面闹了起来,忙从里间跑出来,劝道:“你们怎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少废话”刺青男反手拔剑,噗嗤一声将那店小二的身子刺了个对穿,拔剑,甩去血珠,归鞘,不出眨眼。
赵易宁个子瘦小,功夫也平平无奇,面对五个九荒杀手,哪里有挣扎的余地·他惊惶的看着店小二倒在血泊中,高声喊了起来,只希望范宗弟子就在附近,听到了能火速赶来。
白净男子麻利的点了他的哑- xue -:“带走·”·赵易宁瞪圆了眼,却无从抵抗的被他们拖进了福家村后方的一处小林·村子里本就没什么人烟,这样荒的林子更是寂静的可怕。
几人把赵易宁拖到了隐蔽处,两人三两下就将他牢牢制住··白净男子看他面色惊恐不安,想大声叫喊却无法出声的模样笑了笑道:“仔细看看,你也长得挺不错,玲珑可人,虽比不上小谢,也算可以了。
看你这模样,想必是没尝过男人的味道吧·”·赵易宁惶恐大惊,连连摇头想往后躲,边上的刺青男蓦然一手扼住他的喉咙摔在地上,翻身就按住了他,道:“和他废什么话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先干了再说”说罢粗暴的扯开男子衣襟,凉风倒灌进衣衫,惹得他打了个冷颤。
赵易宁哪里遇到过这种事,登时眼泪就涌了出来,发了疯的挣扎·黑衣杀手力道松动,一时叫他挣脱了手,刺青男脸上立刻挨了火辣辣一爪子··“妈的。”
刺青男啐了一口,一指点了赵易宁的- xue -道,一时间林子里便静了许多··“春宵一刻值千金,我速战速决,也不耽误几个兄弟·”刺青男猥琐的笑笑,说话间就脱了个干净,一时间男人的身材展露出来。
赵易宁险些没吓的晕过去,这人额角的刺青本就显得狰狞,而在他的胸口赫然纹着一个骷髅刺青,如同地狱的恶鬼···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然而他哪里还有闲情去感叹这些,下一刻男子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赵易宁眼中泪水直打转,瞪着一双眼,当自己衣服被扒干净时,他羞辱的直哭·他想过无数人来救他,想着范卿玄,想着老城主和夫人,想着小铃儿,甚至连他恨之入骨的谢语栖都想到了,然而直到那几个男人欺上前来,在他身上肆意妄为时,都没有人来救他。
明月依旧,数过几阵大风后,悄然钻进了厚厚的云层,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渐渐变成了豆大的水滴,淋- shi -了大地,山林间尽数弥漫着清新的水汽,树叶在雨水的冲刷下发出沙沙声响,合着鸟鸣就像一首哀婉的曲子。
这一场雨酝酿了许久,一下就是整夜,直到第二日辰时才将将停了··小院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人快速走了进来,正是谢语栖··他四顾无人便朝不远处的厨房跑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才轻掩了木门走出,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凳坐下,望着远方出神··半- shi -的衣衫在晨风中袭来一层寒意,他不由缩了缩身子·这时一双- yin -冷的双臂蓦然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搂住,他一惊,下意识反手就是一针刺进了那人的肩头。
“你还真是时刻想杀了我啊·”穆九- yin -阳怪气的笑了几声,在他发间嗅了嗅道,“怎么浑身都- shi -透了淋雨了”·谢语栖不答,穆九皱眉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道:“谁给你的胆子出去的你是觉得我此刻奈何不了你”·谢语栖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他肩头的那枚银针,仍旧不答。
穆九眉间闪过一丝暴戾,一把抱起他就踢门进屋,将他毫不客气的扔到了床上,下一眨眼脱去了外衣,一身蜜色的肌肤展现在男子眼前··谢语栖的目光轻晃,最终落在了他脖子上带着的一枚墨黑的玉上。
那玉色泽乌黑,细如羊脂,倒是极少见的玉中极品,这便是穆九一直随身带着的缚灵玉,因修炼鬼道而吸收- yin -气,成为了极- yin -之物··穆九勾起唇角,看着身下出神的白衣人,笑道:“小谢,你在看什么你可从未这么看过我,让我好生心痒。”
“我在看缚灵玉·”·穆九微微眯眼:“你看它做什么”·谢语栖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直到穆九不经意间的一颤,他才伸手触碰到那枚墨玉道:“穆九,你知道我为何回来么”·男子似乎思绪飘远,眼中略微染上了些迷茫:“为何……”他轻轻晃了晃头,有些头晕眼花的揉了揉太阳- xue -。
谢语栖欠身坐起,握紧了手心的那枚墨玉,盯着穆九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想救人,炼制塑魂丹·”·“……救谁”·“范卿玄。”
穆九蓦然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然而谢语栖却略微扭动了一下脖子就从他手下挣开,顺手扯下了他身上的缚灵玉··“你下毒……”穆九栽倒在床榻上。
谢语栖淡淡道:“穆九,你知道我绝不会留下的,你身上的毒三个时辰后会慢慢散去,缚灵玉我拿走了·”·“你站住”穆九低喝一声。
谢语栖脚下一顿,微微回眸··“你出门便是为了找药草来下毒,是那枚银针……你就如此想逃”·“……”·“为了范卿玄,你情愿叛逃九荒你可知如今你踏出这扇门后,九荒不会放过你。”
谢语栖抬头,神色清冷,淡淡道:“那便来杀吧·”·“小谢”穆九一声怒吼,谢语栖却决然离开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男子愤愤骂了句粗话开始闭目凝神,欲逼出毒素。
 · ·第51章 晚秋·福家村虽是个人口稀疏的小镇子,可白日里街上还是有不少出来做生意的人·原本正是人们开始渐渐忙碌的时段,而此刻他们却齐刷刷的看着街头,眼中是惊诧,有些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谁家的……”·“这是出了什么事……”·“我昨天好像见过,跟着范宗一起来的……”·人们看着街头指指点点,一人衣衫褴褛,满身污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染着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那人目光空洞无神,一步一步,行尸走肉般的走在街头。
小街路口穿出一行人,那人见了扭头就跑,可仍旧被瑶光认出:“宁儿”·谁知越是叫,那人跑的越快,瑶光纵身跃起,脚踏清风的越过那人肩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跑什么昨天一整夜你都没回来,去哪儿了”·随后跟到的范卿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如霜,赵易宁扯着破碎的衣角遮蔽着裸露在外的身子,喊道:“别看有什么好看的”·范卿玄沉声道:“出了什么事”·赵易宁死活不肯多说半句,别过脸默默流泪。
范卿玄本就心烦气躁,见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更是怒火冲顶··赵易宁一看他皱紧了眉头,抢先道:“你又要骂我你怎么不问问是谁”·范卿玄按下一口气,道:“那你说,是谁。”
赵易宁哭道:“九荒若非因为谢语栖,我又何至于——你怎么不去找他算账”·范卿玄一愣:“语栖他也在福家村他人呢”·话音落,赵易宁立刻就喊了起来:“你就知道谢语栖他早就回穆九身边了,哪里还记得你他若真在乎,会去杀范叔么会留你一人在凤来镇么他若真的在乎,就不会让你身负血契,一去不回”·“……”·“这么多天了,卫延找遍了周围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消息,而他却早就回了九荒,和穆九逍遥快活了,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对我……对我……”赵易宁咬牙切齿,一张精致的脸也变得扭曲起来。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叹了口气道:“师叔,你先带易宁先回房休息·”·瑶光诧异道:“宗主,你去哪儿”·“我稍后便回去。”
说罢范卿玄疾步消失在了街头··黑衣男子向几个当地的居民打听了一番,不出多久就找到了赵易宁昨天去的那家茶铺··给他带路的那人低声道:“我劝你别进去了吧,昨天有人听到这儿传来争吵,后来有人说看到了茶小二的尸体,可是后来找村长来看,却什么都没有估计是诈尸了……客人你还是别去了。”
范卿玄却并不理会他的这些不着调的话,独自一人进了茶铺··地上还留着一滩血迹,零星几点往茶铺外延伸而去,一直进了路边的草丛,过后不久便再没了踪迹。
他又往前寻了些距离,在一处空地发现了一些散落的枯叶,但当中夹杂的几片新叶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范卿玄躬身拾起仔细看了看,这并非寻常的树叶,是止血用的草药。
这么看来,或许是有人出手救了这茶小二也未可知··范卿玄又往前找了一段,再无什么发现,便折身往回走··回到茶铺时,那村民还等在那儿,一见范卿玄就迎了上来。
“查到什么没有真的诈尸了”那人紧张兮兮的问,不时朝茶铺后瞧上两眼··范卿玄道:“约莫是被人救走的。”
那村民立刻拍拍胸口道:“谢天谢地,不是诈尸就好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总有风水师说- yin -气重,容易出这事儿,都不敢棺葬,有人死了就一把火烧了,什么都不敢留下,怕招鬼啊。”
范卿玄沉默了片刻,停下问:“你们可有见过一个白衣男子约莫这般高,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如画·”·起初村民是愣了一下,直到他落下最后一字,立刻就点头道:“见过见过你要只说白衣服的,那可多着了,但你要说长得好看的,那就真这么一个我敢说,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我跟你说,这样的人啊,那真是倾城绝世,举世无双我——”·“他在哪儿”那村民还欲滔滔不绝,范卿玄冷言打断。
·村民指着街头道:“我就见过那么一次,那天就像是见着神仙似的·他们腾云驾雾的,真是从云上下来的然后就跟着一个戴面具的往那边去了,至于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多谢·”范卿玄再不多言,绕过他就朝街头而去··就在他疾步转过街头的那一刻,一道白影急匆匆的跑来,撞了个满怀·白衣人惊惶的后退一步,眨眼一枚银针从袖中飞出拦在身前。
“语栖”·白衣人也是一惊,这才抬头看了过去,反倒是退了一步,像是要逃走·范卿玄立刻抓住了他的手,皱眉:“为何要逃,这些日子你究竟在做什么”·谢语栖半晌未语,不时看向身后,似乎在顾忌什么。
范卿玄眯眼道:“你在看什么,九荒的人呢”·谢语栖抬头:“你知道”·范卿玄:“当然知道,他们在哪儿,说吧。”
谢语栖蹙眉摇头:“他们你指谁”·“自然是昨日喝茶的那几人·”·“不明白你说什么……”·“你——”·“小谢”·范卿玄刚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怒喝。
谢语栖下意识抖了一下,往一侧退躲,然而范卿玄仍旧紧紧抓着他不放手,一双寒冰似的眸子望着街上追来的那人,随后又看向他:“你在躲穆九”·白衣人点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穆九盯着谢语栖身侧的那袭黑衣,冷哼:“范卿玄·松开你的手·”·范卿玄却将白衣人带进怀里,护着他道:“你若再找他麻烦,休怪我不客气。”
穆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不愿回去,我也不会再让他受你牵制·”范卿玄握紧灵剑的手将剑弹出半分,火红的剑芒通透流转,他一字一句道,“穆九,他不是你的杀人工具。”
谢语栖眼底光芒微闪,轻轻反握住了对方的手,对方手心炙热如同一个暖火球将他微凉的手裹住··穆九紧盯着谢语栖的脸,蓦然一声怒吼,出手朝他抓来·范卿玄护着谢语栖点足急退,翻手一挥,灵剑出鞘直向穆九刺去,对方指法连变,一道鬼气逼出,生生将灵剑推开,仍旧去势不变抓向他怀中那人。
范卿玄指尖微动,灵剑挽过一道光弧紧追而上,眨眼就将穆九的来路封死·两人转瞬相过数十招,打斗碰撞而出的剑光直上云霄,福家村的村民哪里见过这般架势,纷纷躲进屋里,透着门缝窗缝朝外看。
穆九在又一次出手的时候倏地一顿,慢了半分,范卿玄一剑已至心口,他咬牙侧身擦着剑锋躲了过去··范卿玄挽剑,几滴泛黑的血溅到了地上··“你身上有毒。”
穆九捂着胸口踉跄退到许远·为了追上谢语栖,他强行运功冲破毒- xing -压制,如今与范卿玄一番力斗,未尽全散的毒又涌上心头,顿时一阵麻痹无力感。
他退了半步冷笑道:“今日算你走运,来日我定从你身边带走小谢”·穆九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仿佛笼着曾雾气,最后化作一团墨云融进了空中。
范卿玄挽剑收鞘,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人:“没事么”·谢语栖点点头,眼底却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困倦之色,他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似隔着层纱。
“我听赵易宁说,你是自愿回九荒的,出了什么事”其实他虽面上沉静如水,心底却一团乱麻,所有的事都拥挤在一起,像是被牵引着。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看着彼此紧握在一起的手,踌躇了许久,终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范卿玄,你还记得在临安的时候,你曾问过我,每天在写画些什么。
其实我一直想——”·“玄儿”身后倏地传来瑶光尊的声音,带着焦急··范卿玄回头看去:“何事”·瑶光:“方才见这边有剑气,我赶来看看。
另外就是宁儿的事……”他看了谢语栖一眼,犹豫了片刻,凑到范卿玄身侧低声道:“宁儿他……他被人……”·听到后面的话,范卿玄脸色就变了:“回去看看。”
刚一上客栈二楼,就听到屋内传来怒吼和哭声,随后便是乒呤乓啷一阵乱砸··下一刻门被人撞开,一人跌跌撞撞往外逃,瑶光认得这是方才请来的大夫。
大夫见了他们一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了上来:“公子爷,你们换个高人吧,我是治不了了,这公子太暴躁了,根本不让人靠近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罢连推带拉的夺路冲下了楼。
谢语栖看得莫名其妙,被他撞了一下,脑袋便天旋地转,拉着身侧的范卿玄道:“他什么病我来看看吧·”·范卿玄眉间的刻痕就没见舒展过,只揉着眼角犯愁。
谢语栖医术高明那的确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无话可说·只是赵易宁向来与他不和,见了他也未必就肯乖乖配合,何况他这次也并非是生病,遭遇了那样的屈辱,怕是谁来都一样。
另外,赵易宁的那番话也实在让人在意——这事儿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呢……·他侧头看了白衣人一眼·对方的眼中满是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却始终清澈如水。
范卿玄想了想问:“你可知赵易宁的事”·“什么事”谢语栖低眉,似乎是累了··“昨天——”·“师兄你要干什么”忽然里屋乒呤嗙啷的传来一阵响,像是有东西被撞翻在地,然后就是范宗弟子的惊呼声。·范卿玄进屋内就看到一名弟子死死抓着赵易宁的手不放,他手里赫然拿着把锋利的剪刀,另几个弟子则抱着赵易宁的身子不撒手·一看到范卿玄就大喊道:“宗主快帮帮忙,师兄要寻死”·“你们都出去都滚出去”赵易宁眼角挂着泪,挥着剪刀推开了众人,在尖叫声中往自己心口捅。
却是此时他看到了随着范卿玄进来的谢语栖,登时便怒神吼:“谢语栖你去死”·谢语栖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就看赵易宁飞扑了过来,拿着剪刀就往他身上扎也不知是不是他太累了,这一刺他竟是未来得及躲,愣怔着看着他。
·在他身前的范卿玄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伸手一挡一扭将那剪刀夺了过来,然后另一只手翻手就把赵易宁拦到了一边··“让我杀了他”赵易宁嚷嚷着要去抢剪刀。
范卿玄拉着他,皱眉道:“你们又闹什么”·“是他若不是他,我又怎会被那些人侮辱”赵易宁凶戾的盯着谢语栖,只恨不得眼睛就能将他拆骨扒皮·谢语栖脑袋晕乎乎的,茫然道:“什么意思”·“你还装蒜你是不是和九荒的人在一起那几个杀手是不是你们九荒的人”·赵易宁声音尖锐,如尖刀刺在耳畔,谢语栖如今只觉得脑袋晕的厉害,好像一切都离他很远。
赵易宁哭喊的声音都哑了,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不想被这些人这般盯着,总觉得如今的自己甚是不堪,就像只过街老鼠··“范大哥你也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赵易宁几乎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喃喃道,“范大哥,你是不是就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肮脏。
若是你,若是你的话,我定不会觉得难过,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的为什么你眼里只有那姓谢的,我算什么……我怕是不配再……”·范卿玄皱眉,薄唇紧抿。
他从未见过赵易宁这样哭过,哪怕曾经作为女儿装,也绝不会露出这般脆弱无助的样子,现在的他,声嘶力竭的哭喊中只有绝望和死亡的气息··琉璃渐渐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眼底也急速染上一层死灰,几乎是眨眼就要倒下。
“范大哥,你还会要我么……你会么……”赵易宁茫然抬头,目无焦点的朝前看去,却并未望到范卿玄的方向,仿佛只是在对着虚空,喃喃胡语。
瑶光忙扶着他,对范卿玄道:“宗主,你就先答应了吧,否则我怕他熬不过去……”·“……”范卿玄沉默了半晌,甚至都不敢去看门边那一袭白衣,阖眼道,“……我会。”
意识朦胧中赵易宁微微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你说什么”·“……我要你·”范卿玄说。
赵易宁愣怔了片刻,忽然鼻尖泛酸着扑入了男子怀中,又哭又笑的喃喃着他的名字··谢语栖看着他们良久,才瑟瑟开口道:“范卿玄……你是认真的”·“……”范卿玄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轻轻放开了赵易宁,朝谢语栖说:“你出来。”
廊下两人静静地站着,时而有屋檐滴落的雨水在地面绽开水花·天空依旧- yin -沉着,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下雨,所以空气中泛着潮气,沉闷压抑,就像他们之间一样。
“你想说什么”·范卿玄看向谢语栖,他身上的白衣沾着雨水,半- shi -不- shi -的,头发也滴答答的有水滴滑落,他这才看清楚,谢语栖淋了场大雨。
“你是认真的”谢语栖目光投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说,“我若不这么说他会把自己折磨死。”
谢语栖转过头去,看着院子里的积水,声音虽轻,却一字字敲在他心头:“范卿玄,你又置我于何地”·“我以为你会明白。”
范卿玄说,“他与你不同,他活不下去·”·谢语栖反倒是笑了:“所以你觉得我无所谓……”他退后两步,低声道:“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应该明白。”
话音落,他转身离开庭廊,拐了几个弯冲出客栈,而此时他只觉得一切都沉重的压着他无法喘息,昏昏沉沉不知该往哪儿去,四周路过的下人们都带着异样的目光,每一寸目光都让人心里冷上几分。
最后他也实在是倦了,倚着一处石栏站定·风在身边卷起,吹着拂过- shi -透的衣服钻心的冷,他看着不远处的石台支身站起,却还没走几步就失了重心往前栽去。
“七爷”小铃儿呼啦一下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将男子抱住··她伸手摸了摸男子的额头,见他浑身滚烫的厉害,就像是团火球,吓了一大跳:“七爷,你烧的好厉害”·她左右看看,想找个地方让他躺着。
谢语栖却摇摇头道:“走吧,我想回家·”·“家……景阳城郊的小木屋么七爷,那儿有点远,等你烧退些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我们先去找范大哥。”
小铃儿拖着他要往回走,谁知谢语栖一掌推开她,转身就摇摇晃晃的往外去··“七爷”少女几步跟上扶住他,劝道,“七爷,好了好了,先休息一阵吧,我看看……”小铃儿抬头看了看天空,方才还亮着的转眼就压上了一层黑云,仿佛夜幕,她皱眉道:“天要下雨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大夫吧,然后——呀你怎么说倒就倒”·小铃儿忙抱住他,天上几个响雷吓得她差点带着谢语栖一起摔了。
她心里着急:七爷不愿留在福家村,景阳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七爷你醒醒啊”小铃儿使劲摇了摇谢语栖却没有回应。
正是她手足无措时,一袭黑衣靠近身侧,从她手中抱过男子··小铃儿见是范卿玄喜上眉梢:“范大哥七爷他病了,怎么办”·范卿玄摸了摸男子的额头,蹙眉:“怎么回事烧成这样”·小铃儿也是一脸委屈:“我才问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范卿玄沉吟不答,抱着谢语栖便回了客栈。
那给赵易宁看病的大夫又给人请了回来,如今在谢语栖屋内··切过脉,老大夫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双眉头能拧出水来:“我说你们年轻人都是怎么搞的仗着自己底子好可以胡来么到了我这把年纪就有你们悔的”·“大夫七爷他怎么样”小铃儿急着问。
大夫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怎么样没死算他命大,我是查不出他体内那潜伏在经络中的是什么,他是不是会出现发冷,形如针扎的感觉”·范卿玄是见过他倦飞余毒发作时的样子的,沉默点头。
·大夫又道:“这病我也没见过,好不好得了我是不知了·再说他这寒疾,如今这什么季节了你们不知道啊都快立冬了,那雨是能随便淋的么还,这,淋个透- shi -不发烧才怪他身子本就弱,再不懂珍惜,可别说我没告诉你们,能不能享常人之寿可都是个疑问。”
大夫起身将药方塞进小铃儿手中道:“药方在这儿了,赶紧去配药,让他发发汗,这几日天寒,千万别乱跑了·”·小铃儿应了一声,送走了大夫立刻就往药房去了。
屋中空荡荡,范卿玄看着昏睡着男子,沉沉叹了口气,眉心的郁结一丝也不曾舒缓·· · ·第52章 书画·喂谢语栖吃下药后,范卿玄便一直守在房内未曾离开,其间有小弟子来敲门说赵易宁想见他。
范卿玄看着谢语栖烧的微红的脸颊,推脱道:“你先退下,闲暇了我再过去·”·那小弟子应声退下,原话传达给了赵易宁··他倚在床头,原本还是抱恙在身病恹恹的,转眼就瞪圆了眼,急道:“什么叫闲暇范大哥现在很忙么你说范大哥在做什么”·小弟子犹豫了半晌才低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看宗主急匆匆的回来,还请了个大夫过来。”
“大夫”赵易宁歪头诧异,“病了”想了想又觉得可能- xing -不大:“请个大夫做什么……谁病了”·见小弟子迟迟不答,赵易宁便怒了,吼道:“喂谁病了你哑巴了”·小弟子支支吾吾,小声道:“我,我没看清,好像是谢小哥……”·赵易宁俩眼立刻就竖了起来:“他还回来干什么还要缠着范大哥我去看看”·“赵,赵师兄……”·赵易宁扯了件外衣往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冲去,然而靠近了房间却又转念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的趴在窗户边,从缝隙朝屋里窥探。
屋内范卿玄眉间愁容不展,一手握着谢语栖的手,正望着眼前的地面发呆··谢语栖一直沉沉睡着,虽喝过了药,可一直不出汗,高烧难退·范卿玄便将自己的内力徐徐传入他体内,替他排出寒毒。
过了半晌,谢语栖微微蹙眉,似乎是嫌热了不安分的动了动,挣开被子,踢出一只脚来··范卿玄摇头笑了一笑,欠身替他掖好被子,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拿了毛巾擦去他额上的汗。
这样的范卿玄,赵易宁从未见过,一双手扣着窗沿,气的直发抖,转身飞快的跑开了,一回屋就踹翻了椅子,一声怒喝,吓的那小弟子逃也似的跑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你等着瞧我定要让你加倍的还我”·直到天色暗下,屋中漆黑一片,范卿玄才发现,自己竟在床头呆坐了四五个时辰。
有些昏昏沉沉的揉了揉眉心,侧头看了看熟睡的男子,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似乎比早间的热度退了些,他也睡得沉稳了些·范卿玄起身出了小屋,看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呆立了一会儿。
赵易宁再没有派人来说想见他,大约是睡下了··范卿玄犹豫片刻,打算折身回屋,这时一名小弟子跑上了楼道:“宗主,瑶光尊说山庙有动静了·”·男子点头道:“你守着,语栖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小弟子立刻在屋前守住了··“还有……赵易宁也是·”·“明白了宗主。”
范卿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看,这才离开··福家村后山山庙外,瑶光一手持灵剑,另一手比划了几个奇异的手势,带着几个弟子将山庙围了起来,一道金黄的光芒将他们几人的站位串连起来。
而此时山庙内那幅陈旧的画卷泛着幽蓝的光,内里藏着一股- yin -气极盛的力量,似乎想冲破枷锁··瑶光默念了几句,变换了姿势,一手持剑点向庙堂中的画卷,一手后拉指天。
几名弟子也紧跟变了姿势,脚下的阵法如轮转也逐渐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于此时,那画卷的蓝光更盛,不出眨眼一道刺眼的光- she -出,灰白的鬼影一闪而过··瑶光紧盯着它朝众弟子道:“动手”·“是”·几名弟子轮番变换动作,左起第一人收剑斜点地,一手剑指,刹那间虚空中浮现一个淡金的“临”字。
紧接其后,第二人挽剑,虚空中金光化成“兵”字·九人摆下九字剑阵“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后,那到鬼影倏地不动了,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朝他们看。
瑶光与它四目相对,冷汗自额角缓缓滑下,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名”·鬼影抬头朝他略微靠了靠“唔唔”的哼了两声,随之身影也渐渐清晰了些。
“书画·”瑶光一字一字念了出来··鬼影笑了两声,白雾散去,露出一双黑白清明的眼,柳叶眉,点绛唇,瓜子脸,一身青翠衣裙,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她指尖绕着发丝只盯着瑶光嘻嘻笑··此时,一名弟子似是体力难支,晃了一下,书画立刻瞪圆了眼朝他扑去·那弟子一声惊呼捂住脑袋,当是时范卿玄极速掠来,并指连划拦住了女鬼的去路,随后灵剑挽过一道剑弧直指她眉心。
书画连连退后,来者灵力胜过这些弟子许多,身上又带着如意珠,她迫于强压已无方才的镇定··瑶光看着范卿玄道:“你总算来了,昨夜我们探查一夜无果,今夜倒是把她等来了。
听常越说,她似乎是想出山庙找什么,这才有动作,否则怕是难将她从这画中逼出来·”·范卿玄盯着女鬼道:“你找什么”·书画笑了笑道:“缚灵玉。”
瑶光喃喃思索:“缚灵玉我倒是听说过,这东西似乎并非自然天成的玉石,不同于如意珠和玄天玉,是通过修炼鬼道,吸食- yin -气而后天孕育的墨玉。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儿”·范卿玄:“是穆九·”·瑶光立刻警觉:“他来这儿做什么”·范卿玄却未曾多答,剑指书画道:“将母亲的魂魄交出来,否则叫你难以超生。”
书画后退一步,皱眉道:“凭什么给你那是别人送我的如此好事不拿白不拿,抵得过百年的修为呢”·“谁送的。”
书画挑眉道:“我只听到有人让我去吃那妇人,是谁我可不管,到嘴的食物哪有跑掉的份儿这福家村的- yin -灵可不少,犹豫着就没得吃了。”
“那就打到你交出来为止·”·书画低呼一声弯腰躲退,结成九字剑阵的范宗弟子立刻催动剑阵将她困住··范卿玄出剑连点,剑走偏锋,招招不留后路,瑶光本欲出手帮忙,如今却也只得旁观,将自己的灵力扩散到九个阵位上,稳住那几个年轻弟子。
书画被范卿玄雷雨般的剑式打的无力招架,在地上翻来滚去,直呼喊疼,就连鬼影都出现了虚影,仿佛即将元神散尽··瑶光都看着发愣,往日却是从未见过范卿玄这样对付鬼灵的。
他一向沉着冷静,从未有过这般近似疯狂的出招··书画实在承受不住,在一剑将至时,抬手大喊道:“慢着慢着我有话说”·剑芒在离她眉心半寸停住。
客栈内,赵易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跳下床推开窗朝外看,月明星稀,倒是雨过天晴,只是男子无心看景,脑中一团乱··他披了件外衣,转身出了屋子,走廊上看到一名弟子正倚在另一头的屋门前打着瞌睡。
“喂”赵易宁狠狠推了那弟子一把··那小弟子吓得险些倒下,忙正了正头冠看着他:“师兄,有何吩咐啊……”·赵易宁朝他身侧的屋子瞥了一眼神道:“还在里面呢”·“在……没见人出来。”
赵易宁盯着那木门看了许久,冷哼一声踹开了门··然而屋中漆黑一片,未曾点灯,桌上还放着小半碗的药汤,可床榻上却空荡荡,整个小屋一览无余,没有人。
赵易宁拉着门口的小弟子问:“谢语栖人呢”·小弟子微微一愣,朝屋里看了一眼喃喃:“奇怪,他不是在房内休息的么……人呢……”·赵易宁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废物”·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山庙前,书画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呕出一些墨黑的血水,九字剑阵泛着金色的光芒,又有范卿玄坐镇,她无从逃脱,只得让步道:“你要那妇人的魂魄,我还你便是,不过你们得放我走”·范卿玄眯眼,道:“你觉得你有什么商量的筹码”·书画往后退了一步,乖乖将云英的残魂交了出来,朦胧的白雾在她面前时起时伏,很难凝聚成人形。
范卿玄手中捏印,挥袖将残魂收入怀里·却是此时,书画红了眼,朝着那体力难支的弟子冲去,一双手转瞬化作枯骨抓向他的双眼··瑶光的全部精力都在维持九字剑阵,这突发情形让他一时白了脸色,而范卿玄正凝神聚魂,亦无心他顾。
那弟子闭眼惊呼,眼看自己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倏然间白光掠来,“咚咚”两声闷响,书画便不动了,维持着前扑的姿势,瞪着一双血淋淋的双眼,枯骨鹰勾的手离那弟子的眼睛只剩三寸不到。
小弟子咽了咽口水,惊惶不定的盯着书画侧脸上没入大半的银针,半晌不敢动弹··瑶光当先反应过来,忙高喝:“诛邪”·范宗弟子变阵,剑指女鬼,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剑阵光芒盛起,书画的模样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在瑶光掷出一剑后化成光点随剑阵一起消散。
瑶光收剑看向范卿玄:“幸好有那银针拦下她的去路,否则今天这个剑阵便破了·”·范卿玄拾起地上掉落的银针,眉间紧蹙,回头看向树林,那是银针飞来的方向。
“怎么你在看——哎”瑶光话还没问出口,范卿玄扭头就往客栈的方向而去,二话不说就直上二楼··赵易宁倚在窗边看到范卿玄赶了回来,忙出门迎了过去,然而却见他埋头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让他厌恶的房间。
他默默跟了过去,靠在门边看着屋内静默伫立的黑衣男子,过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快意,淡淡道:“你若是要找谢语栖,那他早就离开了,可惜了,他根本不领你的情。”
范卿玄蹙眉朝门外的弟子吩咐道:“去找,他应当还未走远,把他给我带回来”·“是”·赵易宁黑着脸,不快道:“你还找他回来干什么嫌他害我不够非要再害了云姨和范叔你才肯承认他是心怀不轨歪魔邪道么”·“……”范卿玄握紧手中的银针,眼底一汪墨黑似海。
 · ·第53章 风寒·福家村一事落定,那一晚小弟子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谢语栖的下落,只打听到有人似乎见到过那么一个白衣人离开村子,可具体去了哪儿,往哪方去了,却没了后文。
第二日一早,范宗众人便启程回了景阳,到达景阳城已近酉时··瑶光尊驱法让残魂归入了云英体内,然而云英的情况却并未好多少,仍旧痴痴呆呆,只是较之前多了几分知觉,并非是木偶一般任人摆弄。
瑶光查阅书卷密宗,却并无记载,这几日也一直愁眉不展··静园中,夜幕深沉,屋内没有点灯,范祁山静静陪在云英身边,长叹了一口气道:“英儿,你为何这般傻,好端端去福家村求什么如今倒好,事情一团糟,谢语栖知道骨清寒的死了,若非玄儿那日出手,我恐怕得伤在他手下,他是恨你我不错了,只是最后他的表现却有些超出你我想象,我突然有些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女子呆滞的朝他看去,范祁山伸手撩开她微乱的额发,踌躇半晌才道:“瑶光告诉我了,福家村的事,宁儿他……怕是对他伤的深,这以后他的心该如何恢复……索- xing -还有玄儿守着他。
我也想通了,若真这样,也是命数·玄儿能跟宁儿好,我也没什么说的了·”·云英盯着他,似乎对他这句话想了很久,半晌却缓缓摇头··范祁山笑道:“做什么放心,他们会一直好好的。”
云英仍是摇头,木讷的眼底划过一丝黯淡··范祁山打趣:“难道你不喜欢宁儿可别告诉我,你情愿留下那个谢语栖·”·话音落,云英反倒不动了,一双眼直望着窗外,往后不论范祁山再说什么,她都不理了,只看着远方的山影出神。
·翌日一早,范祁山走出静园,不远处就是范卿玄住着的兰心阁,他看了一会儿问一小弟子道:“可有看到玄儿”·小弟子道:“宗主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了”·“不知,似乎是跟卫延师兄一起走的·”·“卫延”范祁山喃喃思索,“好端端的他跟着玄儿做什么……难道又是谢语栖的事……”·景阳城东头,一个小茶铺里,卫延和范卿玄静默对坐,桌上放着几张破碎的纸,隐约能辨识得出画的是一些阵法。
卫延挠挠头道:“宗主,人我是没找着,不过依照您说的地址,我找到了这些零碎的纸片,您看是不是谢小哥留下的”·纸片被揉成团,上面的字迹也皱了,原本字就不多,更是只剩零星几个能勉强看清。
但纸上字迹隽秀,行笔之间自有种潇洒天地的韵味,范卿玄只扫过一眼便能确定,这的确就是那日谢语栖在客栈写下的不错··卫延诧异道:“宗主,谢小哥写的什么我看不太明白,这是什么”·范卿玄握紧茶杯,目光如浸寒潭:“塑魂阵,原本是借百余生魂加以天时,可将魂魄重造,换句话说便是,逆天改命。”
卫延震惊:“谢小哥研究这个做什么他要改谁的命重塑谁的魂魄”·“不知。
只不过……”范卿玄将目光重新投在那几张碎纸片上,“这并非是原来的塑魂阵,阵法有所改动,只是破碎了不少,我也看不出·”·“宗主,这逆天改命的事,您为何不找他问问清楚”·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低眉,想到那日在福家村,谢语栖似乎确是想和他谈谈这件事的,只是叫瑶光打断了而已,再往后也没有机会说上话了。
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道:“你说的是,是该和他好好谈谈·”·“就是,宗主和谢少侠该好好聊聊,塑魂的事或许是个误会呢,谢少侠是- xing -情中人,若解释清楚了肯定会原谅宗主的说不定就回——”卫延忽然就住了嘴,范卿玄的脸色黑如墨,他只得讪讪干咳了一声,默默拿着茶灌了一大口。
就在气氛尴尬到冰界点时,范卿玄开口道:“你查过了,他没有回城郊小屋·”·卫延立刻接口道:“屋子里蒙着层灰,该是许久没人住了·”·“……那便算了吧。”
卫延:“宗主你打算放弃”·“他若想回来,自然会回来·”范卿玄起身往外走··卫延小跑几步跟在后头问道:“宗主咱们去哪儿啊宗主有什么安排任务么宗主”·范卿玄:“……”·景阳城西,离后山不远有一间小院,山水环绕,离着城中心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倒是少有人气,幽静雅致。
一个黄色衣裙的女子挎着竹篮由远及近,到了这小院前,她脸上蒙着层轻纱,若隐若现的面容上带着丝清甜的笑意,咚咚叩响了木门··不过多时,一个粉衣少女从里屋冒出个头来,飞一般扑过去开了门,还不等女子进来,就笑道:“画眉姐你终于来啦”·黄衣女子笑着取下面纱,将竹篮递给她道:“如何了谢公子醒了么”·小铃儿摇头:“没呢,还睡着。
回来后一直不见好,这如何是好……景阳城的大夫能请的都请来看过了,结果都没什么效果,一个风寒而已,有这么严重么……”·画眉脸上亦染上愁容,叹道:“若是无法退烧,那可就十分麻烦了,你不是说从福家村离开时还好好的么”·小铃儿一个劲儿点头道:“是啊,那时以为烧退了,谁知没多久又烧起来了,要不是在城外遇上你,我都不知怎么办好。”
画眉探了下男子的额头,仍旧烫的厉害·她换了条冷毛巾敷上,叹道:“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范卿玄呢”·一说到他,小铃儿便没好气道:“别提他人家现在要照顾亲亲小师弟,哪儿有功夫管七爷”·画眉吃惊:“小师弟什么意思……”·小铃儿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屋子里点着些幽香,虽然闻起来亦是舒心,可谢语栖还是比较喜欢淡淡的檀香·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幔天顶,布置清雅,当是个姑娘的房间··小铃儿凑了上来,一颗圆圆的脑袋突然在他眼前放大,笑了笑:“七爷你醒啦。”
谢语栖点头,旋即看向一旁的画眉道:“麻烦姑娘了·”·画眉:“公子不必客气,精神可是好些”·谢语栖支身坐起,头重脚轻却是浑身无力,然而方一清醒,之前发生的事便逐渐在心头浮现。
赵易宁哭闹着寻死,房中一片混乱,最后范卿玄说的话敲上他心头——谢语栖眼中蒙上一层黯淡··画眉看着他的神色,踌躇一会儿道:“今日天气不错,公子想不想出去看看……”·谢语栖摇头:“提不起劲。”
小铃儿道:“七爷,我给你找个大夫吧,你的烧一直不退·”·男子轻笑道:“请什么,我自己便是大夫,吃些药睡上一觉就好了·”·小铃儿瞪眼:“医者不自医你别瞎折腾,我去给你找大夫听话,不然我吃了你”·谢语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着软垫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想去就去吧。
少女啪嗒啪嗒离开小屋后,画眉回头来看了看男子,随后一展衣袖在桌边坐下,从篮子里拿出个苹果,笑问:“吃么”·谢语栖摇头··“你这可不行啊,两天没吃东西了。”
画眉撇撇嘴,忽然又从篮子里拿了支小刀晃了晃,“这样吧,既然不想吃,那就先看看说不定就想吃了呢·”·且说着,女子拿着小刀在苹果上刻了起来。
谢语栖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便看向窗外,屋外阳光黄澄澄的,看的久了反倒又生了些困意··画眉轻声哼着小曲儿,嘴角带笑,指尖轻巧的使着小刀,当她将手中刻成了朵花儿的苹果拿出来时,床榻上那人已靠在软垫中再度睡去。
·画眉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放下苹果,提着竹篮转身往厨房走去,洗洗刷刷准备开始做饭··看着手中的厨具,女子咯咯笑,喃喃自语:“感觉就像是在给夫君做饭菜似的。”
这一觉谢语栖睡得很沉,晕晕乎乎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都暗下不少·他起身下了床榻,精神虽好了些,可仍旧头疼的厉害,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将将缓过神。
他缓缓走出房间,屋外阳光晃眼,不住抬手挡了挡·闻着轻香,他朝厨房走去,画眉此时正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一桌菜肴飘香四溢,都快赶上富贵宴了··画眉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哎”可一声擦干手道:“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休息,我这饭菜就快好了。”
谢语栖扫了一眼桌上密密麻麻铺满的菜,笑道:“我哪吃的了这些更何况也没什么胃口……怕是浪费了·”·画眉道:“我乐意。”
片刻的沉默过后,谢语栖微微皱起眉道:“小铃儿上哪儿找大夫去了为何还不回来”·“不知,怕是快回了吧。
这城里有些名气的大夫都找的差不多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看了看天色,如今已近未时五刻,小铃儿都去了两个多时辰,没理由还不回来,他心底隐隐觉得不妙。
回了屋子,谢语栖在纸上匆匆画了些简易的字符,随后往上点了一滴血,焚在烛台上烧了,不多时空中就冒出一团白影靠了过来··谢语栖开门见山道:“小铃儿现在人在何处”·白影上下跳了跳,逐渐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了范宗的画面,紧接着就能见到小铃儿的身影,左拐右拐,一路打听着瑶光尊所在,最后却在后院的撞上了赵易宁,画面也在此消散。
谢语栖眉心紧蹙:“赵易宁……”·那白影在原地晃了几圈,踌躇了一会儿望着谢语栖靠了过去,晃晃悠悠的飘到了他身后,挨着他不动了··谢语栖瞥了它一眼,淡淡道:“没事,吸吧。”
白影点点头,低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谢语栖浑身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脖子发冷,似乎所有的血都朝着颈侧那一点涌动,一分分抽离··殷红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一些,那白影又凑过去舔了舔,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晃了晃身子原地转了一圈消失了。
谢语栖伸手摸了摸颈侧小小的血印,半晌才觉得暖了回来··厨房内,画眉心里乐着花儿,炒完了最后一道菜,回头看着满桌菜肴两眼弯成了线··“谢公子饭菜做好了,让你久等了”画眉推开屋门,笑容却从脸上消失,屋内空无一人,谢语栖早已不知去向。
 · ·第54章 逆流·范宗门前两个守门弟子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忽然其中一人拍拍同伴的肩,向前方抬了抬下巴,那人睡眼惺忪的看了过去··“快快快宗主在哪儿谢小哥回来了”·另一人一时手足无措,愣了好一会儿,刚想起来要走,谢语栖便拦住他问:“小铃儿呢”·“铃儿”那人茫然摇头。
他的同门想了想恍然道:“有有有,铃儿姑娘来过,说是要找瑶光师尊治病后来就没见着了·”·谢语栖敛容推开他们闯进了范宗,两弟子在他身后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
一人推搡着另一人道:“快去找宗主回来,就说谢小哥回来了快去”·谢语栖一路往瑶光住的地方走,路上遇着好几个窃窃私语的小弟子,他也无暇多管。
在穿过一片小院后,他看到了拦在路前方的赵易宁··赵易宁穿着一身素蓝的衣袍,神色冷淡的望着白衣人··“谢语栖,你还真是- yin -魂不散·”·白衣人静默伫立,眸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淡金色,恍如琥珀,他淡淡道:“你知道我的来意。”
赵易宁皱眉:“范大哥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来做什么滚回你的九荒”·谢语栖沉默了片刻,道:“铃儿呢”·“你的人你不知道跑来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谢语栖眯眼,沉声道:“别逼我动手·”·“如今在范宗你敢动手么”·谢语栖:“最后问你一遍,人呢”·赵易宁亦是扬眉:“不,知,道”·下一刻白衣一晃,眨眼间男子已欺近身侧,赵易宁怒声喊了起来,小院周围过路弟子纷纷围了过来,望着院中的情形不知所措。
白光掠影,赵易宁被逼的连连后退,谢语栖手指微动,银针绕了个急弯点在他颈侧,赵易宁登时不敢再动弹··“你干什么”·谢语栖:“小铃儿呢”·“一个鬼灵敢单枪匹马闯进范宗,早就打得她元神聚灭”颈侧传来的刺痛吓得赵易宁脸色大变,当他真要下手,高喊,“范大哥范大哥”·谢语栖蹙眉:“把人交出来,我立刻就走,绝不伤你。”
“什么人啊你少胡说八道,我在屋子里呆的好好的,哪里见过你说的人”·“你——”男子话音方起,身后刮开一阵劲风,割的他脖颈生疼,他立刻收手退步,避开了一击掌风。
“范卿玄·”谢语栖冷笑道,“正好,管事儿的来了,把人交出来吧·”·范卿玄看他面色苍白无血色,满是病容,不由道:“你们又闹什么”·“你们范宗扣了我的人,倒是有理。”
范卿玄蹙眉:“何意”·赵易宁躲到他身后道:“他无理取闹我们何曾扣过他的人,谁不知他和范大哥你关系好,犯不着为难他吧他这分明就是找麻烦来的”·谢语栖:“最后一次,放人。”
赵易宁:“简直无可救药”·白衣袭来,银针散如花开,朝赵易宁刺去,男子惊呼往后躲·范卿玄眼神一凛,翻手挥袖,灵剑将银针尽数截下,随后男子点足而上抓向白衣人。
谢语栖所余的武功不比从前,如今又是寒疾未愈,两人相过十数招后,胜负已然明了,范卿玄伸手挡下他一击,顺势就抓了他的手腕向后拧,另一只手紧跟而上将他死死钳进怀里,不出眨眼就将他彻底制住。
·“你究竟想如何”·谢语栖冷笑:“你何不问问你师弟想如何”·赵易宁苦道:“你分明就不满我和范大哥的事,你又何苦逼我至此”·“够了”范卿玄一声低喝,带着谢语栖往兰心阁后的静室走去。
还是熟悉的地方,内里的布置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改变··谢语栖被推入石室,范卿玄冷冷道:“你在这儿冷静思过·”·谢语栖怒道:“我不是你门下弟子,你凭什么约束我”·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就凭你是我的人。”
范卿玄定定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关上了石门··“范卿玄”白衣男子恨恨砸了两下门,而范卿玄却拂袖离去··“易宁。”
倚在院门外发呆的男子愣了一下,立刻站直身子应了一声··范卿玄径自去了院外,等在一处偏隅空地,赵易宁犹豫了片刻跟了过去,小声唤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何事”·赵易宁纠结了一会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谢语栖突然出现,指着我放人,说我扣留了小铃儿。
可我今日没见过她,怎么扣留再说你也知道,那日福家村他和小铃儿是一起离开的,如今又怎么可能在我这儿”·范卿玄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低眉看着脚边的树丛。
赵易宁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继而道:“你若是不信他是来找事的,我这就带你去看小铃儿肯定在他家不会有错走啊,我带你去看”话音未落,召来灵剑就飞上天去。
范卿玄稍稍一愣,见他愈渐远去,不得不御剑跟上··景阳城郊的那间破庙所化的小木屋外,几只小野兔感受到了由远及近的动静,抬头动了动耳朵,见天上落下两人,立刻窜进了屋边的草丛里。
赵易宁推开院门,看着院子里还算清雅的布置,不由冷哼,随后拍拍屋门,喊道:“有人吗”前后拍了几下不见回应,他便自作主张的破门而入了。
小屋里一如卫延所说,似是有些日子无人居住了,覆着层薄灰··赵易宁左右转了转,然后便朝里屋走,不多时就找到了小铃儿的屋子,透着窗缝看了两眼,扭头对跟来的男子道:“你看,我说小铃儿在家吧。”
赵易宁所言不假,床榻上小铃儿正和衣而卧,睡得香甜··范卿玄微微点头,眉间神色沉了几分··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往后面的一间屋子走去··刚一进屋,范卿玄便皱紧了眉头。
本以为是简约清雅的寢屋,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涂满了怪异的阵符文字,甚是诡异·桌案上亦是铺满了层层叠叠写满了文字的纸张,甚至有不少还散落在了地上,笔砚随处扔了,墙角的木柜里放着不少药材,却都是不常见的,或是药铺根本不见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范卿玄是见过的,同卫延带回来的碎纸条上画的相差无几,他立刻就心生燥怒转身离去··兰心阁的静室内,谢语栖站在桌边,看着墙上的字画正出神,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被人打开。
他回头··范卿玄一身风尘,脸上染着怒意,一双眼凌厉的盯着他··“你屋内的阵法,到底想做什么”·谢语栖眼中原本微微闪着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淡淡道:“写写画画,没什么用。”
“我不信·”·“那你认为呢杀人屠村你若心中认定了,我解释再多有何用”·“谢语栖”范卿玄几步上前拧住他的手臂,压抑着怒火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我要听实话”·“……”谢语栖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吐息,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是平静的失常。
范卿玄拧眉,沉声道:“你要复活骨清寒,是不是……”·谢语栖抬眼,半晌轻笑了一声,挣开了他的手:“范卿玄,你太自以为是了·”·“……”·“就算我说不是,你信么”谢语栖眼中黯淡无光,低眉摇头。
“小铃儿并不在范宗,她在那间城郊小屋·”·“什么……”谢语栖微微睁眼,“这不可能,寂言鬼不会撒谎·”·范卿玄:“亲眼所见。
你慌言在先,凭什么让我信你·”·白衣人张了张嘴,喉头却紧的无法说话,就像是一块巨石堵在了心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推开他走了··如今的范宗,景色依旧,却又如此陌生,谢语栖刚离开兰心苑,头又开始发昏了,一阵阵发冷,他不觉搓了搓手臂。
没走多远,他便看到水池边的大树下倚着个老妇人·只月余未见,云英却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看着才三十出头,如今却白了双鬓,像年近六十的老人··他想了想,缓缓走了过去,在她身边不远坐下。
云英呆望着水池中的涟漪,似乎感到有人靠近,木讷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一下,多了几分柔和·而当她看过去时,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惊喜··谢语栖看着她的模样心生诧异,不觉靠了过去,盯着妇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他反倒面色凝重的皱了眉。
“老夫人,能听到我说话么”谢语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并无太大反应,他伸手去把了把脉,其脉相平缓,却又异于常人··谢语栖翻看了下妇人的眼睑,左右打量着她的模样,最后咬唇思索了片刻,喃喃:“魂魄松动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老夫人你能说话么”·云英缓缓眨眼,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并未答话。
谢语栖轻叹一口气,道:“看来是没有结果了·”·他看向那片水池,轻声道:“云夫人,你说这算不算造化弄人我师父若是知道了,此时此刻他会怎么做”他合眼轻喃:“其实……这些日子我渐渐看明白了,我气的并非你和范祁山,你们出于道义,必须这么做……我真正无法原谅的,是穆九,是我自己。
当年若非因为我,师父不会中九虫百花,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谢语栖眼底划过一丝哀伤,握紧手道:“云夫人……我该怎么做我的确是想过要找回师父的魂魄,可缚灵玉和离火珠只有一个,我亦想救范卿玄。
师父已经死了,可范卿玄还活着,我不希望他在百年后魂落八荒,不入轮回·可如今我却不明白,这么做究竟……”他忽然顿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罢了,我知道我不是多潇洒的人,早就逃不掉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侧脸看向云英,笑道:“云夫人,我自负圣手,你的病我定能治好的,你信不信我”·云英眼中映出男子淡淡的笑意,过了许久,谢语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云英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男子讶然,喃喃:“你听得到不会吧,我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你别说出去……我……”·“谢语栖”·身后蓦然一声吼,吓得白衣人一下从池塘边跳起。
不远处赵易宁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谢语栖忙往后退了许远··“你想对云姨做什么来给你师父报仇么还不滚等着范大哥来收拾你么”·赵易宁见他的转身离开才气急的跑到云英身边,不耐烦道:“真是的,尽添麻烦……”·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倏地冷哼一声,- yin -阳怪气的笑道:“云姨,你若不去福家村,又怎会变成这样要怪就怪你求错了心愿,怨不得旁人。”
 · ·第55章 心释·夜色昏暗,风声飒飒,入冬的气温陡然变得寒意刺骨,或许再过不久便能迎来第一场初雪··小铃儿绕到谢语栖的小屋前,透着窗缝看了两眼,随后叹了口气怏怏的扭头走了。
屋内点着盏孤灯,烛光摇曳,在墙上映出男子模糊的身影·谢语栖披着件单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画满经络的纸图,再加上以前涂画在墙壁上的阵法字符,昏黄的光影下竟显得十分诡异。
这已是他将自己关在房中的第四天,除了小铃儿送去的一些食水,他便一直对着桌前的经络图出神··小铃儿在厨房中捣腾了好一会儿,约莫半个时辰后,她脸上带着煤灰,手中端着碗米粥跑了出来。
在男子房门前犹豫了片刻,“叩叩”两声敲响了门··“七爷吃点东西吧,这几天你都没休息过·”·谢语栖将视线从纸上移开,起身顺手拿走了桌上放着的几味草药。
小铃儿见他终于开门出来了,喜上眉梢:“七爷,你吃点……七爷”·谢语栖绕开她径自往偏隅的小药房走去,在关门的那一刻道:“东西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吃。”
话音未落便是“嗙啷”一声··少女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米粥,苦着脸叹了口气,将它搁在了屋内的桌上··“我算是明白那天画眉姐的心情了……想毒死他的心都有了”小铃儿懊恼的一跺脚甩头出了屋子。
接下来的时间,谢语栖埋头在药房中,一直到晚上才出来,然而他却似乎并不知疲饿,出了药房就直奔自己的屋子·就连靠在廊下呼呼大睡的小铃儿都没注意到,直到院门外有人叩门才悠悠转醒。
少女睡眼惺忪的扭捏了半晌,院外那人又敲了一次,她才挪着步子蹭了过去··刚一开门,她的瞌睡便醒了,皱眉道:“是你不在家哄你的金贵小师弟,跑这儿来干什么我们七爷可不欠你什么”·范卿玄看着屋中隐隐透着的烛光,道:“他在做什么”·“你管他在做什么,和你们有关系吗”·“……”范卿玄干脆径自进了院内,小铃儿拦都拦不住,负气坐到了院子的石凳上。
就这么气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朝小屋望,踌躇着靠了过去,凑在窗台边往里看··屋内烛光映着两人,静默对视,气氛沉默到冰点··白衣人拨弄着手边的药草,神色淡淡的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道:“范大宗主登临寒舍,有何贵干”·话语中带着的生疏感,让范卿玄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没事便不能来么”·谢语栖撇撇嘴:“范宗主随意。”
范卿玄抬头看了看屋中涂画的阵法,和那日他来看到的一样,有些地方被谢语栖又添画了几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经络图上··“你在干什么”·谢语栖头也不抬道:“看经络图啊。”
“做什么用·”·“杀人·”谢语栖眺了一眼,“这是你想要的答案么”·范卿玄- yin -着脸道:“你就不能说一次实话”·谢语栖扬眉。
“我不希望最后对你动手,这些邪魔外道还望适可而止·”·白衣男子轻笑一声,道:“倘若邪魔外道能救你母亲,你待若何”·“……什么意思。”
谢语栖两指夹着个琉璃小瓶,晃了晃里面的几粒药丸道:“我能救你娘·”·“不开玩笑·”·“你若不信,便算了,十日后,云英若是死了,你可别怨我见死不救。”
“你把话说清楚·”·谢语栖靠进椅子里,徐徐道:“云夫人魂魄松动的太久,即便如今找回了残魂,若不能将它固定在体内,最后仍旧会成为荒魂,换句话说便是,云夫人的阳寿尽了。”
范卿玄皱眉,内心挣扎良久,沉声问:“你有什么办法”·谢语栖:“有·这几日我研究经络图倒是看出了些名堂,我能救云夫人。
只是不知范氏宗门能不能接受邪魔外道的帮助呢”·范卿玄沉默,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轻描淡写的语调,仿佛回到初见的那天,眉梢眼底带着玩世不恭的轻笑,风轻云淡,来去如风。
许久,他轻叹一声,道:“拜托了·”·谢语栖反倒沉默了下来,低眉看手边的图纸,随后哗啦一声拂落了图纸,熄灭了烛灯·屋外小铃儿低呼一声,嘟哝了一句,甚是不满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此时屋中漆黑一片,突然的黑暗让视线无法适应,短暂的目盲过后,范卿玄才看清了眼前静静伫立的白衣··“走吧。”
谢语栖淡淡说了一句,朝外走了一步却撞上了身边的男子·然而范卿玄拦在桌边动也不动,黑暗中一双眼眸如夜空的明星,低眉看着他,谢语栖亦抬头,看着高出自己半个脑袋的男人。
窗外一阵夜风卷过,带着几片银白零星飘落,方一触及地面便化成了水,这是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语栖·只此一次,往后不要再碰这些邪魔外道的东西,好不好”·谢语栖沉吟良久,终是起唇轻声答道:“……好。”
话音未落,便被范卿玄紧紧拥进怀里··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清淡檀香,谢语栖有那么一瞬的晃神,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楚·微微埋首在他颈窝,隐约看到了他颈侧隐在衣襟下的黑色符文——血契的咒印。
白衣人眼底泛酸,吸了吸鼻子往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便是这一下,范卿玄两步上前将他按在了墙上,低头看他:“磨人……”·谢语栖刚要开口,嘴上便落下一吻,稍一迟疑对方就侵入了他的齿间,唇齿相交,舌尖共舞。
吻到怀中那人浑身酥软时,范卿玄轻轻一笑,将他抱上了床榻··窗幔落下,带着层层衣衫褪尽,肌肤相切,彼此温热的体温相互萦绕,空气中的情|欲渐长,夹杂着细碎醉人的呻|吟和炽热急促的呼吸声。
一夜缠绵,谢语栖紧紧抱住范卿玄的腰,埋首在他胸前,听着急促有力的心跳,又收紧了几分手臂··范卿玄摸了摸他的黑发,过了半晌低哑着声音道:“语栖,我很抱歉……赵易宁的事……”·谢语栖埋在他心口摇了摇头,却一声不吭,如同一只慵懒耍- xing -子的小猫。
直到天色蒙蒙亮起,两人之间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初雪下了一夜,窗外的景色铺了薄薄一层白纱··几声鸟鸣响起,谢语栖缓缓睁开眼,自己仍旧枕在范卿玄手臂上,后半夜里睡的迷迷糊糊,范卿玄为了让他睡得安心,就着这个姿势维持了一夜。
如今他稍稍一动,范卿玄便觉得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对不起·”谢语栖欠身而起,在床头拉过了自己的衣服披上··范卿玄随后起身,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回范宗吧·”·“……嗯·”·小铃儿刚揉着睡眼起早准备去做早饭,就看到范谢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院,于是她又打着哈欠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景阳银装初裹,虽是一大早,街上仍旧有不少孩子嬉戏,搓着小小的雪团堆雪人··谢语栖随手捏了些雪在手心搓成了小球,滚圆的雪团在他手心静卧,悄悄藏了起来。
他看着走在前方两步远的黑衣男子,忽然脚下快了一步跟上,偷偷将小雪团塞进了他脖子里··范卿玄脚下一顿,衣襟出- shi -了一片,雪团化开了·他回眸看向白衣人,眼底晕开的温柔淡淡的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步上前将他冰凉的手握进手心,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走··白衣人差着一步走在后头,有些得意的勾起了嘴角··一路往范宗走去,四周银装素白,静谧无声,远方群山如云晨雾缭绕恍若蓬莱仙境,带着纯白宁静的美好。
范氏宗门内,赵易宁起了个大早,带着云英在院子里看雪景,两人之间总萦绕着怪异的气氛·赵易宁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的雪,云英则是目光放空的看着天上的云。
未几,一个小弟子跑进院子道:“师兄,宗主回来了,正往静园过来呢·”·赵易宁点头:“知道了,你忙去吧·”看着小弟子离开后,他瞥了一眼云英道:“云姨,范大哥来看你了,你高不高兴”·云英微微扭过头,稍对着静园的院门。
范卿玄一身黑衣踏进这铺满银装的院子,赵易宁眼前一亮,正要迎上去就看到随他身后进来的白衣人··“怎么又是你”赵易宁皱眉,询问的看向一旁的范卿玄。
谢语栖看着水塘边的妇人道:“我来看看云夫人的病·”·赵易宁怒:“我问你了么云姨的病用不着你来看谁知你安的什么心实则不是来替你师父报仇的”·“赵易宁”范卿玄一声低喝,沉声道,“何时学的以恶度人”·男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声嗤笑朝院外冲去,离开时还狠狠推了谢语栖一把。
范卿玄拉住白衣人道:“没事吧·”·谢语栖摇头,旋即朝云英走去,刚靠近,云英便朝他笑了起来··“云夫人,我说过,一定会回来治好你。”
谢语栖捏了捏云英的手心,转头对范卿玄道,“我要行针,需要绝对安静的地方·”·范卿玄点头:“去静室·”·臻宇殿外的广场台阶上,赵易宁支着脸无精打采的看着- cao -练的弟子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冷眼相望。
天边一道剑光划来,卫延耸身跳下朝着赵易宁打招呼,笑道:“真少见,你怎么在这儿”·赵易宁横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卫延尴尬的撇撇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觉得奇怪,你不是一直跟着宗主绕的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宗主呢”·赵易宁立刻就变了脸:“你还说那谢语栖- yin -魂不散老缠着范大哥如今又来说什么给云姨治病他以为他是谁”·卫延眼睛一亮道:“谢小哥回来了他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他再也不理宗主了”·“有什么好的,他死了才最好”·卫延因讶异微微瞪眼,往日里明朗乐天的人,怎会说出这样狠毒的话来。
他急忙跟了上去道:“易宁,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说”·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赵易宁一言不发的往前疾走,只想甩掉这个跟屁虫。
卫延却是紧跟不放,一连串的打问着·赵易宁终于忍无可忍喊道:“你好烦再提他,我先杀了你”·“哎哎哎别冲动啊——喂你去哪儿”卫延眼看着男子转身走远,他也只得静静闭嘴,远远跟着,再不敢靠近半步· · ·第56章 药方·兰心苑外守着两名弟子,这儿是范卿玄的小院,平时都没什么弟子敢轻易靠近。
静室外的长廊下,范卿玄静默而立,目不转睛的望着静室紧闭的石门·谢语栖行针已过了近一个时辰,石门没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沉稳如他也禁不住有些焦躁起来。
范祁山负手走来,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石门道:“情况如何了”·范卿玄:“一样·”·范祁山沉吟片刻,犹豫着道:“真的可以信他要知道,骨清寒因我们而死,他的心- xing -实在难辨,又岂知他不会借此机会复仇”·范卿玄摇头蹙眉:“语栖不会复仇。”
“我知道他和你共过患难,是生死之交·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多提防些为好·”·“……”·吱啦一声响,石门打开,谢语栖揉着眼角走了出来。
“如何”·谢语栖看了看廊下两人,淡淡道:“还不错,再行五次针,便能如常人,要想痊愈还需静养调理·”·范祁山嘴角抑不住扬起笑意,乐道:“倒是让你费心了。”
谢语栖低眉不去看他,沉默走远·范卿玄朝父亲略一点头,随后跟了上去,刚走近两步,谢语栖头也不回的扔来一个小巧的琉璃药瓶,里面叮叮当当装着三粒小小的药丸。
“三粒药丸,一个时辰后给你娘吃下去,温水服用·明日我再送些过来·”·“多谢·”·“客气·”谢语栖唇角一勾,目光自他身上滑过,笼着袖子施施然往外走。
“慢着·”范卿玄叫住他,“你留在范宗,就住在兰亭阁·”·谢语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也不客气,折身便往兰亭阁走去。
躲在柱子后偷看的赵易宁听到渐近的脚步声,立刻缩了回去,直到谢语栖走远才怨愤的朝他瞪了几眼·未几,不远的廊下又传来范祁山的声音,赵易宁又微微探出头看了过去。
“玄儿·”范祁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黑衣人,“待你母亲病好了,便让谢语栖走,他终归不是我们一道的人·”·“父亲,我——”·“那- ri -你说过的话,你不会食言对吧。”
范卿玄稍稍愣住,范祁山几乎不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当时应下是出于救人,可如今却如同陷入泥沼,再无法脱身了··兰亭阁内,谢语栖站在书柜前随手挑了一本翻看了起来,还没翻几页,身后屋门哐啷一声被人踢开,他惊诧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快速欺近,紧接着就被搂进一个带着淡淡檀香气息的怀抱。
老实说这一力道大的磕疼了他,可心底却是泛起一丝暖意,疼痛转瞬消散··脑袋枕在对方肩窝,他只得声音闷闷道:“你发什么神经”·范卿玄抱着他压到书柜边,一手撑住书柜边缘,低头看着怀中的白衣人。
谢语栖亦抬头望着他,眼底映出对方的模样,近在咫尺的呼吸炙热撩人,谢语栖脸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语栖·”·“嗯,在。”
“看着我·”·谢语栖撇嘴:“有什么好看的,昨天看够了·”·范卿玄伸手强迫他抬头,道:“语栖,待我母亲病愈,我们离开景阳。”
“什么”白衣人睁大眼,这样的话他从未想过会出自他范卿玄口中·他是伫立在阳光下,受万众瞩目的人上人,仁义礼智信的典范,如今却为了一个恶名昭彰的九荒杀手,落得离经叛道远走高飞的结局,任谢语栖如何假想,这样的选择都不会出现在他范卿玄的脑海里。
“离开景阳……我们能去哪里”·范卿玄摸摸他的脸道:“天涯海角,你想去哪儿都行·”·谢语栖眼底光芒微微闪烁,仍旧按耐着心头的欢悦,道:“你答应过赵易宁,会守着他,要怎么办”·范卿玄看着他眼底隐隐的绞黠,忽然浅笑道:“你有此愿,那我便守着他。”
谢语栖立刻不干了,挣开他的手道:“你要跟他,我就跟莫云歌走”·范卿玄低头吻了吻他,末了轻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那我就去望风谷抢亲。”
谢语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情舒畅,抱着他的脖子,像个孩子般在他耳畔使劲蹭了蹭··景安街头,哪怕是在初冬,依旧人来人往,左一个人圈子,右一个人圈子,街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丝毫没有严冬将至的萧条。
在一处书画坊的右边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许多人垫着脚往里看,不时还传来些嗤笑·赵易宁兴致缺缺的朝里看了一眼,原是一个卖古玩字画的··摊子破旧,支架上挂着不少书卷画卷。
他提着精神听了两句,是那摊主和一人在理论··“这真是真的你这穷小子怎么可能会有赝的吧”·摊主:“你凭什么说是赝品这字这画都是他亲笔所做,你如果不想买就赶紧走,后面有的是人要”·“哎我又没说不要”·“一百两你买不买不买别拦着哎,小公子也喜欢来看看”那摊主见赵易宁正朝这儿张望,一身衣饰气韵不凡,定是贵人家的公子。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赵易宁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架子正中的那一幅字帖,字迹如行云流水,行笔流畅大气恍若游走山间长龙,一气呵成,的确是出自大家之手。
他走到了那幅字帖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朝摊主但:“这幅字帖倒是特别,范家开山祖师爷的笔迹,竟没想到你这儿有”·摊主一看是个识货的,忙笑道:“当然,我弄来这幅字帖可不容易啊如果公子喜欢,我看公子也是识货之人,就便宜些卖给你,如何”·赵易宁笑弯了眼,道:“行啊,正好我有一笔生意想拜托老板。”
摊主愣了愣:“生意”·赵易宁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道:“范家祖师爷的字帖真迹就在臻宇殿正堂挂着呢,你可别跟我说你这儿的是他亲笔所写。”
摊主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仔细看看,这公子的衣着打扮还真有些像是范氏宗门的弟子,若是谎话当即被差穿,那他这生意就没得做了··“公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谈”·赵易宁莞尔,朝对面一家茶楼走去。
摊主朝隔壁书画坊的老板喊道:“老吴帮我看着铺子,我去去就来啊”·“知道了知道了滚去吧”·字画摊主赶紧拔腿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见他眉清目秀的,心生欢喜,搭讪着道:“那个,公子怎么称呼我叫刘苑,做点小生意,家住邻街西市旁,很好找的,有个小牌匾。”
·赵易宁扫了他一眼笑道:“范家的主意你也敢打”·刘苑不敢再说什么,默默跟着他进了茶楼,两人找了处靠角落的雅间坐了。
刘苑自坐下后就浑身不自在,这雅间只他们二人,离正厅也有些距离,若非刻意找来,鲜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他不太明白,范宗的人为何会找上他做生意,且不说他一介平民,既不会捉鬼,也不会降魔,就连寻常店铺招伙计他都时常落选,这样的名门大家究竟看中了他什么·在椅子上不安分的扭了半晌,刘苑败下阵来,苦着脸问:“公子,你找我来这儿是要做什么生意啊你们范宗难道会短了这些书画字帖”·赵易宁喝了一口茶道:“摊子上的那些所谓的‘名画字帖’有多少是赝品”·“这……这和你们范家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把那张范家祖师爷的字帖收起来就是了……”·赵易宁皱眉,脸色转瞬就黑了下来,厉声道:“你最好实话告诉我,否则我让你在景阳待不下去”·刘苑一阵哆嗦,小声道:“都……都是赝品……”·“谁写的”·“我自个儿临摹的……哎哟公子,我就赚点儿小钱,养家糊口,再说了,写的也还不错不是你可别赶尽杀绝啊……”·原以为赵易宁是来严打他这种骗子的,谁知男子不怒反笑道:“手艺不错,若非我们祖师爷的字帖挂在门中,我也被你唬住了。
既然是你写的,那一切就好办了·”·刘苑尚在惊愕中,赵易宁便已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这是什么”·男子朝他抬抬下巴:“打开看看。”
刘苑依言展开纸来,白纸黑字寥寥写着几行字·字迹清隽秀气,单单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令人联想着执笔者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人··刘苑前前后后看了许久,茫然的抬头:“一张药方。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赵易宁笑了笑:“没什么意思,我让你照着这个人的字迹,写一份一模一样的出来·”·刘苑愣住,愈发茫然:“你这不是有一份了么”·“改几个药方,重新写一份。”
刘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未几又道:“不会是去害人的吧”·赵易宁冷眼道:“不该你问的,就别问·你只管写好,这里一百两都是你的。
另外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说,否则你的- xing -命怕是有危险·”·刘苑拿着药方的手都抖了起来,大气不敢出,连连点头··“行了,你走吧,明天午时来这儿给我,明白么”·“好……好的……”刘苑胆战心惊的捏着纸条出了茶楼,只觉得手中的纸条有千斤重。
眼下他再无心思留在小摊卖字画了,扭头就冲回了家里,紧闭房门点了盏小烛灯,翻出纸笔准备写字··盯着那纸条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提了一口气开始落笔,要说复印一张一模一样的也着实不是件易事,稍有大意,错了分毫便得重新来过。
初冬时节,天气已入寒,可他却写了满头大汗,写下最后一个字时,他几乎花了眼,手都在发抖··窗外已是夜色如幕,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夜·刘苑捶了捶酸疼的肩膀,满意的看着那两张字迹一模一样的药方,吁出一口气,都懒得收拾自己,爬上了床就是蒙头大睡。
不过这一觉睡得并不深,约莫四更天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起夜,然而刚翻身就彻底清醒了过来·桌边站着个黑漆漆的人影,手里正拿着他临睡前写好的两张纸条。
“什么人你做什么的”·刘苑一声喝,那黑影转过身来,一双目光凌厉的扫来··“你不是那公——”刘苑瞪大眼,瞳孔在急剧放大,话音未落胸口就被一道剑光刺了个对穿。
甩落血珠,赵易宁收起灵剑转身离去,徒剩一扇木门在风中吱呀摇晃·· · ·第57章 夜寐·翌日,阳光初上枝头,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谢语栖觉察到身侧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来,只觉得眼底发干,阳光明晃晃的刺眼。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卯时五刻,范卿玄已巡视完范宗早课,带回了早饭··谢语栖支身坐起,眼底尽是疲累··范卿玄探了探他额头,道:“不舒服昨夜你似乎睡得并不好。”
谢语栖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回想了片刻,摇头道:“不记得了,只觉得做了一夜的梦,半睡半醒的·”·“白日再睡会儿·”·谢语栖起身下了床榻,冬天的寒意冻的他一个寒战,立刻扯了件外衣裹了个结实。
“再半个时辰就要给你娘施针,不睡了·”·范卿玄等着他收拾整理好,将手边的早饭递了过去:“吃了再去·”·白衣人笑了起来,凑到碗边嗅了嗅,眯眼道:“有点难看,你做的”·范卿玄眉梢不经意跳了一下。
谢语栖尝了一口乐道:“没想到你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人,贤惠呢·”·“你到底吃不吃”·“吃啊。”
谢语栖展颜微笑·范宗宗主亲自下厨做的饭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到的,自然全部进肚··用过早饭后,谢语栖同昨日一样去了静室替云英施针,将近午时左右才出来,出来时脸色微微泛白,眼底的困乏之色更加重了,扶着栏杆靠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范卿玄接过他递来的药道:“回屋休息,半个时辰后自会有弟子前来送药·”·谢语栖横了他一眼道:“真会使唤人·那我睡去了,你呢”·“守着你。”
谢语栖笑了笑,随后往栏杆上借了个力才站起来,拍了拍脑袋自嘲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精神都不如从前了·”·范卿玄上前一步跟在他身后:“施针要耗费大量心神,尤其母亲情况不算好,施针起来会更费力些。”
“费力是真的,不过精神差也不假……九尸毒那一次可更棘手,熬个七八天不费吹灰之力啊·”谢语栖笼着袖子漫不经心在说,而身边那人的脸色却逐渐冷如寒冰,直到白衣人说到“再熬上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时,冷冷的开口道:“你是觉得我奈何不了你么”·谢语栖顿了一下,笑道:“有你在,我任- xing -一下有何不可”·兰亭阁内,檀香轻绕,内室放着炭炉,暖意融融。
范卿玄宽袍缓带倚在书案边,正拿着卷书简在看,而离着不远的床榻上,一人缩在被子里小憩,羽翅般的眼睫微微颤动,时而轻蹙眉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就在范卿玄翻过一页时,谢语栖轻呢一声,皱紧眉头猛的颤了一下,惊动他望了过去。
只看谢语栖原本是侧身而卧,挣扎着就成了躺卧,然而此刻他却愈发不安神起来,辗转反侧··范卿玄起身过去推了推他,他却一时未醒,额角布着细密的汗珠,神色痛苦。
“语栖你醒醒”范卿玄轻拍他的脸,可男子也只是微微睁眼,并未醒来··范卿玄伸手按住他眉心,将一股内力徐徐传入他体内,未几他猛的睁开眼,目光涣散半晌没有焦点,呼吸急促竟一时难以平缓。
“醒了么”·谢语栖茫然的看向他,无力的点点头,眼底的困乏之色较之白日里并未减去多少,反倒愈发浓烈,眼神都暗淡了许多··范卿玄探探他的脉象,脉来如线,搏动无力。
他的医术不比谢语栖,一时只能断出是劳损气虚,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又并不尽然··“我没事……就是没睡好,不碍事·”·“再睡会儿”·谢语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甚是乏累的合上眼。
这大半天里他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不管如何犯困,都在将将入睡的那一刻惊醒·后来他便起身到院中去坐着,看着远山远水,吹着初冬的冷风,总算是提起了些精神。
小院一角,一道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袭白色的身影·直到他回了小屋,那人才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旋即走到另一头隐蔽的石柱后,就着昏暗的光线轻轻在石柱上擦拭了一下,然后从腰包里抽出了一柄小刀,在柱子上刻下一个小小的符号,趁着院中无人快速离开了小院。
倚在树上的一袭灰布衣余光瞥见那人逃开的背影,咬了咬嘴中叼着的竹签,轻声嗤鼻,随后一个兔起鹘落跃下树枝,绕到了那人停留过的石柱后··石柱上一个奇特的符文映在男子眼底,他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
景阳城外,常青林·即便是初雪过后,仍旧一片青翠葳蕤,只是少许的积雪像是棉花团般拥簇在绿色之中··林间一道紫色的身影极速穿过,最后一弯腰进了山壁的石洞内。
紫衣女子拧开石门,内里是一座坑洞,正中的古树下盘膝坐着一个带着铁面具的男子··“领主·”·穆九微微睁开眼:“素翎何事”·女子抱拳道:“领主,赵易宁想对付谢语栖……我要动手么”·穆九冷哼道:“动到我的人头上,这小子胆子不小,赵黎的儿子……呵,有点意思。”
素翎犹豫着抬头看了过去:“那……我要怎么做”·穆九瞥了她一眼道:“什么也不用做,就让他先计算着,替我分歧了他们两个正好省事儿。
不过你多盯着些,若是那小子要杀小谢,立刻动手·”·“是的……另外……”·穆九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眉道:“有话就说。”
“我发现还有一个人也跟着谢语栖他们……”·“还有一人”穆九眯眼··“对,因为他一直藏的深,也没什么动作,我也不太确定究竟是什么来头……”·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那先留着。
若是碍事了,杀了就是·”·“是·”·天空又纷纷扬扬飘下小雪,天色渐晚,正酉时分,已近全黑·范氏宗门,静室内,烛灯摇曳,云英坐在圆桌前望着灯蕊发呆。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几下叩门声,一个声音道:“云夫人,可以进来么”·云英起身走到石门边,也朝门上敲了两下,道:“小谢”·咯啦一声,石门打开,门外那人白衣如雪,脸上带着轻笑。
云英让了几步,男子进屋,衣摆卷进几片雪花··在施过两次针后,云英已能自己下床走动,虽言语不便,但也能说些简单的词句,神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木讷了··“感觉可好”·云英点点头:“多谢。”
谢语栖伸手替她探了探脉象,笑道:“明日施针过后,夫人虽还不能恢复如初,但也可如常人一般·”·云英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小谢,好孩子。
尘埃落定后,你与玄儿,完婚·”·谢语栖微微一愣,手上不由的一颤··云英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诧异道:“怎么了”·谢语栖笑的有些苦涩,道:“夫人在讽刺我么我和范卿玄如何能成婚他是名门正宗,而我是卑劣的杀手,夫人就不怕落人笑话更何况……还有赵……”·云英蹙眉摇了摇头,道:“宁儿变了。
我虽病着,但明白……小谢,那- ri -你的话,我听着,你是真心待玄儿的,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你与玄儿能好,就当是赎咱们的罪,范家欠你的。”
谢语栖低眉,指腹在桌沿轻轻摩挲,沉默了许久后,他才淡淡开口道:“云夫人,你们不欠我什么·我很感激你今天说的话,有这份心意我已足矣·”·云英点点头,微笑着看他,道:“还有三天,一切拜托。”
谢语栖也回以微笑·之后又随口聊了些天南地北的事,谢语栖徐徐在说,云英专心在听,她发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到过许多地方,所见所闻竟是她和范祁山这些年来云游四方都不曾经历过的。
云英忽然对九荒那一段他绝口不提的往事有了些兴趣,一代圣手骨清寒究竟为何会沦落至此……她咬了咬下唇,终是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看到谢语栖在提及九荒时,眼底藏着的是悲鸣和痛楚,那一定是一段伤痛的过往。
谢语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起身道:“快三更天了,夫人休息吧,我明日再来为你施针·”·云英亦要起身,谢语栖抬抬手示意她坐着,自己转身在外走:“睡吧睡吧,我走了。”
·“夜路当心·”·男子回眸笑了笑,顺手关上了石门··静室外寒意逼人,谢语栖身着一件单衣倒真觉得有些冷,他习惯- xing -的笼着袖子朝兰心苑去了。
刚一踏进院子,一阵困意就席卷而来,隐蔽在石柱后的记号微微亮起了一丝红光··兰亭阁内还亮着灯,范卿玄似乎是听到了屋门外的脚步声,推开屋门站在门口望着他。
“回来了·”·谢语栖点点头,带着寒意进了屋子·范卿玄立刻脱了外套将他裹住,微微蹙眉道:“去哪儿了一身寒意。”
谢语栖笑道:“云夫人那儿看了看·”·“如何”·“有我在自然是好的很,难道你也信不过我的医术”·范卿玄轻笑,将他搂进怀里保暖:“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谢语栖靠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不想动了,就这么睡吧·”·范卿玄推了推他,无奈的摇头,旋即一把将他抱起朝卧床走去··屋子里的炭炉烧的很暖,不出片刻谢语栖就陷入了睡眠,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
范卿玄拂灭了烛灯,躺在了外侧··然而就在他将将要入睡时,身侧那人忽然颤了一下,平稳的呼吸紧促起来,不安分的皱起了眉头,就仿佛是在经历一场噩梦··这个模样让范卿玄的神色凝重起来,就在午间,谢语栖也是方才入睡便出现了这种症状,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的手,缓缓催动着如意珠的力量传入对方体内,直到看着他睡得安稳了些才松下一口气··然而刚松开手不过多时,谢语栖又渐渐皱皮眉头,隐隐有些不安神起来。
如此反复多次后,范卿玄纵是再平庸,也该察觉到这并非普通的失眠,更何况他是一派宗主,早在午间他便感觉到兰心苑中有些不寻常的气息,只是断断续续他也无法断定始于何处。
这一夜,他亦无眠,半分也不敢再松开手,愣是徐徐传送着如意珠的温和之气,才让谢语栖能安然睡到天明··窗外鸟鸣声起,谢语栖就睁开了眼,眼底带着晦暗的- yin -影,虽一夜安稳入眠,却仿佛经过了百战一般疲累,竟比昨日还要困乏上许多,半晌无法回神。
范卿玄神色凝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感觉如何”·谢语栖无力的摇摇头:“不如何,像是一夜长跑,没有尽头……不过好歹是睡着了罢……”·范卿玄:“今- ri -你好生休息,待你身体好些再施针。”
“那可不行……施针不可误了时辰,更不可中断,否则病情回转便再无他法了·”·“可你——”·“我答应你,施针过后便回来休息,如何”·范卿玄点点头,扶他起身。
约莫巳时左右,谢语栖前往静室,范卿玄负手而立,守在静室门前·静室内的床榻边,谢语栖凝神施针,云英沉沉睡去··一旁的烛台上烛火跳动,白衣人拈了银针过火,随后向着云英肩头的- xue -道刺了下去。
起初指下用针还是快而准,可次数逐渐多了之后,他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下针也没有之前那般利落,望着一处- xue -位却是皱眉半晌才刺下一针,可仍旧分毫不差,而他的眼底已渐渐爬上了血丝。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等在门外,这一次不知为何却比前两日花去了更久的时间,当谢语栖满身疲惫出来时,已过未时··“出了何事为何这么久”·谢语栖有些晃神的摇摇头,顿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说道:“没事,施针很顺利。”
范卿玄蹙眉:“你很累了·”·“……嗯·”谢语栖不置可否,茫然无措的在原地愣了半晌,抬头看向范卿玄道,“你说什么”·黑衣男子叹了口气,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回屋睡觉,你不能在这么下去了,我担心出事。”
就在他话音刚落,谢语栖便已靠在他怀里睡去,眼底暗淡的疲惫之色和苍白的脸色倒显得他像一个重病缠身的人,已然是累极了··范卿玄看着远处的小庭院,此刻却并未带他回兰亭阁,反倒是朝兰心苑外走去。
转过两条小路,来到一座小院前··这儿是范宗招待外客时所用的地方,也供不时之需·如今兰心苑内漂浮着不寻常的气息,范卿玄猜测是导致谢语栖辗转难眠,精神不振的原因,先暂且住到这里的客房中为好。
这儿虽时常空着,但内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也干净整洁没有浮灰,平日里负责当值的弟子也都会连带着这里的客房都整理收拾一遍··然而原以为搬到了这客房中,谢语栖该是能好好睡上一觉,可他仍旧在入睡后不久淡淡的蹙起了眉头,有些不安的动了起来。
范卿玄拧眉:如若无关住处,那便只有咒术了·藉由某些对方血脉上的联系,加以诅咒,即便身在他处,亦能施展奏效··这般狠毒的术法用在他身上,施术者究竟想要些什么·范卿玄深深看了看挣扎不安的白衣人,转身出了屋子,眼底的光芒却是寒冷雪亮。
施术者的目的:谢语栖此刻就算再疲累,倘若离开了咒术的阵眼,仍旧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不会有- xing -命之忧·而如今他的精神如此疲累,直接影响的将是对云英的治疗,倘若有所耽误或是闪失,轻者病情回转,重者怕是会丧命。
范卿玄朝兰心苑走——如今有人真正想要的,恐怕是云英的- xing -命·· · ·第58章 错骨·睡得迷迷糊糊中,谢语栖慢慢清醒过来,看着四周陌生的房间摆设,他愣愣出神了良久。
披着外裳推开窗子,一阵寒意卷进屋中,惊的他一个寒战·这儿并不是兰心苑··谢语栖看着天色,算了算时辰,如今约莫是酉时了,不知觉中自己一睡就是近三个时辰。
只是不论如何睡,却仿佛永远清醒着,怎样也不解乏··窗外朦胧的雪景使人心神宁静,只这么看着就能到天荒地老,虽然疲惫,可此时此刻却异常的清醒··门外传来咚咚两声叩门响。
“谁”·外头吱吱呜呜一阵后,一人道:“宗主让我送来的饭菜,他说有些事走不开,晚些再过来·”·谢语栖打开门,屋外站着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弟子,大约是新进的,眼底透着些胆怯。
谢语栖无声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食盒,道了声谢··小弟子却并未就走,偷偷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谢语栖抬眼看来,他才匆忙挪开视线,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退的红晕。
谢语栖心下好笑道:“你很怕我”·小弟子忙摇头,扯着衣角道:“我不怕·我上个月才拜进师门,听师兄师姐们说到过你,听说是个像画儿一样的人,我就是好奇……”·谢语栖笑出声,让了让身,示意他进屋,将寒意关在了门外。
展开食盒,里面菜色倒是不错,飘香四溢,还真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那小弟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脸上红扑扑的··“你吃过了么”谢语栖问。
“没,还没有……”·男子笑:“那一起吃吧,这么多我可吃不完·”·小弟子“哦”了一声,小心的坐到了桌边,看着他衣袖下纤细的腕骨,不由道:“你可真不像个习武的高手。”
谢语栖饶有兴致道:“那你说我像什么”·“书生……不对,更像个大夫·”·谢语栖眯起眼:“你倒有些眼光。”
小弟子被夸赞后,脸更红了,埋头扒了几口饭,抬头却见白衣人一筷未动,诧异道:“你不吃么”·“没胃口,你先吃·”谢语栖支着头把玩着手边的碗筷,又过了半晌,他淡淡问道,“你们宗主做什么去了”·小弟子:“老夫人喊他去了静室,好像要宣布什么。”
说到此,谢语栖手下微微一顿,朝他看了过去:“宣布什么”·“我只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好像是说过几天则个良辰吉日,成婚。”
谢语栖皱眉:“成婚……”·小弟子点头道:“是啊,谢大哥,听说你和宗主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的,我听过苍域洛家的事,你们好了不起。”
谢语栖往他头上拍了一下,旋即往他嘴里塞了根鸡腿道:“吃你的饭·”·谢语栖低眉看着自己的手,这一天他并非没有期望过,只是期望终归只是梦,他不敢想象成为现实后会如何,说到底连他自己都明白,这一天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静室内,范卿玄静静的望着对面的老妇人,不得不说谢语栖的医术之高的确是举世难寻,如今看来云英已与常人无异··一想到那个白衣如雪的人,方才的对话便浮现在男子脑海中——·“玄儿,今日找你过来,就是想说说你与小谢的婚事。”
范卿玄微惊,却没有立刻就回答她的话··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云英:“你父亲这几日在外,后天便回来了,到时候我和他说说,再选个好日子。”
“母亲……”·云英笑了笑:“小谢是个好孩子,无关身份和男儿身,他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我也认了这个‘儿媳妇’,你可不许负他。”
范卿玄沉默片刻,道:“我奇怪的是,母亲为何突然这么说·”·“……”云英淡淡的“嗯”了一声,然而却并没有要说出口的意思,只是道,“有些事我也是经历过才明白的。
那一天小谢来找我说话,他的心里藏着事你知道么”·范卿玄顿了下,摇了摇头··云英:“你该多和他谈谈·你就是不善言谈,对谁都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似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可有些事不自己去争取,是不会有结果的,并非所有事都会自己蹦出来吧。”
范卿玄淡淡的应了一声:“母亲这么说,便这么办吧·”·云英乐呵呵的笑了出声,靠进椅子里懒洋洋的,几乎就开始想象着往后里范宗的生活。
未几,范卿玄忽然开口道:“母亲,最近可有不寻常之事”·云英诧异:“什么事我没什么感觉,一切如常。”
“……”范卿玄犹豫了一会儿道,“母亲最近多注意安全,我觉得有事会发生·”·“你不必担心的,不是还有小谢陪着我么,有他在你还不放心”·范卿玄沉吟着,道:“语栖太累了,他自顾不暇,无论如何,母亲要多注意些。”
云英笑道:“行了,我也不是小孩子·倒是你说的,小谢似乎真的没什么精神,为了我的病,他很- cao -劳吧,让他多歇着,听说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你多照顾些。”
“是的,母亲·”·“后天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我有样东西要送给小谢·”·范卿玄静静的听着,屋中烛火轻轻摇着,一切都照着好的方向前行。
往后两日谢语栖仍旧照常去静室替云英施针,而有时行到一半他突然睡去,再度惊醒时炸出一身冷汗,几乎只差分毫就扎错了- xue -位,而施针到最后反倒越关键,行差踏错分毫就功亏一篑了。
这根紧绷的琴弦却终是在行针第五日,彻底崩断··床榻边,谢语栖一身冷汗,指尖颤抖,几乎就要握不住银针,而那枚银针离- xue -位仅仅只偏离了半寸··云英半睁着眼,嘴角带血,些微尚存着意识,她轻轻抬起手来覆上了男子的手,开口道:“小谢,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谢语栖微微喘息,慌乱的想补救什么,可他自己都明白,这一针的失手几乎能要了云英的命·“夫人……”·“哐啷”一声巨响,石门被破开,赵易宁当先冲来,怒吼着将谢语栖推开,扑到了床榻边。
“姓谢的你好大的胆子云姨哪里对不住你你竟这般处心积虑不放过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让谢语栖猝不及防的撞上了桌角,正好磕在手腕上,登时就青红了起来。
谢语栖蹙眉道:“你让开,我能救她·”·“救”赵易宁冷哼一声,“你认为如今谁会信你云姨如今这样是谁害的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让你靠近云姨”·瑶光尊拉开他道:“行了,少说两句让我看看”·此刻云英已失去意识,脉象虚弱的近乎于无,瑶光立刻朝门外候着的弟子道:“快把我的丹药拿来还有——”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易宁和谢语栖,沉声道:“你们先出去。”
谢语栖急道:“我能救她,让我——”·“出去”·谢语栖愣住,捂着手腕却迟迟未动·赵易宁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拖,将他踉踉跄跄的拖到了门外。
赵易宁毫不客气的讥讽:“让你出去没听到么还是说想趁机下手啊”·“我……”·范卿玄伸手将谢语栖拉了过来,虽未说什么,但脸色并不好看,眼底蒙着层冰霜。
一时间静室内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甚至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时间恍若静止,不知站了多久,却好似等了一辈子··这时卫延跟着范祁山也来到了静室外。
卫延低声道:“宗主·”·范卿玄点点头,又朝范祁山看了一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谢语栖为何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静室里施针的么”·赵易宁道:“施什么针谁知道他这几天在搞什么鬼现在瑶光尊师在里面呢还不知云姨好不好。”
范祁山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反手一掌就往谢语栖身上罩去,范卿玄出手拦下··“你想做什么”·范卿玄:“在事情尚未明了前,我不许任何人动他。”
范祁山怒:“真是岂有此理”·当是时,瑶光从静室出来了,范祁山看了过去,皱眉道:“如何了”·瑶光脸色发青,低眉摇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包摊在手心。
“这是夫人压在枕下的,留给小谢的东西·”·赵易宁伸手夺去拆了开来,小纸包中安静的睡着一枚发簪,通体木质,样式简朴却又不失清雅,是人用心刻出来的。
他将发簪亮在谢语栖眼前,红着眼道:“为什么给你你根本就不配”·瑶光拉着他,道:“别吵,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范祁山眉眼倒竖,疾步冲进了静室·当他看到床榻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就绷不住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瑶光”范祁山怒喝,“你实话说,她到底——”·瑶光合眼:“原本谢语栖那一错针并不至于让夫人形势恶化,问题在夫人平日里喝的药,再遇上那一错针,如今夫人的情况并不乐观,倘若过了今日还未醒,怕是……”·范祁山瞪大眼,一时竟愣在那儿:“你是说……”·“凶多吉少。”
谢语栖难以置信的站在门边,望着床上的老妇人,争辩道:“不可能,那药方是我再三试出来的,绝不会有问题”·“你找死”范祁山扭身就是一掌按上他肩头。
谢语栖吃了一掌踉跄退后,气血翻涌喷出一口血来,卫延忙拦在他身前朝范祁山道:“慢,慢着老宗主,事情还未弄清,谢小哥的医术肯定不会有问题,这个我相信的否则九尸毒那一次范宗上下哪能平安渡劫所以我想这事肯定有误会,不如先看看药方吧”·范祁山气在盛头,伸手下令:“药方拿来”·一弟子颤颤巍巍的递来一张纸:“这,这是前几日谢,谢语栖给我们的,让我们替他熬药送去给老夫人的。”
范祁山怒气冲冲的拿来看了几眼,脸色却愈渐难看,末了将药方甩进谢语栖手里喝道:“你自己看可是你写的”·谢语栖展开药方,范卿玄与卫延也都朝药方上看,还未看完范卿玄的脸色就变了。
卫延诧异的抬头:“宗主……有什么不妥么”·范卿玄侧脸看向谢语栖,开口道:“你这是何意……”·谢语栖抓着药方的手颤颤发抖,却无从解释,纸上白底黑字写着的并非是救命定魂的药方,有几味药材不一样,结合在一起却是另一种含有剧毒的药方。
定魂的药方他如今都还记得,要说药材他倒背如流,绝不会记错,只是纸上写的又形如铁证·如果药方作假,可这分明就是他的字迹,就连他自己都一时茫然无措,甚至有那么一瞬也认为这的确是他写下的。
范祁山盯着他,逼问道:“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来替骨清寒复仇的”·谢语栖退开半步,却被范卿玄蓦然抓住,一双眼眸寒冷如冰,如同一把冰锥刺进他心底,那是一种忌惮又不信任的目光。
“连你也觉得我是处心积虑来复仇的么……”·“……”·见范卿玄沉默未语,赵易宁指着谢语栖骂道:“你还有脸问你打从一开始就心术不正,为了如意珠接近我们居心叵测的利用洛家的事把范宗骗得团团转杀了阳明尊,如今又来害云姨,简直罪不可赦你们九荒都不是什么好人六年前灭我赵家,六年后又对范宗出手,简直可恶,人人得而诛之”·范祁山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直望着谢语栖道:“不论宁儿若说是否是实情,你助范宗除去女干佞是真,为玄儿解了七绝散毒也是真,看在这些的份儿上,多少留你几分颜面。
如今云英劫数在即,为求积福,我今天不杀你,你赶紧滚出景阳”·谢语栖微微蹙眉,他看向身侧沉默的黑衣男子,开口道:“范卿玄,你有没有什么话说。”
范祁山瞪着自己的儿子道:“你想如何包庇这个害死你母亲的罪人么你最好记着,他是你的仇人”·谢语栖眼中划过一丝凌厉之色,低喝:“你住口我问的是范卿玄”他死死盯着黑衣男子,一字一句又问了一次:“你有没有话说”·范卿玄摇摇头,似是倦极了,合目道:“你走吧。”
谢语栖发出一声冷笑,看着院子里一张张冰冷的脸,扭头就离开了,一句话也未曾辩解,如今恐怕说一句话都显多余,到头来他终究孑然一身·· · ·第59章 冬雪·谢语栖冲出范宗后,漫无目的的在景安街上晃着,恍惚间回到了自己十岁那年,独自一人走在街头,一切都与他无关。
也不知走了多远,到了哪条街巷,竟只剩他一人·他瞥见街头有间挂着书画字卷的小摊,却没见摊主,倒是边上书画坊的老板在照看着··往前又走了一段,却忽然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他闻声寻了过去,一直绕到了民房后的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胡同,声音便是从那一堆杂物后传出的。
走近了听得出像是有人在□□·谢语栖伸手扒开那一片堆砌的废弃物,不禁微微一怔··废弃物下藏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神思有些游离,吊着一口气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谢语栖赶紧将他从废物堆里挖了出来,粗略的检查了一番,全身上下多出擦伤,已有不少发炎起了脓包,可最要命的是他心口那一对穿的剑伤,他甚至有些吃惊这男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谢语栖费了些力气把伤者带回了城郊小屋,替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然后在他心脉附近下了几针,手法利落就像是家常便饭··直到拔出最后一针,谢语栖手下微微一顿,有片刻的失神。
就在几个时辰前,因为一次错针,如今他的手上随时都可能再负上一条人命··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到如此疲累孤独了,看着躺在床上还未转醒的伤者,他便靠在桌边发呆,未几就开始犯困了,眼皮沉重的不受控制的合上,几乎就在下一刻便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梦里他身处一片黑暗,不停的寻找着,却四顾茫然,一直在一个地方盘桓,永远到不了彼岸,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筋疲力尽··不知盘桓了多久,远方忽然浮现出微弱的光芒,谢语栖不由朝那边靠了过去,走得近了,那光也变得足够大,并从光圈中伸出一只手来,向他摇了摇。
谢语栖亦伸出手,试探- xing -的想触碰一下它,就在此时那只手蓦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道大力将他拽了过去,那一瞬仿佛失重的跌入深渊,朝着光芒的最深处急剧下坠。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浑身一个惊颤后,眼前陡然出现了自己小屋的景象,仍旧有些白晃晃的看不太清··一人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道:“是你救了我么”·谢语栖看向床上的伤者,短暂的迷惑后恢复了清醒,点头道:“感觉如何”·伤者无力的笑了笑:“你一定是神医,我以为这一次我死定了……那一剑好厉害……你都能把我救回来,一定是华佗转世……”·谢语栖却笑不出,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礼道:“比你伤的重的人我都医好过,你这些小伤而已。”
伤者:“嘿,我上辈子一定积了不少福,这辈子才会遇上神医你,我该谢谢老天爷·”·谢语栖不经意的从他手里挣开,起身去倒了杯水,随口问:“你叫什么谁要杀你”·一想到这件事,伤者就愁容不展,过了好半天才说:“我叫刘苑……那人我不知名字,只知道是,是……”·见他半天说不出后文,谢语栖也懒得搭理,笼着袖子出了屋子。
刘苑躺在床上,望着天顶出神,身上的伤口并不疼,反倒凉丝丝的,甚是安神·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思绪飘出许远,想到自己经营的小摊子,想到自己赖以为生的手艺,又想到那一天来找自己的公子。
“若是告诉了神医,怕是会拖累他,我孑然一身怕是也没这个能力复仇,等伤好了就去汴京做点小买卖,躲开范家该是没事了罢·”刘苑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时谢语栖端着碗药走了进来,咯哒一声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他:“躲开范家是什么意思”·刘苑微微一愣,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随口说说的,我做点小生意,卖些仿制品,怕人家名门来赶我而已·”·“……”谢语栖一时语塞,人家范宗再如何名门正派,打击你这等盗版小商那也是官府的事,何时轮到他们管这闲事了。
既然他有心不说,谢语栖也没多问,敲敲药碗道:“一会儿药凉了自己喝掉·”·刘苑问道:“神医要去哪儿”·这句话让谢语栖脚下一顿,看着屋外飘飘扬扬的雪花,淡淡道:“……出去转转。”
刘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心酸,这间小院空空荡荡,似乎只住着他一人,半分家的味道也没有,就像是一个旅人,游到此处累了便小住上一段时间,倦了再漂泊到另一个地方。
过了许久,刘苑感到一阵困意时,蓦然惊醒,支身而起伸手拿过了桌上的药·冬天里寒意阵阵,即便是在屋里,这药也凉透了·刘苑苦着脸一口灌下了肚子,皱眉了好半晌。
谢语栖还没回来,他百无聊赖的下了床,挪着步子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这里就像与世隔绝了,安静得无声,若非还能听到走路的摩擦声,他甚至觉得自己失聪了··翻着柜子里的医书,高深的词句,他是半个字也看不懂,纯粹是打发时间,等着那个白衣人回家。
可是一直等了许久,屋外的天色由灰白变成墨黑,雪停停落落了好几次,那个人都没有回来··刘苑在厨房里找了些吃的,无聊的看了看医书便去睡了,想着或许明天神医就回来了。
让他意外的是,不只是明天,往后的三五天里,谢语栖都没有回来,就像是忘记了这里,更让他觉得这一切是场梦··刘苑的伤已好了大半,身上的小伤结了疤,有些疤掉了,底下已长出了新肉,就连心口的那道剑伤也愈合了大半。
他仍旧和往常一样,翻几本医书等着屋子的主人回家··这是刘苑守在小屋的第五日,他把家中收拾了一番,拿着医书到了院子里坐着,多半时间是望着大门的,手下久久才翻过一页。
当他把这本医书翻到一半时,写到如何凝神静气篇章的地方,突然多出几个小小的批注,寥寥数语亦能看出读者心细如丝·然而刘苑却微微一怔,字里行间的意思他是不懂的,可那些批注的字迹他认得。
那一日,那位公子带来让他临摹的药方上,就是一模一样的字迹·“是他”刘苑脑中嗡鸣,虽不知那仿冒的药方作何用,但这件事可大可小,或许就是他这份伪造的药方让那个白衣陷入无尽的孤寂。
他跑出门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雪景不知所措·屋外没有脚印,什么也没有,白雪覆盖了所有的归路,他隐约觉得,那个白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刘苑沮丧的看着手中的医术,无奈的翻了翻。
“想找谢语栖”·身后蓦然传来的陌生声音让刘苑吓了一大跳,惊惶回头··空荡荡的小院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灰布袍的男子,裹着一件略厚的棉袍,带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挡着半张脸看不清模样。
刘苑警觉的四处环顾了一番,若是遇上了那公子的同伙来灭口,自己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来者笑了笑道:“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只用告诉我,是不是想找谢语栖。”
刘苑:“那神医叫谢语栖”·“神医……呵……”来人有些乐了,点点头道,“是啊是啊,你是不是找他”·刘苑点头道:“对,你知道谢神医如今在哪儿你能带我去么”·那人一跃跳下石桌,拍了拍身上的雪水道:“我可没打算带你去。
你心里的事,他不用知道,需要明白的是另一个人·只不过还不是时候·”·刘苑听得迷迷糊糊的,懵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谢神医到底在哪儿”·“你不能呆在这儿,既然你想帮他,那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那人几步上前就抓住了刘苑,后者挣了两下,急道:“你带我去哪儿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儿你又是谁”·“你若继续留在这儿,只会丧命。
跟我走自有你说话的时候·”·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刘苑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寒风割面,他忍不住睁开眼来,眼前风景刹那变幻,已不在那片常青林中,那灰衣人还带着他一路飞掠,轻功如飞的朝远方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常青林中的小屋又有人来造访·雪花纷飞,来人一身黑衣打着把油纸伞,站在小院外,伫立良久后才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似乎要叩门,然而手到门前却迟迟未叩响,犹豫半晌后终是收了回去,望了眼雪中的小屋,转身离去。
常青林的另一头,景阳城西面百里之外的山谷中,素白银川,雪覆盖了整片山谷,掩盖了所有的通路,仿佛与世隔绝··在这样一片宁静的世界中,山间却有一串浅浅的足印,向山的深处蜿蜒而去。
顺着足印直到尽头,一人白衣如雪,青丝如墨,站在一座一丈多高的青铜门前,在他身后不远的石碑上,白雪覆盖着三个篆体大字“望风谷”··柳城,望风谷。
 · ·第60章 离火·“啪嗒啪嗒”一阵急促的脚步在廊下响起,一名望风谷弟子火急火燎的跑过,其间还因地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然而不出眨眼又爬起来赶路,脸上反倒没有摔疼过后的沮丧,竟是带着丝笑意。
“谷主”那弟子一掌拍开风轩阁的门,丝毫不顾及谷主极速爬上脸的杀气,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喊,“谷主……七……七……七……”·莫云歌被他闹得一肚子火,骂道:“七七七你大爷找死啊你”·“不是啊谷主”弟子深吸了一大口气,高声道,“是七公子七公子回来了”·莫云歌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脸上的愤怒之色难以消退,却又极速涌上一层喜悦,一时间脸色百转千遍,喉头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手足无措了半晌。
最后他一甩手中的书册,飞也似地冲了出去··望风谷门前,谢语栖静静伫立,只是望着山门,没有敲门的意思,也并未打算离开,眼底映着白雪,竟是一片空白,不知其所想。
“吱啦”一声沉闷的响声,山门动了,刚裂开一条一人宽的缝隙,里面就风一般的冲出一人,将门外静立的男子拥进怀里··“阿七你终于回来了这半年来过得可好”·谢语栖微微蹙眉,不着痕迹的从他怀里挣脱,往外退了一步。
“阿七”莫云歌心头的喜悦逐渐归于平静,人也清醒了些,这才看清眼前的白衣人眉宇间带着倦意,竟比起半年前更要清瘦许多,在这风雪交加的山谷里,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带走。
莫云歌皱眉道:“阿七,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莫谷主·”谢语栖开口截住他的话·只这一句称呼,莫云歌便能明白,直到如今自己仍旧无法靠近他半分。
谢语栖抬头看向他:“莫谷主,我这次来望风谷,是有一事想拜托谷主·”·莫云歌:“你无需与我见外,你有事,我自然帮忙,说吧·”·“我要离火珠。”
莫云歌拧紧眉头:“原本你要离火珠,我大可以给你·但我也不傻,这些东西你素来是看不上眼的,既然如今你上门来找我要,说明这东西于你而言十分重要,我若猜的不错,你要离火珠,是为了范卿玄。”
莫云歌顿了顿,“是不是”·谢语栖低眉不语,莫云歌也紧紧盯着他·过了许久,莫云歌才开口道:“你要离火珠可以,不过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语栖抬头··对方不轻不缓的道:“留在望风谷·”·“只要我留下,你就给我离火珠么”·“不错。”
莫云歌原本以为他会犹豫再三,才会给他答复,谁知谢语栖想也未想便道:“可以,我答应你·”·这下轮到莫云歌愕然,反问道:“你留在望风谷就永远也见不到范卿玄了,这样也愿意那离火珠对你这般重要”·谢语栖双手冰冷,风雪中几乎没什么知觉,他不禁捏了下冻僵的手,呵出一口气暖了暖。
“莫谷主,离火珠我是一定要拿到的,不惜任何代价·”·莫云歌见他冷,解下了外衣欲披在他身上,谁知谢语栖却一步退开,沉默的拒绝了··莫云歌拧眉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道:“行罢,既然你答应了,我这将离火珠取来,相对的希望你记得自己的承诺。”
说着他一抖外衣,一步上前将它强硬的裹在了白衣人身上,且道:“让你披着就披着,山谷里风大·”·两人带着风雪走在通往风轩阁的路上,其间一直沉默着,莫云歌听着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心中微微发涩。
想到半年前在临酒舍找到他的那一天,后者似行云飘风般潇洒无忧,却如何变成今天这愁容难解,形销骨立一般的模样··愈想愈恼,莫云歌蓦然回身一掌拍向那身后那人。
谢语栖愕然,抽身退走,然而脚力虚浮竟是慢了些许,若非莫云歌立刻收了半分力,这一掌必然拍中他心口··莫云歌按捺下心头的疑惑,转而又是一招,这一次只使上了五成功力。
谢语栖推开一掌退到一旁,哪知对方立刻就跟了上来·两人一来一去拆了数招后,莫云歌蓦然一拳砸上了廊下的红柱,生生震出一条裂缝··谢语栖神色淡淡的看了柱子一眼,道:“你想干什么”·莫云歌愤愤瞪向他反问道:“你想干什么这段日子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何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见谢语栖没有答话,他一把抓起对方的手,怒道:“你那一身功夫何时成了这样当年你单挑九荒的武功呢你连闯望风谷二十四栈的功夫呢如今你却连我手下十招都走不过”·谢语栖神色黯淡无光,摇头道:“我心甘情愿的,你气什么”·莫云歌一时语塞,纠结了半晌,反倒自己被气了个半死,末了咬牙恨道:“我是气范卿玄,他失言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放手把你让给范卿玄”·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我又不是废人,武功丢了再练就是,当年不也是一步步练起来的,恼什么”谢语栖轻描淡写的将话题揭过,绕过此地走进了风轩阁内。
屋中的一切还是几年前他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回来的人却并不一定就如当年那般了·谢语栖碰了碰墙上挂着的装饰物,又伸手摸了摸不远处的书架,似乎是在细细回忆些几年前的事。
“阿七·”莫云歌关上门,将风霜挡在屋外,回过身来,望着他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说给我听好么我想知道你究竟过的好不好。”
谢语栖转身看向他,淡淡道:“无所谓好与不好,就这么过来了,我既然答应你不离开,就不会走了·离火珠呢”·莫云歌叹了口气走到书柜前,按下暗格的机关,咯哒一声轻响后,一个檀木小盒出现在了暗格中。
离火珠通体鎏金,像一个金丸子,比起如意珠小上许多,不过一寸大小··谢语栖看着手心里温热的金珠,眼底划过一丝释然,淡然一笑:“多谢·”说罢绕过男子离开了风轩阁。
即便时隔多年,谢语栖仍旧记得望风谷的格局,或者说是,莫云歌为了留些念想不愿去改变谷中的任何一处地方··凭着记忆,谢语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丹药房··“阿七。”
莫云歌叫住男子,两步上前拦着他道,“你今天就要炼景阳到柳城少说要走上三四天你一路风雪交加的闯进山谷,立刻就要炼药,你当自己是什么铜墙铁壁不知疲倦的么”·谢语栖摇头:“这是我最后要做的,然后——”·“没有然后”莫云歌拽住他往回走,力气大得后者根本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今天休息养足精神再说否则我就封锁丹药房,你一辈子也别想进去”·“你放开”谢语栖却仍旧不肯乖乖束手,挣扎道,“莫云歌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休息,但只有五天后的望日方可炼成塑魂丹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望日每月都有,这个月过了,就等下个月。”
“莫云歌”·莫云歌见他挣的厉害,怕弄伤他,干脆也不走了,回头看着他道:“阿七,你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不知道。”
谢语栖抽回手退了几步,“炼制塑魂丹须求天时,五天后的望日恰逢五星聚,若是错过了,塑魂丹虽可成,却换不回范卿玄的魂魄·”·“……”莫云歌无话可说,站在廊下看他走远,直到丹药房的门合上,他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嘲般摇头叹息,“莫云歌你究竟在做什么,你以为他愿意回来便是给了你机会么……他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丹药房内,谢语栖摊开纸墨粗略勾画了一番,看着纸上画的阵形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涂改了无数次变换来的塑魂阵,不需要百余生灵献祭,只要拿到至- yin -至阳的两件灵器,透过五星聚结合全部的功力便能炼制成功。
男子以屋内的丹炉为中心,在地上画下了塑魂阵,随后便将缚灵玉和离火珠取出放入了丹炉内,然后自己走到塑魂阵的阵眼处盘膝而坐··看着丹炉内渐渐焚起的火焰,谢语栖轻轻吁出一口气,然后以掌力开始缓缓催动火焰流转,地上的塑魂阵也随之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照彻昏暗的屋子如同不夜天。
想要将丹炉内的两件灵器完全融合需得用内力催化,三日后尚可融为一体,而最终炼成丹药还需更久··莫云歌站在丹药房外,看着从窗间透出的淡金光芒沉默不语。
屋檐上滴滴答答开始有雪水滴落,覆盖在房顶上的积雪开始渐渐融化,竟如春阳初晓般温暖··酉时天已全黑,而丹药房内透出光芒却如同一盏明灯,映的半边天空都是淡金色。
一名望风谷弟子端着饭菜走来道:“谷主,该吃饭了·”·莫云歌目不转睛的盯着丹药房答道:“端下去,我等阿七出来·”·“是。”
待到这小弟子第二日早上去厨房准备早饭时却发现昨夜的饭菜动也未动过··如此往复了三天都是这般,那小弟子不禁有些急了,谷主守在丹药房外三天,颗粒未进,甚至连水也没喝过一口,就算是在当年谢语栖离开望风谷后,莫云歌都未曾这样断过食水,如此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小弟子端着午饭往药房走,路上碰到位师姐,女子立刻抓了他道:“可算找到你了,谷主呢你平日里照顾他吃饭的,我想着你总能找到他·”·“谷主在丹……”·“这儿是范宗派人送来的信,你替我顺道交给谷主吧,就这样了。”
女子一把将信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跑了··小弟子诧异的打量着信封,端着饭菜绕到了丹药房前··“谷主·”·莫云歌仍是站在那儿,就像一根木桩般,他沉声道:“你不必来了,饭菜时刻热着,阿七若是出来了,第一时间端到房里去。”
小弟子愣了一下,旋即道:“是,是的谷主·那个,刚才师姐给我一封信,说是范宗送来的·”·莫云歌回过头,讶异:“范宗”他接过信封拆开来粗略看了一眼便微微皱起了眉。
越过寒风白雪,距离柳城望风谷数百里外的景阳城郊,一人一骑正冒着风雪朝城内疾驰·马蹄踏过一路纷扬的雪花,马背上那人青蓝色的衣袍翻飞,就这么一路奔进了景阳城内。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诧异的朝他远去的方向张望··一直奔到范宗门前,此人才“喁喁”两声勒马停下,翻身下马··门口两个范家弟子见了他立刻迎上前,抱拳鞠躬:“星奕尊”·男子淡淡应了一声,一撩衣摆迈进了范宗。
臻宇殿内范祁山和范卿玄齐肩并立,几位尊师也都聚在殿内,赵易宁也默默跟在众人身后·待到男子一入内,范祁山便当先开口道:“你回来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亦点头跟道:“师父。”
赵易宁偷偷看了他一眼,也低声的喊了一声“师父”··男子拍去身上的风尘寒意,望了一圈众人,这才展颜露出一个笑容·此人双目如星,两弯眉如同笔锋苍劲的挥毫一捺,五官丰神俊朗形如刀刻,身高八尺有余,那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此人正是范卿玄和赵易宁的师父,范宗十师之首的星奕尊,李问天··李问天扭了扭脖子道:“得了你们的通知我立刻就回来了,是不是很够意思嫂子情况如何”·范祁山看了一眼瑶光尊,摇了摇头。
李问天也看了过去,眼中带着询问··瑶光道:“嫂子去了……”·李问天微微一愣,一双眉皱了起来,看向范祁山··虽然那一日他收到飞鸽传书后立刻就动身赶往景阳,可纵使他轻功如飞,御剑再快,驰骋良驹,从北方赶回来也需要三天左右,他未曾料到,云英的情况坏到如此地步,仅仅三天便——·一时间臻宇殿内无人说话,静得落针可闻,过了许久,李问天“啧”了一声,蓦然一拍范祁山的肩,顺势把他揽了过来道:“我这大老远赶回来,喝一杯吧”·范祁山抬头看了一眼高他一截的男子,无声叹气,半是无奈的被他拖向后院,临走了李问天向臻宇殿中的几人挥了把手,愣是将他们晾在了那儿。
虚天尊脸色垮着,沉声道:“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副模样”·瑶光笑:“小师弟向来如此,也只有他敢揽着大师兄去喝酒不是么”·虚天叹道:“师兄这些日子心情过于压抑了,有他拖着去喝两杯也算是好事吧。”
赵易宁探着头看了一会儿,转身问范卿玄道:“范叔会和师父说什么呢”·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低声“嗯”了一句便没了后文。
赵易宁没趣的扭过了头··李问天拉着范祁山径自就去了自己空了许多年的小雅苑,毫不客气的开了一坛酒,嚷着要和他不醉不休··范祁山皱眉拒绝,愣是摆着副冰山脸挡了许久,李问天这才作罢。
他喝了一杯酒,看着天上不知名的飞鸟,道:“老范啊,我们这么久没见了,这边的事儿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的”·范祁山哼了一声道:“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好说的。”
“哎,说说呗·”李问天捅了他一下,“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再说了你们这是拿我当外人,我可不乐意了,好歹你儿子叫了我这么多年师父,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也算他半个爹了不是,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啊,我——”·“行了。”
范祁山按住他,再不阻止他能唠叨一晚上,被他这么一吵,沉闷的心情的确缓和了不少,叹了口气道,“这要说起来就离谱了·”·飞鸟低鸣而过,寒冷的天气冻得人喘不过气,空中飞来几丝冰晶,又将有一场风雪铺洒大地。
李问天起初是愣怔的,微瞪着眼不知该说什么,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不定,由最开始的懵然,到后来的诧异,转而到惊讶,最后却又归于平静··范祁山说完时,一坛酒也去了大半,微微有些醉了,只叹道:“你说玄儿是不是瞎了眼,遇人不淑,苦了宁儿,害了英儿。”
李问天沉默了半晌才喝了一口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什么意思”范祁山问。
“听你说了这么多,除掉你那些添油加醋的描述,我觉得这个谢语栖并非你们说的那种女干恶之徒,他既然能冒死为玄儿去苍域洛家夺解药,又能为了玄儿和九荒反目,就冲这些他犯得着和你们过不去么若真要动手,以他的功夫,根本不必这么麻烦。
至于骨清寒的事,我是不知他如何想的,但他若真心怀恨意要复仇,嫂子的病他根本不用出手,十天后嫂子一命呜呼,他还乐得清闲,犯得着吃力不讨好的用错针和下毒来杀人么”·“若要我说,多半另有隐情的。”
李问天笑了笑,“师兄,有些事情未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的看法可大不一样·有机会我要去找这个谢语栖喝两杯,你们不喜欢这小子,我挺欣赏他的。”
李问天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范祁山无语的看着他:“就算你说的是实情,他是被冤枉了,他们——”·“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亦不勉强,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李问天拿着酒坛挥开范祁山,自顾自的往屋子里走去,他喝的七分醉,走起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范祁山看着他的背影沉吟着,虽说有些观念他依旧不认同,但总归是李问天的一些话让他又陷入了沉思。
 · ·第61章 五星聚·两天后,拂晓方至,天空带着淡淡的紫色,仿佛有一把天工巨扇将云层吹向两旁,露出一片明朗的星空,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莫云歌抬头,天空星辰闪烁,唯有五颗星格外耀眼,即便是晨曦之中,亦有不输拂晓的光辉。
那五颗星点缀在星空中,似有某种引力将它们吸往一处,隐隐有排成一线的趋势·这便是“五星聚”··五星聚是罕见的天象奇观,只是当它们聚成一线时,怕正逢午时,无缘得见。
莫云歌揉了揉眼角,心底隐约腾起一丝怒意,这五天来的不眠不休,甚至不进食水,就算他们曾修习过辟谷,如今也觉得甚为乏累·他尚且如此,丹药房内的那人更不知会如何。
·一直等到午时三刻,丹药房内的光芒才逐渐退了下去,不过多时就听屋内传来一声闷响··莫云歌推门而入,只见谢语栖力脱的靠在药炉旁,额上的细汗沾- shi -了额发,整个人就像是纸片般单薄欲摧。
在他手中紧紧握着一颗指甲壳般大小的金色药丸··谢语栖抬头看向莫云歌,扯动嘴角笑了笑:“成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看着他嘴角苍白虚弱的笑意,莫云歌却实在笑不出,只淡淡道:“既然炼成了,就好生休息吧,五天可不好熬。”
谢语栖扶着药炉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手心的药丸,眼底刹那闪过的是如孩童般的光彩,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了银心铃中,银色镂空的铃儿包裹着灿金的塑魂丹,通体透亮。
“好了,我带你——阿七”莫云歌刚放下的心,却忽然堵在了嗓子眼,眼中映出白衣倒下的身影,他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抱进怀里,任他如何呼唤,男子都没有任何回应。
“来人医师呢全部找过来把谷里的医师全部找过来”·清风阁内,呼啦啦站了一群人,莫云歌守在床前,眼神焦急的盯着医师。
过了许久,医师吁出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怎么样”莫云歌问··医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道:“他没什么大碍,就是疲累过度又五天未尽食水,加上一些风寒所以才会昏倒。
我已替他开了些安神和治风寒的药,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莫云歌点点头坐到了床头··然而医师却并未急着走,“谷主,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莫云歌回头:“什么事”·“阿七当年离开望风谷时,连挑二十四栈的事人尽皆知·当年七公子的功夫,整个望风谷找不出一人能与他对抗,恕我直言,甚至就连谷主您都走不过他手下十招。”
莫云歌神色转为复杂,沉声道:“我知道,他这次回来功力折损太多,已大不如从前,竟连我几式虚招都打不过·”·医师摇头:“不是折损了,方才我替他诊治发现,如今他身上半丝功力也没有,换句话说,他已武功全失。”
莫云歌瞪大眼:“怎么可能五天前还……难道是炼制塑魂丹的关系他堵上了所有的功力”·医师闭目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谷主,事到如今万不可让七公子独自一人,您也知道他是九荒的杀手,往日做的是杀人买卖,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倘若仇家借此机会前来复仇,他毫无还手之力·”·莫云歌皱眉不语。
当天夜里他便将望风谷所有精英分别安插在了清风阁附近,而他自己也亲自守在屋中,半步不离床头··虽说谢语栖炼制塑魂丹一事十之八九无人知道,而因此武功尽失的事恐怕更是只有他们望风谷内的几名医师。
然而除非将这些人赶尽杀绝,否则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心之人怕是难以防范··紧张兮兮的气氛到了第三天,谢语栖醒来了·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身上盖着毛毯,屋中焚着炭炉,愣是如同身在宫廷之中。
谢语栖只觉得好笑,捂着莫云歌硬塞来的紫金暖手炉,“我哪有这般娇贵当我是皇帝么”·“阿七,你何苦如此你和范卿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只字不提你说你愿意留在望风谷,那他呢肯放手让你留下”·谢语栖摩挲着紫金炉上的雕纹:“你明知我不会说,何必问”·“为了他连- xing -命都不要了”·白衣男子没有再答话,莫云歌也觉得自己方才似乎问的过分了些,谢语栖刚醒来,自己就连着问了这么多他绝不愿提及的问题,他讪讪咳了一声道:“你好生休息吧,我吩咐他们给你准备些饭菜……”·谢语栖淡淡点头,转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色出神。
莫云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回到了风轩阁·刚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青衣少女倚在桌边,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桌上的书卷··望风谷的守卫纵然不是铜墙铁壁,但也绝非轻易能闯入的,要想逃开众多山中岗卫,避开巡逻弟子,悄无声息的进去山谷绝非常人能办到。
可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却堂而皇之的站在这儿,没有任何弟子来报,也没有任何警鸣,简直如同鬼魅··听到门边的响动,少女回过头来,咧开嘴笑道:“姓莫的,还记得我么”·看到少女样貌的那一刻,莫云歌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
这少女正是以前常跟在谢语栖身后的那个鬼灵,自然能轻松避过众人的防备了··小铃儿合上书卷:“七爷呢”·莫云歌:“正休息呢,倒是你,怎么没跟着阿七一起”·以前谢语栖留宿望风谷时,小铃儿时常过来,后来也干脆就住进了谷里,简直就像是跟屁虫。
小铃儿撇撇嘴道:“我始终是鬼嘛,身上- yin -气太重,若是常跟着七爷会折损他的阳气·”·莫云歌思忖了片刻道:“小铃儿,我想知道这段时间阿七身上发生的事。”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这次再见他,我觉得好多东西都不同了,亦或许我从来就不曾真正看透过他,但如今我知道他过得不好。”
少女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这半年的各种事情,几乎在那一瞬间塞满了她的脑袋,摇了摇头甩去些纷繁杂乱的记忆,她开始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九尸毒之后所有发生的一切,破五方祭魂阵,暗杀阳明尊,连闯苍域洛家寻七绝散解药,而后前往临安师父的孤坟,以及随后而至的凤来惨案,乃至福家村和如今被逼出范家等等,记得请的记不清的,她都说了。
看着莫云歌面色发青,双手紧攥,她如今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对那个白衣人的感情并不比范卿玄少,那一刻她甚至想着,如果当初谢语栖没有遇上范卿玄,一直留在望风谷里,会不会更开心些·莫云歌咬牙良久才按捺下心头的怒意,沙哑着道:“这就是范卿玄给我的答案么今次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把阿七交给他”·小铃儿:“那七爷是怎么想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如今这个模样我也断不可能放他一人出谷。
前两天我就听到风声,往年和阿七结下仇怨的几个收到了密报,如今已蠢蠢欲动来复仇·”·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武功尽废……该怎么办好……”·莫云歌亦是叹气,随后道:“望风谷的名号在外也不是吹的,多少给我几分面子,不会轻易动他。”
小铃儿摇摇头,愁道:“我担心的不只是那些仇家,更担心穆九会出手·”·一时间风轩阁沉静了下来,两人心里各有所思,过了半晌,小铃儿微微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有些吞吐的提道:“那个,我在想,要不要告诉范大哥……他若知道七爷如今的处境,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莫云歌嗤鼻冷笑,仿佛听了个极大的笑话,“阿七负伤至今他问过一句来找过他么云伯母的死他难道真打算全算在阿七头上”·小铃儿微微一愣:“死了你怎么知道”·“……”莫云歌沉吟片刻道,“几天前我收到过范家的一封信。”
“信”·“我娘和云伯母是故友,只是后来我娘病故后,咱们就和范宗没什么往来了·前几天范宗来信说,云伯母病故……出于往日母辈情谊,我该去看看的,只是阿七的事我放心不下。”
小铃儿:“那怎么办你要带七爷去吗”·莫云歌摇头:“要去也是我一个人去,我绝不想让阿七再被人欺负。”
“可是你走了,七爷一个人在望风谷,你不怕那些人趁机闯进来”·“此去景阳最快也要三天,我会通知柳城的朋友替我照看一下,这一离开我也不知要在景阳待多久。”
“那——”小铃儿忽然住了嘴,欲言又止的看向他男子身后··莫云歌见她神色有异也回头看去,廊下谢语栖披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那儿,静默的看着他们。
院子里银装素裹,加之他一身白衣如雪,脸色因为久病初癒并无多少血色,风中而立如同一个冰雕玉素的瓷偶··不知他听到了多少对话,莫云歌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让了他进屋道:“你怎么下床了医师说你该多休息。”
谢语栖淡笑道:“睡够了,出来走走·”·小铃儿知道他此刻武功尽废,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这般冰天雪地里,定是受不住她这满身的鬼厉- yin -寒之气,于是往后退了几步。
谢语栖即便没了内力,眼力仍旧厉害,一眼就看到了小铃儿不自在的样子,不由笑道:“你别躲了,我难道连这点忍耐力都没了么这些年在九荒可就白混了。”
他又看向一旁挠头不语的莫云歌道:“信呢”·“阿七——”·“你什么时候走”·“我……”莫云歌蹙眉,“阿七,这次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去,待在望风谷等我回来。”
谢语栖点头,却是淡然道:“我仇家可太多了,或许你刚走,他们就带人杀进来,我恐怕活不到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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