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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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
 ·文案:·京城出了件骇人听闻的奇事——城中有妖出没,夜半入府剜人心,吃人肉,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皇榜下令,抓妖者,赏,重赏·小道士随师入京城抓妖去,初来乍到得罪了一方贵甲君公子,又自投罗网进君府,惨遭师父弃京城。
君府有古怪,喜欢晒太阳的老管家,走路扭三扭的小丫鬟,还有半夜跳舞的老婆子··君白公子最古怪,懂花语,会法术,还有一双能蛊惑人心的红眼睛··妖怪横行,君公子和小道士携手一路升级打怪,捉狗妖,捕鱼怪,好不快哉。
天地悠悠,知己难求,共携手··上九霄,入- yin -曹,闯魔府,挡我者,奈我何,山河为我开两道,黄泉碧落任我行··难活一遭,无畏俗规,无惧天条,我为本我,当自逍遥。
 ·食用需知:·1.精分腹黑扮猪吃老虎白兔精攻 X 傲娇闷骚自以为攻压人不成反被哔的道士受·2.有两对副cp·3.作者君手残,如果有小bug求不要深究·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君免白楚季 ┃ 配角:太多了记不住 ┃ 其它:修道· · · ·第1章 第一章·黑夜飒飒,圆月高挂,天际薄云卷卷,通透如深井之水,万籁俱寂,街道空洞无一物,秋风凉凉袭来,吹散了层层残云,银月悄然躲进深处,世间顿时陷入浓稠的黑。
万物栖息,家家户户入睡,白日喧闹的街市无声无息,只走过一连穿戴整齐的巡逻官兵,个个面带疲意,城楼门,点燃的夜灯笼燃烧殆尽,火光落在斑驳的路面,如同张牙舞爪的怪。
- yin -风阵阵,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长空,血腥味丝丝缕缕渗透入清淡的空气之中,倒挂于桂树的猫头鹰受到惊吓,咕叫扑闪着翅膀远离腥血之地··又是一个令人无法安睡的诡夜。
这是一月内京城邬都发生的第八起命案,官兵赶到之时,见到的依旧是如同前几次一般的场景,纵是如此,过于血腥污秽的场面还是令在场的许多官兵捂嘴呕吐不止··死者显然是在睡梦中被袭击的,浓稠的血将被褥染成大红,点点血花溅在床沿栏杆,嵌入柴木之中,难辨其色。
尸体躺在床上,四肢因挣扎而扭曲难看,脸上遍布血迹,瞳孔大张,五官揪成一团,让人难以直视的是,他的胸膛被打开,原先应该在其中跳动的温热心脏已经不见,细看还能见着血肉上的筋脉,而腹部只余下空荡荡的肋骨,覆在其上的血肉如一滩烂泥,似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有撕咬的痕迹。
有多年经验的仵作面对死者如此惨状依旧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忍着呕吐的冲动为死者验尸,一番探查下来,得出的结论与前几次的案件并无分别··死者该是活生生时,心脏被五指贯穿掏出,腹部被利爪所破又用牙齿撕咬,心脏不知所踪,血肉泥泞缺失,能做到如此惨状的,定非人为。
城中百姓早有怨言四起,官府无能,未能捉得此挖人心吃人肉的妖物,害得家户难安,人人自危,造就邬都“白日千万行,夜里空无际”的诡异景象··市井也有说书先生搭起了雨棚,惊堂木一拍吓飞屋檐鸟雀,花白胡子一捋换上玄虚神色,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讲起这妖物何等害人,又含沙- she -影讽刺朝中无一能人当擒拿妖物归案。
百姓纷纷叫苦不迭,更有甚者闹到官府门前,敲锣打鼓,用红绸包裹的申冤捶日日击打申冤鼓,鼓声震震,响彻云霄··妖物还在害人,官府束手无策,百姓闹了足足半月,在第八起命案发生之后,朝廷终于昭告皇榜,榜曰——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妖物作祟猖狂难忍,为保百姓安康,土地昌平,今召皇命,寻天下之能人异士入城捉妖,擒妖者,赏金百两,特封天师。
皇榜一出,人人奔走相告,江湖哗然,为得赏银为拿封号,东南西北江湖豪杰齐聚邬都,一时之间,邬都成为一个无声的战场,只认谁能取下妖物拔得头筹,光耀门派——史称邬都之争。
市井池旁架起赌局,纷纷猜测这次是哪位能人异士能擒得妖物揭下皇榜,邬都前所未有的热闹嘈杂,如同一个大染缸,难以识得这缸中谁非池中之物,谁又是在浑水摸鱼。
城中糟糟,所见小贩与客人交头接耳,往南面瞧,花楼的姑娘拿着香帕掩耳低笑,再往南见,酒馆里公子饮酒夸下豪情,又往南走,唯见几处人家紧闭门户,走出市面,南路直上,邬都已不望,所见郊林郁郁葱葱,樵夫肩扛柴刀山上砍树,留下一串串脚印。
人烟渐渐稀少,树林之中烟雾弥漫,难辨前路,市井的摩肩接踵与山中空无一人形成鲜明对比,仿若与世隔绝,是为仓夷山··山路陡峭,设有屏障,山中坐落一道观,远远只望屋檐一角,烟雾渐散,清晰可见门匾上张扬潇洒刻着仓夷二字。
世人言,仓夷山上仓夷派,道长真人隐其中,勤苦修炼几十载,为登九天羽化仙··此时,仓夷大门紧闭,门前有散落的枯叶,细听有窸窣人声,声音愈演愈烈,杂乱的脚步声夹杂其中。
一个身着白衣的小道士匆匆忙忙跑过走廊,气喘吁吁的闯进大堂,神色慌乱,对着堂内三个老道长扬声,“师父师父,楚季师弟又和如梓师兄打起来了·”·堂内老道正在参详要事,听得弟子来报,话题戛然而止,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拍案而起,难掩气恼,“这小兔崽子还有完没完”·说着也不顾堂内其他二人便急匆匆要出去,那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哈哈大笑起来,跟随着那来禀告的弟子出堂去。
堂内空荡荡,堂外却是聚集了不少弟子,听闻派中小魔王楚季又惹上事了,脚步纷纷往竹林赶去观战··阳光热烈,树影斑驳,直干的竹树胡乱摇摆着,原该是静谧的树林此时一片热腾,竹香沁人心脾,竹叶纷飞中,派中弟子只见一道极为凌厉的剑影闪过,一颗坚硬的竹树便应声而倒,吓得靠近的弟子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浮光掠影,一道如出鞘之剑势不可挡的颀长身姿从浓密竹树中飞降而来,伴随着其清冽张扬的音色,空灵的响彻竹林,“如梓,你有种就和我过招,别跑·”·另外一人不知何时从一侧跑过,卷起阵风,带过地面的竹叶,白衣袂袂,含笑应答,“师弟,你连追都追不上我,谈何过招”·剑气更浓,来人借踏竹干,身姿矫健如风,黑发在空中凌乱划开如墨,他闻言仿若觉得好笑,便也真的笑声泠泠,随之其动作如白雀点水越发轻盈,手中之剑直指那飞去的白衣之人。
·如梓见剑在眼前,也收了三分戏谑,锦鞋点地,随手折下一根竹枝,以竹为剑,向穷追不舍的人应战而去··顿时林中大乱,竹叶如同满天的雪席卷而来,围观弟子难以伸长了脖子也未曾见那竹林二人的踪迹。
人群不知是谁大喊了句,“师父来了·”·一个蓝衣老道脚步匆匆抵达竹林,看着一片狼藉的竹林,刹那眼前一黑,心疼得咬牙切齿,“我的竹子,楚季,如梓,你们两个还不快快给我停下。”
被唤二人似乎并没有听见老道的言语,只不过竹林中剑气却渐渐削弱,扬在空中的竹叶也纷纷掉落入泥土之中··顷刻之间竹林仿佛又恢复了平静,而竹林之中原先纠缠作打的二人屹立地面,归于平静之后,终于得以看清他们的面容。
年纪稍长的白衣青年有一双如水温和的眼,此时眉眼皆是笑意,正望着对面的男子,他手中竹枝断去一半,却直指男子的咽喉处,若为真剑,再近三寸便能取得他的- xing -命,“师弟,你可认输”·被唤做师弟的男子手中执剑,剑面正对着日光,折- she -出一道清冷的剑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衬出他的容貌。
男子身姿颀长站如松,一袭茶白间蓝衣,墨发用一根浑黑的发带束去一半,光洁的额边两缕及下颚的秀发正随风轻散着··纵然是落败一方,他的眉眼也是羁傲难当,举止依旧萧萧肃肃,光映照人,只见他不紧不慢收了剑,伸出空荡荡的一只手,扬声道,“赢也好,输也好,你把昨晚偷吃我的炒栗子还给我。”
众弟子听他二人对话瞠目结舌,有的弟子已经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如梓看着楚季张开的手,面带疑惑,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偷吃过你的栗子了”·“昨晚就你一人去过我房间,”楚季不依不饶的,“不是你是谁”·说着又要提剑就打。
“楚季,够了,”呵斥之声打乱两人对话,是他们的师父,仓夷派老道曾蜀,他花白胡子一颤一颤的,显然气得不轻,“你没大没小就算了,还敢因为小小几颗栗子就把我精心养成的竹林闹成这副模样,你莫不是又想受罚”·面对从小把他带到大的师父,楚季毫无惧意的应回去,“什么小小几颗,那可是我攒了三天都不舍得吃的,如梓倒好,一口气都吃了,连点残渣都没给我留。”
如梓实在冤屈得很,讨饶道,“师弟,我是真没有拿过你的栗子·”·“那栗子难道能凭空消失”楚季想到被偷吃的香甜可口的栗子,更是觉得气岔,恨不得把偷他栗子的小贼抓出来就地正法。
正是僵局,在一旁看戏的其余两位与曾蜀同门的师伯,有一位诧异道,“昨夜我倒是见曾蜀拿了袋栗子,难道”·本来面带肃色的曾蜀闻言立马回过去看着自己的同门,坏事被拆穿,悄悄的咽了口唾沫,别说,楚季珍藏的栗子还真是回味无穷。
他倒是回味无穷了,也察觉到身后徒弟如火一般的目光,讪讪又回头对着楚季笑,商量道,“你看,我吃了你的栗子,你毁了我的竹林,我们师徒俩,是不是抵过了”·楚季的目光越来越- yin -沉,却偏生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来,“师父,原来是你。”
曾蜀尴尬笑笑,“你就看在师父实在馋得厉害的份上......”·他话未完,楚季已经快步而行,不多时就提气飞起,曾蜀顿感不妙,“好徒儿,你要去哪”·而他口中的好徒儿已不见踪迹,只留一句笑中带点儿戏弄的话语落在这破损竹林之中,“去师父的房间摘了师父的百年莲子。”
树影摇摇,竹叶飘飘,如梓憋了好半天才对着面色如土的师父安慰了句,“师父,我那儿还有一颗莲子种子,要不您老,从头来过”·于是众弟子瞠目结舌的看着平时装得一派正经的师父师尊瞬间形象全无,也不怕扭了老人脚一边哀嚎着我的莲子一边狂奔而去,刹那就消失在竹林之中。
众弟子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解读——啧啧,这小魔王楚季还真是名不虚传呐··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辣先谢谢所有点开这篇文的大佬,我会努力写的·前三章要交代背景和人物,所以文风整体会比较正式一点点,然后君免白[攻]会在第四章 出现。
如果文章各位大佬看着还比较合眼缘就继续看下去,能给个收藏就更好了嘻嘻我一定会努力写的·如果不喜欢的话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看下去,毕竟看文图的是开心嘛,好吧最重要的是求不喜欢也不要骂我骂人物可以吗,我真的怕被人骂......我怂......·还有元宵节快乐,给各位大佬鞠躬了· · ·第2章 第二章·秋天的日光在清爽的空气里似乎也染上凉意,广辽的树林里,一个茶白间蓝衣的男子懒洋洋的躺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养神,斑驳树影落在他挺拔的鼻上,与发同色的浓黑发带下镶一颗冰蓝琉璃珠,随着男子的轻微翻身,摇摇晃晃的投- she -出冷淡的光影。
察觉到有脚步声渐渐走近,本打算歇息的楚季眼皮子颤了颤,略薄的唇不是很愉悦的抿了下,待来人站在树下,他也不睁眼,声音慵懒,“如梓,你又来催我练功”··树下的如梓无可奈何的摇头,“我不来寻你,怕是日落都见不到你的身影。”
楚季掀开眼皮往下看,半明半暗中,他的大师兄如梓正抬着头一脸宽厚像是在看什么闹脾气的孩子,他哼哼两声,“哪有那么夸张”·嘴上是这么说着,身体也终于肯坐起来,顷刻间轻巧的从大树上挑下来,稳稳当当的站在如梓面前。
“你忘了小时候有一回,你在树林睡得太熟,若不是我记着来找你,你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来·”如梓毫不留情的将楚季儿时的糗事拿出来讲了一遍,末了轻笑,“当然那是小时候,你现在都不粘着我了。”
“要不是师父让我和你修行,”楚季整整因为压过而生出皱褶的衣衫,口气不以为然,“我才不会粘着你·”·如梓笑笑不接下话题,只道,“说到师父,还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楚季想到曾蜀,不禁面色晴朗,“他老人家还心疼他那颗百年莲子,都过了多少天了,小气·”·“你未免太不知道轻重,那颗莲子师父浇灌了几年,就这么被你采了。”
虽话语是责怪的,但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怒意··楚季摘了师父的心头好,一丝愧疚也无,哼哼道,“那他偷吃我的栗子就有理了”·两人边说着边走出树林,投- she -下长长的身影,谈话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林中鸟雀叽叽喳喳飞过,又恢复了安宁。
议事堂里,曾蜀及其两位同门师兄弟曾训、曾群面色凝重的望着主位一位头发胡子尽数花白的老道,曾蜀忍了又忍,终究皱着眉,“师父,楚季修行尚浅,我看要不再缓一缓”·老道极缓的摇头,他穿一身宽敞白衫,脸上布满皱纹,花白胡须长长的垂到胸前,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虽是年近百岁,一双眼却极其清明,说话之时中气十足,“若是命中所定,曾蜀,你再怎么拦着也无用,楚季那孩子迟早要面对的·”·曾蜀无声的叹了口气,也释然道,“但愿他能渡过这一劫,这孩子,我实在不放心。”
正是说着,如梓已在外头禀告,几人连忙收了话,随即如梓带着楚季进到堂中··楚季因着午觉被人打扰,本来还想找曾蜀理论一番,但见堂内请虚道长和两位叔伯皆在,顿时便嗅到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忍不住瞥了如梓一眼,如梓对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纵然满腹疑惑,楚季在这么多长辈面前也只得规规矩矩的行礼,“不知师尊传召弟子所为何事”·清虚略一打量楚季,和蔼的笑道,“楚季,近来修行如何”·楚季没料到清虚会突然问他的修行,但还是落落大方的回应,“前些日子我和如.....”顿了顿连忙改口,“和大师兄讨教,已经赶得上他七八分了。”
“便只有七八分”请虚又问··楚季思量了番,笑出一排整洁的白牙,“那便□□分·”·如梓在一旁难忍笑意,曾蜀想起那次因为栗子惹出来的讨教,恨铁不成钢般的瞪着他。
楚季神态自若,连笑容都没有收··他一向来就是这么恣意快活,想笑便笑,想怎么答便怎么答,若不然就实在太对不起他仓夷小魔王的名声了··况且,他是清虚道长从山下捡回来的,又被清虚道长亲自抚养过几年,因此在仓夷弟子敬重畏惧的师尊面前,他便比他人放肆许多。
如梓及时为楚季说上几句好话,“师尊,师弟的修为当真进步许多·”·清虚望着着一来一往的几人,眉目慈和,“如此便好,楚季,接下来是正事,你可要仔细听着。”
纵然是世人所见顽劣的楚季,也知道何时该开玩笑,何时该收敛神色,此时听清虚这样说,神情也清肃许多,“师尊请讲·”·如梓也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不知你可听闻近来邬都发生之事”·楚季凝神想了想,“听下山的师弟讲过几句,不过邬都离仓夷山实在太远,那流言传到这里剩下不多。”
清虚颔首,将邬都出现妖物之事细细讲给楚季听,话落看着楚季··楚季脸色沉寂,他虽自幼生在仓夷,但仓夷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听闻。
当今世道之所以如此混乱,皆因百年前异界魔主沉仞和鬼王姜瑜秀一场私人恩怨引起,异界三道原互不干涉的规矩被打破,魔道肆意横行,妖道祸害人间,鬼道颠倒- yin -阳,而处于劣势的人界在这场拉锯战中苦不堪言。
早有听闻人界深受异界迫害,却不知妖道竟嚣张至此··楚季心中激愤,却依旧不明白为何清虚道长要和他说这些,于是大胆猜测,“师尊是要我下山除妖”·清虚赞赏的看他,“是。”
仓夷派虽不掺和江湖之事,但仓夷弟子皆要下山修行一段时间,如梓是二十岁时下的山,两年后归来,当时楚季年纪尚轻,一直缠着如梓给他讲江湖之事,听如梓描绘市井热闹,奇趣乐闻,心生向往。
楚季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下山去的,却没想到如此猝不及防,如今想来,他已近十九岁,该是到了下山的时候··“你可愿意”清虚捋着花白胡子,神色严肃问道。
楚季几乎是喜出望外的,他在山上修行这些年,从未出过仓夷山,修行的武功法术也只能与同门师兄弟过过招,又不敢使出浑身解数,至今未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而今有下山修行的机会,自然令他欣喜。
少年的一颗江湖之心顿时热血难当··“弟子遵命·”楚季二话不说抱拳应令,笑容又挂在了脸上··却是如梓担忧的开口,“师尊,这一次只师弟一人前往么”·以往仓夷弟子下山修行,通常是结伴而行,就连身为大弟子的他,五年前下山也是与同门师弟一起,这只身一人却是头一遭。
·“如梓,不必担心,曾蜀会同他一同下山·”清虚安抚着,口吻慈祥··“什么”楚季第一个不愿意,“为什么我要和师父一起去”·曾蜀哼了一声,“怎么,你还不乐意”·“哪有师父陪着徒弟下山修行的,”楚季面色怏怏,又转身抱住如梓的手臂,“要不然,我和大师兄去也行。”
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是块软泥巴,连下山历练都要师父陪在身旁,名声多不好听··如梓也道,“是啊,正好我近来无事,陪着师弟也不是不可。”
曾蜀睨他一眼,“我平时也没见你和如梓关系这么好·”·楚季被说的羞愧,自动放开如梓的手,转而求助的看向清虚,清虚雷打不动,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此妖既能难倒这么多门派的子弟,想必功力不容小觑,曾蜀修行多年,助你一臂之力抓了妖后,他便会回来,至于你,便留在山下,该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吧。”
楚季一听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不由岔岔,但也只能遵命··曾训,曾群见曾蜀门下弟子对他百般嫌弃,纷纷取笑,气得曾蜀等楚季和如梓一走,也急急告退追上去和楚季理论。
他这个师父实在做得太没有面子,若不是当年清虚道长把楚季交到他手下,他教导着教导着教出感情了,他非用他的木剑把楚季这个小兔崽子打个落花流水··曾蜀想着想着,不由有些感慨,当年抱在怀里一小团的婴儿,如今也长大成人了。
·因着路途有些遥远,捉妖之事急切,楚季当天就收拾细软,准备第二日便下山去··他把贴身带着的斩云剑擦拭了两遍,直到剑光泛着凌厉的剑气,才把剑收回鞘与收拾好的包袱放在一起。
斩云剑是清虚道长在楚季十四岁时交给他的,意寓他冲破重雾,破风斩云,他视如珍宝,练功之时剑不离手,但不知是否他功力不够,斩云剑所能施展的招式平平无奇,问过如梓,如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后他更加勤加修炼,可所见效果并不显著··房内烛光摇曳,楚季将窗户打开,抬眼望去,天上正挂一轮皎洁圆月,将景物照得朦胧可见,想到即将要离开这生活的十九载的地方,楚季心中不无感慨。
虽然他总是嫌仓夷山只有一群不知日夜练武的师兄弟,嫌仓夷山的日子太平静,嫌这里的吃食不好,嫌师父不正经,大师兄太正经,但真正到了下山之时,却不免有些舍不得。
如梓历练两年,有的师兄弟几年未归,不知他此次离开,多久才能回来··可转念一想,山下有玩不尽的美景,吃不尽的美食,心中那点不舍便被期待代替,恨不得现在就施展法术奔向他最爱的栗子摊旁,将在仓夷山上难寻的食物通通塞到腹中去。
到底少年心- xing -,楚季翻身坐到窗沿去,一只脚踏在窗沿上,一只脚悠悠荡荡的,茶白衣袂也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摆··正是万籁俱寂之时,房门却轻轻被人扣响,楚季扬眉看去,只听见一道温润的音色,“楚季,是我,能进来吗”·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天就得回学校了,暴风哭泣。
还是在家好,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自从当了部长以后,累到扑街·[我发现我是话唠的本质是改不了了.......]· · ·第3章 第三章·来人是如梓,楚季懒懒散散的,没有想从床沿下来的打算,只扬声让他进来。
夜正浓,如梓吹灭手中照路的灯笼,推门而入,正见楚季衣衫整洁的坐在窗口吹风,神情惬意而慵懒,看起来不像要入睡的模样··“你怎么来了”楚季转头看着如梓,见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一个袋子,不由好奇。
如梓把灯笼收好,踱步走到窗边,“来送你点东西·”·说着把手中的袋子递给楚季,楚季略一讶异,便不扭捏伸手接过,从袋子里传过来的沉甸甸触感让他眼睛一亮,惊喜道,“栗子”·“运粮的师弟才回来,”如梓笑着,“幸好来得及。”
楚季翻身从窗口下来,将手握成拳在如梓的肩上不轻不重的锤了下,“谢了·”·他这人兴趣不多,但自小便喜欢吃栗子,还必须是炒得香而不焦的,前些日子囤起的栗子被曾蜀给吃了个精光,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如梓惦记到心上了。
楚季自打三岁拜在曾蜀门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亦步亦趋跟在如梓身边的,如梓疼爱他,将他当弟弟看待,几乎是有求必应,若不是后来发生那件事,他想他会一直粘在如梓身边。
“此次前去,路途遥远,栗子权当解馋,你要照顾好自己,山下不比仓夷,别意气用事·”如梓和楚季走到圆桌旁坐下,语重心长··楚季看着如梓温润的眉目,把手中的袋子啪嗒一下放在桌面上,挑唇一笑,口气近乎骄傲放肆,“不是仓夷又何妨,若有谁敢辱没我,我照样不会放过他。”
如梓笑容一顿,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下,苦涩而了然道,“我就知道你还念着那件事·”·楚季笑而不语,他怎么可能忘记呢··楚季是清虚道长捡回山中,受得清虚道长喜爱,又自幼拜在仓夷第十七代三掌门曾蜀门下,跟着仓夷大弟子如梓修行,深得仓夷派中几位举足轻重之人的欢心,加之他自身条件得天独厚,修行功力日渐见长,自然遭来同门妒忌,儿时没少受过冷嘲热讽。
他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也便罢了,偏生十六岁那年无意听见同门在背后议论他,说他虚伪讨好师尊师父,说他攀附如梓,就如同如梓身边一条跟屁狗,语气之不屑令他怒火中烧,不禁和那几位同门大打出手,不知轻重将其中一个打得断了一只腿。
他原以为如梓会帮他,却不想师父罚他跪于堂外青石板时,如梓却只是缄默的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那时正逢夏季烈日如火,他不眠不休跪在大太阳底下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口干舌燥,全身被汗水濡- shi -,终究挺不过而昏厥,醒来之时是如梓在照顾他。
少年心- xing -,自是难以原谅自幼跟随的师兄未曾替他言上半句好话,甚至在他受罚时辰连个影子都没有露··打那时候开始,楚季就不如从前那般粘着如梓了,他生- xing -羁傲难训,在这仓夷山中极少有人能在他眼前说上几句话,原本如梓算一人,可那事发生后,他连如梓的话都不肯听了,此后越发顽劣,在仓夷山中恣意而为,从而得了仓夷小魔王的称号。
后来回想,如梓也有自己的苦衷,即使那几个同门有错,楚季到底是先动手把人打成重伤的那一个,若当时如梓为他好言,便有私心嫌疑,他怕也不是只跪上一天一夜就能完事。
楚季知道自己有错,也不是没有尝试与如梓重修旧好,可一旦生分了,情意又哪能轻易修复,况且,他年纪也不小,总归不能还像以前日日跟在如梓身后··只是那一次他发了狠,仓夷便再也没有人敢惹怒他,这也不失为一个收获了。
“我是没忘,”楚季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语气漫不经心的,“但无非我记- xing -好,难道才过了三年多,你便能忘记么”·如梓似是没料到他这么说,神情略显错愕,但反应过来楚季的意思,不由得露出个浅笑来,“原是这样,那便好。”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在一瞬间落地,如梓顿觉今夜来的实在值得··送走如梓,楚季也觉困意袭来,收拾一番便上了床,准备次日一大早下山··仓夷弟子下山修炼皆是同门相伴,小魔王楚季却是师父曾蜀跟随,自是一桩奇事,是以,楚季和曾蜀到山口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颗颗从青草树冒出来的脑袋,活脱脱像是一只只土拨鼠在探查敌情。
楚季要下山,不知道有多少人叫好,可他才无所谓,迟早有一日他会回来,继续巩固他仓夷小魔王的称号··楚季一个包袱一把战云剑轻巧上路,望着曾蜀背上的两个大包裹,忍了又忍,到底说,“师父,您老人家当是下山游玩吗”·曾蜀尴尬的摸摸自己的胡须,将包裹收紧了些,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怕半路饿着了么。”
楚季嘴角抽了抽,在仓夷山曾蜀敢称第一馋嘴就无人敢称第二,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师父,他好歹也给了点面子,没再当面拆穿他饭桶的本- xing -··师徒二人踏上邬都之路,一路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所见的景象也由萧条逐渐变得热闹,楚季未出过深山,对世外一切景物都好奇,但心中牵挂着邬都作祟的妖物,再大的好奇心也便压了下来。
想起清虚道长每日念叨的那几句,“修道者,当以苍生为重·”·楚季无所谓苍生不苍生,但异界祸乱人界,若是人界不奋起反抗,实在未免太没有面子。
黄金一百两他不在乎,特封天师他也不稀罕,他只想与妖物周旋,亲手将他妖物砍于他的斩云剑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五日风餐露宿,楚季终于如愿以偿的看见城门口醒目的邬都二字,所有的疲惫皆在这一刻化为乌有,转为张扬一笑。
即使楚季再怎么捉妖心切,但他和曾蜀人生地不熟,只得找了间热闹的小客栈暂住下来,上楼的时候,楚季动用内力竖耳偷听到大堂一桌酒客正在谈论妖物之事,不由放慢了脚步。
曾蜀却在后面催促他,“走快些,包裹太重了·”·楚季回头看着曾蜀背上瘪得差不多的包裹,无语凝噎··入了客房,楚季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了窗户,看窗外络绎不绝的街道——弯翘的檐角,对面食馆跑堂的小二手脚麻利的上菜,街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买卖之间的讨价还价,妇女手中挎一个菜篮子左右比对,好一派市井风光。
原来,山下是这样的,楚季心情愉悦的打量这热闹,曾蜀猝不及防从身后探出来,“怎么样,好玩吧”·楚季躲了一下,侧过身来看着笑得像朵惨败花朵的曾蜀,嫌弃道,“师父你有口臭。”
曾蜀夸张一叫,急忙用手捂着嘴哈气,末了缩着头,“没有啊......”·楚季实在想不通曾蜀是怎么当上仓夷山三掌门的,甚至还有些怀疑仓夷山几十年前的魔王就是曾蜀,想到自己老了可能变得和曾蜀一样,楚季就忍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多日劳累,楚季纵然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只得在客栈里休息了一个下午,临近黄昏起床,发觉同一房间的曾蜀不见踪影··于是起身下楼去寻,刚下楼梯,就在大堂的正中央看见一个熟悉不过的身影——曾蜀正大快朵颐的拿着一只鸡腿在啃,那模样,像是饿了十几年活生生把人饿老的。
楚季无奈叹气,想不通清虚道长说的令曾蜀助他一臂之力是如何而来,难道他老人家不知道自己的徒弟比他的徒孙还要不靠谱吗·楚季不打算打扰曾蜀啃鸡腿了,天快要暗下来,正是妖物出没的交际之时,他摸了摸腰间的探妖器,大步流星的下楼,直往客栈门口走去,只听见身后曾蜀还在吆喝着他吃鸡腿。
才出了客栈,楚季就发觉与白日的热闹非凡相比,邬都黑夜仿佛变成一座空城,街面空荡荡的,只有秋风袭过,平添几分清寂和诡寒··客栈小二急冲冲追了出来,拉住他的手臂,声音打着抖,“客官,您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儿夜里不干净,您快些进来。”
楚季眉头微蹙,“无妨·”·他就是想见识见识这不干净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竟造就一城白日黑夜这般大的区别··“不行不行,我们客栈待会就要关门,您若出去,待会便没有人给您留门了。
”小二依旧苦口婆心相劝,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客人··楚季不免讶异,“天才刚暗,你们就要关门了”·“是啊,”小二叹口气,有些恐惧的模样,“这妖物害人不浅,不知何时要出来作怪,客官,你还是快些进来吧。”
·楚季眉头蹙得更紧,不顾小二的劝告,迈开步子便走向灰暗的街道里,顿时便消失在了客栈门前··小二叫了几声见无人应答,又急急忙忙退回客栈里头,这回,手脚麻利的把门给关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明天就要上课,难受· · ·第4章 第四章·夜色渐浓,白日喧闹的街面萧条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禁闭门窗,只听见席卷而来的微风打在稀薄的树叶上,沙沙作响。
楚季从一条- yin -暗的小巷子里踱步而出,一双清明的眼细细打量着这凄清景象,圆月悄然爬上残云卷卷的天,一股极大的压迫感无声的袭来,就像是下一秒这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似的。
他在附近的街道已经搜寻了一个多时辰,却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探妖器安安静静的躺在腰间,毫不作响,仿若这邬都真是一片安和之地··可越是安和,便越是诡异,楚季敛去神色,提气而起,衣袂摩擦之间,他悄然的落到屋檐上,借着皎洁月色打量着如同空城的邬都。
戌时才到,近一半的人家就已经熄了灯,从上空看,明暗交织,唯远处一座城楼上灯笼点点,整装待发的士兵一排排而站,为这被侵袭的城筑起最后一道保护··楚季一无所获,却依旧不甘心就这样回客栈,思量一番,干脆在高翘的屋檐上坐下,屏气凝神起来。
气沉丹田,心境一下子变得透彻,身边唯有清风拂过,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细听,又似乎有婴儿啼哭的声音,嘈杂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不甚分明··楚季又催动内力使自己全神贯注,眉头紧拧着耳听八方,将方圆几里的声响尽收入耳中一一筛选。
三声狗吠之后,一阵极其轻微而不寻常的声音引起了楚季的注意力,有人正在渐渐靠近,那人离他不远,点地只唯指尖与地面有所摩擦,似乎轻功了得,而原先的狗吠声却戛然而止,变成了声声哀鸣。
楚季骤然睁开双眼,眼前漆黑一片,却并不妨碍他判断声源的方向,他挑唇一笑,眼里闪过一抹趣味——看来今晚即使捉不到妖物,也能逮住一个偷狗的小贼。
他不再犹豫,顺着所听见的方向赶去,一路风肆意吹虐,将他半束的发吹得飞扬··如锦一般的月色下,楚季凝眼而看,远远便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如风一般掠过,速度之快甚至比在仓夷山上勤加修炼的自己还要快出几分,楚季稍稍讶异,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凝气看着前方的情形。
那人离得不远不近,可纵然楚季眼力再好,也难以在如墨的黑夜看清那人面容,只见那人轻巧落地丝毫无声,唯衣摆轻轻浮动,便听见一道清朗中带点儿寒气的音色,“你还想往哪儿逃”·角落一只与夜同黑的小奶狗发出呜咽的声音,水汪汪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极为可怜,楚季不由嗤笑,想那人身姿绰绰,音色如泉,竟然也做偷狗这种耻辱的勾当。
小黑狗退无可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人冷哼一声,随即踱步向那小黑狗而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人伸出罪恶之手要去擒拿小黑狗之时,楚季已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拇指和中指扣起,用力一弹,小石子便以疾风般的速度快准恨的打了出去。
石子破风而去如同出弓的剑,楚季自信的扬起唇角,若是打中那人这手怕是一个月不要想抬起来,可始料未及的是,当石子就快要打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时,对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堪堪避开,甚至在楚季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扬声对着楚季的方向道,“阁下乘人不备偷袭,似乎不太好吧”·能在如此快的时间里躲过石子又辨别楚季的方位,还是令楚季心中讶异,他冷冷一笑,也不再藏身,大大方方的从隐处踏步而去,稳妥的落在那人对面五步距离。
即使两人离得这么近,可楚季还是发觉无法看清对方容貌,只依稀能辩其骨相不错,一双眼在夜中尤其有神··“阁下大晚上的做这种勾当,”楚季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还咬着音轻笑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似乎更不好吧。”
那人沉默一会,才斟酌着问,“你和这只狗是一伙的”·楚季甚至感受到一道戏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着,令他有一种我在明敌在暗的错觉,反应过来他把自己和狗比在一起,心上顿时升腾起一股被侮辱的怒气。
楚季怒气反笑,杀敌先自损三百,“彼此彼此·”·对方似乎是没有料到楚季会这么说,一声极轻的笑就这样泄露了出来,在夜里显得清灵至极,“这么说,你是非要救这只狗了”·楚季一旦出手,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原本只是因为一无所获无趣得想要逗逗这偷狗小贼,却不曾想这偷狗小贼有一道好身姿,一把好嗓音,轻功了得,嘴上功夫也了得,实在很难不勾起楚季的好胜心。
他在仓夷除了几位掌门和如梓外,便少有人有能耐与他过上几招,如今遇上一个有趣的人,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走··“废话少说,”楚季先发制人,音色变得低沉几分,“看打。”
与声同步是他如流水般的身姿,不等那人回应,楚季踏步上前,恍然一阵便来到那人面前,离得近了,仔细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却听得一声轻笑,对方已经如风般无声无息的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剧烈。
难逢对手,楚季想要过招的心思更重,舌尖微舔舐干涩的唇,眼神变得清亮而锐利起来,提掌更是用了七分功力··他出手极快,不容许对方再有退避的机会,一手出掌,被挡住之时又瞬间转换角度往对方的胸口袭去,一进一退,那人招式看似棉柔无力,却总能轻巧的化开楚季所有的攻击。
楚季一时之间竟是无法触碰他半分,原先抱着玩玩的心态也顿时收起,敛气凝神,- yin -风阵阵,有气流渐渐升腾而气,楚季以肘撞击,在那人用臂遮挡时,扬唇一笑,左脚便狠狠一扫。
就在他以为趁其不备能够占据上风时,那人却仿佛早看透了他的心思,双足点地升腾而起,两手甚至压制住楚季的肩膀,在楚季伸掌欲挡时,对方的一缕发滑过他的指缝,转瞬即逝又抽离。
·他以为对方会给他一掌,而对方只是借助他的肩膀绕到了他的身后,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这一推,更像是玩闹··楚季脚步稍微踉跄,对方猫抓老鼠只是一味躲避他攻击的态度令他扫兴至极,他站稳脚跟,回过头气恼道,“你什么意思”·对方站在他三步以外,言语含笑,“阁下想要讨教几分自无不可,只不过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再做相陪。”
说着,竟是在楚季眼皮子底下一把揪住小黑狗的脖子,听得那小黑狗嗷嗷的叫了几声,楚季仿若自己也被人抓着领子戏耍了一番,表情变得咬牙切齿··那人好似笑了一声,又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只拎着小黑狗消失在浓黑的夜里,留下缥缈的一句,“后会有期。”
今夜楚季接二连三听见那人的带点戏谑的轻笑,心中早就翻滚了好几遍,他闻声追了几步,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心去听取附近声响,再也无法察觉那人的踪迹。
楚季恨恨咬牙,若真是后会有期,他定要把这光明正大偷狗的厚颜无耻之辈亲手拿住,让他痛痛快快和自己打一场,可是自己连偷狗贼的样貌都未曾看清楚,纵然是下一次再见,也未必能认出来。
楚季只怪自己方才没有使出浑身解数逼得那人和自己过招,心中闷闷不乐,但也不可强求,在外头又逗留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发现,便不情不愿的回客栈去··客栈大门早已关闭,楚季只得按照记忆找到自己和曾蜀客房的方向,从半掩的窗口探身进去。
客房只留了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楚季目光往床上看去,曾蜀果不其然正在床上睡得香甜,胡子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又梦到什么美食咂巴着嘴··楚季本来想上床睡觉,看曾蜀抱着被子占去床上一大把位置,若是自己上床睡怕是要取代了那被子的地位,顿时好一阵寒颤。
他只得趴在桌子上凑合了一夜,睡得并不舒服,醒过来时眼前一张放大的布满皱褶的脸吓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急忙忙从椅子上蹦起来,看着曾蜀笑眯眯一脸慈爱的表情,恶寒得他直磨得牙痒痒。
师徒二人用过早膳,便从客栈里出去,昨夜楚季已经将邬都一半的街道摸索得差不多,白日逛起来也有了些眉目··来来往往的是各式各样的人,一身袈裟的僧侣,手中拿剑的剑客,满脸煞气的屠夫,纷纷为了妖物而来,邬都龙蛇混杂,很是糟乱。
曾蜀因为穿着道袍,百姓便认定他是来捉妖的道长,有问必答,一五一十将八件命案的情况告知了曾蜀——城东,城西,城南,城北皆有命案发生,那妖物作案似乎是随心而起,时隔的日子也无迹可寻,这才令得赶往邬都的各大能人无从下手。
楚季打量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陷入沉思,而这时,腰间的探妖器却突然之间有了动静,楚季急忙查看,只见原先灰暗的圆弧瓷面如今一片金黄,器物拿在手中也轻微震动着。
附近有妖出没——楚季微怔后,浑身却热血沸腾起来,眸光微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可算是有送上门来的了··作者有话要说:·今明后三天都双更嘻嘻嘻,这是一更·话说我换了封面,好看吗我自己做的,快夸我· · ·第5章 第五章·楚季目光掠过还在一脸全神贯注倾听市井小贩搜罗的关于妖物作怪信息的曾蜀,想他一时半会肯定是不会和自己离开了,略一思量,只匆匆对曾蜀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不顾曾蜀在后头的叫唤急忙冲出了人群。
探妖器震动愈烈,楚季跟着探妖器所指示的方向一路而去,见金光直指东南方向逐渐加深,便迫不及待赶过去··人群嘈杂,楚季堪堪避开来往的身体,眼见探妖器更加发光震动,他嘴角的笑容渐加几分,观察着探妖器,脚步放快许多。
而令他诧异的是,探妖器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又变得安静下来,他甚至感受不到它的震动,而光亮也隐在白日中,逐渐消失不见··楚季怕妖物跑了,心中更加急切的跑了起来,脚底生风般饶过一条巷子,直到在一处府邸停下,探妖器也彻底没有了动静。
他从腰间把探妖器解下来拿在手中端详,瓷面竟是一分变动也无,楚季恨恨咬牙,重新把探妖器收好,目光放向前方的府邸··府邸像是富贵人家,三两级台阶往上,红木门左右挂两盏红灯笼,门匾上两个用鎏金渡过的君府二字尤其醒目。
妖物就是在这附近不见的,楚季很难不去怀疑这府邸,便随手拦住一个过路人,语气不甚分明,“这府中主人是谁”·过路人见他满脸不悦,又不像惹得起的人,不敢怠慢,哆哆嗦嗦道,“是君免白君公子。”
见楚季依旧盯着他看,便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君公子是两年前到邬都的,精通草木,素日给城中的大人搜罗奇花异草,又能令枯萎凋零的植物起死回生,世间便没有他找不到的花木,治不好的花草,我们这儿流传着一句话,邬都君公子,世间花木神,你一定是外地人,否则不可能不知道。”
过路人说这些之时,神情有所向往,看得出来他口中的花木神颇受邬都之人敬重··楚季问出了自己想要的,不再纠缠着过路人,依旧打量着大门紧闭的君府——好一个世间花草神,他倒要看看,这花草神是什么来头。
楚季并无多想,踱步前往君府大门口,握住铁铸的门柄,重重扣了两下··很快便传来脚步声,楚季收敛神色,静候来人,门缓缓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人。
这管家模样实在生得奇怪,脸圆如盆,眼睛却极小,嘴巴不说话着张着,令他看起来更憨态可掬,楚季长了近二十载,还是头一回看见脸能圆成这样的人,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公子是”那老管家眨巴眨巴了眼睛··楚季对着这样一张脸实在有些绷不住,轻咳两声掩盖自己的异样,才正色道,“方才我在附近追踪妖物,不料到了这儿,那妖物却消失不见了,斗胆前来叫门,府中主人可在,能否相见一面”··老管家把嘴张得大大的,楚季好奇的看着他,顿了好久,他才做恍然大悟状,拉长着哦了一声,动作缓慢的将楚季迎进去,“我家主子正在大堂,公子随我来。”
这老管家长得奇妙不说,连反应好像也比常人要迟钝上几分,楚季面不改色的迈过门槛,跟着老管家进了君府··纵然这老管家看着可爱,但楚季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若妖物真的与这君府有关,他无疑入了虎- xue -,因此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府邸所能见的景象纳入眼底。
楚季对君府的第一眼印象便是清雅二字,入府顿时有一股清香扑鼻,萦绕在人身旁令他心旷神怡,前方的天井种着他喊不出名的小白花,想来那清香就是这小巧的白花散发出来的。
老管家关好门,来到他前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季轻轻颔首,跟随着老管家的脚步绕过布满小白花的天井,来到走廊,亦是清幽,君府处处都充满了悦人的香味,若闭上眼怕是以为自己身与丛林深处的花谷。
楚季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何走廊这么香”·老管家哒哒哒的走着,半晌才回答楚季的话,“回公子,这走廊是我家主子让人用百年香木搭建的,所以有香气。”
果真奢华,楚季自然没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目光放远了些,从角落看是个庭院,一颗粗矮的树形状怪异的长着,枝叶茂盛呈球状,而从侧面看过去,竟恍惚觉得像人的侧脸。
这君府果真不简单,楚季想起方才过路人称一句“邬都君公子,世间花木神”,不免对君免白起了几分好奇心··他自幼在仓夷长大,山上奇珍已是许多,但这百年香木廊和人脸树却还是头一回见,想着要出声询问,看那老管家颤颤巍巍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到底把问题给压下喉咙。
绕过走廊,便是君府的大堂,老管家让楚季再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隔了小半会老管家便让楚季进去了··楚季望着雕花的门廊,鼻子抽了抽,果然还是香的,敛去神色踱步而入。
纵然大堂之中布置清幽精致,可瞬间吸引楚季目光的却是一个正在摆动高椅花景的男子——他的手细致纤长,动作斯文的挑弄着浅绿的枝叶,很是赏心悦目··男子身材颀长而挺拔,穿一袭纹花黑袍,衣袖间勾勒着银白的纹路,腰系一块通透的方玉,玉上刻一个凸起的君字,彰显着他的身份。
似是感应到楚季的到来,男子收回拈花的指,微微转过身来,楚季得以看清他的容貌··男子生得极好,纵然是面相从小被夸到大的楚季也不由怔了下——浓发用银纹发带系去一半,墨衣衬他白皙皮面,眉目如日月朗朗,唇笑如春柳扬扬,难以描绘是他与生俱来难以笔拓的风骨,当真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一时之间,楚季脑海之中已将毕生能夸赞之词过了一遍,末了,察觉自己的失态,微微笑道,“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君免白为人温润模样,音色泠泠,“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楚季自报家门,“在下乃仓夷山修行弟子,楚季。”
君免白目露赞赏之色,“原来是仓夷山上的道长·”又做了个上座的手势,吩咐人上茶··楚季来意明确,只道,“上茶便不必了,我只是路过此地,有件事想询问罢了。”
君免白微微讶异,“何事”·楚季将自己追妖到此妖物突然不见的事情告知,谁料君免白面色骤变,原本清朗之姿尽数褪去,只剩下惊恐之色,连言语听起来都要带上几分惧意,“怎么会这样,那妖物现在莫不是就在我府中”·这前后变化让楚季瞠目结舌,这就好比他以为的风姿卓越之人在骤然之间变成一个胆小如鼠之辈,令他难以接受。
未等楚季说话,君免白已经凑了上来,死死抓住楚季的手臂,怯怯的左右打量着,“道,道长,你可要救我,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里斗得过那妖怪·”·眼见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吓得往自己身边缩,楚季内心滋味万千,想要挣脱君免白,结果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说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力气竟然大得楚季拿他没有办法。
“你先冷静一点,”楚季无法,只得任由君免白纠缠着,口气已经有些无奈,“我只是猜想,也没说那妖物就一定在这里·”·他真是看走了眼,什么世间草木神名不虚传,那可真是虚传得太过分了,什么神,要他看来,就是个胆子比豆子大不了多少的文弱男人。
“可,可是”君免白张望着眼睛,写满了不信任··“哪里有什么可是”楚季满脸不耐,他可没有被男人缠住的癖好,“你先放开我。”
君免白弱弱的喊了一声,“道长......”·听得楚季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急急忙忙用力挣脱了君免白,连神情都稍稍变了··他实在难以置信就这样的男人,还能在邬都百姓心中称上一个花木神的称号,不是邬都的人看走眼,就是君免白平日伪装得实在太好,连自己第一眼都要被他的皮相所欺骗。
“那我该怎么办”君免白紧紧盯着楚季,还咬了一下唇··楚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文弱男人和这块是非之地,忍了又忍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我看可能是我弄错了,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
“怎么可能弄错,”君免白急急又要上来抓楚季,楚季吓了一跳,连忙躲了一下,到底躲过去了,君免白好像有点委屈的样子,“我看道长仙风道骨,定是个隐士高人,我这府里肯定有妖物,想我年纪轻轻,竟然就要被那妖物辣手摧花,道长你就不想英雄救美吗”·这话说得楚季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会有用辣手摧花,英雄救美这类词语形容自己的男子,楚季嘴角微微抽搐,笑不出来,那君免白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
“君公子,我看真是我弄错了,”楚季急于脱身,语调都扬了几分,“我突然想起我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着不顾君免白反应过来,脚底生风逃也一般从门廊里快步窜了出去,就好像躲避什么蛇蝎猛兽一般,连头都不带回,更别说理会在他身后道长道长的叫着的君免白。
而相比他的狼狈,大堂里的黑袍男子已经一改兢惧神色,声音虽是委屈至极的,但眉眼里尽是笑意,等离去之人消失不见,才轻轻笑出了声,音色清灵,尽是愉悦··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好的君公子把扮猪吃老虎这一招运用得出神入化了。
 · ·第6章 第六章·楚季无心欣赏君府的任何景色,想到君免白可能追出来,更是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按照原路走出了君府··松了一口气,楚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君府,突然觉得自己会觉得这君府有问题真是异想天开,就那个软弱无能的君免白,莫说是藏匿妖物,怕是看见妖物都要吓得腿软不得动弹。
让妖物逃脱,楚季固然有些气馁,但也只得回到客栈,果不其然,原本津津有味听故事的曾蜀已经惬意的在大堂里吃起了午饭,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壶酒,乐哉乐哉··楚季颇为无奈的走过去坐下,吩咐小二给添一碗白米饭,便无声吃了起来。
曾蜀吃得胡子上都沾了油光,见楚季面色怏怏,含糊的追问,“你刚才去哪里,是不是有妖物的踪迹”·楚季往嘴里塞了一口白米饭,淡而无味让他皱起了眉头,便伸筷子夹走一块盐酥鸡肉和饭,带几口饭下肚,才慢悠悠的说,“探妖器有动静了,但我追到君府时却又找不到妖物的存在。”
他把在君府所见所闻简单说了一遍,到底秉承着不揭人短处的原则没有出卖那软弱的君免白··曾蜀一口酒险些呛到,咳了好几声,“你就知道那君府没有问题”·楚季沉默的吃饭——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但他可没有兴趣面对君免白。
想他君免白攀着他手臂拉长了音喊他道长,他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曾蜀见问不出个所以然,讪讪的住了嘴,只一心一意的啃起剩下的半只盐酥鸡,把才吃了两口鸡肉的楚季恶心得不敢再下筷。
师徒俩用过饭,便前往早上询问出来的妖物作怪之地··第一个被杀的是住在城东的屠夫,两人避过官府的视线,悄然从窗口潜入了屠夫的住处,一进到屋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楚季微乎其微的皱了下眉头,开始打量起这屋子。
许是要保留案发现场,屋子并没有被收拾过,桌椅倒还整洁,触目惊心的是床榻上的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乍一看还以为是被子原先的模样··楚季虽自幼修行,但见血却还是第一回 ,忍着不适走进床塌,便看到床沿的栏杆有一处被利爪扣下了一块,深深陷了进去。
除此之外,床榻上再无什么出奇的地方,楚季眉头紧拧,曾蜀却在一旁叫了一声,他连忙转过头去,“怎么”·“你看,”曾蜀指着角落一坛封盖的酒,咽了口口水,“这酒可惜了。”
楚季气得磨牙,二话不说便走到窗口跳了出去,忍不住想有这样的师父可真是师门不幸··一个下午,楚季查看了五起受害地点,无一例外都是房间整洁而床榻上血迹斑斑,除了城东床沿栏杆有爪印,城南一处受害地点床上也留有爪印。
但这却只能说明行凶的一个有爪的妖物,天下有爪的动物实在多之又多,这样线索并没有给楚季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帮助··既然地点无线索,夜里楚季便只身一人前往尸身停放之处,八个死者有七个是孤家寡人,因案件未破,尸体便安置在衙门的义庄里。
避过了衙门的守卫,楚季悄然踏入- yin -森之地,随之一股浓臭的腐烂味道向他袭来,他好一阵眩晕,只得凝神闭气,好让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散去一些··深夜如墨,- yin -风阵阵,义庄- yin -森可怖,门板腐朽,窗布残缺,唯其中一具具无声无息的尸首无奈被迫安顿于此。
·楚季确认义庄之中无活人痕迹,找到一盏煤油灯点燃,借着灯火微弱的光亮照看潮- shi -寒冷的义庄··灰暗的地面铺了干草,踩踏上去沙沙作响,·义庄里只有三台棺木,而远处,用草席裹着几具尸体。
楚季先缓步走到一台棺木旁,往后查看一眼确认无人跟随,便一手提灯,一手用力将紧闭的棺盖推开,棺木厚重生涩,楚季废了一些力气才足以让自己看清里头的情形··是一个睁着眼的女人,眼神空洞的朝上看着,若不是其惨白的肤色,会以为她只是在惊恐的瞪着眼。
楚季伸手欲脱去尸体的衣物查看,顿了顿,又把手收回来,到底是个姑娘家,他重新把棺盖盖好,又继续查看其他的棺木··这次是个男人了,死不瞑目让他也大睁着眼,擦拭过的面庞看起来还算干净,楚季把油灯放在棺盖上,继而倾身解男人的衣衫,他才触碰,就发觉衣衫下面空荡荡一片,想到妖物作案的手法,楚季深深提一口气,才又继续动作。
然而衣衫下面的景象还是让他脸色微微泛白,男人的整个腹腔被打开,心脏和腹部的血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挖开的腹腔中蠕动啃食尸身的蛆虫,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
楚季忍不住想要伸手捂嘴,反应过来手上碰过尸身,只得作罢··又走到一旁用草席卷起来的身体旁边,地面有一小滩水渍,正犯着恶臭,想来便是传说中的尸水。
即使是秋日,尸身也已经开始腐烂,而躺在地上的尸首腐烂的程度要更加严重一些,甚至有的被老鼠啃食过,这缺一块肉那缺一块肉的,残缺不堪··楚季忍着不适将尸体一具具打开查看,和棺木中的尸身一样,皆是死不瞑目,腹腔被挖空,死相极为恶心恐怖。
已近丑时,夜去一半,油灯也快燃尽,楚季把一台台棺木的盖子合上,将油灯放回原来的位置,一切就如同来来时的模样··窗外月色- yin -寒,从破旧的窗口照进来,将楚季的神色照得冷凝如霜,他缓步走到义庄门前,指尖刚落在门柄上,动作一顿,音色沉寂而显得淡定,“楚季多加冒犯,但请诸位放心,楚季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诸位,可以闭眼了。”
·话落一阵- yin -风袭来,他白蓝衣袂翻飞,塌月前去··而一片死寂的义庄里头,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他离去之后,奇异的纷纷合上了大睁的眼睛··在邬都逗留了好几日,妖物一丝声响都无,楚季只得和其他人一样,在邬都守株待兔起来,等那妖物自己憋不住了自行露面。
要找到妖物,无疑于大海捞针,几日下来的毫无进展,让邬都的百姓也纷纷流言四起,无非是说即使能人异士齐聚邬都,也拿那妖物束手无策··百姓最为容易被煽动,情绪也极为波动,原先还十分热情的对待前来邬都捉妖之人,到后来几天,便有冷眼相待的人了,有些心高气傲的侠客受不了百姓大相径庭的态度,又接连几日的没有进展,便收拾细软离开了邬都。
短短半个月,邬都从冷冷清清到热闹非凡又恢复了- yin -寒萧条,楚季今日出门之时,就明显感受到街面上的人群没有前几日那样多了··曾蜀在他身后悠悠的来了句,“人呐,就是这样,一旦对方没有了可用的利处,便翻脸不认人。”
楚季默默听着,没有回头看,不禁有些唏嘘··夜里风起,- yin -风飒飒,卷起无人街面的落叶灰尘,酒肆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乌云又悄然隐入了云层之中,天边一片浓墨压抑的黑,仿佛下一刻就要陨落压垮这个世间。
楚季瞭望夜色,今夜似乎更冷了一些,令邬都仿若一座寒冷的死城,他从屋檐上提气落地,站定在空无一人的街面,脸色如霜··远处一声喑哑难听的乌鸦鸣叫,就在楚季以为今夜又是无功而返之时,耳际骤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奇异声音,楚季骤然精神大作,屏气凝神倾听声源之处,只消须臾,便辨认到是城东方向。
楚季一刻不得耽搁,身姿矫健的飞上屋檐,也顾不得会惊扰檐下睡梦中人,以一种极为迅速的速度往城东方向赶去,凡他踩踏过的屋檐,皆发出轻微声响,如同夜中一曲无节奏的清脆击打。
衣袂翻飞间风流逆转,不见光亮的夜唯一道轻巧的身姿如风袭过··声音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小,楚季更加催动内力赶路,而此时,腰间的探妖器也如同疯了一般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光亮足以照明楚季脚下的道路。
楚季心中警铃大作,妖物就在不远处,上一次让他侥幸逃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擒拿他··身体顿时如破风之竹般冲了出去,探妖器疯狂的震动彰显他已接近目的地,他落在一户寻常人家的屋檐上。
楚季终于得以听清那奇异的声音,是利爪割裂之声,是血肉撕扯之声,交织在一起,混杂在狼吞虎咽进食声中,有浓厚的血腥味弥漫,仿佛要将空气染成血色··楚季弯腰打开屋檐上一瓦,双眼骤然大睁,一只巨大的怪物正匍匐在床榻上,动作急切的用爪子将床上之人的身体开膛破肚,一股如泉般的血瞬间喷洒出来。
就在怪物欲享受美味之时,安静的屋檐上骤然大响,一道锐利的剑光如昼袭来,晃眼间屋檐坍塌一个大洞,一道茶白间蓝衣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一身寒气要将这天地席卷。
楚季提剑而立,露出张扬而隐含怒意的笑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找到你了·”·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 ·第7章 第七章·狭小的屋子里,桌椅整齐,一只浑身皮毛的怪物趴在床榻边,听见声音大惊转过身来,与他的巨大身体不符合的是,他的脸已具人形,左右侧脸毛发虽旺盛,但五官可辨,小眼尖嘴,宽大鼻子,皮肤皱得满脸褶子,丑陋至极。
楚季借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看清妖物的面貌,嗤笑一声,“原来是只大鸡妖·”·原先看见的爪印忽略的细节也随之浮上心头,世间妖物有爪数不胜数,可案发地点留下的两个爪印皆只有四指,却不曾想,原来是只鸡妖。
鸡妖好事被打扰,压低着喉咙嘶哑着,从床榻上挪动着肥大的身躯下来,硕大的双爪踩在地面上,目光凶狠的看着楚季,发出晦涩难听的声音··楚季手腕一转将斩云剑收到背后,脸上笑容尽褪,“你取了那么多条人命,也是时候还回来了。”
空气中血腥味令人作呕,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楚季神态自若,即使还未交手,也仿佛会是得胜的那一个,浑身散发的戾气在他四周盘旋,竟有一种未沾腥血却令人心寒胆颤的气势。
·鸡妖怒吼发出尖锐的叫声,扑腾着肥硕的爪子朝楚季袭去,他身姿庞大,动作在楚季看来自然是缓慢至极,楚季想到他手中所染的血腥,寒意更甚,提剑而去,斩云剑似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竟在他手中微微发抖着。
楚季一怔,随即眉眼皆为嚣张的笑意,斩云剑在他手中从未如此兴奋过,头一番见血,斩云剑终要觉醒了吗·思及此,楚季浑身热血翻涌,整个人势如破竹冲了出去,剑气凌厉将空气划破一道口子,鸡妖嘶吼着朝他奔来,他轻巧一躲,从鸡妖的爪子下绕过去,跳上鸡妖的肩膀,狠狠将他踩住,手中的剑欲刺下去。
而鸡妖察觉不妙,突然用力一震,力气之大令楚季猝不及防踉跄一下没有站稳,只得提气往后飞去,双脚落地,却还是往后退了两步··鸡妖力大无穷是他始料未及的,楚季往身后的床榻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了无生息,双眼惊恐的大张,浑身淌在血水之中,心脏却还在挣扎着微乎其微的跳动着。
楚季想起义庄中七具尸体的死状,一张张上班么么哒脸似乎在诉说自己的怨恨,他恨恨咬牙,而那鸡妖已经又转过身来,两只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楚季,楚季心中顿感不妙,下一刻,鸡妖突然将巨大的翅膀张开来,然后在楚季意想不到中奋力扑腾起来,骤然有一股妖风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鸡毛朝楚季袭来。
楚季用剑抵挡,剑式简洁而快速,但那鸡毛却如雪花一般满天而来,他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一根鸡毛突然划过他的手臂,顿时衣衫便被划破一道口子,原来这鸡毛竟是锋利的。
眼见自己占了下风,楚季却反倒亢奋起来,在仓夷山,谁都让着他,他未知自己真正实力究竟到哪处,而今夜他终于可以使出浑身解数真真正正和妖物打一场,怎能让他不热血沸腾。
·楚季似笑非笑,他仓夷山小魔王的名号可不是闹着玩的,区区一只未修炼成型的鸡妖,能奈他所何·刹那之间,周身真气流转,楚季不顾锐利袭来的鸡毛,在鸡妖大怒的眼神中冲破屏障,斩云剑瞬间绽放出银白的光,在黑暗里烨烨生辉。
鸡妖被这刺眼的光遮去了视线,等他再启动自己的翅膀时,楚季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他面前两步,脸上带着过分张扬的笑容,意气风发··他薄唇轻启,无声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鸡肉。”
话落,鸡妖绿豆般的眼瞬间睁大,楚季的斩云剑已经狠狠刺入他的腹部,他哀鸣一声,发出晨鸡的鸣叫,响彻天际··楚季低吼着用力将斩云剑又入三分,脚上用力催使着鸡妖步步后退,直到鸡妖重重撞到墙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剑出血溅,猩红的血顺着剑头缓缓低落到地上,滴答,滴答,在夜里显得很是清晰,楚季深深吐一口气,耳边传来细微脚步声,该是守夜的官兵听到鸡妖的惨叫正在往这儿赶。
地面上满是鸡妖的鲜血,墙面鸡妖的身体一动不动,楚季一手提剑,一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熟练的念了几句咒语,继而将合拢的指尖擦过眼睛,眼前顿时出现一个虚幻的鬼影,是床上死去的男人,正跪在地上拜谢他。
楚季厉声道,“纵然你死时身带怨气,但鸡妖已灭,尘世不是你流连的地方,速速离去·”·鬼魂哆哆嗦嗦的磕了几下头,继而身体慢慢变得缥缈,不多时便消失了。
楚季任务完成,怕撞上赶来的官兵,走到窗边正欲离去,身后突然有所动静,他警惕的回头,发现鸡妖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沉默片刻,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吹燃,丢出去正中鸡妖的尸体,见到火花燎燃烘烤着鸡妖尸身,他这才从窗口跳了出去。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暗处缓步走出一个黑衣身影,看着熊熊燃烧的鸡妖,又望向空无一人的窗外,手中拈一把沾血的银匕首,笑着呢喃道,“要不是我,你可要吃亏了。”
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走近窗口,借着月光容貌半显,郎朗眉目,如山中翠竹,清雅宜人,腰间一块君字玉佩,发出润人光泽··次日,邬都哗然,城东一处人家遇害,官兵赶到之时,妖物被烧死在屋内,尸身庞大皆毁,只一下一大团黑炭,而杀妖之人却不见了踪迹。
皇榜被揭下,换上新皇召,意欲寻找杀妖的英才入宫觐见,几日后,有一个江湖术士掀下皇榜,随城中大人入宫,却是个神神叨叨的神棍,以欺君之罪赐了死刑,此后,再未有人揭过皇榜,邬都妖物害人一案,变得悬疑。
楚季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蒙蒙亮,他浑身血腥味浓重,换了衣衫,又命小二打了清水细细擦拭染血的斩云剑··斩云出鞘,无一失手,而饮过血的斩云剑似乎变得十足的锋利,也带了丝丝的戾气,楚季也终于明白,斩云剑原要用鲜血来唤醒,血融入剑身,吸取妖气,功力便是大增。
待收拾好一身,把斩云剑收入剑鞘之中,楚季才想起曾蜀来,而清虚道长所言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师父此时睡得香甜,仿佛邬都一夜的腥风血雨与他无关··楚季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心情却很愉悦,便在床前弯下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曾蜀的胡子,曾蜀嘟囔了几下,想翻过身睡,却因为楚季拉着他的胡子疼得大叫起来,顿时就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曾蜀嚯的一下坐起来,老脸很是茫然··楚季被逗得哈哈大笑,“师父,天亮了,再睡下去怕是要一睡不起了。”
曾蜀呸呸呸了好几声,“大早上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能啊,”楚季歪着头笑了下,满脸都是骄傲,他儿时修行之时每练就一个招式就会露出这样讨喜的神情来,如果他现在有尾巴,肯定是高高翘在天上的,“我昨晚杀了只鸡。”
曾蜀怔怔的看着近乎是像他撒娇的楚季,顿时想起儿时蹦蹦跳跳跟在如梓身后的小霸王,好一阵恍惚,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拍大腿道,“你竟然瞒着我偷吃独食。”
楚季露齿大笑,“那只鸡妖大得很,别说是我,就是我们两个加起来吃上三天三夜都吃不完·”·“鸡,鸡妖”曾蜀吹胡子瞪眼的。
顿了一会,曾蜀见楚季意气风发的模样,恍然大悟的从床上跳起来,面部表情极其丰富指着楚季,“你把邬都作怪的妖物杀了”·“那是自然。”
楚季豪不谦逊,“我还以为那妖物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连人形都未现的小妖怪,想来,挖人心吃人肉便是为了修炼成型·”·曾蜀显得很是激动的样子,竟然一把抓住楚季的肩膀,一改平日不正经的模样,满脸欣慰,老态的眼中甚至有点点亮光,“好,真是好。”
·楚季本以为曾蜀还会多夸奖两句,结果下一句曾蜀拍拍胸脯道,“果然是虎师无犬徒啊·”·一下子就功劳揽去了一半,楚季忍住想要揪曾蜀胡子的冲动,哼哼两声,提上斩云剑就往外走,曾蜀急急在后面嚷嚷,“我的好徒弟,你上哪里去”·楚季头也不回的,“去吃鸡。”
于是屋内老道顿时不顾形象急急忙忙的穿衣穿鞋,声音大得街面都听得见,“等等我·”·走出客房的楚季嫌弃的拧了下眉头,但脸上却含三分笑意,忍不住腹诽——师父,您老人家不要脸,您的徒弟还要呢。
颀长的背影走向转角,身姿挺拔如松柏,步履轻快彰显着主人的好心情,而就在他踏下楼梯的那一瞬间,腰间的探妖器突然震动了起来,楚季面色骤变,目光如刀一般望向客栈大堂里的食客。
一派平和景象,人人都在议论妖物被除的事件,满脸欣喜,而站在楼梯口的楚季眼神渐渐深沉,心中只余下一句话——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作者有话要说:·二更mua· · ··第8章 第八章·曾蜀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只见了楚季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顿时不满的嚷嚷道,“你又去哪儿”·楚季头也没回的跑出客栈,刹那便消失不见,而身后的曾蜀表情变幻莫测,末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出了客栈,外头更是人潮涌动,楚季顺着探妖器指示的方向而去,心中有些焦急,昨夜他已将鸡妖砍于斩云剑下,才不到四个时辰,探妖器就又发作,难不成邬都不只一个挖心吃人的妖物。
楚季眉宇之间郁气渐重,因着一夜未睡,与鸡妖相斗又消耗了些精气神,此时已是疲惫不堪,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面刹时有些迷茫··绕过一处小巷,又走过两条街道,楚季顿觉眼前的街面越来越熟悉,而探妖器也渐渐没有了动静,直到他又再一次站定在君府的大门口,才觉得事有蹊跷。
探妖器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腰上了,任由楚季怎么摆动都不肯再动分毫,楚季望着大门紧闭的君府,太阳- xue -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一旦到了君府附近,探妖物就捕捉不到妖物的存在,不知是那妖物有意捉弄,还是这君府大有古怪。
莫非真的有妖物藏匿在君府之中·楚季表情冷凝,挣扎一番,还是上前再一次敲响了君府的大门··来开门的果然还是那个君免白唤做向叔的圆脸老管家,慢吞吞的盯着楚季看了好几眼,似乎才两人想起曾经见过面,“啊,是道长。”
楚季勉强笑了笑,“啊,是我,我方才在追踪妖物,追到这儿妖物却不见踪迹,不知君公子可在府中,能否相见一面”·想着便觉得这话语有些熟悉,与前几日初敲响君府大门似乎并无太多的出入。
向叔张着嘴哦了一声,退了两步让楚季进来,嘴上说着,“主子在庭院,我带公子去见他·”·楚季颔首,跟着走路慢吞吞的向叔绕过天井,走进走廊,又从走廊一侧绕出来,不多时便看见那棵令他十分好奇的人脸树,走得越近,发现人脸树还有眉须,就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安详的站在那里。
“主子就在前面·”·顺着向叔指着的不远处望去,楚季才发觉这庭院大得出奇,更是种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花草树木,而即使如今是深秋,这院子里的植物却都生机勃勃似正值春日。
就在他好奇的打量庭院的时候,一个低矮的灌木丛后面突然露出一个脑袋来,看见楚季,脸上顿时换上欣喜的笑容,声音亦是掩盖不去的愉悦,“道长·”·楚季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强颜欢笑的看着与这一片花草树木不相符的黑袍,顿了好半会才道,“是我。”
君免白急切的站起身,三步作两步往楚季飞奔而来,楚季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君免白本来伸着双臂要来抱他的模样,但见沾满泥土的双手,到底良心发现讪讪的收回去。
只是笑容却不减分毫,“你怎么来了”·楚季几乎能想象到君免白可能会骤变的脸色,斟酌着委婉道,“可还记得我上次说得妖物,他......”·话未说完,君免白已经小小惊呼一声,身体像块黏土一样粘到了楚季身上,紧紧抱着楚季的手臂,将楚季茶白的衣衫染得污浊一片,楚季的脸顿时就黑了一半。
而君免白仿若丝毫没有发现楚季的不悦,嘴里念念叨叨的,“莫不是那妖物还藏在我府中,可是,可是今早不是还说妖物已经死了么,难道是谣言,道长道长,我该怎么办,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楚季被他吵得无法,用力三两下把两人分开,盯着自己污浊的袖口,咬牙切齿道,“闭嘴·”·君免白似乎不太会看人脸色,依旧滔滔不绝道,“对不起道长,弄脏你衣服了,要不然脱下来我让下人去洗干净。”
楚季冷冷回,“不必·”·若不是因为君府实则古怪,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这说起话便停不下来的文弱男人,结果自己语气一变,他倒显得委委屈屈的,“我也是一片好心,道长你怎么这么凶啊。”
楚季觉得自己二十年在惹怒仓夷山上的师兄师弟加起来的道行都没有眼前的君免白高··但到底收敛了自己冷冽的神色,轻咳两声,耐着- xing -子道,“你先不要着急,我想你这府中许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可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出来,这样,我师父和我一同在邬都,你且等我让他过来瞧瞧。”
这会子楚季才想起曾蜀的用处来,又隐隐有些担忧,不知两个聒噪的人聚在一起会有何种效果,怕是这君府要被闹掀屋顶··君免白眼睛一亮,“真的”·楚季颔首,“明日我便带我师父过来。”
“明日啊,会不会太迟了,”君免白神色紧张的张望,但这张脸做这个表情还是赏心悦目的,“如果那妖物半夜把我杀了怎么办”·楚季哼了一声,“他要杀你早杀了,你以为能活到现在”·君免白安心一笑,“说来也是,那道长你可要早点过来。”
楚季无声叹了口气,“知道了·”·若不是还想探究这君府其中的玄妙,他发誓再也不想踏入这君府一步··君免白执意要送楚季出去,被楚季冷冷一瞪,又咻的蹲回一株红花面前,纤长白皙的手指摆动着花骨朵,笑容璀璨的恭送楚季,“道长慢走。”
纵然眼前是一副美男戏花景,楚季头还是毫不眷恋头也不回飞快的离开了,而在庭院之中的君免白玩味的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末了,咬着音轻笑··楚季赶回客栈,曾蜀等都不等他已经在开吃了,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楚季在外奔波回来时却看见曾蜀大快朵颐的场面,楚季心如死灰已经习惯了。
若按往日,楚季大抵还会岔岔说上两句,但今日不同,在曾蜀面前坐定,未等曾蜀开口,他就拦去话头,“刚刚探妖器又有了动静,我顺着探妖器指示的方向追去,结果和上一次一样,在君府门前妖物就销声匿迹了。”
·曾蜀也不免吃惊,听楚季把事情讲清楚,骄傲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现在知道师父的厉害了吧·”·楚季到底涉世未深,现在有求于曾蜀,反驳的话刚涌上喉咙,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安静的吃起饭来。
次日到君府的时候,楚季让曾蜀打了头阵,君免白似乎等待他们多时了,到大堂的时候,正负手站在一副雪梅图前欣赏,若不是楚季知道他的本- xing -,怕是又要再一次被他的风姿给唬住。
很显然,第一次见君免白的曾蜀就被唬住了,不吝夸奖道,“花木神君公子果真天人之姿·”·君免白唇角微扬,温文尔雅的模样,“谬赞,曾道长才是仙风道骨。”
曾蜀笑得一脸褶子,却还故作谦逊,摆着手,“哪里哪里,君公子才识过人,邬都谁人不晓君公子的妙手回春呢·”·眼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要互相吹嘘的模样,站在一旁的楚季终于忍不住打断,“师父,别忘了正事。”
曾蜀讪讪住嘴,而君免白看着楚季笑了一下,笑得楚季莫名其妙转过头去··因着君府蹊跷之处实在迷惑,君免白便领着楚季和曾蜀在府中逛了一圈,将府中几个重要的地点做了一番解说——北面是君免白的寝室,寝室左右分别是书房和君免白收藏研制花草的百草居,寝室前有一个小亭子,亭子前修砌有假山鱼池,里头的锦鲤正欢快的穿梭。
东面是大堂,用来会客的,楚季和曾蜀已经去过,而庭院则坐落在南面,君免白用来种植收罗来的奇异种子,细心照料,楚季所见的人脸树便在那处··西面则是府中三个下人的住所,一个是老管家向叔,一个是丫鬟小牡,还有一个是老厨娘昙婶。
君免白是给邬都的官员和富人治理花草的,手中银两自然宽松,因此君府的格局竟然也是复杂宽敞许多,好在将其中的门路摸清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时辰楚季便将君府各个院落给记在脑海之中。
曾蜀一路和君免白谈着,但重新回到大堂之时,却依旧遗憾的表示自己没什么收获,“奇怪,实在是奇怪·”·出乎意料的是,君免白竟然没有在曾蜀面前露出怯意来,反倒微蹙眉一副疑惑模样,“曾道长此话怎讲”·楚季只当他实在会装,冷冷看着他。
“这府中- yin -气颇重,但似乎有一股力量与之抗衡,中和了这股- yin -气,因此君府才能平和度过,”曾蜀表情是难得的凝重,楚季也不由收了神色,“我看,一时之间要找出君府的蹊跷并非易事。”
君免白略一沉思,神情突然一亮,眼里似有星光看向楚季,楚季顿觉事态不对,而君免白已经将他的提议讲出来,“既然如此,不如两位道长便在寒舍暂住些日子,好找出我府中的妖物”·君免白脸上的笑容越清朗,楚季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就差点脱口而出说一句——谁要住在你这个破地方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三更·一更· · ·第9章 第九章·君免白一脸期待的模样,但楚季却只是冷冷一瞥,无情打碎他的提议,“我不要。”
“为何”君免白不解,转而看向曾蜀,轻声道,“若我没猜错,两位道长必然是前来邬都捉妖的,既是捉妖,如今我府中有难,想必两位道长也不会见死不救。”
曾蜀捋着胡子频频点头··“再言,两位道长若暂住下来,我定会好酒好菜好生招待,等事成之后,两位道长有什么需要,我也会竭尽所能助两位道长实现。”
君免白说得恳切又极具诱-惑力,末了,微微一笑,“不知曾道长意下如何”·楚季正想出口否决,曾蜀却双眼放光,“好酒好菜”·糟了,未等楚季开口,曾蜀已经连连道,“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接下来一段日子要打扰君公子了。”
不出意料看见君免白愈浓的笑意,楚季直把牙磨得滋滋作响,转身就要走,“你要住自己住·”·才走出两步,手臂便被人紧紧缠住,是君免白抓着他,表情有些委屈,“道长,我君府有哪里不好的”·楚季想说他最看不起柔软无能的男人,但念在君免白的脸面上,到底把话给咽回去,沉声道,“我自己有住处,不必住你这儿。”
君免白抱着他的手臂,诚恳道,“可是你不住我这,若半夜妖物出现该怎么办,岂不是就这样放过他了”·楚季神情一顿,认真思量起君免白的话来,其实君免白说得并无不对,至少住在君府能让他时时刻刻注意君府的动向,只是他实在不喜欢君免白这个人,聒噪不说,还动不动就往他身上粘,令他好生不适。
曾蜀在一旁看向楚季,正色道,“楚季,君公子说得不错,你当以大局为重·”·楚季很少见曾蜀认真,但今日在君府,也察觉了曾蜀眉间的疑虑,想必此次君府一事定很棘手。
思来想去,楚季到底妥协,于是叹口气对君免白道,“你先放开我·”·君免白殷切的盯着楚季的脸,眼里有星光璀璨般出奇的亮,“道长不走了”·楚季抿了下唇,颔首,君免白才心满意足眉目带笑的松开他。
既是决定在君府住下来,君免白便唤了丫鬟小牡去收拾客房··丫鬟小牡该有十五六模样,穿一身浅粉衣衫,生得十分俏丽,身姿婀娜,走起路来一摇一晃,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脚尖却又恰好点在路面的中央,楚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这府中尽是奇怪之人。
·君免白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言,“原来道长喜欢这般样貌的,若是喜欢我便.....”·楚季一道如冷光的眼神直往君免白- she -过去,君免白半张的唇便慢慢合上,末了,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小牡手脚倒快,不到一个时辰便扭着腰进大堂禀告说客房收拾好了··君免白站起身,望向正全神贯注在吃果仁的曾蜀,“曾道长,让小牡带你去客房吧。”
楚季抬头看着君免白,君免白微笑着解释他的疑虑,“因着府中客房不在同一方向,由我带道长去客房·”·楚季没说话,当是默认了,而曾蜀抓了一把果仁在手中,这才跟随着小牡前去客房。
大堂顿时又剩下楚季和君免白了··“道长,”君免白三两步走到楚季身边,笑容满面,“我们走吧·”·态度和善到楚季不能对他摆脸色,也只得弯了下唇。
君府香气萦绕有祛除疲惫之功效,一黑一白漫步在走廊之中,看上去倒也是出奇的和谐··楚季几日- cao -劳,眉间有些疲态,也渐渐在这缭绕的香气中放松了身体。
隔了会,楚季没听见聒噪的君免白说话,便转过头看了一眼,发觉君免白正带着浅笑盯着他的侧脸,被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用这种神态看着到底有些奇妙,楚季忍不住问,“你看我做什么”·“道长生得一表人才,怕什么我看”君免白轻轻笑了声,语气带了些揶揄。
但好歹说得是夸赞的话,楚季听着倒是觉得顺耳许多,不禁想,君免白风姿绰约,风骨绝艳,若不是胆小怕事,大抵自己也能与他打上几分交道··走着走着,楚季便发觉有些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去你的院子么”·“道长好记- xing -,”君免白眉眼弯弯,“你要住的客房就在我书房隔壁。”
“你什么意思”楚季顿时拧了眉,俊郎的脸变得有些戒备··哪里有客人住进主人的院子里的,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规矩。
“道长你别生气嘛,”君免白音色泠泠,有理有据道,“你住得离我近些,也好方便保护我·”·见他怯懦的本- xing -尽显,楚季咬牙,“谁说要保护你了”·“道长留下来不就是要保护我的吗,你的心意我明白的。”
君免白一脸认真,甚至崇拜的看着楚季··而君免白的厚颜无耻却彻底让楚季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强词夺理·”·君免白面不改色,一说起话来就像开了江水闸门一般倾斜而出,“那也只对道长你一人。
道长你可不知道,我打第一面见你,就十足钦佩,想着定要和道长你交个朋友,如今道长更是为保护我在我府中住下,所以道长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楚季越听越气,需要用极大的毅力才能阻止自己用手去捂住那两瓣一张一合没完没了的唇,干脆闷声不理快步往前走去,像是躲避洪水猛兽般。
君免白戏谑的看着前头那抹脚底抹油的背影,嘴上道长道长喋喋不休叫着追上去,却腹诽楚季果真是个可爱又有趣之人··他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这么好玩的事情了,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变得生动许多。
楚季站定在客房面前的时候,有些恍惚,自仓夷下山后从风餐露宿到住进客栈再到入住君府,也不过短短半月而已,在这半月之中,他见到了市井的繁荣,酒肆的喧闹,各形各色的陌生人,认识了君免白,手刃了鸡妖,陌生的环境,忙碌的日子,在仓夷山的清幽安宁似乎一下子离他很远。
他骤然怀念起仓夷山上的恣意快活,也不知道总是一副正正经经的如梓怎么样了··他兀自入神想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灵的声音,“道长,你在想什么”·楚季猛的被拉回神,转头看了一眼,君免白凑得很近,几乎是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了,这么近的距离让他不是很适应,便稍微躲了下,沉声回,“没什么。”
君免白笑了下,不再说什么,上前把门给推开,领着楚季进去,脸上皆是神采,看来对这个房间很是满意,“道长,这个客房的摆件全是我亲手布置的,你看着可喜欢”·房内一架雕花木床,塌上铺几层柔软的被褥,外头罩一层薄薄的白纱,床侧一台高脚小桌,摆了一盆小巧的茉莉盆栽,在秋日竟也是开茂盛。
“我见道长眉宇之间有疲态,想来有段日子不曾好生歇息,茉莉花清香有助入眠,今晚道长定能谁个好觉·”君免白不似邀功,倒是真心实意··楚季又打量起其他物件来,墙面挂山水画,屋内设有小圆桌,桌面茶壶水杯齐全,甚至还有一盘盖好的果仁,角落有屏风,看- yin -影后头应是个浴桶。
“道长要过去看看吗”君免白轻笑,“那个浴桶可是我让木匠加大的,和我屋里的一模一样,沐浴的时候舒爽极了·”·楚季沉吟一番,君免白的语气和态度都让他挑不出一丝毛病,甚至无微不至的照顾到他的感受,他再怎么觉得他软弱无能,此时也不免为自己对君免白的敷衍感到愧疚。
于是别扭的说了声,“多谢·”·“谢什么,”君免白挑了下唇,没有谈及妖物之时他便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音色清朗,“我说要交道长这个朋友,便不是说假的,自然是要真心对待。”
楚季更为尴尬,抿了下嘴,说谢觉得多余,不说便又无言,只得对君免白笑了笑,这回不是敷衍,也不是无奈了··他一笑,整个人都光映照人起来,就像山间一股清泉一般,带着爽朗之气,看得君免白笑意更深。
“那道长就好生歇着,我还有点事要出门,”君免白整了整袖口,“若道长有什么需要的的,只管告诉向叔便是·”·话落便离开了客房,楚季望着他的背影,黑袍在日花下更加浓郁,不禁想,这人容貌和- xing -子都与这墨黑不相符,但穿起黑衣来却显得身姿愈发的颀长,气质也愈发出尘,摇摇头,难怪有这么多人被他卓越的外貌所骗。
君免白慢条斯理出了院子,便见向叔站在阳光底下,高高仰着头,他无可奈何一笑,走过去,轻声道,“向叔,你现在是人,不需要晒太阳了·”··向叔隔了半晌慢吞吞回过头来,圆圆的嘴巴微微嘟着,因着这张满是褶子的脸显得这个动作有些好笑,“主子,我不晒难受。”
·君免白无法,只得任由他沐浴在不算热烈的阳光下——到底不是人,还是有所不同的··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 ·第10章 第十章·夕阳从窗口落入清雅的房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床上熟睡之人隐在半明半暗之中,清俊的面容却微微皱着眉,带了一丝戒备。
君免白在外头喊了几声,未听见回应,推门悄然而入,所见便是一副美男入眠图,不由弯了弯唇角,突然起了作弄之心··他轻手轻脚走到楚季床前,细细打量着楚季的容貌——如山风清朗,剑眉星目,一如初次相见时给他的惊艳。
君免白想起那夜将他当做偷狗贼的楚季,白衣少年冲他提掌而来,眉眼皆是不羁和张扬,带着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又换句话而言,初入江湖的楚季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却恰恰是这份狂,让君免白深深记住了他。
不知道表面冷对他冷漠的楚季心中会是哪方风景,君免白略一思量,伸出二指指向毫无知觉的楚季,须臾一道缥缈的白烟悄然钻入楚季的眉间,继而楚季浮川般的眉头慢慢平坦,呼吸也变得平缓许多。
见楚季熟睡过去,君免白才敢放心的坐到床沿,双眼望着楚季的脸,一睁一闭之间,君免白眼睛骤然变成的通透的红色,如血玉般玲珑,他要探究楚季的内心,究竟对他是什么想法。
君免白恶趣味被勾起,笑意浓浓,紧紧盯着楚季,半晌,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表情也变得十足诧异,而睡梦中的楚季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心又重新聚拢起来,君免白眸色微变,眼睛的颜色急剧回缩,刹时又变得和普通人一般。
而楚季也恰好睁开了眼,他刚睡醒,只朦朦胧胧发觉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行动先于意识,他条件反- she -的直起身,五指已经抓住了君免白的手腕用力往后扳··君免白被抓得生疼,从喉咙口溢出一声呻-吟,楚季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连忙松开自己的手,见君免白原来就白皙的脸似乎又煞白了几分,带点起床气怒道,“即使这里是你家,你进来也得经过我同意吧。”
一日装出来的冷冽尽在起床气中崩解,此时的楚季就像只被惹怒了的浑身炸毛的野猫,不仅因为君免白不请自来,更是因为来之不易的睡眠被人打断··君免白揉着被楚季抓得隐隐作痛的手腕,神情一软,便委屈道,“我在外面敲门敲了一刻钟,你都没有应我,我只得进来喊你,结果你才醒就捏我的手,你看看,都红了。”
说着把纹银黑袖口挽起来,让楚季看清他的手腕··楚季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君免白的手腕果真起了一个大印子,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几分··君免白的控诉让错怪了他的楚季起床气消了大半,不由有点愧疚起来,烦躁的揉揉脑袋,“你一个大男人,为这点小伤至于吗”嘴上虽是不饶人,却抓过君免白的手查看,见就是看着吓人并不碍事,到底松口气。
君免白在暗处偷笑,又怕被发现,急忙收了笑容,嘟囔道,“至于......”·楚季抬头瞪他一眼,他便识相的住了嘴,唯表情还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总归自己有错在先,楚季不好再对他蛮横,收敛了语气,问,“你来找我做什么”·边说着边整理自己睡得有些松散的发,把黑色镶水蓝琉璃珠的发带圈了两圈在发上,便听得君免白支支吾吾道,“曾道长他,他......”·楚季抬眼看着君免白,表情波澜不惊的,“我师父怎么了”·他老人家做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君免白头一次见,未免大惊小怪。
结果,他头发束了一半,君免白出口的话却让他动作一僵,“曾道长走了,给你留了封信·”·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楚季满脸错愕的看着君免白,甚至顾不得束发了,只急急打了个结,质疑道,“他不是才说要住在君府,怎么就走了”·君免白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楚季,“我可没骗你,不信你自己看。”
楚季急切的打开信封,手竟然微微有点发抖,他虽是说天不怕地不怕,但唯一一个熟识的人如今也离开了他,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邬都,心中底气自然不足··君免白见他发髻还有些松散,趁着楚季不会反抗他,悄然绕到他身后,借助自己比他高半个头的优势打开了他的发带,手法娴熟的重新替楚季束起发来。
楚季一心扑在信件上,自然是不会阻止君免白的动作,他将信取出来,看到致我的好徒儿五个字时,便已经确定了这封信是真的无疑,沉息读下来,末了,无声的吐了一口气。
曾蜀真的走了,回仓夷山去了··邬都妖物已除,曾蜀也没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想起清虚道长所言,一旦除妖,曾蜀便会回仓夷,那时还嫌弃有个师父跟着下山,等到曾蜀真的离开,剩下他只身一人时,到底有些惆怅。
可楚季也只是惆怅一刻,他乃仓夷山弟子,修行本来就是必行之课,有个曾蜀跟在身边已经是不妥,如今曾蜀离开,他凡事只能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历练··正如曾蜀最后一句言,“学成归来,方为修行。”
楚季突然明白为何曾蜀要劝他留在君府,原来那时便有了离去打算,偷偷为他找好了后路,他低头轻笑——那个老头子,虽然不正经了些,但还是事事为他着想。
把信件叠好重新收入信封之中,君免白也恰好替他束了好了发,他把信件塞入枕头底下,转过身看着君免白,神情已经恢复自然,“既然信也送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出去了”·君免白笑吟吟摇头,神秘兮兮的模样,“不,除了送信,我还有一事来找道长。”
“什么事”·那丰神俊朗的公子露出个清爽的笑容来,“该用晚膳了·”··于是楚季无言以对,只得乖乖跟着出去吃饭,再怎么说,他不过血肉之躯,一日三餐还是要的。
只是曾蜀一走,不知为何,君免白也变得顺眼了许多,大抵人总会下意识的寻找一个能令自己感觉非自身一人的存在,毫无疑问,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邬都,楚季认识的也就君免白一人了。
夜里风气,秋天的萧瑟令人平添几分寒意,楚季午间睡得足了,到了夜里便辗转难眠,干脆翻身上了屋檐,不顾秋风凉凉用手做枕,躺到了屋檐上赏月··人是故乡情,月是故乡明,楚季伸出一手卷成个圈把圆月抓在手心,他想起七岁有一回,他迷失在仓夷山后面的樟木林中,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急得满头大汗,到了半夜,才听见如梓唤他的声音。
·如梓找到他的时候,天边正挂一轮圆月,见他已精疲力尽无从走出樟木林,师兄弟二人干脆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躺在草地上看着慢悠悠走过去的月亮。
走着走着,天也便亮了,日头东升,天地一片璀璨,如梓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林子,月是明的,日是烈的,人是暖的··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如梓身后,从五岁到十五岁,足足跟了十年。
突然便有些怀念那段日子,可是儿时的无忧无虑已经一去不复返,连他都到了下山修行的时候··月悄悄隐入云层中,万籁俱寂,只余下楚季一声轻轻的叹息,须臾便散在风中。
而他不远处的身后,一双红眼睛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无声笑道,“楚季,你究竟是什么人呢”·答案值得他去探索··楚季一在君府待着就是三天,而三天来,探妖器却毫无动静,君府一片风平浪静,但楚季还是发现了点奇怪之处。
其实也称不上奇怪,就是他好几次在外出的时候撞见老管家向叔,都看见他站在秋日的阳光下,睁着眼仰着头晒太阳,满脸享受的样子··楚季好奇心实在太重,有一回忍不住学着向叔把头对着太阳,虽是日光不烈,但还是刺得他眼睛隐隐作痛急忙闭上。
次数多了,便当面问了君免白,君免白给的回应更是诡异,竟然说向叔是因为有老寒腿所以才喜欢晒太阳··这府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向叔喜欢晒太阳也便罢了,小牡也显得很古怪。
每日都是同一身浅粉衣衫,来唤他用膳的时候走路摇摆得像是有风在吹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用正常的姿势走路,若是走到大街上,肯定惹得众人频频侧目··于是又斟酌着问君免白为何小牡的走路姿势那样怪异,君免白冲他微微一笑,道,“你不觉得小牡这样走路很婀娜吗”·楚季不知在君免白眼中的婀娜是如何判定的,只得往嘴里塞到一口白米饭,干脆不回答君免白抛出来的问题。
住了几日,楚季发现这君府古怪至极,喜欢晒太阳的老管家,走了扭三扭的小丫鬟,容貌艳绝而精通草木的公子,难不成,邬都的每户人家都如同这君府一般吗,楚季无声的叹口气,果真是天子脚下——各显神通。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如我所料,我这篇文好像又扑街了......难受·· · ·第11章 第十一章·混沌之界,风卷残云,天地灰暗看不见尽头,鬼魅龇牙咧嘴从地狱而来,嘶吼着穿梭在缥缈的烟雾之中,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土烂泥泞,高大诡异的城楼挂满猩红灯笼,如同一颗颗血红的眼,吞噬无边无际的黑暗,这荒无人烟- yin -森可怖之地——是为鬼界冥府。
青色獠牙的小鬼脚叽叽喳喳的从走廊路过,面色骄傲的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我前几天剥了个人,用他的皮做了面鼓,才敲了两日便破损,今日又得跑一躺了·”·“人皮太软,你多剥几个,叠在一起就没那么容易坏了。”
小鬼刺耳的笑起来,“剥一男一女一小孩儿,凑成一家子·”·正谈着,远处匆匆忙忙跑了一个小婢,面色难看,小鬼急问何事,小婢咿咿呀呀的,“主子发火了,推了好几个小鬼下毒池呢,谁都不敢靠近。”
小鬼青色獠牙骤然收回去,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皆不敢讲话——主子发火,这冥府又怕是有些日子要见血了··而此时,青烟弥漫的冥堂传出一声犹如从地狱飘来般- yin -寒的轻笑,嗔怒喜乐,一时竟分不出其中的意味。
冥府左右白烛照亮其中景象,青烟缭绕中,地面中央跪着两个低头的鬼魅,细看似乎微微在发着抖··高位之上,半倚在软垫上的男子正掩唇轻笑,无骨般的换了个姿势,桃花眼含情般望着底下两道身影。
是个皮相过分- yin -柔的男子,发如浓墨金冠束起,红衣绝艳,在这- yin -森的冥堂如同最浓烈的一朵浇灌了血的花,一挑眉一勾唇皆是入骨的风情,他微笑着,眸中却无笑晏该有的温度。
异界称鬼王姜瑜秀是鬼道最毒丽的风景,消上一眼如染剧毒此生难以忘却,而此时他就这样笑着,笑声越来越轻,末了干脆将笑声藏在喉咙里,无声的挑唇··“他想吞噬异界,主意倒是不错,”眸子骤然一变,凌厉得狠绝,音色含了无边的恨意般,“异想天开。”
底下禀告的鬼魅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生怕在须臾间便魂飞魄散··自百年前鬼王姜瑜秀和魔主沉仞交战败北归来,原先狠烈但公私分明的姜瑜秀骤然- xing -情大变,变得猜忌多疑,敏感嗜血,更是任由手下在异界人界作乱,而鬼道与魔道也是从那时开始打破了千百年来互不干扰的规矩,异界掀起腥风血雨,局面至今未变。
谁都不知道那短短三日内发生了什么,使得姜瑜秀变成如今这般残忍模样··只是百年间他从未停止过对魔主沉仞的打探,今日得知沉仞有意整顿魔道,称霸异界,更是下令把三个无辜的小鬼推入毒池,哀嚎响彻冥堂,听来撕心裂肺。
姜瑜秀强忍着几乎要灭顶的恨意,从口中重重吐出二字,“再探·”··得到命令,底下鬼魅齐声应是,如同一缕烟顿时便消散在了冥堂之中··而高台的男子,周身似带有强烈的寒意,顷刻笑中带恨,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暗,“沉仞,沉仞......”·百年了,你还是没有变。
一声瓷碗碎裂之声打破饭桌上的宁静,原本正慢条斯理吃饭的楚季抬了下眼,小牡呆呆的站在门口,两只手摊开着,正茫然的盯着脚下摔碎了的瓷碗,好半晌才哎呀一声,“主子,碎了。”
君免白头也不抬的,“碎了就打扫起来·”·小牡得到指令,转身去拿扫帚,没一会就扫起了碎成好几瓣的瓷碗··君免白夹了块酱鱼肉到楚季碗里,吸引楚季的注意力,“道长,吃鱼。”
楚季在君府住了快十天,白日便无所事事在府里待着,夜晚就着客房里的茉莉花香睡得鼾甜,觉得自己就快闷出霉来了,偏生君府却一丝动静都无,他甚至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探妖器出了差错,这君府除了人古怪一点,其他地方丝毫找不出什么该值得注意的地方来。
这样过于清闲的日子让楚季有些烦闷,他将君免白夹的鱼肉放进嘴中,问道,“最近你可觉得府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君免白吃饭的动作一顿,弯着眼笑,“没有啊,我看有道长在,那妖物都怕得不敢出来了。”
楚季瞥他一眼闷头吃饭,不再理会君免白了··夜里风起,楚季躺于床榻上,即使床前是助眠的茉莉花,依旧辗转反侧,他脑袋枕在手臂上,长腿交叠着,一双眼盯着床顶看,因着在君府中的无所事事令他有些烦躁。
抿了下唇,干脆翻身而起,将床榻上的斩云剑提在手中,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而去··已是深夜,君府自是一片宁静,他望了眼君免白的房间,见里头漆黑一片,想来已经入睡,不想吵醒他,便出了院子,走远了些找了块空旷的地方。
月色如锦,给地面铺上一层银霜,君府的树木在月色下摇曳着舞动,如同一个个高大的精灵,楚季望着秋日还生长茂盛的草木,想起这个时候仓夷山上的花草该都凋零,大抵有些明白君免白花木神这个称号是如何而来。
楚季站于月光之下,茶白衣袍与月相得益彰,水蓝琉璃珠在月色下晶莹剔透,战云出鞘,剑光冷冷,在地面投- she -出属于冷兵器的寒意,楚季狭长的眸变得凌厉,身姿如蛟龙出海般,剑气卷起层层气流,凝聚成出击的气魄,发出剑与气的碰撞之声。
树影斑驳,月下身影变换出千变万化的动作,出手轻巧却带气势,少年脸上意气风发,张扬而傲气,让人挪不开眼光··老树后一双含了笑意的眸饶有兴趣的紧随月下之人的动作,薄唇卷卷,将身子半倚在树干上,压低声音不知是和谁说话,“你也觉得他太傲”又自问自答,“我也觉得。”
傲得他欣喜,傲得他欣赏··君免白眸光微闪,穿着绣银竹叶黑履的脚故意抬起,踩在土地上的一片叶子,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茶白身影顿时向他指剑,音色沉沉,“谁”·君免白挂上笑容,从树干后面走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对楚季的赏识,“是我。”
见是君免白,楚季三两下把斩云剑收到背后入剑鞘,拧了下眉头,“你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月下美人舞剑”君免白缓步朝楚季走去,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面容落在银月里,轮廓分明更添风采。
楚季听他说得无半分戏谑,好似是真心实意夸奖,但月下美人四字还是令他眉头皱得更紧,他堂堂八尺男儿,用美人形容他难免有调笑之意··一时气不过,张嘴便回,“论美字,我可比不上你半分。”
他原是想借机调侃君免白,却不想君免白却坦然一笑,“道长谬赞了·”·安然的接受了楚季对他的评价,楚季感觉自己的调侃就像撒在棉花上一般毫无用处,气得抬腿就走。
君免白急忙追上,跟在他后头喋喋不休,“道长,你别生气嘛,我这是夸你呢,你若不喜欢美人,我也可以用其他词语·”·楚季不理他,径直往前走,没想到他夜半图个清静出来练剑,还是被君免白缠上了,脸色不禁闷闷。
“道长白衣胜雪,爽朗清举,光彩照人,英姿飒爽,朗艳独绝,举世无双,”君免白跟在楚季身后,果真夸起了楚季,每说一个词语便笑意更生一分,见楚季面色有所改善,又绕到楚季面前,挑眉道,“若是这些还不够,我还有大把诗词,道长想听吗”·楚季毫不怀疑君免白说得出便做得到,但他还是被君免白的夸奖冲刷去许多心中的不快,绕过君免白,有点崩不住笑,“不想听。”
“可我想说,”君免白粘在楚季身边赶不走,音色愉悦,“彼其之子,美无度;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他越说,楚季脸色就越好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够了够了。”
“道长天人之姿,我说上一天一夜都不够·”·楚季没有看见,君免白类似于纵容的神情,但若是看见了,怕又要拉下了脸··两人在月色中漫步着,香气盈人,楚季许久没有这般开怀过,连带着聒噪的君免白也变得喜人了起来。
他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骤然被不远处院子里的一道身影给吸引,不禁嘴角抽了抽··月色下,君府的老厨娘昙婶正翩翩起舞,粗布麻衣,沐浴在月光中的脸满是笑容,但这景象却因为她肥胖的身体变得有些诡异,实在称不上赏心悦目的画面。
君免白见楚季停下脚步,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望向远方,表情不禁也有点尴尬——明明今天才和昙婶说好了半夜不能再出来跳舞,怎么还跑出来了呢·“君免白,你们这府里的人,”楚季斟酌着没把话说太绝,委婉道,“是不是都不太正常”··君免白半晌才微微一笑,轻声回,“好像,是有点......”·腹诽,明儿个他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明令遏令向叔不准动不动就晒太阳,小牡不准再歪歪扭扭走路,昙婶不能半夜出来跳舞吓人。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暴露了——君免白长吁一口气,若是被看穿了,那便不好玩了··作者有话要说:·嗷,开学后事情多到爆炸,以后还是九点前更好了·嘻嘻,把姜瑜秀拉出来溜溜。
 · ·第12章 第十二章·楚季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屡教不改拿眼睛对着太阳的向叔正一脸享受的站在日花下,圆如银盆的皱脸竟有种要绽放开的错觉··但愿只是自己的错觉,楚季走过去问他,“君免白呢”·向叔迟钝的把脸转过来对着楚季,愣愣的模样有些滑稽,“主子在庭院,要我带你去吗”·楚季自是摇头,这君府的路他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早就铭记在心,又看了向叔一眼,见他又舒舒服服的晒起了太阳,笑笑,见怪不怪了。
庭院满园春色,总类繁多的花草散发着沁人的清香,楚季只对那棵人脸树有兴趣,便站在人脸树前打量起来,五官俱全,连胡须都栩栩如生,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不免啧啧称奇。
君免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凑到他身边,拿手摸摸人脸树的脸颊,偏着头看楚季,“道长,你都看了好久了,我在你身后都没有发觉·”·楚季不是没有发觉,只是习惯了君免白的神出鬼没,盯着人脸树的眼睛,竟有种和人对视的感觉,好奇问,“你从哪里找来的人脸树”·“只要我想找到的花木,便没有不能找到的。”
君免白说这话时神情没有半分骄傲,仿若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可在楚季看来,能让花木保持四季常春已是奇事,更不要说君府搜罗了这么多千奇百怪的花草。
“我听人说,你是两年前到邬都的”楚季望着君免白,眼神不禁染了点狐疑··君免白把手从人脸树上拿下来,拍去灰尘,并不瞒他,“是。”
楚季疑心更重,君免白看着二十出头模样,却能在两年之内让邬都之人奉为花木神,加之君府满园的奇花异草,很难不让他往深处考量··君免白望着楚季的脸,露齿笑着,语气有点漫不经心的,“道长不会是怀疑我吧”·楚季不说话,默认。
君免白失望的垂了垂眼,“我就知道,道长你也把我当成怪人了·”·见他蔫蔫的模样,楚季皱了眉,“什么怪人”·君免白苦涩一笑,不复素日的爽朗,他没有回答楚季的话,而是缓步走到庭院中央。
楚季随着他移动的脚步看过去,君免白站在满园春色中,日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脸上,可即使是如此,楚季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满园姹紫嫣红之中,身着黑袍的君免白依旧是最惹人注目的一抹颜色。
君免白神色感伤,目光拂过他精心栽种的花木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喜爱,“道长,如果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还会不会和我交朋友”·楚季凝眉看着君免白,双唇微微抿了下,许是见不得平日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君免白突然变得这么认真,便动了动唇,“会。”
君免白眸光一亮,又瞬间暗下去,似是想起往事,“可是以前他们都不和我玩,说我是个怪人·”·楚季沉默,君免白懊恼至极的模样,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开口,“其实,我懂花语。”
楚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君免白说的懂花语是什么意思,君免白已经为他解惑,“我能听到这园里所有草木的声音·”·楚季微怔的看着君免白。
“人脸树刚刚夸道长模样俊朗,道长此刻脚下踩的杂草正在喊疼,”君免白神情很是认真,指向他身边的一株玫瑰,“她说自己一天没有喝过水了,很渴,还有,”又指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他告诉我,再有两天便会开花。”
楚季下意识低头一看,他果真踩着一颗杂草,即使不知道君免白是不是在欺骗他,想了想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你没在开玩笑”楚季有些不敢置信,想从君免白的神情看出点破绽来。
而君免白只是落寞一笑,“道长觉得我像在说笑”·楚季不确定,他知晓花木有命,可从未听说过有谁可以懂花语,转念一想,君免白懂花语,那么他精通草木似乎也有了解释。
见楚季依旧有所怀疑,君免白更添感伤,慢慢蹲下身来给一株艳丽的玫瑰浇水,“道长不信也是难免,儿时我向玩伴坦诚,他们也不信,说我是怪人,道长现在一定也认为我是怪人了吧。”
楚季沉默的看着如同一朵萎靡了的花的君免白,即使未能信全,但还是被他的散发的难过所感染,缓步走过去,斟酌道,“我没说不信,也不觉得你是怪人”·垂着眸的君免白在暗处微微一笑,再抬头已是满脸希冀,“道长,那你还愿意同我交朋友吗”·其实楚季在之前大抵还没有将君免白划入朋友的领域里,他甚至有些不喜君免白的聒噪和粘人,但相处了十来天,君免白对他的照顾却是不难记在心里。
人心存柔软,不可能一味的排斥对自己好的人,傲如楚季也是这般··楚季略一沉思,露出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的笑容来,音色虽带点素日惯有的冷调,但却是带点安慰的,“我也没说不认你这个朋友啊。”
君免白眼睛顿时一亮,嚯的一下站起来攀住楚季的手臂,口气轻快愉悦,“那道长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准不认我·”·楚季微微蹙眉,却是笑道,“别得寸进尺。”
“道长......”君免白拉长了音调喊他···楚季一听他这口吻,便免不得挣扎了下,妥协,“答应,答应还不成么·”·君免白心满意足一笑,整个人往楚季身上粘。
楚季被粘得有些受不了,但想到方才君免白的落寞,一时之间又不忍推开他,只得任由他粘着,问,“你何时发现自己懂花语的”·“打小便是如此了,”君免白眉眼弯弯,“可能我上辈子真的是九霄上的花木神,这辈子投胎下凡历练来了。”
楚季被他逗得笑了下,但却没有反驳他的话,甚至认真思考起君免白话里的可能- xing -,这天下无奇不有,能人异士众多,君免白懂花语似乎也并不是太过出奇的事情,且当是他天赋异禀,至于其他的,慢慢探究便是。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身旁之人已快憋不住笑,身子微微发着抖,悄悄打量着楚季的侧脸,见他卷起的唇角弧度,心中更悦,不由得收紧抱着楚季手臂的力度,如得珍宝··“道长,你是不是觉得在君府很无聊啊”·楚季看了君免白一眼,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君免白笑得灿烂,“那晚上我带道长去个地方”·楚季被勾起了兴趣,“哪儿”·“花满楼·”君免白松开楚季的手,眼睛在日光下剔透如玉。
“那是什么地方”·楚季自幼在仓夷山,自是闻所未闻,却听君免白故作玄虚,“晚上道长就知道了·”·太阳从西边陨落,月悄悄爬上枝头,秋风凉凉,君府门口灯笼摇曳,顷刻,大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君免白似乎对今夜尤其兴奋,一路上都带着笑,催促着楚季,“道长,你走快些·”·楚季其实心里也有些期待,但碍着面子没有表现出来,可不难看出,他的脚步也是轻快的。
君府外头停一架褐木披红锦的马车,用一匹棕色大马拉着,马车车檐挂一盏罩了透明宣纸的油灯,点得极亮,车夫手中也提了盏照明灯,见屋内来人了,急忙要去拿踏板。
君免白大手一挥,“不必了·”·便三两下跳上了马车头,回过身要去拉楚季,楚季一把将他的手打掉,自个一迈便稳稳的站上去了··君免白摸着被打的手,岔岔言,“都打红了。”
楚季只是就那么轻轻一拍,自然不相信君免白的装腔作势,瞥了他一眼,嫌弃道,“哪有那么柔弱·”·说着便弯腰进了宣木车门··连马车都是香的,果真是君免白的风格,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左右各一盏挂着的照明灯,满车里都是幽黄的光,将楚季的脸照得柔和许多。
君免白很快也进来,顺手把马车门关了,挨着楚季坐好,笑吟吟的,“道长,我的马车舒服吗”·这时车夫已经扬鞭上路,因着软垫够厚够软,倒也没有多大的颠簸的感觉,楚季便回,“还不错。”
“那是自然,这马车我可是特地命工匠打造的,”君免白的手摸过软垫,“还有这些,都是我亲手布置的,道长觉得喜欢就好·”·分明是他自己的喜好,说出来反倒有种是为了楚季才如此的感觉。
楚季早就习惯了他自说自话,此时只是轻微的摇了下头表示自己的无奈,问,“多远才能到”·“不远,就一个时辰,”君免白顿了顿,突然凑到楚季的耳边,尾音咬得带点儿颤,“不过我保证,就是再远些,也值得去一趟。”
君免白三番两次暗示他们将要去的花满楼有多好多好,弄得楚季心头像有只小爪在挠痒痒似的,一时也没有察觉君免白过于靠近的距离··幽黄灯光里,楚季的侧脸落在君免白的眼里,眉目作山河,薄唇化红梅,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半晌,扬起浅浅淡淡的唇角,依依不舍挪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嘻逛花楼· · ·第13章 第十三章·清冷月色下,马蹄声哒哒踏在坚硬的路面,车轮轱辘转过卷起地面薄薄的一层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盖在车窗上的半透明纱布,楚季把目光放到街面去。
自从鸡妖死后,邬都又恢复了以往的景象,即使天黑下来街道也有三三两两走过的百姓,随着马车的前行,他明显发现街道繁荣了许多,好像远离了市井的小家子气,建筑高大辉煌,该是个富贵地方。
君免白见他观详着窗外,恰好的为他解疑,“这儿是金缕街,邬都近七成的达官贵人都住在此地,普通百姓很少踏足这里·”·马车掠过门府前两只对称的雄壮狮子,似在夜里惊匐着,勾勒出来的力量感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压力。
楚季把纱布放下,窗外景物变得虚无起来,他回头调侃了君免白一句,“那你怎么不住这儿”·君免白懒洋洋的把头靠在马车柔软的壁上,闻言极其轻微的撅了下唇,“我每天要应付的刁钻古怪客人就够多了,若是住在这儿,岂不是要被他们烦死。”
“是吗”楚季挑眉,“我看你蛮清闲的·”·整日不是在府里摆弄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就是不厌其烦的缠在他身边。
“道长,”君免白语气淡淡,眼睛落到被风掀起的浅纱上,“在这邬都真正爱花的其实没几个,不过附庸风雅罢了,交到我手中的植株十有八九残破不堪,若是可以,我连还都不想还给他们。”
楚季默默看着君免白,下午知道他懂花语之后,大抵也有些能明白他的心情,若是那些植株和他哭诉,他却束手无策,心中定不好受··其实楚季有些看不透君免白这个人,说他聒噪,在庭院面对满园花木之时却安宁淡雅得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说他柔弱,却又因为他的不落凡俗的容貌和气度翩翩的行为举止而带出几分从里子透出来难以忽略的风骨。
·楚季初入凡俗,虽不能像君免白看得那么透彻,但见君免白语气里的不平,还是抚慰道,“问心无愧便好·”·君免白回头对他一笑,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来,还未等楚季消化他这个笑容,马车就慢悠悠的停下了,车夫在外头敲了敲马车木门,“君公子,花满楼到了。”
君免白率先起身,大喇喇的推开门,音色爽朗,“道长,下车吧,今夜我带你见识见识邬都的奢靡繁华,保管你大开眼界·”·楚季略一挑眉,跟着君免白翻身下马车,耳边早已充斥着欢声笑语,一声声娇媚的笑高低起伏着,楚季抬头一看,眼神不禁顿了下,整个人难得发怔。
与一路过来的街道不同,眼前的街巷到处张灯结彩亮如白昼,复式高楼屋檐卷翘,身后高大主楼结构鲜明,三层檐角层层直上,最外头走廊雕花栏杆分明,顶上拉一条斑斓丝绸挂满剔透花灯,点点灯光如同天上繁星,在暗夜之中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门阁高束,左右拉红绸系圆心结,中央一块注目油金牌匾,银朱描绘花满楼正正当当三个大字,门庭若市,门外站一群莺莺燕燕打容貌俏丽的女子,一举一动之间是轻浮是放荡亦是风情。
空气中漂浮着甜腻的脂粉味,有衣冠楚楚的老少男子从华丽的马车下来,须臾便有女子上前相迎,顾盼生姿巧笑嫣然,直到将人送进了楼中,又婀娜摇摆继续出来迎客··可谓奢靡孟浪,楚季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以往在仓夷山上不是没有偷偷看过所谓的□□,但书中场景到底不是身临其境,自然无法体会笔下所描绘的春光,加之修道之人追求清心寡欲四字,或多或少刻意封闭七情六欲,而如今红袖添香便在眼前,怎能叫楚季心中淡定。
君免白悄悄打量楚季神色的变化,见他先是微怔,继而转为好奇,现在剩下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他原以为花满楼只是宾楼酒馆的名称,却不曾想君免白竟然带着他来逛花楼,他自幼便被灌输修道之人需摈弃□□以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思想,自是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踏足这红浪翻滚之地。
“道长,”君免白面不改色,好整以暇道,“你不喜欢”·说着还弯唇笑了笑,这笑落在楚季眼里便多了几分调笑意味,他不由有些恼怒,“你明知我是道士,你还带我来这种地方。”
简直居心叵测··君免白似没有感受到楚季的怒意,两只手搭到楚季肩膀上,使力将楚季往前推,“来都来了,道长就看看嘛,况且花楼也不一定是道长想的那般,我们在厢房里喝喝酒谈谈天,也别有一番趣味。”
楚季被他推着往前走,不多时就有一个姑娘摇摇晃晃往他们而来,媚眼如丝脸色含春打量着他,对着身后的君免白掩唇笑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君公子给吹来了,快快请进。”
·听起来君免白似乎是这儿的常客,楚季毫不客气的拨开君免白搭在他肩上的手,不咸不淡看他一眼··君免白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风度翩翩俏公子的模样,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水墨折扇来,捏在指尖,漫不经心转了转,端三分风流,应对自如,“吹什么风我不知道,但只管好酒好菜端上来,务必让我身边这位楚公子尽兴才是。”
浓妆艳抹的姑娘眼里像蓄水一般,在楚季脸上身上来回流转,看得楚季不自觉拧了下眉头··“那便请君公子,楚公子往里头走,”娇滴滴的音色酥碎了骨头一般,“来人,好生招待了。”
顿时就有小厮出来带路,但见楚季板着一张脸,实在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模样,又怯生生的不太敢招惹··君免白用折扇轻敲楚季的手臂,凑近了点说,“道长好不容易下山一遭,不进去看看岂不可惜,若是待会道长觉得不快了,只管撂桌子走人,这样可好”·楚季对着君免白笑吟吟的一张脸已经全然没有了脾气,半晌无奈的叹口气,才算是同意了。
小厮将人迎进去,楚季即使是不想踏足此地,但头一回见识到书中所形容的销魂窝,还是不免打量了几番··人群涌动,热闹非凡,莺莺燕燕穿梭在人流之中,姿态万千,娇媚入骨,如一朵朵艳丽的花在楚季眼前掠过,所过之处脂粉香浓。
处处奏乐,笙歌四起,高台之上坐一排琵琶女,珠玉落盘音色翠丽,吴侬软语唱情意绵绵,有华衣舞女翩然舞动,桃红面柳枝身,随流光摇曳,如梦如幻··又岂是梦幻二字能形容,活了近二十载的楚季,被眼前的瑰丽辉煌所撼动,琉璃烛光,熏香袅袅,欢声笑语,编织成一副天子脚下的繁荣景象。
不知道从哪处冒出个姑娘来,脚步一崴,直直往楚季身上撞去,楚季下意识不是接住而是避过,眼见那姑娘就要栽倒在地,君免白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住,眉眼一挑揶揄,“道长真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饶是楚季也顿时有些尴尬,只得冷冷板着一张脸掩盖,眼见就要生气··君免白急急松开那姑娘,姑娘只双眼放光盯着二人,钦佩爱慕之意尽显,君免白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握住姑娘的手腕将银子稳稳当当放上去,煞是风流大方。
便不顾那姑娘瞠目结舌,转身就攀住楚季的手臂,顿时又变成了在君府里粘着楚季的模样,星目含笑,“道长可要跟紧我,若不然待会又有姑娘投怀送抱,我怕道长招架不住。”
楚季误入此地已是浑身不自在,听君免白还要调侃他,咬牙道,“君免白,你废话真多·”·君免白放肆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夹杂在花满楼的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之中不显突兀,放倒生出几分清爽,像山间清泉流淌,散去了这花满楼浓腻。
楚季顿觉自己不应该被君免白哄骗入了此地,他自幼和一群师兄弟长大,山上都是古板正经之人,连女子的容貌还是从藏书阁中了解到了,而今夜场面,实在颠覆了楚季短短二十载的人生,突然有些明白书中一句那金窝银窝销魂窝,红袖添香夜夜歌。
好不容易进了厢房,楚季绷紧的神经才缓缓松散了些,而君免白娴熟的唤来小厮上酒上菜,不多时厢房里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楚季从下马车忍到现在的不悦也终于积攒到了极点,坐在檀木椅上脸色如霜一言不发。
·君免白察觉他神色不对,慢慢的挪到他身边坐好,似小心翼翼的问,“道长,你不开心”·楚季皮笑肉不笑,“我开心得很·”·君免白暗自弯了下唇,但语气却有些愧疚,“这些日子道长在府里快闷坏了,我原先还以为带道长来邬都最繁华的地方放松些,却不想,”他拉长了语调,苦恼至极的模样,“原来道长不爱红颜好龙阳,实在令我好生惊讶。”
楚季太阳- xue -突突的挑了两下,回味回来君免白的红颜龙阳指的是什么,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喊他名字,“君免白......”·而不识时务的君公子还不怕死的一口咬定,“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为人开明,即使道长喜欢男子,我也不会看轻道长的,只不过,”他做状用折扇挡在胸口,露出个璀璨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喜欢女子,所以道长就不要打我的主意了。”
楚季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很想把身上的斩云剑架到面前不知死活的君免白脖子上,然后把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给缝个严严实实,让他好好尝尝仓夷弟子的功力。
作者有话要说:·好的,我们的纯情小道长ok· · ·第14章 第十四章·厢房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楚季的脸色难看至极,咬牙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龙阳之好”·君免白嗫嚅着,“有哪个正常男人来花楼还躲开人家姑娘的”·言下之意就是有姑娘对你投怀送抱你却不留余力的躲开,不是好龙阳是什么。
楚季脸色顿时沉下来,他在仓夷山横行霸道惯了,却没想到下了山栽在眼前的君免白手中,君免白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每说一句话都有让人气到呕血的奇效,楚季认识他这段时日来,不知道多少次在口头上吃了亏。
于是楚季当即起身就要往外走去,君免白暗处浅笑,却眼疾手快的抓住楚季的袖子,急急道,“道长,你不要生气嘛·”·楚季面带薄怒的瞪着君免白。
“是我胡说八道,”君免白给了楚季一个璀璨的笑容,还拉着楚季的手晃了晃,“道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和我计较了·”·楚季见他眼巴巴睁着,本就长得迷-惑人心,如今更是一副可怜巴巴活脱被人欺负的模样,楚季心中纵然有气也不禁消了些许。
但又无法真的完全咽下被君免白调侃的这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气,楚季笑了笑,清清淡淡两个字,“是吗”·君免白喉咙吞咽了下,“是......”·“那好,既是知道自己错了,该不该赔罪”楚季心中暗爽。
君免白表情些许古怪,但依旧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半晌才苦着脸回,“该......”·楚季这才又三两步走回原先的位置坐下,他从来就没有受了气不讨回来的道理,即使对方如何容貌惊人,他也断不可能轻易放过。
“待会自罚一壶吧·”楚季端的正经神色,心中却早已经乐开了花··方才他在宴桌上便看到一壶酒的分量没有十小杯也得有七八杯,看君免白这副模样,三杯就该他好受的了,一壶下肚,怕是待会要喊人扛出这花满楼。
一想到邬都人称花木神的君免白会出洋相,楚季那点被揶揄的不悦顿时也随之烟消云散··果然,他话说完,便见君免白神情一愣,继而扯出一个苦笑来,“道长,还有别的赔罪途径吗”·楚季更加笃定君免白不会饮酒的猜想,可惜的摇了摇头,“没有。”
眼见君免白垂头丧气的模样,楚季唇角也控制不住的微扬,而低头的君公子,实在是忍不住露出八颗白皙整洁的牙,再抬头,却又是一脸担忧茫然··待小厮把酒菜都上齐,楚季便迫不及待的将满满装在瓷白酒壶的陈年桂花酿推到君免白面前,一副你今儿个不喝我也会逼着你喝下去的模样,大有逼良为娼的气势。
君免白将酒壶的盖子掀开,醇香的酒气顿时飘散在厢房其中,与厢房里燃得正欢的熏香混合在一起,顿有如入酒仙处的错觉··楚季单是闻这香味,便知道这是一壶好酒,他不是嗜酒之人,却也喜欢酒入喉咙的或辛辣或香甜之感。
在仓夷山上时,他没事便偷偷挖了曾蜀埋在树下的桃花酒喝,喝着喝着酿了十年的桃花酒已快见底,可怜曾蜀如今还在期盼开坛的那一日,他可不知道自己珍藏的好酒早已被自己的好徒儿偷了个精光。
楚季好整以暇的看着君免白,做了个请的手势,君免白神态自若,语气半真半假,“既是赔罪,我定不会推脱,今日便让道长见识见识我的好酒量·”·说着姿态潇洒的将水墨折扇放置一旁,握住壶柄,将细长的壶口抵到薄唇边,扬起纤长的脖子,爽朗的将浓厚的桂花酿往口中渡,眼睛微睨放在楚季略显惊讶的脸上,闪着微光。
君免白的洒脱反倒让楚季心中钦佩起来,等目不转睛的盯着君免白把一壶酒喝得见了底,这才扬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衷心道,“够爽快·”·君免白咚的一下把酒壶磕在桌面上,唇边还残留着晶莹剔透的酒滴,听得楚季夸奖,毫不客气的收下,“那是自然。”
一人一句你来我往之间,颇有江湖豪气,楚季不免对君免白改观,想他这人虽是口无遮拦了些,却也言出必行,不失为一个君子··上酒夹菜,酣畅淋漓,外头笙歌不绝,笑语不断,时不时还传来男女打情骂俏的浓腻声音,但经过君免白以酒谢罪一遭,楚季也不再扭捏身陷此处。
所谓清心寡欲,念在一个心字,若他因身处红浪滚滚之地心境便有所改变,那才是修道大忌··酒过三巡,桌面上的菜色也入肚一半,君免白却执意的往楚季碗里夹菜,任由楚季怎么阻止都不肯住手,大抵是真的有些醉了。
楚季正盘算着叫人把醉酒的君免白扛出去,君免白突然嚯的一站起来,面上带红晕,水光流离的眼落在楚季的脸上,顷刻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黑袍衬托着白皙的面容,整个人散发着妖异的美。
·“道长·”君免白迷迷糊糊,似醉得厉害,一摇一晃之间竟然整个人往楚季身上扑,楚季想躲,但若躲了君免白肯定是要摔着,只得扬臂抱住他,君免白更不客气,整个人摔进楚季的怀里,就差坐到楚季身上去了。
楚季推了推,没推动这醉鬼,“起来·”·“道长,”君免白痴痴笑着,微光漾漾的眼倒映着楚季俊朗的眉目,“你还敢说你没有龙阳之好,你看,你都接住我了。”
楚季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被曲解,气得就要推开君免白,君免白比他还灵活,动作轻巧得脱离了他的怀抱,转眼间就绕到他身后,两只手紧紧攀住楚季的肩膀,作势就要往楚季身上挂。
楚季被重感一压,急忙站起来,伸手去抓身后发酒疯的醉鬼,声音带点气又有些无奈,“君免白,你最好给我下来·”·“我不,”答得那叫一个顺口,趁着楚季站起身手脚并用的爬上楚季的后背,“道长,你背我嘛。”
和一个醉鬼纠缠不清实在不是楚季的风格,他拉着君免白的手,正想把人直接甩下来,却发觉君免白的手冰冰凉的,像是寒窖里头的冰块,温度低得楚季蹙起了眉头,动作也随之一顿,问道,“你手怎么这么冷”·素日君免白虽喜欢粘着他,但却未有实质- xing -的触碰,这会子两手相握,才发觉君免白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了许多。
“我不能饮酒·”君免白趴在他脖子上哈着气,与之手掌心的冰凉不同的是,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气息十分温热,有意无意拂过楚季的皮肤,令楚季不由自主的僵了下。
听清楚君免白说的是什么,楚季拉着他手的力度小了些,语气有些复杂,“不能喝酒你还喝那么多”·“为了给道长赔罪,”君免白喃喃细语,紧紧缠在楚季的背上,“喝这一点酒算什么。”
他话中带点醉人的笑,楚季原本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的想法也好像在他这笑语中消散,不由侧着脸想看君免白此时此刻脸上的神情,但很可惜无法做到··“你下不下来”楚季沉声下最后通牒。
君免白双臂攀得更紧,长长的腿紧紧盘在楚季的腰间,如同一只粘人的大兽攀附住一棵大树,还满意的用毛茸茸的脑袋在这这棵大树的脖子上蹭了蹭··楚季彻底拿他没辙,想了又想,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双手绕过君免白的膝盖,将他往上托了托,稳稳当当背到了身上,“手自己抓紧,摔下去我不会管你。”
他身后之人闻言双眸亮如星辰,哪有醉酒的半分迷糊模样,无声笑着的将头埋进楚季的肩胛里,蹭了蹭算是回答··楚季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发痒,啧了声,“别乱动。”
不知道是他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背上之人已经睡着,君免白果真乖乖的任由他背着了楚季沉着脸大步流星往前走,也顾不上面子问题,一咬牙把厢房的门给打开。
外头余音绕梁,人头攒动,已到夜幕,花满楼却仿佛刚入白昼,华服公子,娇俏美人,文人墨客,红颜知己,齐聚这奢靡之地,笙歌不绝,响彻云霄··楚季面沉如水,脚步稳健的迈过觥筹交错的厢房,走过精美绝伦的走廊,闯过金碧辉煌的大堂,长长的一路无视来往之人或好奇或嘲笑或暧昧各色的目光,他就如同过尘世而不染纤尘的清风,萧肃清俊。
一袭茶白间蓝衣在五花八门的华服之中尤为显眼,而他身后是与其截然相反的墨黑纹银袍,二者大相径庭却又诡异和谐,仿若本就该是一体··楚季只是平心静气的忽略了花满楼中的声乐欢歌,全心全意放在了趴在他背后似乎熟睡过去的男人。
待出了花满楼,找到来时的马车,一个时辰前迎他们进去的姑娘还对他暧昧的挥着手帕,音色娇媚,“君公子,楚公子,下回再来·”·楚季一把将烂醉如泥的黑袍男人丢在马车的软垫上,在摇曳的幽黄烛火愤愤不平,“你再敢带我来这种地方,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威胁自然是没有得到假寐之人的回应,君免白懒懒的翻了个身避过楚季的目光,烛光中一双眼睛尤其透亮,指尖微碾,末了,心情大好的弯眸浅笑··作者有话要说:·好的,我们可爱的小道长又被大白兔给坑了ok· · ·第15章 第十五章·马车原路返回,车厢里烛光暖暖,君免白半蜷着身体躺在软垫上舒舒服服的睡着,楚季被他挤得只剩下小小的一个空隙,只得挨着他坐下来。
他也喝了些酒,马车的摇晃让他昏昏欲睡,正闭目养神,发觉有重物压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睁开眼一看,是君免白把脑袋枕到他腿上了,楚季下意识嫌弃的想要把君免白掀开,君免白似乎有所察觉,喃喃的说,“道长,我头晕。”
口气说不出的委屈··楚季的面容在烛光里半明半暗,薄薄的唇抿了下,眼神落在君免白被墨发隐去一小半只露出高挺的鼻和因醉酒而显得异常嫣红的唇上,半晌,又缓缓重新闭上了眼睛。
夜里秋风凉,花满楼的喧嚣渐渐远去,重入市井的安宁,有几声狗吠此起彼伏着,打破这秋夜的寂静··一道缥缈的身影恍然从马车旁穿过,幽黑的眼空洞洞的望着马车越行越远,风一吹来,街面干净整洁,仿若从未有过人烟出现。
也就是在这样看似宁静的夜晚,邬都又被掀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邬都富甲陈家家主陈贵夜半失踪,次日在郊外的小树林发现他的尸体,死时面容安详,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看似只是一场寻常的命案,可接下来三日,陈家依次死了一个丫鬟,一个打手,以及陈贵迎娶不到两个月的三夫人,凶手似乎蓄谋已久,目标只有陈家一个,而死者尸体被发现之时,身上无一有伤口,仵作验了又验,却无法找出死因。
短短四日,陈家四人命丧黄泉,死因不详,陈家陷入一片灰暗的死寂之中,官服派人日夜巡逻,打手将陈家围个水泄不通,本该是戒备森严万无一失,可到了第五日清晨,水井发现了陈夫人的尸身,尸身泡了一夜,被捞起来的时候已经膨胀发白,仵作再三鉴定确认陈夫人是死后才被人推入水井之中的,而死因依旧无所寻。
·楚季在君府练剑正起兴之时,君免白从外头把这个消息带给他,他提着斩云剑,凝眉陷入了沉思··若是人为,必定不可能做到尸身一点蹊跷都没有,但若是鬼怪所做,便又显得合情合理。
楚季曾听说,有一种鬼魅能用迷幻之术让人陷入幻觉之中,中术者知觉全无,魂魄强制被抽离成为孤魂野鬼,只剩下一个躯壳,若魂魄七天不能回肉体,则永世无法超生。
鬼魅带怨气而来,通常中术者都和鬼魅有着至深仇恨,而邬都只有陈家遭了毒手,若楚季的猜想没有错,陈家或许在某一时刻与鬼魅结下了深仇大恨,才导致如此报复··楚季想得入神,待君免白唤他,他才将斩云剑入鞘,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有办法让我见见尸体吗”·君免白似乎就等他这句话,眼睛一亮,缠着他的手,“道长,你的意思是,陈家是被妖物所害”·楚季不敢妄下定论,“一切得等我见了尸体才会明了。”
君免白望着楚季沉敛的面容,随即垂眸一笑,“其实我已经和官府说我府中有一个道法高深的高人,这会子就等着道长过去呢·”·楚季见他笑得一脸得意,才发觉自己已经跳进了君免白给他挖的坑里,于是用力的捏着君免白的手往外拨,不知是真气还是假气,“自作主张。”
说着便身资挺拔的往前行去,君免白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暗自捏了下被楚季抓过的手心,唇角微扬,便喊着道长便追了上去··两人马不停蹄赶到陈府,陈府是大户人家,门庭似前不久才翻过新,用红漆擦过的大门在阳光下透着亮,门口上两个丧事用的白灯笼格外刺眼。
陈府被围打手围了个水泄不通,君免白表明身份,两人才得以入了陈府的大门··一进去楚季就察觉到陈府扑面而来被死亡笼罩的死寂,整个府邸弥漫在腐朽的气息之中,像要把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压垮似的,空气有些窒息感。
君免白在邬都有些人脉,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对其都是赞不绝口,是以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官府的人便同意楚季和他一同去看陈家的五具尸体··楚季头一回感受到君免白给他带来的好处,若不然,凭他一己之力,恐怕无法这么快便见着尸身,哪怕是夜半偷偷溜进陈府,也是一件难以办到的事情。
因着死者身份不同,五具尸体分在了两个房间,陈贵和陈夫人被安顿在祠堂之中,而三夫人,丫鬟和打手则放置到了一处无用的院子里··陈贵是最早遇害的,是以楚季决定先前往祠堂查看他的尸身。
祠堂坐落在陈府的南面,还未进入,便听见凄凄哀哀的哭声,楚季和君免白对望一眼,君免白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陈贵有两个儿子,大的二十一,小的才八岁,还剩个二夫人,现在应该是在祠堂哭丧。”
三言两语便将陈家的人口给交代了,楚季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君免白这才让人进去禀告,不多时就有一个年轻男子扶着一个憔悴的妇人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惨白着脸的小孩,正是陈大公子陈观,陈二公子陈新以及陈府二夫人。
君免白敛去神色,对着三人道,“还望几位节哀·”·陈二夫人脸上还满是泪痕,垂着头说不出话来,又是一顿流泪··陈大公子陈观吩咐下人将二夫人和弟弟送回院子修养,这才勉力拂去脸上凄哀,“君公子身后便是道长吧,这一次有劳了。”
楚季轻轻颔首,“我不习惯做事身边有人看着,所以还请陈大公子将祠堂的人都唤出来·”·陈大公子连连点头说明白,这就将祠堂的下人都喊了出来,楚季查看一番,祠堂里面已经草草布置好了灵堂,中间放着两台棺木,还未封棺,一侧是燃烧未尽的纸钱,袅袅生烟。
君免白亦步亦趋的跟在楚季身后,楚季用手将他挡住,睨他一眼,揶揄,“你不是最怕这些神神鬼鬼,跟着我干什么,在外面等着·”·“我偏不,”君免白抓住楚季的手,灵活的一个转身便入了祠堂,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是我带你进来的呢,道长该不会是想要过河拆桥吧。”
楚季冷哼一声,“别待会吓得哭叫妨碍我就行,把门关上·”·君免白见楚季不再赶他,得意的扬了扬眉,上前两步把祠堂的门给关紧了··而楚季已经走到棺木前查看,距离上一回他这么近距离接触棺木也不过短短半月,没想到邬都这么快便又出事了,果真是多事之秋。
陈贵正直直躺在棺木之中,面色安详,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再走到陈夫人的棺木前,亦是同样,楚季正想用手去探他们的鼻息,君免白却唤他··“道长,”君免白站在离棺木三步距离,要走不走的,“难看吗”·楚季望着毫不吓人的尸体,面不改色的点头,“很难看。”
便忍不住微微笑了下··君免白慢慢挪了一步,楚季收了笑,用指尖压在尸身的脖子上感受,一丝脉搏都无,的的确确是死透了,想了想,又倾身解开陈贵的衣衫,露出里头检查一番,尸身完好无损,一丝外伤也无。
非暴力死亡,非疾病死亡,非遇火非溺水,将所有有可能的死亡症状一一排除后,楚季更加确定心中所想,眸光微微沉了些··“去拿两柱香来·”楚季抬头,却没看见君免白,疑惑的望后看了一眼。
那战战兢兢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陈夫人的棺木前,正好整以暇的查看尸身,听见楚季的话,头也不抬的抱怨道,“道长,你骗我作甚,这尸体一点儿不难看。”
楚季讶异于他突然变大的胆子,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君免白已经踱步去灵堂的桌子上拿香了,还问,“道长,香要点燃吗”·楚季语气不甚明了,“你倒是知道得挺多。”
君免白冲他一笑,安然受夸,“我学识渊博·”·楚季说不过他,便不再和他斗嘴,等君免白用火柴把两柱香都点燃送到楚季手中的时候,楚季多看了他两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不同寻常来,君免白却状态扭捏的看着他,欲言又止,“道长,我说过我不好龙阳。”
·楚季彻底拿他没办法了,瞪他一眼,把两柱香分别插在陈贵和陈夫人的棺木,然后走到棺木前,正想施法,见一旁还有个君免白,沉声道,“你若不想吓到的话,闭上眼睛。”
“有道长在,我怕什么·”君免白冲他挑了挑眉,全然安心模样··被人信任之感让楚季微乎其微的笑了下,顿时又收敛所有的神色,面沉如水,站如松柏,刹那周身无形的气流聚齐,他食指中指交叠,其余六指皆曲起,指尖触碰摩擦前进,又迅速转变方位,四指松开,左右各指棺木,手肘上扬,便似有一根线绑住了棺木之中两具尸身,等楚季手肘弯曲直线,两具尸体也完全于棺木中坐直了起来。
在君免白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里,楚季目光炯炯,低低出声,“道法游,游魂归,归一堂,堂中见·”·初次相见傲气凛然的楚季在这一刻重新归入君免白的眼里,窗外日光令他的脸生出几分明暗交错的美,屋里飘烟将他颀长的身姿笼罩其中,光影缥缈中,仿若神人九天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们把全文的基调拉回来,继续打怪~· · ·第16章 第十六章·祠堂之中铜盆纸钱只余黑色碎渣,烛烟袅袅,散发着独特的气味,无风吹过,灵堂内的白色垂布却轻轻摇摆了两下。
灵堂在前,棺木之中死尸乍起,若是寻常人见这场景定要因这诡异兢惧,可屋内并非寻常人,二人皆面不改色,直视这可怖现象··楚季并未有余力注意君免白,他眸色渐暗,目光略微扫过祠堂,并未发现任何魂魄的踪迹,不由厉声道,“三魂七魄速速归位,不得耽搁。”
可他的召唤却未得到任何的回应,两具尸体依旧直直坐着,而原先应该起作用的招魂术却全然失去了法力··出现这种局面,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魂魄已入鬼道,二是魂魄被束缚不得归来。
魂魄离身,需七天才能成行入鬼道,而陈贵和陈夫人未过头七,如此说来,便只剩下一个可能··楚季眼见两柱香已燃去一半,而他的招魂术却依旧不起作用,心中已经有了底,紧接着尸回棺木,他也将双臂放下,面色不禁有些严肃。
君免白一见他施法结束,三两步走上来追问,“道长,如何”·君免白没被吓着是在楚季的意料之外,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楚季低声道,“出去再说。”
君免白显得比平日要安静许多,他目光往身后的棺木一看,颔首,前行去开了祠堂的门··一下子秋日便照了进来,让祠堂瞬间光亮许多,两柱烟也快燃到尽头,在日光中缥缈虚无,与空气融为一体。
一直守在外头的陈大公子陈观见门开了,急忙迎上来,“君公子,道长,家父家母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其余守在外头的一众下人也伸着脖子等待楚季的回答。
楚季沉吟一番,为了不引起恐慌,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非人非妖,是为虚幻·”·陈大公子听得一头雾水,君免白上前一步接住楚季的话,“道长的意思是,接下来陈府上下要注意,别让人趁虚而入。”
陈大公子看向楚季,楚季嘴巴微微张了下,没说话表示认可君免白的解释··接下来便去查看了三太太,丫鬟和打手的尸身,楚季如法炮制用了招魂术,如他多想,三人的魂魄也未能归来,这才真真正正验证了他原先的猜想。
这五人,魂魄皆被强制抽离了肉体,此时此刻不知被囚禁在何处,期满七天,魂魄再无法回归,若积满了怨气便堕入鬼道化为游荡的孤魂野鬼,此生无□□回··而陈贵魂魄已被抽去五日,若两日内无法召回,纵然是道行再高深的招魂术,也回天乏术。
短短两日,要找出作怪的鬼魅并非容易事,楚季思来想去,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从陈府的活人下手,鬼魅不会无端害人,必须问出陈府近来可有古怪之事··楚季言简意赅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知君免白,君免白心思何等剔透,甚至不用他提点,一语中的,“你的意思是,这害人的鬼魅很有可怜是因陈府而死”·“是。”
楚季掷地有声,欣赏的看着他··君免白眉头微蹙,不用楚季开口请求,便让陈大公子到大堂议事··陈大公子家中突遇变故,但如今乃陈家主心骨,哪怕再伤心欲绝,也强撑着跟君免白和楚季到大堂,禀退了所有的外人。
他痛心作揖道,“两位有话直说吧,我心中知晓家父家母死因并不单纯·”·楚季略一思量,见左右无人,这才将自己的判断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末了直言不讳,“我想请问陈公子,近来府中可有死人,亦或着说,陈府可曾私下处理过什么人”·闻言,楚季敏锐的捕捉到陈大公子脸色微微一变,而未等陈大公子出口否认,君免白神色严肃对着他道,“陈公子,我既是求了道长助你陈府,也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以免再为陈府招来灾祸。”
君免白收去素日一副温润模样,竟也是气势凛然,加上他在外的名声,这短短几句话到底起了作用··陈大公子紧张得直搓手,一双眼睛闪烁着心虚的光,君免白伸手在他发着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你只管说便是,我二人保证绝不向外界泄露你家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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