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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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5)
·姜瑜秀似笑非笑,“这样看着我的人不好吧·”·楚季收回目光,往屋内看去,仓夷三位掌门正在给清虚疗伤,他不便进去,只得问姜瑜秀,“师尊怎的会和你在一块”·“若是不同我在一块,怕是早就丧命了。”
姜瑜秀面色微微沉下来,“我一直暗中探寻沉仞的踪迹,发觉他的随从无云这些天都跟着你们仓夷的道士,在寒冰川,若我再慢一步,那道士定不能全身而退。”
楚季暗暗握拳,又是沉仞,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那六魄可有被夺走”君免白忽然发问··姜瑜秀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你倒是明白,没有,那六魄现在还在那道士手上,纵然是我也动不得半分。”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楚季,楚季眸子一紧,不再和他们谈话,转身进了屋里··屋内清虚苍老的脸一阵惨白,软软坐在榻上,曾蜀三人正轮流为他输送真气,大冬天的皆是满头大汗。
楚季用力的闭了下眼,又是因为自己害得身边之人陷入危险境地,而他却依旧束手无策,无力感袭来,令楚季的面色难看至极··银淼不知道何时来到他身旁,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臭道士,你也别太担心,这不没事么。”
楚季勉强笑了笑,小黑也过来抱着他的腿,童声稚嫩,“是呀是呀,你们人界不是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你师尊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楚季拿手轻轻敲了敲小黑的头,“就你嘴甜。”
回头却不见君免白,他不禁问,“君免白呢”·银淼也回过身去,疑惑的道,“上神也不见了·”·这时,小九却生生的从门前探出半个身子来,小声道,“主子和他们去商讨事情了。”
楚季没有讲话,银淼则盯着小九的脸,笑嘻嘻的问,“方才听姜瑜秀说你是他的人,所以你是他什么人呢”·小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半晌才憋了句,“我不是人......”·银淼吸吸鼻子,哦对,他们都不是人,只有臭道士是人,他想和楚季说说话,却发现楚季一张脸绷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得作罢。
而屋外,君免白、姜瑜秀和蒋遇雁三人慢慢往无人处步去,一路都没人打断这沉默,直到了仓夷的幽静处,三人才停下了脚步···君免白负手而力,眸子里微光尽显。
姜瑜秀拨了拨落在肩头上的青丝,嗜着笑,“三公子不是不过问三界之事么,难不成也沉不住气了·”·君免白不因为他的话而恼怒,音色低沉,“沉仞已经出手了,七百年的生灵涂炭不能再一次上演。”
姜瑜秀盯着他,“你存了多少私心”·君免白沉默半晌,清冽的定定道,“全部·”·他为了一个楚季,便能打破自己两百年前的执念,如今已不是他愿不愿意去争,而是不得不争,若为君免白,他不过人界花木神,但若为君白,他便是妖界三公子。
只有是三公子时,他才能护住他想要护住之人··姜瑜秀因为他的坦诚晃了神,继而大笑起来,“果真是痴情种·”·可他又何尝不是呢,甚至于他不够君免白坦荡,至今都不敢讲出自己是私心所至。
蒋遇雁抬眸,轻声道,“我只想知晓楚季真正的身份,他究竟,与我师父是何关系”·有风吹过,席卷起一地尘埃,三个出尘绝艳的男子站于这片苍茫大地,谈话声越来越远。
悬崖之巅,狂风吹拂着沉仞的绛紫色衣袍,他的墨发于风中飘扬着,听着身后无云的禀告某中的寒意越来越甚··无云将姜瑜秀所作所为一一禀告,觉得主子周身寒冽,斟酌着道,“鬼王要属下告知主子......”·沉仞面色一顿,沉声道,“说。”
“鬼王道他此生与主子为敌,主子若想称霸三界,他便是赔上鬼界千万- yin -兵- yin -将也不会让主子如愿·”·沉仞沉默半晌,过分沉寂反而让无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许久,沉仞声音冷如霜雪,“还有呢”·还有无云不解,想起跟在姜瑜秀身边的少年,便小心翼翼说,“鬼王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秀丽少年,看样子,似乎不是随从。”
话落,沉仞周身的杀气骤然狂烈发作,他紧紧抿着唇,天地一片暗色,忽然再也忍不住,眼中杀气一闪,悬崖上的大石便应声碎裂,而他站于山巅,分明睥睨天下,却察觉不到丝毫喜悦。
此生与他为敌吗......沉仞慢慢露出个- yin -冷的浅笑,他倒要看看,姜瑜秀怎么和他个为敌法··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十万字分水岭··前些天大半夜心血来潮去看了同一标签上的文,然后发现所有签约写手(没错,所有)的综合数据都比《命道行妖》要好,其实当时是有点崩溃的,甚至想着要不弃坑了吧,但是我又不舍得半途而废,就还是继续写下去了。
好吧,我这人就是伤春悲秋了些,写了这么久都没有熬出头我着急了,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啰嗦......·所以还是谢谢大家肯给我评论,让我还有些许动力熬到这篇小说完结。
估计也就再十万字,六月中旬就可以完结了(应该),请求大家不要放弃我·要不大家安慰安慰我吧,有一点点难受,一个字也行QAQ·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如梓赶到之时,三位掌门已经替清虚渡好真气,而楚季站在一旁,面色沉寂。
“师弟,”如梓走到他身边,担忧的问,“师尊情况如何”·楚季揉了揉眉心,“师父他们已经将师尊受损经脉接连起来,好好修养并无大碍。”
如梓这才松了口气,曾蜀三人扶着清虚坐好,清虚年岁到底大了,受不起这种折腾,虚弱的叹气,但依旧招手让楚季过去··楚季看着因他之事而伤的清虚,沉默的蹲在老人家面前,面色沉寂自责。
“楚季,”清虚摸着他的头,将系在腰间的锁魂袋递给他,“秦宇剩余的六魄在其中,我交给你,你自己做主·”·楚季颤抖的接过锁魂袋,轻飘飘的拿在手中却仿若千斤重,他艰难的问,“那我”·清虚慈爱笑着,语速极慢,“孩子,无需害怕,一切都有师尊师父。”
楚季眼睛几乎一热,其余三位掌门面色苍白的望着他,满脸都是疼爱,他憋着酸涩,重重颔首,知晓几位老道消耗过大,便扶着清虚躺下,又嘱咐三位掌门好生歇息,才和如梓等人出了屋子。
他已不是三岁孩童,不能像以往那样任- xing -,仓夷是他的根,谁都碰不得··屋外的风有些凌厉,如梓站在他身旁,轻声问,“师弟,仓夷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你想做什么,师兄也一定会祝你一臂之力,只是千万要照料好自己,不要让大家担心。”
楚季垂眸看着禁闭的锁魂袋,忽然之间有些迷茫,其实连他都不知道下一步路该往哪里走,他近乎山穷水尽了··但他还是勉强自己对如梓笑笑,银淼在他耳边道,“上神他们回来了。”
便见得走廊处,君免白一行人缓缓踱步而来,楚季更觉手中锁魂袋沉重,微微抿了唇,等到君免白走到他身边,便忽然觉得有了个依靠一般,不是那样难受了··蒋遇雁近了,便一直看着楚季挪不开目光,欲言又止的模样,楚季猜想,君免白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了,果不其然在君免白眼中得到了答案。
可纵然他是秦宇一魄,他也不是秦宇··楚季自嘲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锁魂袋,“这是师尊从寒冰川带回来的,既是你师父,我便交还给你·”·他说着将锁魂袋递给蒋遇雁,蒋遇雁晃神许久,甚至眼里都微微荡漾,但却没有伸手接过锁魂袋。
楚季凝眉,而站在他身侧的君免白沉声,“道长,六魄如今在你手中,你便随上神去一趟神界吧·”·“何意”楚季愕然。
难不成知晓他是秦宇一魄后,便连他的身份都要夺去么·君免白按住楚季微微发抖的手,安抚道,“只有天尊,才能将剩余六魄归元·”··楚季看着君免白嘴角淡淡笑意,一愣,不禁心中激荡,“你是说......”·“我师父六魂被盗,神界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有我带你上九天见天尊禀明一切,事情才能有所转机,”蒋遇雁轻声道,目光依旧落在楚季的脸上。
即使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秦宇,但楚季却是从秦宇魂魄中分离而出,怎能叫他不开怀,七百年了,他没想到能再见师父一面··姜瑜秀靠在栏杆上,笑得妩媚,“道士,我竟是没想到你能有这样大的来头。”
楚季望向他,姜瑜秀抬起一双风情万种的眼,将他由上至下打量了个遍,笑得愈发璀璨,“我迫不及待想看到沉仞知晓你是秦宇一魄的神情·”·楚季只知晓姜瑜秀虽是沉仞宿敌,又站于他们一旁,却不知为何姜瑜秀对他有莫名敌意,但时至今日,姜瑜秀所表现的,已足以让他信任,诚恳道,“今日多谢你出手救我师尊。”
·姜瑜秀意有所指的看了君免白一眼,“已经有人替你报恩了,”说着对站于远处的小九招招手,“小九,走了·”·小九乖巧至极的小跑到姜瑜秀身边,姜瑜秀右臂一把将小九搂进怀里,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银淼见得姜瑜秀和小九的亲昵,好似明白了些什么,低头和同样睁着大眼睛的小黑,咧嘴一笑,原来小九是姜瑜秀的枕边人呐··楚季也略微诧异姜瑜秀和小九的关系,但只是一瞬,便听得如梓说,“师弟,你尽管去吧,仓夷有我和师父在,不会出事的。”
他看向如梓,依旧是那个无限包容他的青年,抿嘴一笑,师兄弟的对视惹来君免白轻轻的一声咳嗽··君免白拉了拉楚季的袖子,“事不宜迟,道长和几位掌门道别过,便随着上神去吧。”
楚季在他话中捕捉了些许不对劲,顿时问,“你呢”·屋檐下,冰雪交融,寒风吹过··君免白笑容浅浅,却带着破冰般的魄力,他轻声而沉稳的,“我啊,要去找人算一笔旧账,道长放心,我很快就会到神界与你会和。”
楚季觉得君免白似乎在哪儿不同了,不再是那个慵懒散漫,一味掩盖自己光芒的君免白,在这一瞬,楚季甚至想看到君免白带着千军万马朝他奔来,而他在漩涡之中,紧紧抓住了君免白的手,再不也放开。
天色未暗,楚季同清虚和三位道长告别,曾蜀将他拉到一处,悄然往他手中放了袋沉甸甸的栗子,吹胡子瞪眼的,“这是为师欠你的,早些归来,仓夷都在等着你·”·栗子的香气溢出来,楚季眼眶难以抑制一热,望着眼前这个不正经的师父,半晌,过夜道,“知晓了,等我回来,便再也不捣乱你的竹林。”
曾蜀别过眼去,年过花甲之人满眼泪花,别扭的推推楚季,“再不走该迟了·”·楚季挑唇一笑,这个老家伙,分明舍不得自己,还在假装什么呢·可他又何尝不是,谁都不知此去会是如何,仓夷的恣意生活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他都要记不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楚季大步踏出道观的门口,香烟袅袅,面前是来送行的仓夷同门,这些口口声声说他是仓夷小霸王的师兄弟即使到了今日还是舍不得他,而他从小跟着的如梓,便站在最前头,用自己最熟悉的温润笑容,张了张唇。
楚季看出来了,他无声说了句,师弟,保重··楚季抬眼,天色朦胧望不见边际,蒋遇雁已经在门前等他,他忍住心中翻滚情绪,走到君免白一旁··两人便这样对望着,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楚季知晓君免白一定会来找他,他们说好的,此生都不会放下对方。
此次去神界,唯楚季和蒋遇雁而已,银淼因此还哭了一回,这会子还在含泪和蒋遇雁道别,蒋遇雁便伸手拭去他的泪,浅笑道,“又不是见不着,何必哭哭啼啼·”·蒋遇雁哪里会明白银淼对他的至深情意,一次分别罢了,对他而言还会有相见一日。
可银淼不同,上次蒋遇雁一走便是两百年,他怕这一回以后便再也见不着蒋遇雁了,但他也知晓此行之重,最后抽抽搭搭拉着小黑的手站在一旁,不再挽留··时辰差不多了,楚季也不再逗留,和蒋遇雁乘云而去,君免白望着那道蓝白身影消失于眼前,眼眸微微一暗。
但这一时的分离是为了一世的相守,那么也变得值得起来··楚季一走,君免白不久也和仓夷众人告别,而银淼和小黑还留仓夷,热闹了没几天的仓夷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风刮得君免白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踏风而去,越过山川森林,带着破釜沉舟的气魄,势必要将挡在眼前的重重困境劈开··妖界有两块令牌,一块象征妖尊之位,在君闻身上,还有一块能掩妖气号百妖,被君免白带到了人界,若君闻所拥是人界玉玺,那君免白无疑掌握了将军令。
父亲素来觉得君闻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不适宜当妖尊,他也并非不知君闻野心,只是兄弟情三字令他一退再退,直至把自己逼上了绝路,造就了今日局面··父亲临逝世,将他喊于病床前,亲手将白玉令交到他手中,为的便是来日若君闻痛下杀手,他也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他以为只要安于人界,不与君闻夺权,便能素然了此一生,可至今看来,他还是看错了君闻,早在当年,他就看错了··想来君闻已知晓白玉令在他身上,才会急不可耐的来到人界寻他,他猜测,君闻已经和沉仞站于一线,就连白玉令的下落,也是沉仞告知。
骨肉至亲走至今日,何必呢·君免白神色皆敛,腰间白玉令还在散发着温热的温度,自古成王败寇,他并不为当年主动退出后悔,只是如今为了所爱之人,他不得再全身而退。
君闻与他的兄弟情,早于百年前的蛊毒毁于一旦,今日他所前往,兄弟相残,反目成仇,妖界势必不得安生··但天下早已动荡,大义也好,私心也罢,君免白想要的,不过能和楚季于太平盛世下安然一生。
·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行越高视野越开阔,可楚季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困在一个框架里头,逃不出撞不破,令他寸步不得离··蒋遇雁不是多言之人,但一路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落在楚季面容上,楚季原先觉得没什么,但蒋遇雁盯了他小一个时辰,便有些不自在了。
“纵然我是秦宇的一魄,你也不必这样看着我吧·”楚季轻咳嗽两声,调侃道··蒋遇雁随即一愣,浅笑,“我初次见你,便以为是我师父死而复生。”
他口气清浅,但楚季却在其中听得了些凄然,七百年了,他竟还如此想念着秦宇··沉仞是如此,蒋遇雁亦是如此,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秦宇的传说却一直没有断过,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才令人千百年都念念不忘。
楚季忽然很是好奇,“你可否给我讲讲秦宇”·似乎只要谈及秦宇,就连寡言的蒋遇雁也变得善谈起来,风呼啸而过,他清浅的音色夹杂着风中,一并灌进楚季的耳里。
“我师父门下只有我一个徒弟,当年我拜在他门下时也不过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仙,可师父却并无身份偏见,不吝教诲,将其毕生所学传授于我·”·蒋遇雁回想起过往日子,面上染了些许笑意,“师父为人豪爽,无事之时便于院中饮酒,每每都得喝得酩酊大醉才肯罢休,但凡我劝酒,他便笑回我句人生在世须尽欢,我记至今日,却难承其意。”
·楚季眼前似乎浮现一个洒脱潇洒之形象,酒香,花浓,他于其中醉生梦死,醒后又是金缕衣加身,挥手便是千军万马气魄动天地··“我曾随师父震乱三回,一回,他手中金枪一挥,金光满天,敌军尽灭百十,”蒋遇雁神色肃穆,“一回,他醉酒方醒,带着浑身酒气上战场,于朦胧之中便令对方全军覆没,也便是这回,三界尊称他一声九天战神。”
楚季尊敬之意油然而生,少年将军酒醉未醒上场杀敌,年少轻狂却又势不可挡,难怪三界无一不对其钦佩··蒋遇雁沉默半晌,面色沉寂下来,“第三回 ,是魔界妄想称霸三界之时。”
楚季眉头微微拢起,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沉仞和秦宇定下三月之约,而最终,秦宇将沉仞封于混沌五百年,他自己则身受重伤而亡··蒋遇雁曾经目睹过这场战乱,那沉仞和秦宇两人之间的恩怨他是否得知一二。
还未等楚季发问,蒋遇雁便接着道,“我知晓你想问什么,我亦能给你些许回答,但一切还得等六魄归元后,我再告知·”·楚季静静看着蒋遇雁,凝眉,他果真知晓来龙去脉,但他并未急着追问,蒋遇雁不肯讲,势必有他的道理,于是他颔首,不再多言。
天色光明时,天界玄北门大开,而楚季和蒋遇雁也从人界赶至天界··守门的天将见了蒋遇雁纷纷行礼,却将目光落到身后的楚季,为难道,“上神,天规有令,人界生灵不得进入玄北门,还望上神不要为难小的们。”
楚季好奇的打量着玄北门,烟雾缭绕之中,他望不进其中景象,想不到,他这一生竟还有机会进天界,也不算枉走一遭··蒋遇雁冷声,“凡事有我担着,无需多言,楚季,随我来。”
楚季颔首,对着两个天将挑唇一笑,那两个天将只得让开道路给他们进去··进了玄北门,烟雾渐渐散去,显现出原来的样貌,只见一道宽大的白色天梯直通而上,抬眼望去,一座纯白的宫殿坐落中间,纯净得不然尘埃一般,气派辉煌,极具压迫感。
原来,这便是天界,楚季在心中默念一声,便随着蒋遇雁踏上天梯,一步一阶,总共八十一阶,待到站台上,便见得宫殿外守了几个天兵··楚季仰着头,宫殿白玉砌成的牌匾恢宏大气白玄殿,天尊乃为白玄帝君,天地开辟而生,统领天界万载,听闻其宽厚润泽,不喜杀戮,是以万年来天界无一反者。
“禀告白玄帝君,蒋遇雁携盗取寒冰川秦宇将军六魄之人前来觐见·”蒋遇雁沉声吩咐着,顿时便有天兵进了白玄殿··不多时便听得天界钟声大作,轻灵悦耳传便方圆百里,楚季凝眉,蒋遇雁解释道,“是帝君在召唤仙君上神前来殿中。”
这样讲来,是要公开审判自己了,楚季微微一笑,腰间的锁魂袋变得愈发沉重··不到三刻,天梯便听闻谈话声,楚季沉默的往下去,只见各式仙君纷纷前来,正左右交头接耳的谈话。
待有仙君上前见得蒋遇雁,纷纷作揖行礼,“小仙参见上神·”·仙者,修为不到千年,神者,乃千万年之修行,蒋遇雁是为上神,至今当为一千三百岁。
有几个修行尚浅的小仙打量着楚季,讶异为何会有人出现于此,而不过一时,阵阵惊呼想起,纷纷大喊,“秦宇将军”·楚季一直沉默不言站于一侧,听得仙君上神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不由觉得趣味,挑唇一笑,“各位仙家认错人了。”
可却有个声音惊喜的大喊,“秦宇将军最爱如此笑法,是秦宇将军不错·”·楚季的笑顿时僵在嘴角,他打小不大笑之时便是唇角微微卷一个弧度,他以为天- xing -使然,如今才明白原是秦宇的影子自幼便镶嵌于自己身上。
他再也笑不出来,站在此地忽然有股无力感··蒋遇雁适时替他解围,“帝君在大殿等候已久,还请各位仙家进去吧·”·那些仙君上神一边进殿,一边还回过头来看楚季,嘴中念念有词,“像,太像了......”·楚季无声叹口气,若是可以,他何尝希望顶着别人的样貌过一生·蒋遇雁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殿吧。”
楚季知晓今日他面对的可能会是千方质问,便收敛神色,不卑不亢的迈开步伐进了白玄殿··殿中百来号仙家已按部就班站好,而大殿中央有一位空着,看来那白玄帝君还未出现。
·所有目光刷刷刷的落在楚季身上,楚季硬是承受下来,不多时,大殿之中响起天尊到之声,楚季好奇的抬头去看··一个中年男子身着一裳深灰长袍从侧殿而来,眉眼已有些细纹,但目光很是慈和,楚季想起传闻果真不假,白玄帝君为人宽厚,待物润泽,是为良君。
白玄坐落,百仙作揖行礼,蒋遇雁和楚季站于殿中,白玄很快就将目光落在楚季脸上·楚季分明见着他眼中的惊喜和震惊,甚至于百仙礼未成,白玄便已经缓缓站起来,难以置信般,“秦将军......”·又是一个将他认错的,楚季作揖,“帝君。”
再怎么相似的面容,行为举止究竟是不同的,白玄很快便发觉自己失礼了,又缓缓坐下来,但依旧难掩欣喜,“蒋仙家,这便是你和本君所言与秦将军相似之人”·蒋遇雁垂眸应答,“回帝君,正是,不仅如此,他手中所握便是前日在寒冰川被盗走的秦将军六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连白玄面色都一变··楚季却不为所动,不禁想,若这些仙君上神知晓自己便是秦宇一魄所幻化而成,不是更得震惊至极··白玄面色沉下来,“蒋仙家,你把事情一一告知。”
蒋遇雁望了一眼楚季,满堂仙家之中,独他为人,却无丝毫怯意,反倒神色自然,他心中微微动荡着,七百年前与秦宇一同站于殿中的场景仿若重现··晃了晃神,蒋遇雁抬眼,掷地有声,“帝君,七百年来寒冰川无人踏足,也正是因此无人察觉二十年前寒冰川有变。”
秦宇逝世后,白玄为不让后人打扰其安息,下令天界众仙不得踏入寒冰川一步,就连身为秦宇弟子的蒋遇雁也未曾踏足,若非此次清虚逆天算卦象,又拼死上九霄,便无人知晓二十年前寒冰川之异变。
蒋遇雁心中苦涩,七百年了,秦宇的七魄困于寒冰川之中是如何孤独肃穆,那样于天地逍遥之人,是怎样熬过那彻骨冰寒·满殿竖耳倾听,皆想知晓这短短二十年来发生了什么。
“二十年前,我师父一魄破冰而出陨落人界幻化为人,而眼前楚季,正是我师父一魄所变,他的容貌便是最好之证明·”·蒋遇雁话落,大殿如同沸腾的热水一般烧滚起来,全部的目光皆凝聚于大殿之中的楚季身上。
少年一身茶白间蓝衣,神色冷冽傲然,丝毫没有因为蒋遇雁的话语而微动神情··“我斗胆带其上九霄,”蒋遇雁竟是直直跪下去,字字句句重重而出,“只愿帝君能查明楚季身份,若只是巧合便罢,若他果真乃我师父一魄,还望帝君念我师父昔日功劳,令他七魄归元,得以善终。”
楚季望向跪殿中的蒋遇雁,忽的明白对于蒋遇雁而言,秦宇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蒋遇雁的师父,更是七百年来他的信仰··而自己- yin -差阳错为秦宇一魄幻化而成,蒋遇雁自然而然将对秦宇的情感转移于自己身上,可即使他是秦宇一魄,即使容貌再相似,他终究不是秦宇。
蒋遇雁只是,太想念秦宇罢了··作者有话要说:·旅游中~·明晚和大家请一天假,抱歉抱歉··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白玄殿中窃窃私语不断,而身为当事人的楚季却是最为镇定的一个,事到如今,除了蒋遇雁所言,他已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甚至知晓蒋遇雁是抱了怎样的私心,但他也不愿意一生顶着秦宇一魂的身份过活。
他不是秦宇,只是楚季,无论是一魄,还是七魄归元··白玄帝君似乎并不讶异蒋遇雁所求,只是沉寂半晌,深深望着楚季,楚季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不卑不亢的抬眸相对,白玄慈和的眉眼依旧,似乎正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楚季微微皱起了眉头,并不愿意做了任何人的替身,便沉声道,“我随上神上九霄之前,上神言普天之下唯有帝君能让秦将军七魂归元的本事,可至今大家都以为我是秦将军一魄,但真相究竟是什么还并未明了,若是如此,还请帝君做个判定,我到底是谁,还望帝君如实相告。”
楚季说着恭恭敬敬给白玄帝君作了个揖,满堂的谈话声渐渐弱下来,纷纷看着神色淡淡的楚季··连楚季都说不明白为何一点儿也对此处感受不到陌生和畏惧,似乎他本来便是属于此地,他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是越发不动声色。
蒋遇雁闻言也抬眸看着他,神色有些激动··白玄颔首微笑着,却是并未即刻答应下楚季的话,而是笑言,“秦将军乃千古奇才,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话锋一转,“我听小仙禀告,你是人界仓夷修行的道士。”
楚季说是,白玄依旧是慈眉善目的笑着,让蒋遇雁起身,并吩咐蒋遇雁带楚季安顿··“你且随着蒋卿家去吧·”·言下之意是今日不必再谈,楚季疑惑的看着白玄,白玄滴水不漏的神情令他无法说出反驳之话,而蒋遇雁只是深深拧着眉便带着楚季告退。
其他仙家的目光直到二人出了白玄殿也未挪开··等出了殿,楚季的疑虑更深,便自嘲道,“看来,我是不是秦宇的一魄对于帝君而言并不重要·”·蒋遇雁也未曾预料到帝君竟会有推脱之词,九天战神一魄再现,本该是惊天之事,但白玄帝君的态度却并非那样惊讶,实则令人始料未及。
“道长莫急,或许帝君已有安排·”纵然心中也有疑虑,但蒋遇雁依旧选择压下··这时,殿里快步走出一个小仙来,对着蒋遇雁行礼过,便恭敬道,“禀上神,帝君有令,带着楚道长到青竹园歇下。”
楚季还未反应过来,蒋遇雁猛然变了脸色,声音都有些许异样,“帝君可还说些什么”·小仙低眉顺眼的,“回上神,并无。”
说着便回去复命,留下神色暗沉的蒋遇雁和一脸不明的楚季···楚季皱眉,“青竹园是何地”·从楚季口中听见青竹园三字,蒋遇雁骤然有些恍惚,半晌,在楚季询问的目光之中,蒋遇雁无声的叹一口气看向远方,轻声回,“那是我师父生前居住之地。”
楚季默然,随着蒋遇雁的目光望去,一片白雾,似见不到头··越过障木林,是为妖界,林中生灵只见,一道黛蓝色身影轻巧掠过花草树木,所过之处刮起一阵朗朗清风,却不见来人面容,不多时,那道身影便消失在樟木林之中,直往妖界。
君免白浑身肃穆,五官俱敛,稳稳站定于妖界的土地··两百年了,他第二次回妖界,一次了无生息,而这一次,他势必会在妖界刮起一阵轩然大波,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直到见着阔别两百年的君御府,君免白才找回了些在妖界生存的记忆,他以为自己早就将在妖界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但在看见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府邸时却发现,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他的身份,他的过往,不是他想忘便可以忘的··君免白迈步行至君御府门前,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守卫面孔,想来君闻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对君御府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小妖用兵戟将他拦下,“哪方来路,竟敢擅闯妖尊府邸”·君免白只觉得可笑,什么时候他进自己家门也要被人用兵戟拦下,他眸子一暗,守卫小妖忌惮他周身过于强烈的妖气,稍微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他。
“放肆,”君免白低声呵斥,“我乃君闻胞兄,谁敢拦我”·一个小妖呵笑,“妖尊只有一个胞兄,乃君三公子,早就不在妖界了,哪里来的妖怪敢冒认君三公子的名讳”·看来这些小妖多多少少听过自己,但君免白已然有些不耐,他清明的眸子闪过一丝血红,抬手将那开口的小妖擒住,只是转瞬之间,那小妖便被君免白丢弃至君御府里,哀嚎连连。
他既是动手了,不多时大批的守卫听见动静便涌过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君免白冷眼看着这些小妖,暗笑君闻的伎俩,难不成将所有君御府的守卫换走,便能自欺欺人妖界从未有过君白么,未免可笑。
守卫的小妖正欲提剑而上,却见被困于中心的俊朗男子慢条斯理从腰间取下一物,继而音色清朗扬声道,“白玉令在此,休得放肆·”·众妖只见得残云席卷的天地间,风姿绰约的男子高举手中白玉令,面色淡淡却带着不可泯灭的魄力,眉眼微微一抬,端的是温润神色,却无端端点了些寒意。
·白玉令,乃妖界权力象征,素来传于天尊手中,而眼前男子手执此物,便足以让众妖俯首称臣,守卫的小妖面面相觑,不多时纷纷弃剑跪下,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时,君御府赶来一个长衫的年迈老妖,精神抖擞的模样,还未走到门口便见得君御府众多守卫小妖对一道黛蓝色颀长身影跪地行礼,他急忙跑来,直到门口见到君免白的面容,骤然僵住,震惊喊道,“三公子”·君免白乍一听熟悉之声,抬眸相见,便见得当年跟在父亲身边的随从林术满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他慢慢将白玉令收起,对着林术微微一笑,轻声道,“林叔,许久不见。”
守卫的小妖听得林术喊君免白一声三公子,纷纷愕然,天色- yin -暗中,男子面容含笑,温润如玉,站于天地便有微光万丈··君三公子,老妖尊之三子,当今妖尊的胞兄,于妖界失踪了两百年,而今,带着象征妖尊身份的白玉令重新出现在妖界众妖的视野之中。
短短一日,消息便如同疯长的藤蔓在妖界蔓延开来,素来有传言称,当年老妖尊中意的继位者是三子君白,而后却不知所踪消失了两百年 ,而今有流言口口相传,君白当年是被当今妖尊君闻所陷害而离开,如今带着白玉令归来是来取走原本属于他的位子。
一时之间,妖界传说纷纷,而君免白也知晓自己的到来会在妖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但既然他已经到此,便不可能退却··说到底,君闻如今拥有的一切,不过君免白心甘情愿的拱手相让罢了。
林术比谁都要欣喜君免白的出现,当年老妖尊去世之后,原先应该继位的君免白却不知所踪,他只得辅佐老妖尊膝下仅剩的一子君闻上位,两百年来,君闻颇有建树,百妖只当他宽厚润泽,从未反对过君闻,只有自小看着两兄弟长大的林术知晓,君闻其实不过压抑了睚眦必报的- yin -暗面。
如今君免白归来,不知妖界会有怎样翻天覆地之变,但林术却是真心欢喜··君免白许久未曾过问妖界之事,便让林术将两百年来发生的大事告知,得知君闻一直在营造宽厚之形象时并未意外,想当年,两人以兄弟相称之时,君闻一伪装便是几百年,只可惜最后还是沉不住气。
君免白回了自幼居住的院落,惊奇的是他的院落竟然保存完好,他还以为君闻会将其夷为平地··林术指着他的屋子道,“妖尊每年会有一日在你的院落中居住,命谁都不得打扰。”
君免白听闻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君闻真是矛盾,一方面对自己痛下杀手,却又不敢对自己赶尽杀绝,一方面对自己恨之入骨,却还要念及伪装之时两人的情意,他有时候想,若当时君闻把蛊毒端给他喝时,他便明确告知自己知晓茶中有毒,君闻可否还会说出那一声是。
只是可惜,君免白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若事情再发生一回,想来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君免白推开自己屋子的门,踏步而入,熟悉的全然未被动过的摆设还是让他略微有些惊讶,他无声叹一口气,君闻,这又是何必呢·他打量着自己住了几百年的房间,猛然陷入了回忆,君闻喊他三哥的情景似乎历历在目,而今,再回首,尽是讽刺,那会子,怎么就为了一声三哥一退再退呢·思及间,一道熟悉的带点颤抖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三哥。”
回忆与现实交替,君免白骤然有些恍惚,但回头是神色却是冷冽至极,门口,身着铁灰长袍身量清瘦的君闻眼神微闪,仿若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良善少年···但君免白知晓,时隔两百年再相见,他们兄弟之间的过往,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渐渐在加快节奏,接下来都是高潮了~· ·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窗外寒风冷冽刮过,鲜少踏足的屋里更添寒意,而站于君闻对面的君免白更是面色如霜,眼神沉寂无波,仿若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术见得君闻率先行礼,君闻轻拂手,声音很轻,“你先退下·”·林术权衡再三从屋子里出去,瞬间屋内便只剩下兄弟二人··君闻望着君免白,忽而一笑,像是故人怀旧,“三哥,我们该有了两百年未见了。”
君免白不应,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再伪装的必要··得不到君免白的回应,君闻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环顾屋里一周,语气平淡,“三哥离开后,我每日差奴才来这儿打扫,半点灰尘未染,如今三哥既是回来了,直接住下便可。”
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君闻素来玩的得心应手,君免白掠过他已然冷却下来却依旧要假装兄弟情深的面容,感到很疲惫,“君闻,你知晓我为何而来,不必再惺惺作态。”
他做戏做了几百年,自己陪着演了几百年,早已精疲力尽··君闻神情一顿,眼神在刹那暗下来,盯着君免白腰间的白玉令,半晌,嘲讽一笑,“白玉令在你手中,但若你是来夺妖尊这个位子,那大可不必想。”
他费尽心思才在这个位子上坐稳,当年君免白既是选择离开,为什么还要来破坏选择的局面,不甘心,太不甘心··“君闻,”君免白声音很轻,但却仿若一柄最锋利的剑直指君闻最脆弱之地,“这个位子,本就是我的。”
君闻脸色刷的一下发青,俨然有些激动,“你说过不要的·”·君免白轻叹,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君闻,父亲在世时曾嘱咐,无论何时皆不能让妖界陷入不仁不义之地,而你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君闻眼神闪烁,激动的往前行一步,“这两百年来,我从未愧对过妖界,父亲在位有的,我一分不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对妖界我问心无愧。”
君免白心中发沉,定定的看着他,“你有·”·两个字铿锵有力的砸进君闻的心里,君免白抬眸,“你枉顾妖界众妖- xing -命,勾搭魔界,与沉仞狼狈为女干,单是这一条便足定你的罪。”
君闻恨恨咬牙,“你全都知晓”·“你到人界,一为夺回父亲给我的白玉令,二为与沉仞谈判,可你明知沉仞意欲征服三道,重洗三界,你依旧执迷不悟。”
君免白失望至极的看着他,“我原以为,你当上了妖尊,便会事事以妖界为重,可我错了,从前你可以枉顾兄弟情意给我种蛊,如今也能背弃妖界万众投靠沉仞,你凡事只为自己,为登上妖尊之位不择手段,为站于高峰不顾臣民,你不配坐在这个位子。”
·“我不配”君闻低吼起来,眼睛微微发红,“那谁配,三哥你便配么”·君免白沉默的看着双眼红透的君闻。
“你若是配,当年就应该和我争到底,可你却当了逃兵,你连争都不敢和我争,你没有资格和我说不配这两个字·”君闻音色沙哑,默然窜到君免白面前,咬牙切齿,“三哥,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君免白稍稍往后挪了一步,复杂的看着声嘶力吼的君闻。
“我讨厌你受尽恩宠,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讨厌你分明有能力与我争,却假慈悲的将位子让给我,我讨厌你让我做上这个位子后,却又到我的面前说你要收回,”君闻压低嗓子,紧逼君免白深邃的眸子,“我讨厌你总是给我些许希冀,却又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轻易拿走,三哥,你好残忍。”
对君免白痛下杀手的是君闻,不择手段夺位的是君闻,打碎兄弟之情的是君闻,而如今,他却反过头来指责君免白残忍··错的是他,他却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一味将错推给别人,若在以前,君免白定会低声呵斥他,而今,君免白望着被权势吞噬近乎癫狂的君闻,只想冷笑。
“君闻,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君免白面色如霜,音色冷冽,“怪不得别人·”·君闻大笑起来,笑得流下两行清泪,“若我是你,我何苦走上这样一条路。”
他满脸泪水,眼中怨恨交加,他一字一句咬得很重,“三哥,这些年我没有找你,让你在人界安然度日,但你偏要打破这宁静,休怪我不客气·”·君免白想,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他坚持的他珍惜的,还是尽数被摧毁。
“我拭目以待·”·而这一次,他不再退让,不仅为了楚季,也为妖界千千万万臣民,七百年前,妖界从未妥协,七百年后,他也不会让妖界陷入不义之地。
妖界君三公子,彻彻底底归来了··青竹园,却并不如其名一般种满青竹,楚季进入园中之时,被园里大片大片开得正好的红梅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红梅浓烈得吸睛,团团簇锦开于枝头,将纤细的枝头压得微微弯下了腰,满园清香的梅香扑鼻而来,夹杂在冰凉的风中,沁人心脾。
楚季讶异于青竹园不种青竹中红梅,更讶异秦宇竟是个爱梅者··蒋遇雁目光落在楚季的侧脸上,浅笑解释道,“帝君将这园子赐给我师父时,这里头原是种满青竹,但我师父嫌青竹过于正直刻板,便尽数除去,亲手栽种了这满园红梅,说是天界得有艳丽的色彩才有生气,但青竹园这名,却是一拖再拖直到了今日也没有改。”
楚季觉得有意思,凑进了去嗅梅香,真诚道,“秦宇倒是个- xing -情中人·”·反应过这话似乎有些自己夸自己的意味,楚季顿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三两步越过梅林往屋里去,与满园艳色不同,院落布置很是清雅,小石桌小石凳落在门前,楚季晃然可以望见一个形色恣意之人趟于此地饮酒的模样···歇息的房间除了寻常必需品,连一件装饰都无,简单得近乎简陋。
战场着金装,卸甲归自然,楚季忽然便明白过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对这个九天战神念念不忘的原因··“道长先在此处歇下,”蒋遇雁到了青竹园,面对秦宇极其相似的楚季,难以自持,不敢久留,“若帝君召唤,我再告知道长。”
楚季颔首应声好,便负手打量起秦宇的房间来,而蒋遇雁慢慢退出房间,回头一望,见楚季正抬手去推半掩的窗户,旧忆交替仿若当年,蒋遇雁压住心里翻滚的异样,快步离开的房间。
楚季在青竹园一待便是两日,蒋遇雁倒是来过一回,但却不能给他带来什么确切的消息,似乎白玄真的对他是秦宇一魄之事不为所动··难不成,白玄早就知晓他的存在·夜里风起,天界的大雾散去,楚季待在屋里觉得烦闷,走到了梅园,梅香浓烈,夜里漆黑,他点燃带出来的火折子吹燃,借着微弱的光亮漫步在梅园之中。
百般无聊的数着梅树的数量,走到第十七棵梅树之前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伐,他抬眼望着锦蔟的红梅,像是冥冥之中他便该到这儿来··脚下的泥土微微泥泞,踩上去软绵绵的,楚季叹口气,不再执意前行,心中默问,是你引我至此的么·自从到了天界,他从未有过不适应之感,便好像他许久以前就生活在此处,即使他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该是秦宇残留在他体内的记忆令他产生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风吹过,梅花落了一地,楚季思量把半晌,慢慢蹲下身来,将火折子咬在口中,用两手挖开潮- shi -的泥泞土地,泥垢进了他的指甲,他仿若未知,越挖越深,直到碰见一个硬物。
找到了,楚季眸子一亮,将硬物起土,借着火光看清,竟然是一个小巧的酒坛子,他将酒坛子拿在手中,步出竹林,轻车熟路搬来到院前的石桌石凳旁,掀开衣袍坐了下来。
酒坛子沾满了泥泞,楚季也不去清理,将坛盖打开,顷刻便是扑鼻的浓烈梅花香——是一壶上了年头的梅花酒··既是有意让他发觉,楚季便毫不扭捏的仰头饮下一口,酒香浓烈留于唇齿,他心中激荡,甚至从未有过的开阔。
蒋遇雁到院中所见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月色朦胧下,白衣少年面色傲然的手执酒坛,院中尽是梅香,几滴清澈的酒顺着他的下颚滑落,染- shi -他的衣襟··往事重叠,两道身影交替于一起,融为一体。
但他只敢远远的看着,像多年前那样,目光追随着那个耀眼至极的存在,一见便再也不能挪开··七百年了,整整七百年了,画面重现,可纵然面容身形再像,楚季的举手投足与秦宇还是大相径庭,蒋遇雁清清楚楚的明白,那不是秦宇,秦宇早就不在了。
但他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翻涌,眼中闪烁着如水涟漪,闭眼之时清泪濡- shi -双颊,他无声的看着,唇微动,“师父......”·自然,无人回应··作者有话要说:·要秦宇是主角,人设应该会很棒·话说今天看了台剧《越界》(耽美的),真的很好看,超级无敌甜,安利给大家·一共才八集,每集只有二十多分钟,一个下午就能看完。
我全程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声狗叫嘤嘤嘤·看得我都想写甜文了(捂脸)·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楚季做了一个梦,梦里,秦宇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身着耀眼金战袍,手执金色□□,举手间便是灰飞烟灭横扫千军。
天边万云五彩斑斓,少年将军秦宇带着睥睨万物的傲气,举手投足便让人折服··忽然间,天地变色,风云残卷,明媚少年跌入万丈深渊,彩云散去,不见一色,唯见乌黑,而楚季也觉得自己猛然往下坠,被万丈冰寒包裹起来,冷得透彻骨血。
他刷的一下睁开眼,包裹在周身的寒气却并未散去,真实得令他微微发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楚季从床上坐起,外头天色蒙蒙亮,天界一片安宁。
他抬手抚额,发觉额上尽是冷汗,深深吸一口气,便抬腿下床倒了一杯隔夜的凉水饮入腹中,才是稍微平复些情绪··他似乎跟随梦中的秦宇走了一遭,从万人敬仰到跌入寒冰不过一瞬之间,当年的秦宇究竟经历了什么·楚季再也不能睡着,独自在房里坐到天色大明,便委托了一个小仙去唤蒋遇雁。
蒋遇雁到时,楚季还陷入之间的思绪之中难以自拔,抬眼见竹青身影,楚季开门见山道,“我知晓六魄还未归元,但恳请你将秦宇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我·”·不等蒋遇雁拒绝,他轻声补了一句,“我昨夜梦见他了。”
蒋遇雁双眸蓦然微微张大,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好,”蒋遇雁下定决心一般,叹气,“你想知道,我全部告诉你·”·楚季深深凝望着他微变的神色,真相逼近,他呼吸加速,唇紧紧抿着,等待蒋遇雁娓娓道来。
——七百年前··异界妖道和鬼道之主还未是君闻和姜瑜秀,但沉仞乃天地邪气而生,生来便是魔道之主,他不满天界统领万灵,狼子野心,先是出兵人界,导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又征服妖道和鬼道,称霸异界,意欲对天界开战,成为天地共主。
彼时蒋遇雁不过跟随在秦宇身侧的小仙,沉仞之法力天地间少有对手,是以,当其对天界下战书时,白玄便派了九天战神秦宇出去应战··那日天色全暗,三界处于动荡不安之中,秦宇接令出玄北门应战。
魔道强闯天界是万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事情,秦宇几百年来未逢敌手,带着满身锐气和期待,见到了传说中的魔主沉仞··沉仞一身绛紫麒麟袍,带领魔界千军万马攻上九霄,强者对峙,一紫一金未用片甲兵将亲自过招,玄北门的战斗声直传到三界,而沉仞和秦宇酣畅淋漓大打一场,却难分胜负。
·蒋遇雁记得沉仞临走时令天地失色的笑容,也将他对秦宇所说的一言一语铭记于心,他言,“萧萧少年,美无度,尽得我喜,无可替·”·又与秦宇定下三月后再战的契约,秦宇几乎是毫无犹豫便应下,为三界取得修养三月的机会。
蒋遇雁只以为二者不过难遇强敌惺惺相惜,沉仞也屡次上九霄和秦宇对战,每每两人相碰,方圆十里未有敢靠近者,只有一日,蒋遇雁耐不住好奇,悄悄尾随秦宇而去··如此,便见得此生难以忘怀一景。
秦宇金枪袭去,面上是蒋遇雁从未见过的爽朗笑容,而那传说中嗜血无度冷血无情的魔主亦带着同样的笑意,轻巧的接了秦宇的一招一式,待两人打得精疲力尽,沉仞忽然上前一把将秦宇拥入怀着,秦宇似是没有料到沉仞此举,面敛色厉,□□挥动便是金光漫天。
蒋遇雁清清楚楚听见沉仞给秦宇的承诺,“只要你随我回魔界,我便不再出征·”·但心高气傲如秦宇,怎可能答应··离三月之期只剩下五日,沉仞再没有踏足天界,而临近应战,秦宇却日日在梅林中饮酒,蒋遇雁看在眼中,却不敢上前阻止。
谁都不知晓,天地间政正邪两立竟互生情愫,但这本就是天地不容之事,更是见不得光··三月期限到,秦宇到混沌之处应战,临走前留下遗言,若他回不来,要蒋遇雁替他打理青竹园里的梅林。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沉仞和秦宇在混沌大战三日,天地尽暗,谁都不知结果会是如何,蒋遇雁守在混沌处三日,便见得浑身是伤的秦宇蹒跚而出··世人只道秦宇用尽毕生功力将沉仞封印于混沌之中,蒋遇雁亦是如此。
但是秦宇却久伤不治卧床不起,蒋遇雁日日守候在前,忽有一日秦宇道破蒋遇雁尾随他之事,蒋遇雁才知晓原来秦宇什么都知道··他问秦宇,混沌三日之中发生了什么·秦宇满目疮痍,声色凄凉,“若他没有手下留情,我不可能活下来,更不可能将他封印在混沌之中。”
沉仞为邪,秦宇为正,二者水火不容,但沉仞依旧为了一个情字,无法对秦宇赶尽杀绝··“他放过了我,我却没有放过他,三界不能再生灵涂炭下去,我若不把他封印在混沌,三界如何得以安生。”
秦宇无法释怀,沉仞定会恨极了他的大义,但他别无选择,身为九天战神,他要做的便是守卫天界安康,秦宇只是做了本分之事,可他也辜负了沉仞对他的一片真情。
“我死后,三魂可散,七魄封闭,若沉仞要寻仇,便将我的七魄交给他,任凭他处置,也算是我把欠他的都还清了·”·不久,秦宇身亡,蒋遇雁替他隐瞒沉仞之事,恳请白玄将秦宇的七魄封在寒冰川,却未将秦宇的意图讲明,白玄为不让他人打扰秦宇七魄,下令三界生灵不得踏入寒冰川一步。
五百年后,沉仞封印解除,得知秦宇死去消息,无奈功力大减无法再掀起波浪,蒋遇雁也将秦宇七魄之事隐瞒至今··直到今日,他终于得以将埋在心中七百年的秘密告知,而眼前的楚季,便是秦宇幻化的一魄,谁都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之下秦宇的一魄会陨落人界幻化做人,但三界再生变动,蒋遇雁已经无法再彻底隐瞒秦宇和沉仞一事了。
天界安宁得近乎死寂,蒋遇雁话落,屋子里只余下一声深深的叹息··楚季面色沉如水,心中似乎也因为蒋遇雁所言而隐隐动荡着··三界只以为沉仞和秦宇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却不知还隐藏着这样一段惊天往事在其中。
他回想起来,每次见到沉仞之时,沉仞眼中对他的恨意,一切便都明了··若当年沉仞不为一个情字,对秦宇手下留情,他便不会被秦宇困在混沌整整五百年,散失一半功力,怪不得他恨秦宇,怪不得他执意要追寻自己。
楚季微微捏了捏拳,久久沉默着,一旦沉仞知晓他是秦宇一魄,怕是又不得安宁··“道长,”蒋遇雁深深望着楚季,“如今你可知晓为何我要带你上九霄了罢。”
他只是不想沉仞知晓前因后果,将寒冰川剩下的六魄夺去,纵然秦宇逝世前嘱咐七魄交由沉仞处置,但蒋遇雁还是不得不违背师命,沉仞对秦宇恨之入骨,又怎的会让秦宇魂归于安。
如今秦宇一魄- yin -差阳错幻化成人,蒋遇雁只得赌在楚季身上,七魄归元,总归要比落在沉仞手中来得好··楚季抿唇,神色复杂的看向蒋遇雁,半晌才道,“沉仞不会善罢甘休的。”
若他真的对秦宇恨之入骨,那么无论是一魄还是七魄归元,沉仞都不可能放过他··蒋遇雁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七百年前,沉仞征服了三道,可如今姜瑜秀和沉仞为敌,君免白又回妖道调动兵将......”·楚季抓住重点,急急打断蒋遇雁的话,“君免白回妖道做什么”·蒋遇雁并不打算隐瞒他,“君闻已投靠沉仞,若妖道和魔道联手,兵力自然增大,当日姜瑜秀将清虚送回仓夷之时,我们三个曾有过每一次谈话。
君免白为取得先机,自发回妖界用白玉令号令百妖,若是不出意外,如今他已在妖界,不时便可夺得兵权·”·楚季面色骤变,君免白在妖界遭受的伤害浮上心头,而今却要违背初衷回妖界和君闻争权,难怪不和他上天界,也不肯告知他缘故。
“蒋遇雁,”楚季一刻也待不下去,沉声道,“我要见帝君·”·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君免白为对抗沉仞连自己最厌恶之事都去做了,而他却困在天界之中一事都不可做。
若是要七魄归元,何必要等上这么长的时间,除非白玄根本没有那个想法··蒋遇雁为难道,“帝君并未召见·”·“难不成你一丝疑虑也无,”楚季眉头紧锁,将这两日所有的疑虑尽数倾吐而出,“白玄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寒冰川,那他自己呢,七百年来,他便什么都不知晓,连秦宇一魄幻做人形他都无所知”··蒋遇雁没有言语,楚季知道说中他的思虑,率先起身,冷笑道,“你不是想让秦宇七魄归元么,这样等着有什么用,找白玄讨个说法去。”
楚季居高临下望着蒋遇雁,蒋遇雁神色淡淡,半晌拂袖起身,和楚季一同出了青竹园··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有机会再写一个沉仞和秦宇的番外(如果我记得的话哈哈哈)·这里就简单带过啦· ·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楚季和蒋遇雁并没有多少阻碍便见到了白玄帝君,殿中也只有他们三个,楚季甚至觉得白玄是有意屏退其余人等。
从他知晓自己是秦宇一魄之时便隐隐有疑虑,白玄下令生灵不得靠近寒冰川,但无理由连秦宇一魄丢失都毫无察觉,而到了天界之后,白玄迟迟不召见更是印证了他内心的想法,他怀疑,白玄压根早就知晓秦宇一魄落入人界幻做为人。
白玄依旧是宽厚慈和的模样,见了他们,神色正常,“我听小仙禀告,你们执意要见我”·楚季毫不避讳,“是,我有一事向帝君讨教。”
相比楚季的急进,蒋遇雁便显得要沉稳许多,面容清浅的对着白玄作揖行礼便默不言语··白玄饶有兴趣的看着楚季··“我到天界已近三日,这三日之中,帝君竟是一丝召见之意也无,难不成帝君对我是否秦宇一魄毫无兴趣”楚季不喜欢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语气甚至有些不分尊卑了。
蒋遇雁稍稍凝眉望着楚季的侧脸,张了张唇却并没有阻止楚季的做法,他作为天界上神,白玄的臣民,是没有资格质问帝君的,可他也想知道答案,便只能让楚季一五一十的问个明白。
而楚季,满心挂念君免白,恨不得早些回人界和君免白会面,自然不可能再在天界无所事事的待下去,他目光深深的探究着白玄··白玄似乎并不讶异楚季会这样发问,他活了上万年,即使再怎样宽厚,但能在天界稳坐天尊之位,本就是深不可测的,他温和的看着殿中的少年,越发觉得当年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纵然楚季不是秦宇,但他的气度和- xing -情却与秦宇如出一辙,一样的羁傲,一样的给他惊喜··“楚季,你怀疑是我将秦宇的一魄放走的”·楚季哑然,默认。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蒋遇雁眸色一暗,身形顿住··“若我说是呢”白玄润泽的眼忽然闪过一抹精光··蒋遇雁低呼,“帝君”·楚季依旧不言语,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咚的一下落地,他扬声问,“为何”·秦宇已经死了,为何还要折腾他,导致今日他进退两难的地步。
白玄沉默许久,蒋遇雁在天地沉默之中得到了答案,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玄,凄声道,“帝君,师父魂归安息已非易事,你怎的可以这样待他”·在面对秦宇之事时,蒋遇雁便失去了一惯的自制力,在他心中,秦宇是不可亵渎的,若不是一魄为人,今日沉仞不会追着楚季不肯放手,这何尝不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报复秦宇。
“是,我承认此事做法有不妥之处,但却是我能想到最为妥善的方法·”白玄重重叹口气,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音色骤然变得有些无奈,“我身为天尊,不能再让三界重现七百年前的生灵涂炭,天底下能与沉仞对抗的只有秦宇,可秦宇已死,我只能利用他的七魄做文章,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楚季嘴角划开一个讽刺的弧度,“可是如今看来,你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他是楚季,没有秦宇横扫千军万马的气魄,更没有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义。
没想到,他楚季,不过一枚用来牵制沉仞的棋子··他何其无辜··“不,不是,”白玄殷切的看着他,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你和秦宇太过相似,待七魄归元,你的功力会大大提升,兴许还能与沉仞决一死战。”
楚季冷眼看着白玄,堂堂天尊,竟说出让他牺牲自己的话语来,楚季非圣人,自幼也没有天下大道的大义,更不是秦宇,没有为苍生的决心··他只是仓夷的一个小道士,此生所想,不过畅游天下而已。
可如今,白玄却告诉他,他身手背负着怎样的责任,楚季一颗心动荡不安,一刻都不想和白玄谈下去··“帝君,”可楚季还是开口,“你做这些时,可曾想过死去的秦宇愿不愿意”·他明显感到身侧的蒋遇雁身形一震。
明知这话说出来是大逆不道,他还是掷地有声,“身为天尊,你不顾逝世臣民的安息,是为不义,你无法庇护三界安宁,是你无能,秦宇已死,我不会要他的六魄,”楚季将系在腰间的锁魂袋拿出来,递给蒋遇雁,“既是你师父的便拿好,不要再被有心人利用了。”
蒋遇雁颤抖的结果锁魂袋,眼神泛着涟漪看着他··楚季只是为秦宇不值,在世时他为了三界安宁牺牲自己,含怨而终,死后七魄不得安宁,依旧要被大义困住,那他这一生,未免活得太窝囊。
他不是秦宇,自然不会是和秦宇一样的选择··白玄面色灰败,又带了些许薄怒,指着楚季,呵斥道,“你放肆·”·楚季无所畏惧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白玄,在他看来,白玄将天下苍生寄托在死去的一魄之上着实可笑,他不知的是,当年秦宇之所以能将沉仞困在混沌,不过沉仞的手下留情罢了。
而今,秦宇已死,沉仞又对秦宇恨之入骨,怎可能再留情面··“帝君,此行打扰,楚季就此别过·”·楚季极少有这样冲动之时,但这才是楚季,在仓夷任- xing -妄为,在人界恣意潇洒,他不愿做任何人的替身,更不想沦落为白玄所谓的为救助苍生的一颗棋子。
哪怕他只是秦宇的一魄又何妨,当年秦宇身不由己,但他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仓夷,还有君免白,即使他今日冲动的离开天界,他相信,无论是仓夷还是君免白,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可他只走出了两步,蓦然听见白玄染了怒意的声音,“站住·”·楚季脚步未停,他接近殿门之时,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入天兵天将,楚季面色骤然一变,原来,白玄早就做好了不让他离开的准备。
他眼神冷冽下来,回过头对着白玄挑一个讽刺的弧度,“堂堂天尊,也要耍这些伎俩么”·“七魂归元,需得锤炼凝神丹药,再过五日便是归元期限,你不能走。”
白玄摇着头,纵然脸上带了愧疚,但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便不可能再回头··楚季笑容瞬间消失,“难不成你真的认为七魄归元便足以对抗沉仞么”·白玄沉默半晌,眼神落在楚季的脸上,“当年秦宇逝世前的话语,我都听见了。”
一直站于殿中沉默不语的蒋遇雁闻言震惊的抬眸,眸中一点点碎裂开来··从一开始,白玄便知晓沉仞对秦宇的情意,所以即使秦宇牺牲了,他还是将秦宇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
三界皆传言白玄帝君宽厚润泽,可蒋遇雁如今才看清,他效忠的帝君,也会为了大义变得冷血无情——那是他的师父,他放在心上近千年的秦宇啊··死前为天界鞠躬尽瘁,死后七魄依旧不得安宁,他忽然变觉得纯白的天界变得污秽不堪。
而和秦宇拥有一模一样容颜的楚季,透过那双和秦宇一般傲然的眼将白玄的自私纳入眼底,他周身变得冷冽,对着蒋遇雁道,“我要离开,你帮不帮我”·蒋遇雁抬眸看五步开外的楚季,将手中的锁魂袋攥紧,缓缓闭上了眼。
楚季怒不可遏,“愚忠·”·骤然拔出斩云剑要从白玄殿杀出一条血路,而蒋遇雁声色清浅,“道长,天界兵将万千,你不要徒劳挣扎反而伤了自己,随我回青竹园吧。”
楚季出剑的手猛然一顿,眼中燃着两簇小火苗似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不是最为敬爱秦宇,便甘心让你师父死后还不得安息·”·蒋遇雁惨淡一笑,“我是天尊的臣子,不得不从。”
楚季还想说什么,蒋遇雁深深看着他,重复,“随我回青竹园吧,道长·”·“楚季,我知晓你心有不甘,”白玄适时开口,挥手让天兵天将收下兵器,语气有一个上位者的无奈,“但三界经不起折腾了。”
楚季握剑的手紧得手背冒出青筋,呼吸微微急促看着蒋遇雁,许久,他恨恨咬牙将斩云剑归鞘,颓然的站在了白玄殿中··秦宇六魄被白玄拿去,而在大批兵器的所谓护送下,楚季和蒋遇雁才得以回了青竹园。
楚季站定在梅林之中,望着满目的红梅,若是秦宇知晓七百年后,会是这样一个局面,会不会后悔当年没有答应了沉仞的承诺——只要你随我回魔界,我便不再出征。
可惜,这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青竹园大门一闭,门口守着厚重盔甲的兵将,楚季望向蒋遇雁,见他脸色惨败,低声问,“为何执意要我到青竹园”·他将蒋遇雁对秦宇的执念看得清清楚楚,蒋遇雁不可能任由白玄利用秦宇,是以,楚季才选择相信蒋遇雁,不在白玄殿中起冲突。
而蒋遇雁目光落在满院红梅上,慢慢又转至楚季的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就连楚季都读出点奔溃的意味来··楚季沉默不言了,抬头望天,天界被一片浓雾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在拼命存稿,想在这个月末完结·很舍不得,又好像快要解脱了.....· · ·第70章 第七十章·山川冰雪未融化,枯木都失去了生机一般,冬日总是显得这样萧瑟。
就连平时活蹦乱跳的银淼都蔫了吧唧的,和小黑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数着日子,上神和臭道士离开都快五日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戳了戳睡得正香的小黑,嘟囔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黑翻了个身,微微打着鼾。
银淼气得从床上翻下来,连午觉都睡不下去了,哒哒哒的往门口跑,拉开门就跑了出去,直奔如梓的院落··银淼是在议事堂见到如梓的,冲进去的时候,清虚和几位掌门都在,银淼向来自来熟,也不觉得尴尬,巴望着眼睛把如梓拉出去。
如梓只得和几位老道告别,曾蜀笑嘻嘻的,“没想到有一日仓夷里也会住了只小妖·”·其余几位老道也附和笑着··如梓被银淼拉出去,银淼委委屈屈的问,“你可知晓上神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才五日,估摸着没那么快。”
如梓笑了笑··他何尝不挂念楚季,但此事急不得,不过有蒋遇雁陪着,大抵也不会出什么差错··银淼的脑袋耷拉下来,“便一点消息也无”·如梓还是摇头,银淼慢悠悠叹口气,他跟在蒋遇雁身边一个多月,却没想到分别五日这么难熬,早知道再怎么央求也得让蒋遇雁带他一同走的才是。
见银淼黯然失色,如梓正想安慰两句,仓夷的天色却忽然暗下来,乌压压的一片,有些不寻常··如梓面色微变,原先在议事堂的清虚等人也已经出来,望着突变的天神色凝重。
“如梓,敲钟集合·”曾蜀大喊··银淼看着他们骤变的神情,心里一沉,想要问如梓,如梓却定定看着他,“带着小黑从后山出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银淼慌张的拉住如梓的手··如梓抿唇,用力的抓了抓他的手腕,不容置疑,“走·”顿了顿,眼里闪着光一般,声色喑哑,“你见了我师弟,替我告诉他,当年在后山我有一句话来不及和他说,若时光倒流,我不会再错过。”
·纵然银淼再不谙世事,但这样严肃的如梓还是令他感受到了不对劲,银淼眼眶刷的一下红了,看着如梓跑出去的身影,咬了咬牙,转身奔向自己的屋子··仓夷乱成一团,天色暗得像随时会压下来似的,他急急忙忙冲进屋子里,把迷迷糊糊的小黑晃醒,小黑朦胧的看着银淼,“怎么了”·银淼咬着牙没有讲话,二话不说将小黑扯下来,他虽然不聪明,但是他知道如梓要他走一定有太多道理,他不能出事,他还要见蒋遇雁。
两人奔出院子,仓夷的钟声一下一下洪亮的响起来,银淼知道那是紧急集合的信息,除了重大事件是不会敲响的··满院的道士提剑从银淼的身边冲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冷凝如霜,一股莫名的惊惧如同潮水一般打向银淼,他有种错觉,好像离开了便再也回不来。
可最终银淼还是带着小黑红着眼眶往后山狂奔而去,风猛烈刮在他的脸上,他再也忍不住,边跑边嚎啕大哭起来··仓夷钟声敲过九下,道馆门口聚集一百来号弟子,皆穿道服手执剑,风狂乱的吹着,清虚和三个掌门站于前头,如梓作为大弟子提着青云剑紧跟身旁。
不多时,便见一道绛紫身影由远而来,带着浓烈的戾气,沉仞嗜着薄笑轻巧的落在仓夷道前,与仓夷弟子一派的紧张不同,他神色自若,只消站于一处,便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如梓神色一暗,终于来了··“这样恭迎我,”沉仞轻笑,眼里的寒意却蚀骨灼心,“阵仗未免太大·”·清虚作为仓夷之首,站于前方,白发飘飘,“魔主大驾光临,不敢怠慢。”
沉仞收了笑,目光- yin -凉掠过仓夷弟子,落在如梓的脸上,他记得这人,头一回和君免白楚季交手之时,便听得楚季喊他一声大师兄··如梓神色冷清,提青云剑上前一步,“我仓夷派与魔主素无恩怨,不知魔主前来所为何事”·素无恩怨沉仞轻笑一声,抬眼之间身后忽的涌入几十个魔界中人,仓夷众人顿时面色惨败。
“不为别的,”沉仞没有温度的眼深深凝视着如梓,“屠门罢了·”·屠门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仓夷门前,如雷贯耳··七百年他未曾得到的,七百年后他不会再失手——而仓夷,便是沉仞重新起步之地。
他要所有人看清楚,谁与他斗,都不会有好下场··眼前骤然浮现起一张清俊的脸,猛然间又交替着红色身影,沉仞眸色晦暗不明,再抬眼,不顾仓夷众人各色,掷地有声,“杀。”
风云骤变,狂风大作,安宁的仓夷刀剑声响彻山林··鹅黄色的身影一个踩空从斜坡处跌落下来,锋利的树枝狠狠刮过他的手,银淼吃痛的惊呼,正想爬起来,耳边猛的灌入一声惨叫,极其清晰和凄厉,直传到他心里去。
他整个人震住,身体剧烈抖动着回过头去看仓夷的方向,只见素来清明的仓夷被一团黑雾包裹住,而天空上漂浮着淡淡的血色,那般触目惊心,银淼似乎闻到了那令人作恶的血腥味,他捂住嘴,瞳孔猛烈收缩。
小黑哭喊的扑进他的怀里,抖成一片落叶,稚嫩的声音夹杂着化不开的哭腔,“三水,仓夷......仓夷......”·银淼睁着眼,眼泪哗啦啦的从眼眶里跑出去,灼伤他整张脸,他颤抖着在心里将小黑的话个补完,仓夷......没了。
他捂着嘴嚎啕大哭起来,回想起方才如梓凄然的神色,他早就知道今日凶多吉少,所以送自己走,可是他一个人活下来,要怎么和上神和臭道士交代··银淼是个胆小鬼,他没有勇气回去送死,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鲜血直流的手拉住小黑拼了命往后山出口跑。
他要留着这条命去见蒋遇雁......他不能死,不能死··不到一刻,鲜活的仓夷便成了一片废墟,遍地都是血污,清虚和三位掌门拼死护住道馆大门,如梓的青云剑染成浓郁的血色,他素白的衣衫溅上不知是同门还是魔界的血,眼前尽是浓郁的血色,青云一挥,凄厉声响起。
仓夷的弟子越来越少,如梓低吼着提剑厮杀着,眼神被血染成红色··过往的岁月一一掠过,儿时跟随师父修炼,少年楚季跟在他身后,如梦如幻,与眼前的混战交叠在一起,变得不真实。
一道苍老的凄厉的叫声骤然响起,如梓满目苍凉看过去,道馆门口的曾群师伯骤然倒地,沉仞冷酷着一张脸站于一侧,三两下便又令曾训陨命··如梓低吼一声杀死身侧的魔物,狂奔而去,沉仞目光冷冷的望过来,一股巨大的冲力将他打击出去,跌倒在低,从嘴里吐出一口浓郁的鲜血,染红他胸前的道服。
如梓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杀红了眼令他平时的温润形象荡然无存,道观门前,清虚奄奄一息被沉仞提在手中,而曾蜀浑身淌血跌在一旁,他大吼一声,不顾一切提剑冲上去,这一回,沉仞没有阻挡他,但随之清虚口中呕出大片大片的鲜血,仓夷一代掌门,便这样葬命在沉仞的手中。
青云剑剑光挥去,沉仞侧着身微微躲过,如梓冲到曾蜀身边,护住曾蜀,脱力的跪下来,颤抖的扶住曾蜀的身体,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师父......”·曾蜀眼睛半合着,俨然出气多进气少,他用力握住如梓的手,奋力将如梓推出去,“去找君免白,走,走啊。”
·如梓心如刀割,昔日仓夷的风光已经不再,眼前是刀光剑影,血海连天,耳边是同门的惨叫声,而他身为仓夷大弟子,却什么的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师父死在魔物之下,他该怎么做,他如何能苟活·可是曾蜀却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颤抖的用身体去挡开沉仞的攻势,“沉仞,贫道和你拼了。”
沉仞面对这血气冲天,却是面不改色,他本就属于- yin -暗之中,唯有血腥能让他痛快··既然有人送死,他也不介意大开杀戒,沉仞眼皮子微微一掀,眸中闪过杀气,修长的五指拢了拢,如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见得日日笑眯眯的曾蜀如同一个断线的风筝从他面前飞出去。
·屠门......屠门......如梓僵硬的转眸,不知何时仓夷只剩下他一人踉跄站着,而他站着的土地淌着的是与他共生存同门的血··眼前恍然闪过楚季的笑容,那样爽朗明媚,他穷尽一生埋藏在心里的师弟,他未能允诺,未能保护好整个仓夷。
如梓的青云剑骤然落地,他整个人跪下来,从喉咙口发出嘶叫一般的悲鸣,眼前是绛紫色衣袍,沉仞冷漠道,“只要你将楚季的身份告知,我留你全尸·”·如梓抬眸看着面色冷冽的沉仞,凄然一笑,一字一顿,“你休想。”
沉仞神情未变,既是如此,也便没什么多言的··如梓一心求死,自是不会畏惧··而此时,天边忽然被劈开一般,一道浓烈血红身影匆匆赶来,沉仞抬眸望去,只见姜瑜秀浑身杀气而来,他身侧,跟着一个清隽少年。
与他为敌么,沉仞微微眯眼,周身戾气便如同要冲破天地一般,浓烈得令人心悸··作者有话要说:·怕你们打我......先跑了· ·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姜瑜秀到仓夷看见的便是遍地尸体的场景,他身为鬼王,见惯血腥,但前几日还一派生机的仓夷变成如今死气可怖的模样,对他的冲击依旧不可谓不大。
而楚季的师兄如梓像被抽取驱壳一般跪在地上,半点求生意志亦无——仓夷满门在他面前被灭,绕是再强大也难以承受··姜瑜秀知晓沉仞迟早有一日会出手,却没料到他出手的第一个对象竟然是仓夷,他一直暗中探查沉仞的消息,可纵然如此,姜瑜秀还是来晚了。
他望着那道绛紫色身影,百年前对他温柔的人化作他最陌生的模样,可他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疼痛的感觉,更多的是空洞,好像他们从未认识过一般··姜瑜秀正出神,身侧的小九忽然干呕起来,这孩子不谙世事,定是没有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姜瑜秀心有不忍,早知道不该将他带过来。
“你且到一旁去·”姜瑜秀亲昵的捏着小九的下颚晃了晃,顿觉一道冷刃般的目光向这处扫- she -而来··姜瑜秀知晓是沉仞在看他,微微皱了眉,小九眨着带点惧怕的眼睛点头软软说好,便依依不舍乖巧的退到一旁去。
见小九站到安全处姜瑜秀才收回目光与沉仞对视,意外的发觉沉仞眼中似乎蕴含了滔天怒意,他只觉可笑,想沉仞如今有什么资格动怒··姜瑜秀飞跃至沉仞身旁,却不看沉仞一眼,而是将受伤的如梓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意有所指道,“死在仇人手上太过不值,你若死了,谁替仓夷报仇”·如梓意志消沉如同行尸走肉,但听见姜瑜秀的话眼皮子微微掀了掀,而眼底已被冲天仇恨覆盖,不复当年的温润如玉。
沉仞面色一暗,若有所思的看着姜瑜秀,姜瑜秀无畏的看回去,“这人,我今日是救定的,你若还不肯罢休,我陪你过招·”·姜瑜秀如今对沉仞心灰意冷,眼中半点当年的温存便无。
他强迫自己割舍掉对沉仞的感情,虽然曾经痛彻骨血,但如今就算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也已经能够如常的面对沉仞了··强求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自己,实在太过廉价,而执着了百年的姜瑜秀,终于得以将对沉仞的爱连根拔起,只余下无边的怨与恨。
谁辜负了他,他也定不会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沉仞目光一片- yin -鸷,“你到这里来,便是为了救这个道士”·姜瑜秀嗤笑着反问,“若不然呢,还是来见你不成”顿了顿,唇角的弧度越发讽刺,“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见你的,别太抬举自己。”
沉仞面色顿时犹如天边密布的乌云,似乎下一刻便是狂风暴雨,但姜瑜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扶着如梓要往外走··谁知沉仞竟然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姜瑜秀收回笑容,艳丽的面容有些不耐烦,“怎么,你还真想和我过招”·沉仞深深看着他,问,“跟在你身旁的是谁”·姜瑜秀一愣,继而噗嗤一笑,艳丽得就如同地狱里开出最毒的罂粟花,但话语却刻薄至极,“魔主似乎没有资格过问吧。”
沉仞依旧不肯让开,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姜瑜秀一点点凑近他,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怎么办呢,魔主不要我,但这天底下大把喜爱我的人,你问他是谁,我便明白告诉你,他啊,取代了你原先在我心里的位置,我可是心喜他至极。”
他毫不意外的看见沉仞变得- yin -鸷下来的神情,姜瑜秀想真是可笑,他竟然用了整整一百年才看清,这个男人自大狂妄,乖张难懂,向来只有他不要的东西,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不要的,也会是别人捧在心尖上的。
姜瑜秀话落,带着如梓走出去,他知道沉仞一直在看他,但他却忽然畅快至极,除了畅快,还有点什么呢,大抵是心酸吧——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沉仞一直看着姜瑜秀走至少年身边,看见姜瑜秀拂手亲昵的捏了捏少年的脸颊,顿时周身杀气腾腾,甚至有想要把那少年撕碎的冲动。
什么时候,姜瑜秀眼里不再是他了··小九感应到沉仞的目光,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但咬着唇不敢抱怨··姜瑜秀自然知晓小九在怕什么,但他向来护着自己身边的人,既然沉仞让小九难受了,他也不会让沉仞好过,他将如梓交给小九,然后慢悠悠回头和沉仞对视,思量半晌,扬声道,“你想知晓楚季的身份”·姜瑜秀果然看见沉仞拧起了眉头,在心中自嘲道,看,纵然过了七百年,沉仞最在意的还是秦宇,自己与他相处的那些时光,甚至还比不上一个与秦宇面容相似的人。
·“我便好人做到底,”姜瑜秀话未完,手臂猛然被如梓抓住,抓得那样紧,但姜瑜秀顿了顿,还是带点报复- xing -的轻笑道,“若我说,楚季便是秦宇一魄,你信不信”··他看见沉仞的眼神骤然一缩,连他平静的心也似乎紧了紧,但他还是将话说完,“你说,等楚季回来,知道你屠了仓夷满门,他会不会恨你。”
如梓的手无力垂下去,终于受不住昏倒在小九的身上,小九被他压得一个踉跄,姜瑜秀眼疾手快的接过如梓,摇着头对小九笑,“真是没用·”·小九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便随着姜瑜秀离开了这令他害怕的血腥之地。
而身后的沉仞浑身煞气目视着姜瑜秀离去的身影,那抹艳丽的红在一瞬间忽然映入他的心里似的,挥之不去——那笑,原本是属于他的,而如今姜瑜秀竟然给了其他人。
下属上前欲报,被沉仞一个目光吓得哑口无言··秦宇一魄,竟然是秦宇一魄,沉仞用力闭了闭眼,眼前血光未退,而秦宇和姜瑜秀的面容交替在他脑海中出现,令他烦躁至极。
最终却停留在姜瑜秀的笑上,他捏紧了拳,站于原地沉默许久未曾离去··——天界··楚季和蒋遇雁被困在青竹园已经三日,二人为了让守门的天兵放松警惕,三日来都很安分,但今日楚季不知道为何总是坐立难安,一颗心就像被丢进湖里搅动似的,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还有两日白玄势必会有动作,而今日,恰好也是蒋遇雁和楚季想要逃离天界的日子··当年秦宇在青竹园落住之时,曾在青竹园修葺了一条暗道,暗道只有蒋遇雁知晓,三日的安分换来天界兵将的松懈,楚季便一刻也待不下去,待算好守卫进门查看时辰,便催促着蒋遇雁开启暗道的机关。
“我总觉得有事发生,”楚季难得的惴惴不安,连语气听起来都不复平日的爽朗,“今日便是硬闯,我也一定要离开这里·”·蒋遇雁在梅林布下阵法给他们拖延时间,听得楚季的话,凝眉,“午时北玄门会有一次换班,是天界守备最为松懈之时,若无意外,便可离开天界。”
楚季依旧是心神不宁,他从未有过这样的预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他心口拔去了一般,令他连呼吸都不顺畅··他被困在青竹园里三日,外界半丝消息都不知,他担忧独身在妖界的君免白,也担忧仓夷的众人,越是担忧越是难以平静。
蒋遇雁布阵完成,便和楚季一同回了院前,楚季心急,见蒋遇雁做什么都觉得慢悠悠的,但又知道心急无用,只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只见蒋遇雁走到最角落的梅树下,默念术语,不多时梅园的树竟然开始移位,梅树变换位置之时,楚季也发觉身后的石桌石凳忽然有了动静,他扭头看去,发觉石桌石凳慢慢挪开,而原先的位置竟然开出一个大洞来,直通走道。
楚季惊奇,“秦宇修这条暗道做什么”·蒋遇雁回身,有些恍惚,“以前师父喜静,不想被人打搅,便花了些功夫悄悄修了这条暗道。”
没想到,过了七百年,秦宇修的这条暗道竟然成为了楚季离开天界的途径,这或许便是冥冥中自有注定罢··楚季颔首,并未多说,和蒋遇雁一同进了暗道,又将石桌石凳归位,这才通过暗道离开青竹园。
暗道并非直通人界,而是出了青竹园,青竹园距离北玄门还有些许路程,楚季和蒋遇雁一路躲避天兵天将的排查,直到北玄门,正是换班之时,北玄门只有两个守卫的小兵,蒋遇雁在他们未喊人之间便将制衡他们,两个小兵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回倒是畅通无阻,蒋遇雁直将楚季送回人界,却并没有跟他一同回去仓夷的意思··“我是天界上神,助你逃离,本是知法犯法,不能和你留在人界·”·楚季直骂他,“白玄都这样待你师父,你还要效忠于他”·蒋遇雁却是凄清一笑,“不是效忠,但师父夙愿便是天下安宁,我不得不遵从师命。”
他一生追随秦宇,自然会从了秦宇毕生之愿··楚季不再劝,反道,“三水那条小银蛇还在等你·”·蒋遇雁一怔,依旧笑着,“神妖不两立。”
这回楚季深深望着他,音色不甚分明,“你和秦宇未免迂腐·”·便不再留恋,往仓夷方向赶去··蒋遇雁望着楚季义无反顾的身影,终究明白,楚季不会是秦宇,楚季比秦宇要恣意要勇敢,也比自己要洒脱。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蛮喜欢秀秀这种爱得浓烈恨得也浓烈这种- xing -格的·· ·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越接近仓夷,楚季一颗浮浮沉沉的心就越是七上八下,耳边寒冽的风肆意刮着,灌进他的耳里,隐隐生疼。
空气之中忽然飘来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楚季面色一凝,望着不远处的仓夷山,眸子微微缩了缩,奋力往山上冲去··而越是往山上,血腥味便浓烈的挥之不去,连空气都染了些粘稠似的,令楚季喘不过气。
他才离开五天,不会出事的,纵然是这样安慰自己,却难以掩盖自己的心乱如麻,一根杂乱的树枝长出来,勾住楚季的衣袖,他烦躁的扯开,衣袖顿时撕拉划出一道口子,他怔怔的盯着破损的衣袖看了半晌,又将目光落到山道上。
风刮过他的脸,楚季紧紧捏着拳近乎将牙咬碎··近了,更近了··楚季跃上山头,思念的仓夷便在眼前,却令他生生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如同被种在地下一般挪不开半步。
昔日安宁的仓夷道观门前,身着道服的同门师兄弟尸体直直躺着,白色的道服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尽数被血红染透··楚季僵在原地,眼神迅速的闪烁收缩着,望着遍地尸体,忽然之间忘记了该是如何做反应。
只是五日,只是五日而已,仓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记得临行前同门相送的场景,一张张笑脸一声声告别,而如今仓夷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毫无活物,他脚下站着的,是昔日众人嬉戏打闹之地,而那原先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了无声息的趟在他面前。
·这一别,便是永别··楚季费力的挪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锦鞋踩在地面顿时被鲜血染污浊,他一步步踩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同门的鲜血,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住。
一张张死人苍白的脸映入眼帘,楚季茫然的左右张望着,却半丝希望也无··无一活口,尽数丧命··褐木的仓夷牌匾上溅了点点血花,他怔怔的抬眸又低头,门前,清虚倒落,曾蜀浑身是伤,满脸鲜血,望不出原本的模样。
师尊......师父......楚季想喊他们,喉咙生涩的像是被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喑哑的呜咽声,便像是濒临绝望的兽发出来的一般··楚季呼吸不畅大张着嘴,但吸入的却是浓厚的血腥味,胸膛骤然涌入汹涌澎湃的悲痛,打击得他几乎站不住脚。
他用力咬着牙,喉咙口涌上一股腥味,但却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楚季忍了又忍,忽然捏着拳奋力冲向清虚,几乎是扑到他身上··冰凉的体温让楚季整个人剧烈发抖,他握住清虚布满皱纹的手,双眼一闭两道热泪滚滚而落,他讲不出话,一个字都讲不出。
若不是他,仓夷不会出事,若他不走,便不会连保护他们的机会都没有··这些人,看着他成长,会慈爱的对他笑,会严厉的批评他的不是,会纵容他的小任- xing -,会不留余力的教导他,而如今,皆化作冰冷的尸体趟在他面前。
可他束手无策,他甚至连救他们的机会都未曾有过··楚季心如刀割,整个人都碎裂了一般,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唇角已经缓缓流出温热的鲜血,正顺着他的下颚滴落到他的衣襟,浓烈至极。
他濒临绝望的边缘,整个人踩在悬崖上,似乎下一秒就要跌落万丈深渊··死寂至极的仓夷忽然响起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楚季浑身大震,下意识将斩云剑出鞘,双目血红用剑直指来人。
黛蓝色衣袍落人他的眼里,楚季握剑的手骤然一紧又瞬间松懈,几乎要握不住··君免白站在他两步以外,心痛的望着神色凄然的楚季,慢慢弯下腰来,握住楚季不断发抖的手腕,将见血动荡不安的斩云剑接在自己手中。
处于绝望边缘的楚季下意识握紧这柄他杀敌的剑器,带点茫然和慌张看着君免白··君免白被他眼里的破碎刺痛,声色低缓落在这布满血腥的空气之中,“道长,是我。”
如春风泉水一般的音色穿透层层腥重直达楚季的心,楚季手腕骤然一软,斩云剑便哐当一声落地··君免白凑进他,看清他满脸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心口也似被划了一刀似的,随着楚季的痛而痛着。
楚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君免白轻轻的拉开他放在清虚手上的手,楚季竟然一把将他推开,君免白愕然,而楚季满眼泪水,艰难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才来”·君免白在妖界得到姜瑜秀消息之时,赶过来仓夷便见得楚季跪在清虚的尸体身旁,遍地的血污和死人,那素日举止清爽的人似乎也在一时间便得死气。
他以为楚季怨他没有及时赶来相救,并不打算辩解,是他考虑不周,没能救下楚季在乎的人··正当君免白心痛自责之时,跪地的楚季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两手紧紧攥住君免白身侧的衣衫,仿若一松开就会撑不住一般。
君免白这才明白,楚季是嫌他来得晚了,放任他一人独自在这里承担痛苦··他想起方才一幕,楚季毫无光彩的眸色,有种下一刻便要离他而去的感觉··若君免白不来,楚季真的便要撑不住了。
君免白深深拥住楚季,身侧还是浓重的血腥味,而两人互相依偎着,也只有这样,楚季才能找到些许温度··他太冷了,冷的冻彻骨血,可泪却是滚烫的,落进君免白的衣襟,灼伤了君免白裸*露的皮肤。
楚季忘却了自己,忘却了所有,只能在君免白的怀抱寻求安慰,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自幼生长的仓夷没了,他的家没了,他只剩下君免白··仓夷是楚季的根,谁若动了仓夷,楚季发誓,哪怕是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会让伤害仓夷的始作俑者血债血偿。
有风刮过,天际忽然飘起了小雪,却不足以掩盖掉满地的血污,反而与鲜血融为一体,流淌在地··银淼带着小黑拼了命的跑出后山,他精疲力尽却不敢停下,直到夜幕之时才出了后山。
他瘫软的跌倒在地,月光之中,他的双眸哭得红肿,小黑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一大一小靠在树边 ,夜色浓郁只有两双亮晶晶的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银淼喘着气,一停下来耳边似乎便是仓夷凄厉的叫声,他眼睛一眨,又要落泪,无比的想念起蒋遇雁。
若上神在,仓夷便不会出事,银淼是那样信任和仰慕着蒋遇雁··他用手狠狠抹了下眼,拉住小黑,声音哭得沙哑,“我们去妖界找三公子·”·小黑嗷嗷两声,银淼随即松了手,而本是人形的小黑终于受不住变成真身,瘫在银淼的脚边呜咽叫唤着。
银淼气得大喊,“你怎么偏偏这时候顶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纵然话是这么说,但银淼还是强忍泪水把小黑抱在怀里··他是妖,妖是不畏惧黑暗的,但这时候他孤身一人,却无比害怕起来,走路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银淼知晓自己爱哭,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会哭,哭了整整一日还不够,这会子边走便回想今日情景,眼泪还是不断往下掉··林外小路安静得可怖,怀里的小黑已经疲惫得睡过去,银淼壮着胆子走在夜色之中,哭着安慰自己,很快便能出了小路,很快就能见到蒋遇雁。
他已经害怕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忽听得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吓得脸色全白,而不远处似乎有一道人影,银淼奔波了一天,别说法力,就是体力也所剩无几,不由慌乱,但还是抖着河声,“是谁”·那人融化在夜色之中,并不应答,银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见那道身影没有上前的意思,忽然喜上心头,惊呼,“是上神吗”··每次他危险之时,只有上神会过来救他,银淼又惊又喜,几乎就要抱着小黑奔上去,却在听见一声嗤笑后生生停住了脚步。
不是蒋遇雁,这声音是......君闻··银淼脸上刷的毫无血色,哆哆嗦嗦的往后退,拔腿就要跑,而黑暗之中呼的一下亮透起来,照亮银淼惨白的脸··前方几个妖物提着火把站着,神色肃穆,银淼急得往后退,但眼前却是君闻铁灰色的身影,腹背受敌,银淼逃无可逃。
他望着君闻略显- yin -柔的脸,硬生生忍住眼中的泪水,倔强的仰着脸抱着小黑与他对视··“请君入瓮,”君闻的音色在夜里显得有些- yin -寒,“银淼,别做无谓抵抗。”
·银淼抱着小黑的手抖得跟落叶似的,实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半是气一半是怒,“你竟然和沉仞联手·”·他不聪明,但他也不傻,今日魔界在仓夷大开杀戒,君闻便在仓夷剩下的唯一出口堵住他,若不是和沉仞串通了是什么·君闻微微抬了眼,恍然之间挪动身形便到银淼面前,扬手便是擒住银淼的脖子,将他狠狠钉在树上,银淼剧烈反抗着却依旧无法呼吸,手中抱着的小黑跌倒在地,嗷嗷的叫唤,却被君闻带来的妖物踢到了一边。
君闻一双眼染了点癫狂,“看清楚妖界的主子是谁,凭你也敢与我作对,若不是留着你还有些用处,我即刻便可将你碎尸万段·”·银淼惊惧的瞪大了眼,死亡袭来,他知晓君闻并非在吓唬他。
君闻松开脸色憋得通红的银淼,银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听见君闻无情的声音,是对小黑讲的,“回去告诉君免白,十日之内不双手奉上白玉令,我便将这条小蛇剥皮抽筋,以示惩戒。”
银淼咳得满脸泪水,嚎啕大哭起来,他果然,又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累赘··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不是轮到讨厌君闻了......·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鬼界- yin -暗一片,远方有火燃烧着,姜瑜秀借着一路的鬼火直往里间,进了屋里,小九正在给如梓喂药,但如梓只是定定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若死尸一般。
小九见了姜瑜秀,嗫嚅着,“主子,他不肯疗伤·”·姜瑜秀走过去,把半弯着腰的小九拉起来站好,无所谓道,“他不喝就不喂,你不必折腾自己。”
小九抿着嘴笑了笑,还是端着药碗站在一旁··姜瑜秀掀开袍子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笑得有些凉薄,“一心求死”·如梓满脸灰败毫无反应。
姜瑜秀冷冷看着他,忽然伸手接过小九手上的药碗,下一刻,药碗便应声被摔到地下,黑色的药汁流淌了一地··小九担心的小小声喊,“主子......”·姜瑜秀还是笑,一点儿温度都没有,“他都想死了,何必浪费这药材”·小九便乖乖闭上了嘴,但一双温顺的眼还是时不时打量如梓。
“我已经差人去找君免白,”姜瑜秀拂了拂衣袖,观察着如梓的脸色,“若不出意外,这两日他便会和楚季过来·”·听见楚季二字,如梓的死灰的眼转瞬即逝过一丝涟漪。
姜瑜秀不愿再面对死气沉沉的人,这不可避免让他想到自己,当年他和沉仞分道扬镳之时,也是这浑浑噩噩不知世事的模样··他明白这种撕心裂肺的疼,了解如梓的心如死灰,但他都熬过来了,如梓便熬不过来么·与其这样消沉,不如想想怎样才能让沉仞不痛快。
小九见姜瑜秀的神情渐渐冷凝,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了姜瑜秀的肩膀上,姜瑜秀一愣,侧目落在那双纤细柔软的手上,微微转了头望着小九··小九顿时局促不安想要收回手,却被姜瑜秀先一步握住了,他支支吾吾的,“主子,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
姜瑜秀牵着小九的手轻轻笑了笑,“我又没有怪罪你·”·小九怯生生的咬着唇,慢慢露出温柔的笑容··姜瑜秀这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起跟在自己身边一阵的小九——乖巧柔软,善解人意,从不多言,最让他喜爱的是小九眸中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倾慕之意,这少年,说过会永远爱着他,目光便不再从自己身上挪开。
倘若当初只是一时兴起,但此刻姜瑜秀却觉得将小九带在身边是这一百年荒唐来做得最正确之事,他太需要这样的温暖来抚平心中的伤痕了··姜瑜秀看了小九半晌,直把小九看得满脸通红,他才笑着挪开目光,起身道,“别在这里陪个死人,走吧。”
小九犹豫的看着如梓,“可是......”·“不走的话,今夜便别想睡了·”姜瑜秀意有所指的笑了笑··小九整张脸刷的一下红成红霞,一个字的都说不出,只得一步三回头跟在姜瑜秀出了房间,只是床上那人,未免落寞得太可怜。
楚季和君免白用了一天一夜才将仓夷所有人入土为安,昔日安宁的仓夷,如今变成一座巨大的冢,埋葬着仓夷派千年来的辉煌··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雪呼啸··楚季神色肃穆的跪在百余坟头前重重叩首,指甲深深嵌进泥土之中浑然不知,他音色淡淡,却带着无上的笃定,“仓夷弟子楚季在此做誓,定报屠门血海深仇,至死方休。”
君免白站于一侧,跟随着楚季跪下来,五官深敛,“诸位放心,君某竭尽所能也会助楚季为诸位讨个公道·”·楚季喉咙艰难的攒动着,眸色暗得如同天边乌云,他踉跄着起身,君免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他咬牙道,“我要见我大师兄。”
君免白见他惨白的脸色,感受他紧绷着身体,仿若下一秒就会倒下,但他却还是随着楚季的意说好···在这个时刻,纵然楚季再怎么心碎欲绝,也不可能停歇半步,君免白太过了解这样执着的楚季,也不会用言语劝说他歇息半刻。
两人从仓夷下去,回头再望,仓夷道观四字依旧显目,但溅在牌匾上的点点血花却无法泯灭,风烈雪啸,将两人的衣袍吹得肆意飞扬··楚季入目是死寂的仓夷,重重闭眼克制住心头汹涌澎湃的悲痛,转身不敢再看。
天边的雪下得更加浓烈,似乎要将埋葬住满是血污的仓夷,屋檐结满晶莹的冰条,不经意砸在地下,瞬间碎裂成千万,消失在积雪的地面··君免白和楚季没日没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抵达传说中的鬼界交界处,入眼便是一片不见底的荒芜,百里之内廖无人烟。
楚季心身疲惫,一双眼早是布满血丝,迫不及待便是抬脚要入这荒凉之地··却被君免白用手挡住,楚季压下心中疑虑看着他,顷刻便见原先毫无生灵的鬼界从四面八方涌入一些虚影,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楚季面色- yin -沉下来,他心急如焚,自是不会让任何人阻挠他的步伐,二话不说便要拔剑而上,君免白发觉他的意图,用力握住楚季的手腕,低低唤声道长··楚季随即一愣,握在剑柄上的手微微发抖,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般冲动·君免白紧紧抓着楚季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音色清朗对着前来的- yin -兵道,“我乃妖界君免白,速去禀告。”
·- yin -兵先前已经得了姜瑜秀吩咐,对着君免白行礼,让他一条道来,“鬼王有请,二位请进·”·话落蜂拥而至的- yin -兵又消失在了楚季眼前。
楚季疲惫至极的闭了闭眼,强撑着被君免白带入鬼界的地盘之中,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鬼界大殿,便有侍者给两人带路··君免白默然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楚季,轻轻的捏了捏楚季的掌心,楚季想对君免白笑,但无论怎样扯动嘴角,嘴角都是僵硬的,只得作罢。
不多时便在侍者的带领下在一道房门前落下,侍者言如梓道长在里头歇息便悄然退下··楚季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乱,一把将门给打开,大步跌进房中,终于如愿以偿见到那抹坐在床上的身影。
姜瑜秀派随从通知如梓未死之时,忙于处理仓夷众人后事的楚季顿得了一丝慰藉,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见如梓··而如今,他见到如梓了,心中却更加的难受··如梓不同了,在对上如梓苍凉的眼时楚季的心里骤然升腾起这样的念头,他跌跌撞撞走向床前,哑着声音喊他,“大师兄。”
可如梓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过七日未见,面容清俊的如梓两颊凹陷下去,浓黑的发竟然夹杂了丝丝白银,特别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刺的楚季心头剧烈收缩疼痛··他颤抖的握住如梓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师弟,”半晌,楚季听见如梓发涩的声音,不复当日的温和,“我食言了,没能护住仓夷·”·楚季紧紧捏着拳,摇头··“我亲眼看着仓夷一百多人在我面前丧命,可我却束手无策,剩下我一人苟活。”
如梓说着将目光落在楚季的脸上,从空洞的眼中不断闪烁着,“师兄真是无能至极·”·楚季紧紧攥住如梓瘦削的手腕,艰难道,“你别说了。”
他似乎能见到温润如玉的如梓孤立无援站在血光之中,眼睁睁看着同门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倒下,那种滋味该是如何绝望··他的大师兄,是温润宽和的,不该是眼前死气沉沉的模样,但楚季却知晓,以前的如梓再也回不来了。
如梓看着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楚季握着自己的手,“好,我不说,还能再见你一面,我此生无憾·”·楚季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此生无憾,大仇未报,你若死了,便是对不起仓夷,对不起师尊师父。”
如梓半点求生意志也无,楚季除了激他,甚至想不出其他方法··果然,如梓灰暗的眸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定定看着楚季,慢慢找回眼神的焦距··楚季更加用力握紧如梓的手,眼里有水光闪烁着,口气好似回到了儿时,“你是仓夷的大弟子,不能放我一个人给仓夷报仇。”
如梓的眼慢慢汇聚了些许光亮,许久许久才无力的伸手拍拍楚季的手背,虚弱道,“知道了·”·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姜瑜秀意味不明的轻笑,“好一个兄弟情深的画面。”
楚季回过头去,姜瑜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房间里,正站在君免白的身旁,君免白面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我用尽法子,这家伙连嘴都不张一下,楚季一来,倒是肯开口说话了。”
姜瑜秀对着一旁的小九扬了扬下巴,“小九儿,你说是吧·”·小九儿愣愣的颔首,楚季站直了身子,对姜瑜秀道,“多谢你救我师兄·”·姜瑜秀冷笑,“一味消沉,救了他有何用。”
楚季不言,倒是君免白上前一把扶住楚季,淡淡道,“给我们安排间房·”·姜瑜秀吩咐下去,楚季嘱咐着如梓切记好好疗伤,便被君免白搀扶着出了房间。
一出房门,楚季再也忍不住发起抖来,他强撑至此,却不愿意在君免白面前也伪装,声色颤抖,“我多怕连如梓都不肯求生·”·君免白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看着楚季紧绷的侧脸,沉默半晌拥楚季入怀,轻轻安抚着楚季的背,“道长,我在这儿。”
出来给如梓端药的小九见到的便是两人相拥的场景,顿时进退两难,而对着他的君免白,眸色温柔,伸出一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九会意颔首,又悄然退回屋里。
君免白要保全楚季的骄傲,而楚季的脆弱,只要他一人看见即可··作者有话要说:·我的《风雨》被斩了......·晋江不让写军旅文.......··唉难受··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个新坑就是甜文了。
 ·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夜里,楚季悄然从院子里出来,鬼界的- yin -气令他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可是他却没有想要回屋的想法,一趟下来,眼前便是仓夷的场景,过往和现实夹杂在一起,让他痛苦难堪。
楚季上了屋顶,风吹过,远处有巡逻的鬼火飘过,却看不见人烟,这种死寂压迫得楚季近乎难以呼吸,他仰着头望漆黑一片的天,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一只温热的手慢慢覆在他的眼睛上,楚季没有躲,嘴角抿得极直。
“我看不见了,”君免白清亮的音色散在风里,“道长想哭便哭吧·”·楚季沉默着,抿紧的唇微微打开了一个小缝,浅浅的呼吸着,他感受着君免白手上的温度,眼似乎也变得更加滚烫起来,但他沉默半晌,慢慢把仰着的脖子收回来,然后伸手握住君免白放在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眼前的黑色褪去,远处又是到处飘荡的鬼火。
“想看便看吧·”楚季又仰头望着站着的君免白,满眼的泪水决堤,汇聚成一条小溪从他的眼眶滑落进发丝里··他不介意君免白看见他的眼泪,也不想在君免白面前还得费力去伪装。
君免白的手被楚季抓着,覆盖在楚季的脸颊上,温热的泪水染- shi -他的掌心,直濡- shi -进他心里··“道长·”君免白轻轻唤着,转身坐到楚季的身侧,手紧紧牵在一起。
两人并肩坐着,黑夜要将他们吞噬一般,但彼此是彼此的光··楚季看向远方,声色很轻,这些日的经历让他精疲力尽,但他就是想和君免白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安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死亡。
他把在天界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能感受到君免白握着的力度稍稍加重,但却没有打断他的话,他脸颊上的泪痕被风吹干,凝结在脸上··楚季继续说着,说着从未对别人说过的话,他把自己完完整整的毫无保留的摆在了君免白面前。
“我是被师尊捡到仓夷养大的,他亲自抚养我好几年,又让我拜在师父门下,那个老头子一点儿不好,没有个掌门的样,好几次在房里偷喝酒被我抓到·”·“可是他对我却很好,虽然会瞒着我吃独食,但我犯错了,从来不曾凶过我,还替我偷偷打掩护,我一直说嫌弃他,可其实心里将他当做半个父亲看待。”
远处的鬼火灭了又起,变得有些模糊,楚季的侧脸在夜色里变得朦胧,但一双眼却承载万千星月般闪着微光··“长大了些,师父让我跟着如梓修炼,如梓大我几岁,对我处处忍让,我仗着他对我的宽容,三番两次捣蛋闯祸,他没有一次真的对我生过气。”
“尽管后来我不再粘着他,他也从未对我表现出些许不满·”·楚季哽咽至极··“仓夷都是些只会修炼的呆子,有时候我口头上嫌弃他们,但是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他们,小时候他们不肯带我玩,我偷偷难过了好久,只得假装不在意,其实我才不想他们怕我惧我。”
楚季喉咙滚动了下,扭头看着身侧的君免白,一双眼红通通的,素日透亮的音色染上哭腔,“可是,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其余人身亡,而如梓未亡心却死。
君免白伸手抚去楚季凝结的泪痕,他的道长从未有过的难受,可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哪怕是自己,也无法抚平楚季心中的痛楚··仓夷对于楚季是无可替代的,他能做的只是默默陪着,陪楚季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随着楚季的痛苦一起痛苦。
“君免白,我好难受,”楚季艰难的费尽的说着,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哀伤,“你抱抱我·”·他人生二十载,从未想过仓夷会有这么一日,他以为仓夷会一直这样生生不息下去,一代又一代的弟子,在仓夷山上永生不息。
可是事世却打击得他体无完肤,仓夷不复存在了··君免白闻言伸手将楚季搂紧怀里,一手落在楚季的背上,一手抚摸着楚季的后脑勺··“道长,”君免白的鼻息落在楚季耳边,“逝者已矣,曾师父他们在天有灵定不会想见你如此伤神,你还有我,我会和你一起给他们报仇,以慰藉他们的亡灵。”
楚季把头抬起,眸色深如墨,他看着君免白清俊的面容,回想起两人初见,哪能想到今日互相依偎的情景··“君免白,待三界安稳,和我一同浪迹天涯吧。”
君免白说声好,远方的鬼火忽然刷的一下全暗,黑夜之中无星无月,眼前只剩下彼此清亮的眼··楚季探寻着君免白的唇吻上去,与他深深缠绵纠缠,君免白反客为主,轻巧打开楚季的唇,唇齿相交,津液互换,两人贴得这样近,近到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交缠着,由身到心,密不可分。
楚季在鬼界待了三日,如梓的伤稍微有些好转··到了第四日,楚季和君免白正在如梓房中,姜瑜秀推开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我鬼界可算大排场,人妖神,全部聚齐了。”
他身后走出一道竹青色身影,竟是蒋遇雁,楚季随机站起身,一直躲在蒋遇雁身后的小黑跌跌撞撞跑出来哭着撞进他的怀里··小黑怎么在这里楚季下意识往后看去,却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银淼,小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蒋遇雁清浅开口,“我到妖界找君免白时恰好遇上这小妖,又得知君免白在鬼界,便将他一同带过来了·”·楚季心生不妙,小黑一直跟在银淼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他一个,银淼到哪里去了·可小黑显然受了很多的苦,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划伤的痕迹,楚季压下心头的疑虑,伸手抚摸着小黑的背安慰他。
如梓撑着身子坐起来,忽然道,“我让银淼带你从后山离开,银淼呢”··小黑嚎啕大哭,断断续续把话讲完,而众人的脸色嚯的一下沉下来,就连姜瑜秀的笑容也瞬间垮下来。
君免白浑身散发着寒意,半晌,听不出什么情绪,“如今他连威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他音色轻轻,但楚季还是在其中听出了隐藏的滔天怒意。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姜瑜秀说着吩咐侍从把哭得抽抽搭搭的小黑带下去歇息,又屏退了外头所有的侍从,折身回来··屋里无人面色各异,一时寂静万分。
楚季下意识看向蒋遇雁,蒋遇雁眸子微微垂着,看不出情绪,他抿了抿唇问,“白玄知晓你助我逃走,怎么还肯让你到这儿来”·蒋遇雁依旧是那幅清淡模样,“帝君知晓仓夷之事了。”
楚季微微皱起了眉,“所以派你来做说客,让我七魄归元·”·“是·”蒋遇雁颔首··楚季看着他,“那银淼呢,银淼的事情你怎么想”·蒋遇雁沉默半晌,屋里其余几人都看着他,他眸子变了又变,最终却归于平静,理智得近乎无情,“白玉令若交出去,我们便少了一个筹码。”
纵然明知道蒋遇雁说的有理,但楚季还是难免寒心··他和银淼那条小蛇虽然看不对眼,但若银淼知晓他心心念念的蒋遇雁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知该如何难受。
楚季扭过头不肯多说,君免白察觉他情绪的波动,伸手拉了拉太多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却是姜瑜秀讽刺般说了声,“那小蛇似乎喜欢你,我听闻神界无情,看来确实是如此,只能怪那小蛇看走眼了,所托非人。”
蒋遇雁的神情忽然一僵,眸色变得晦暗··姜瑜秀无心的一句所托非人像一根针一般刺进蒋遇雁的心里··楚季没有捕捉到蒋遇雁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向君免白,“你作何想法”·君免白面色淡淡,“白玉令不能给,但银淼也势必要救,君闻属妖界,明日我便回妖界一趟。”
蒋遇雁心系的是如何安稳三界,君免白同样如此,但蒋遇雁却不如君免白,他只考虑到白玉令这个筹码,却未提银淼一句,莫非神便真是无情·楚季颔首,回首看着如梓,“大师兄,你伤未好,便留在鬼界,明日我和君免白一同前往,你切勿挂心。”
如梓担忧的看着他,却说不出阻止的话,只道,“你事事小心·”·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楚季一口气都不敢懈怠,他浅浅呼吸几口气,看向蒋遇雁,嘴角的笑容有些冷,声音掷地有声,“若你真是来当说客,回去告知白玄,这一次他的算盘打响了,待我救了银淼,便和你回神界。”
连君免白都诧异的看着他,问,“道长,你做好决定了”·楚季笑容收不回去,“是,不会再改·”·他们都想和沉仞对抗,蒋遇雁背后是神界,姜瑜秀有鬼界,君免白有妖界,而他只是平平凡凡的一个人,他不想再束手无策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受伤害。
他要做自己的后盾,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屋内几张面容神情各异,却又都是凝重的,他们都知晓,接下来有一场血雨腥风,而谁都无法避免··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觉得我很坚强了,昨天新文才被砍,晚上就连夜再想了新坑·(好啦其实是之前就想好的不过还没有存稿,抱头痛哭)·就小甜饼,照例贴文案:·《他是小太阳》·林方方打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太阳。
有天小太阳傻乎乎闯进了- yin -郁的黑暗··于是黑暗抓住他,别走了,我渴望光··***********·林方方对肖绪的第一印象——好看,沉默,像个小大人,谁讲话都不搭理。
班里的同学都不和肖绪玩,只有林方方整天往肖绪身边凑··后来连肖绪都问他为什么,林方方坦荡荡弯着眼睛笑,我乐意啊··而这一乐意,就是整个年少时光。
食用须知:·1、CP:沉默寡言- yin -郁攻 X 活泼开朗软萌受·2、小太阳一点点融化冰山的小甜饼·看起来就很甜是不是,那要不要为了我的坚强给个预收呢·啵啵啵· ·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离十日期限只剩下四日,君免白和楚季不敢耽搁,没有在鬼界多待,次日便决定前往妖界去见君闻。
临行前,楚季曾找过蒋遇雁,鬼界- yin -森,两道身影站于火光下被拉的极长··楚季看着蒋遇雁清雅的侧脸,语气淡淡,“真不和我们一同前往”·蒋遇雁看不出情绪,但楚季却觉得他似乎在压抑着些什么。
“不了,帝君还在等我回去复命·”·“那小银蛇见不到你估计会很难过·”·蒋遇雁不说话了,眼神望着前方··所有人去了,都比不上蒋遇雁一个,可蒋遇雁却没有要去救他的心思。
又或者说,不得不压下这种心思··许久,楚季笑了声,定定看着蒋遇雁,“神妖不两立,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你怕步上你师父的后尘”·蒋遇雁神色松动了下,不置可否。
楚季知晓自己猜对了,到底忍不住问,“苍生在你心中便那么重要”·这一回蒋遇雁沉默半晌,回是··自他拜在秦宇门下,便是为苍生而活的,他是小仙的时候,跟着秦宇安稳三界,他是上神的时候,也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是上神,而银淼是妖,神妖注定是不两立的,当年的沉仞和秦宇便是最好的证明···楚季收了笑,眼神晦暗,他不明白什么大义,也没有牺牲自我为苍生的精神,可是他却无法反驳蒋遇雁的想法。
有些人生来便是为了使命而活的··只是可惜了银淼,若见不到蒋遇雁,定会伤神··“楚季,”蒋遇雁忽然唤了一声,用一种楚季从未见过的清明眼神看着楚季,“现在我才真真正正知晓,你虽是我师父一魄,但却我师父大相径庭。”
楚季活得比秦宇要洒脱潇洒,他想要的会尽力去争,不要的就是硬塞给他他也不会要半分··这样的恣意,其实让蒋遇雁十足羡慕··“是吗”楚季勾了唇,他从来都不是秦宇。
他想无需再劝蒋遇雁,他再劝,蒋遇雁也会是一样的选择··楚季扬手,“走了·”·走出几步却忽然听见身后的蒋遇雁问他,“你便真的丝毫不在乎苍生”·楚季的脚步顿住,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在仓夷的时候,清虚教导他们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重,他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到邬都的时候,所作所为也只是随心而行。
楚季不知道苍生是什么,只明白心之所向··蒋遇雁等了半晌,见得前方的身影慢慢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他这一生都不可能拥有的恣意笑容,说着近乎任- xing -的话语,“君免白就是我的苍生。”
蒋遇雁愣住,待他回神之时那抹白蓝身影已经不见,他眼前浮现银淼明媚的笑脸,心口骤然一紧,半晌,才缓缓闭上眼,将自己囚禁在条条框框之中,不敢迈开一步。
沉仞已经对人界出手,三界变动,妖界亦无法安宁··君免白携白玉令回妖界之后,当年追随老妖尊的妖怪一大半都倒戈相向,君闻的位置岌岌可危,俨然被逼急了。
当年君闻做得出对君免白下蛊毒之事,今日用银淼来威胁君免白这种手段也用得得心应手··君免白赶到妖界之时,君闻早恭候多时··他知晓君免白是重情之人,几百年前便知晓了,是以才会利用银淼挟持君免白交出白玉令。
只是他没想到,对待是弟弟的自己,君免白这样重情,对待一个小妖,君免白亦是这样重情,在见到君免白出现的身影之时,一股浓烈的怒火和失望从心头烧出来,令他近乎癫狂。
在君免白眼中,自己和银淼其实并没有什么相同,君闻甚至想过若君免白不来他是不是会好受一些,可他的三哥早就不是只会对他一人温柔的三哥了··君免白冷眼看着站于高楼上的君闻,眼中布满血丝,神情- yin -毒,哪里还有当年半点追在自己身后喊三哥的影子。
兄弟在妖界的地旁从暗斗变成明争,实则不是一件光彩之事,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三哥,你既然到此,便做好抉择·”君闻站于高处,居高临下的望着君免白和楚季,语气- yin -凉,“是要白玉令,还是这只小妖的命”·说着,从城楼里压出一个鹅黄身影来,在这萧瑟的天中,明媚得晃眼。
君免白凝眉,望着不远处的银淼,银淼奄奄一息的被擒住,见到他,目光先是一亮,没有找到自己想要见到的身影,又瞬间暗下去··君免白神情淡淡,待君闻从高楼跃身而下,兄弟对峙,他目光仿若陌生人望着君闻,语气像是失望,“当年妖界虽沦陷的,但父亲宁死不屈,带着妖界众妖抵抗魔界,如今你坐在同样的位子,却将妖界拱手相让,你怎的对得起父亲”·君闻不为所动,“那又如何,父亲迂腐,如今我投靠魔界,待沉仞征服三界,妖界便为大,我没错。”
“你到如今还觉得自己没错,”君免白静静看着君闻,语气像是儿时责怪君闻那般,“阿闻,收手吧·”·两百年未曾听过的称呼和语气让君闻神情骤然一怔,他眼神闪烁的看着不远处的君免白,半晌,喉咙攒动,“我凭什么收手,这个位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又近乎执拗的重复,“我没错。”
君免白轻叹,“阿闻,当年你跟在我身后喊我一声三哥之时,我没想到我们兄弟会走至今日这一步·”·他见到君闻的目光加深,心口也任由回忆打开将他侵袭。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回到当时的时光,只可惜,你我兄弟再回不去了·”·君闻怔怔的喊,“三哥......”眼里泪光乍现,摇头,“只要你把白玉令交给我,我们还能回去的。”
回去吗君免白淡淡一笑,“我把白玉令给你,但你要放了银淼·”·君闻依旧警惕,“三哥先将白玉令给我·”·君免白望着君闻的眼,似要将他看穿,然后动作干脆的将腰间的白玉令解下来拿在手中。
白玉令发出通透润泽的光,君免白微微笑了笑,带了些许温柔,“你过来拿·”·君闻几乎就要以为过往的三哥回来了,他一步步走近君免白,走近君免白的笑容,就像几百年前一样,他的三哥总是会用这样温柔的笑意包容他所有的过错。
君免白眸色闪过一丝不忍,但在君闻靠近之时,还是瞬间转变了身姿,顷刻便将君闻的脖子擒拿在手中,捏紧了站在君闻的身后··君闻近乎凄厉的喊了一声,“三哥。”
君免白抓着他的手为松,而此时,城楼忽然出现一道白蓝身影,剑光凛冽直从天上而来,楚季手执斩云剑,神色肃穆,三两下便站定在擒住银淼的妖物面前,在妖物还为来得及反应过这忽然的转变时,斩云剑的剑光已经落在他们面前,两个妖物应声而倒,银淼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下了,被楚季接在怀着。
楚季五官深深敛着,扬声对君免白道,“昏过去了·”·君闻什么都明白过来,颤抖的问身后的君免白,“三哥,你骗我”·这一声三哥凄凉至极,君免白用力闭了下眼,说,“君闻,你实在不应该动我身边的人。”
·君闻全身发着抖,眼神充满杀气,语调也变得可怖,“你怎么就笃定我会过来”·君免白沉默半晌,语气复杂至极,“我知晓你对我的心思。”
君闻恨他,亦爱慕他,这种矛盾的情感,君免白很久以前便知晓了——所以即使下毒,君闻也舍不得要他的命,所以他在人界两百年,才得以安生··但是今日他却利用了君闻对自己扭曲的情意,君免白疲惫至极。
君闻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早预知这样的答案,“所以你便舍得骗我,我刚才是真的以为你要回来了·”他染上点哭腔,“三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冷血无情,可是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的。”
君免白闻言手上一松,君闻眼神刷的一下晦暗,快速的挣脱君免白的禁锢,转身看着君免白凄厉的笑,“三哥,你还是这么重情·”·这话说得近乎绝望,君免白只见君闻猛然向不远处的楚季冲去,刹那心口一紧,随即身形晃动紧追而上。
楚季正在查看银淼身上的伤口,忽觉一阵巨大的妖气冲自己袭来,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斩云剑,抬眼便见君闻带着浑身的杀气迅速向自己冲来··他瞬间做出反应,将银淼护在怀里,然后用斩云剑挡去一部分妖气,但妖气之浓烈还是让他往后退了两步,胸腔也被挤压得隐隐生疼。
君闻带着冲天的怒气和妒意而来,君免白既然这样重情,那他便要摧毁到他最在乎的··横竖君免白再也不可能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又何必一再手软··君闻扬手,妖气堪堪袭向楚季之时,背后忽然一阵剧痛,他双瞳剧烈收缩,扬起的手无力的瘫软,整个人往地上跌去,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而血污之中,他心心念念的三哥却满脸焦急的奔向毫发无损的楚季,神情之关切是他从未见过的··君闻疼得流下泪来,用尽全力却无法动弹,只得费尽的颤抖的手指伸向君免白的方向,断断续续的,就像几百年前他受了伤对君免白道,“三哥,我好疼......你看看我。”
而他明白,君免白眼里再也不可能有太多位置了··作者有话要说:·明人不说暗话,君闻喜欢君免白,你们没猜错,就是兄弟*情(不好意思我有点恶趣味......)·嘻嘻嘻嘻· ·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楚季抱着银淼狠狠撞到了城墙上,瞳孔不自觉收缩,脑海不断回荡着方才那一幕——君免白竟然对君闻动手了。
银淼被撞得闷哼一声,疼得慢慢睁开了眼睛,俨然处于状况之外··而君免白一个箭步越到了他们面前,三两下扶着楚季的手站情况,语气担忧至极,“道长,有没有伤到何处”·楚季只是擦伤,拿剑的手有些许不稳,他摇摇头,看向受伤在地的君闻。
君免白深深提一口气,目光寒冷的望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君闻,不复一丝温暖··君闻嘴角血迹鲜明,先是无声的笑着,继而轻声而笑,转瞬似疯了一般凄厉的大笑起来,眼神一片灰败,他跌跌撞撞的走着,一双眼满是泪水,声音凄凉,“三哥,我没想到有一- ri -你也会对我动手。”
哪怕他做了再多错事,哪怕他怎样伤害君免白,君免白都未曾真的对他动手,而今日,只因为他对楚季动了杀心,君免白一丝考虑也无便将他打成重伤··他恨毒的看着君免白身侧的身影,那个位子,以前分明是他的。
君免白扶住楚季,音色冷冽,“君闻,我再三对你容忍,但你变本加厉,若你真的还执迷不悟,往后我不会再顾及半分兄弟情意·”·君闻依旧是璀璨的笑着,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怎么,你想杀了我”·君免白沉默半晌,抿着的唇打开,“若你伤害到我所爱之人,我会不留余力要你血债血偿。”
从楚季的视线望过去,君免白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坚定如磐石,天崩地裂都无法撼动他半分,他心下一荡,喜忧参半··他自是感动君免白对他的心意,但同时也知晓君免白何等动情,真为他走到骨肉相残那日,君免白想必也不会好受。
但楚季不知道的是,君闻的所作所为早就日渐将他和君免白的兄弟之情磨灭,君免白如今这一句话乃真心实意··君免白就是念及最后一点兄弟情分,才会留下对楚季有杀心的君闻。
君闻的笑骤然僵在脸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楚季拉了拉君免白的袖子,“银淼很虚弱,先离开这儿吧·”·君免白颔首,又看向君闻,语气已不是劝解而是警告,“妖界众妖对你投靠魔界已心生不满,你若还想在这个位子坐下去,好自为之。”
君闻眼睁睁看君免白三人从自己眼前离去,眼神苍凉万分··他算计了一生坐上的位子,坐得摇摇坠坠,他爱恨纠缠了几百年的君免白,对他不屑一顾··纵然是坐拥高位,君闻却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君免白和楚季将银淼送出了妖界,外头风雪交加,洁白的雪落在君免白的发上结成冰霜··楚季望着他略显落寞的神色,轻声道,“君免白,君闻已经回不了头,你不要再为他伤神。”
纵然君闻是君免白的亲弟弟,但如今君闻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实在没有半分可以同情的地方,只是楚季还是不想君免白为难,两百年前君免白就因为君闻受伤隐居人界,他不想两百年后君免白还遭遇同样的痛苦。
君免白对他浅浅一笑,“方才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这个世间上,没有人能比你重要·”·楚季还扶着银淼,君免白的真情实意让他顿觉有些难为情··果真,便听得银淼有气无力道,“你们两个酸到我的牙了。”
君免白面色不改,楚季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扶着银淼站好,“他们没对你用刑吧”··银淼虚弱的摇头,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楚季,期待的问,“上神呢”·楚季抿了下唇,有些不忍心,“他没过来。”
银淼的脸立刻跨下去,掩盖不住的失落和难受··楚季悄然和君免白对望一眼,两人皆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君闻虽说没有对银淼用刑,但银淼近来受的波折有些多,整个人精神萎靡,回鬼界之时昏睡过去好几回。
直到楚季说快接近鬼界,能见到蒋遇雁时,他的精神才有所好转··银淼被楚季扶着踉踉跄跄进了屋躺着,姜瑜秀推门而入,他眼神咻的一下亮了,四处打量着,却依旧没有见到蒋遇雁的身影。
“我这鬼界是成了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成·”姜瑜秀三两步走到屋里,轻呵笑一声··银淼伸长了脖子,楚季也疑惑的看向姜瑜秀··姜瑜秀似笑非笑的,甚至带了点看好戏的神情望着银淼,“别看了,他已经走了。”
楚季也一愣,脸色微微沉寂下来,蒋遇雁竟是连银淼都不见一面便走了··银淼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试探的问楚季,“上神是不是不知道我被君闻抓走了”·若不然,怎么不去救他,怎么他到了也不来见他一面。
楚季不忍心回答他,姜瑜秀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会不知道呢,人家是躲着你呢·”·银淼的眼神一窒··“姜瑜秀·”楚季低声带了点不悦。
“你骗他有用吗,难不成蒋遇雁就会因此回心转意”姜瑜秀没有温度的笑着,“神界迂腐至极,蒋遇雁的脑袋跟木头一样不会转弯,这样明了的告诉这条小蛇才是最对的做法。”
楚季被姜瑜秀一番话说得沉默··他不了解蒋遇雁,但姜瑜秀说对了一点,蒋遇雁一直在以人妖不两立禁锢着自己,若不让银淼看清这个局势,日后受伤的只会是银淼。
“楚季,”银淼难得没有喊楚季臭道士,一双眼波光粼粼,“他说的是真的”·楚季别过脸说了声是,银淼水汪汪的眼睛一合,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君免白沉声,“道长,让银淼休息吧·”·楚季颔首,几人出去之时顺手吧门给带上了··小九正把外伤的药拿来,走到门口就被姜瑜秀给牵住,他不明所以眨眨眼睛,“不是要给银淼上药吗”·姜瑜秀笑笑,“死不了。”
便不顾小九担忧得直回头把小九给牵走··君免白和楚季沉默的走出院落,外头的雪还在落,想要将天地埋葬一般··楚季回想起银淼的神情,无声的叹气。
“道长,他们的事情便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君免白劝道··楚季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当年秦宇牺牲自己,如今的局面依旧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若蒋遇雁和银淼划清界限,也不一定便如同他所想的那般。
理不断,剪还乱,不正是这个道理··楚季对着君免白笑了下,不置可否,他想——若当年秦宇接受了沉仞,和沉仞回魔界,那么这世间也便没有他,他更不可能遇见君免白。
而遇见君免白,却又是何其有幸··鬼界的天慢慢暗下来,就快要变天了··银淼在鬼界修养了几日,本就是皮外伤,很快便好得透彻,可他却终日怏怏不乐,连姜瑜秀都看不过去,连连说他鬼界虽然都是鬼,但也没有比银淼更加死气沉沉的,是以让小九去陪银淼。
小九- xing -格恬静,也不太会说话,姜瑜秀让他陪着,他便真的安安静静坐在屋里和银淼干瞪眼,结果向来聒噪的银淼忍不住这寂静,沉寂了几日就和小九搭起话来··“你什么时候跟在姜瑜秀身边的”·银淼一问便是小九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支支吾吾许久,才红着脸小小声说,“前些日子,主子召见,我便一直跟在主子身侧·”·银淼想了好久才明白召见这二字其中的含义,盯着小九看了半晌,忽然凑近小九的脸,“你心里没有喜欢的人么,姜瑜秀召见你就去”·小九往后仰了仰脖子,笑得甜腻腻的,“我喜欢的便是主子。”
银淼被小九的笑容晃了眼,把身子坐直回去,嘟囔道,“姜瑜秀有什么好喜欢的”·长得太过妖艳,- xing -子还不好,他想不清小九喜欢他什么。
可小九却认认真真看着银淼,眼里承载着星星一般,“其实主子不像外界传闻那么坏,他对我很好·”·银淼想要说小九傻,可小九的笑容和语气都过于幸福,让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要论傻,其实他才是最傻的那一个··他以为相处了这些日子,蒋遇雁多多少少会在乎他,却没想到他心心念念想要蒋遇雁来救他,却得知蒋遇雁要躲他的消息··他不是纠缠的人,若蒋遇雁嫌他烦大可告诉他,虽然......他不一定会乖乖离开就是。
银淼又蔫下来,“我真羡慕你·”·“羡慕我什么”小九眨着眼··银淼却说不出来,他羡慕小九可以跟在喜欢的姜瑜秀身边,即使姜瑜秀再坏,也是小九喜欢的。
可是他喜欢的蒋遇雁,却躲着他甚至不肯看他一眼··被君闻俘虏之时,他时时刻刻都想着蒋遇雁,盼着蒋遇雁和像以往一般解救他于危难之中··只可惜是他奢望了。
银淼越想越难过,俏生生的脸耷拉下来,唉声叹气的,小九只得又静静陪着他,不多时,屋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银淼悠悠的叹气声·· ·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还未至玄北门时,君免白和楚季便见一道竹青色身姿笔直的站于那处,周身有白雾缭绕,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跃于眼前。
·处理好银淼之事,楚季便赶到天界了,他离开之时带着十足的决心,若非沉仞对仓夷动手,逼得他无路可走,他是绝对不会再踏足此地··楚季终于有些明白白玄帝君的无奈,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走到尽头之时不得采取的下策。
横竖是赌,七魄归元的赢面要更大一些,想要为仓夷报仇雪恨的楚季自然不得不取七魄归元的无奈之举··君免白和楚季在玄北门落下,蒋遇雁才将目光落在楚季脸上,音色清浅,“帝君已恭候多时。”
楚季抿了抿唇,拢眉,“你便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他说的自然是银淼之事,难不成蒋遇雁便一点也不挂念·蒋遇雁眸子微乎其微的闪了闪,却没有回答楚季的问题,“两位随我进去吧。”
楚季略显凉意的看着他,“见到银淼时他对我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你的去处,你纵然是为了避嫌,也不必这般无情·”·蒋遇雁面色微微变了变,瞬间又恢复平静无波。
君免白若有所思,“银淼一切都好·”·楚季轻轻哼一声,不再提起这件事,他今日便是存心给蒋遇雁找不痛快,既然目的达到了,也再不做纠结··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玄北门,蒋遇雁沉默不语,倒是君免白和楚季偶尔说上两句话。
楚季因为蒋遇雁的冷情一直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银淼的伤上引,其实不过一些皮外伤,但他偏生夸大其词,看着蒋遇雁几欲想要开口又生生憋回去的神态觉得莫名舒畅··有些东西,即使是极力掩饰,但难以不露出蛛丝马迹。
君免白察觉楚季的意图,也不拦着,只是当楚季说得实在过分之时才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的道长本来就是- xing -情中人,又怎好扼杀他的天- xing -呢··到了白玄殿,倒是一个仙君上神都没有,看来白玄并未将楚季七魄归元之事昭告天界。
楚季想起上次满殿的仙君上神打量的目光便浑身不自在,反落得个轻松··蒋遇雁为二人引见,不多时君免白和楚季便进了殿··白玄端坐在高位上,神色肃穆的望着他们。
君免白和楚季作揖算是见过··白玄宽厚的脸上带了些疲倦,“沉仞已经动手,不止仓夷,人界以南的魔物也有所行动,不到三天,沦陷了一大半·”·这些皆是君免白和楚季未可得知的,仓夷不过是沉仞卷土重来的起点,假以时日,四方魔物窜动,若不加以阻止,七百年前的动乱又将上演。
楚季面色沉寂下来,正色道,“帝君,我想问何时可以七魄归元”·他一刻都等不下去,抛开时日越多沦陷之地越多来说,仓夷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若非他深知自己不是沉仞的对手,若非没有君免白做依靠,以他以往的- xing -格,哪怕是拼了命也会第一时间找沉仞寻仇。
可楚季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稚嫩少年,冲动行事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七魄归元的机会便摆在自己面前,他不可能不抓住··短短时日,楚季的心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玄望着他坚毅的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其余六魄已唤醒,需得潜心闭关三日方可行七魄归元之礼·”·这三日,不得进食不得入寐,连续不间断诵读静心经,三日过后,由白玄将其余六魄融入楚季的体内。
楚季正想应好,却是君免白问,“敢问帝君七魄归元的弊处·”·不同于楚季一心寻仇,君免白担忧的只是七魄归元可能对楚季造成怎样的伤害··白玄沉吟不言。
蒋遇雁看向君免白,音色染上些许不忍,“若七魄归元途中楚季无法承受,楚季当被反噬而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君免白面色顿时一沉,他们竟拿楚季来做赌注·他还未开口,楚季朗朗音色不轻不重在殿中响起,“一切成果由我自己承担。”
君免白的眸子剧烈收缩了下,而楚季转过脸和他对视着,微微一笑道,“你也会支持我的,对么”·君免白哑口无言,楚季明明知道自己对他说不出一个不字,可这一次不同,楚季要拿自己做一场不知道结果的赌注,他怎么能放任·但楚季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他,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的决定,君免白便再怎么担忧不甘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楚季毫不在意蒋遇雁和白玄在场,伸手拉了拉君免白的袖口,像是撒娇更像是请求,他是这样信任着君免白,希望君免白也能明白他所有的想法··哪怕这一次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仓夷他也会义无反顾。
所以君免白轻轻点了头,一声是散在白玄殿中,只要是楚季想的,他都会应承··楚季便笑,笑得几分畅快几分恣意——他庆幸这一生有一个懂他的君免白在他身边,以他的喜为喜,以他的忧为忧。
即使不知前路,也愿意风雨兼程的和他一同走下去··楚季顿觉,此生无憾了··人界以南一片荒芜,所过之处被黑雾环绕,树木枯败,街面空无一人,七百年前的生灵涂炭,又在一夜之间重来。
沉仞站于山巅望人界苍茫,似乎看见了当年的风光,他于云峰之顶笑看三界惶惶不安,所有的抱负在时隔七百年之后又一点点汇聚于心间,他生来便该是于最顶端,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存在。
可是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也再不会手下留情··他失去的,不择手段也要夺回来··无云化作黑雾在身后出现,禀告君免白和楚季离开鬼界之事,他嘴角便露出一个残忍的浅笑来,“通知君闻,可以动手了。”
那条丧家犬,斗不过君免白,但如今还有些许利用的价值··无云称是,顷刻便消失··而沉仞目光如霜,望着天下飞雪,嘴角的笑容慢慢褪去——他要姜瑜秀知晓,与他作对,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银淼和小九正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鬼界忽然大乱,银淼率先反应过来,面色嚯的一下惨白,这样的场景,他在不久前方才经历过··而上一次,便是仓夷灭门。
小九不明所以的站起来,被银淼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看着银淼毫无血色的脸,担忧的问,“你怎么了”·银淼嘴唇抖着,“别出去。”
“可是......”小九抻着脖子不住往外看··银淼整双眼便的发红,忽然大吼起来,“别去·”·出去会死的..... 会像仓夷一百来号人都死去。
小九安抚他,“好,我不去·”·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望外看··银淼慢慢松开小九的手,望着小九不谙世事的脸,心下变得抽疼起来,当日他已经做了逃兵,如今情景再现,他怎能继续躲起来·小九不同,小九没有法力傍身,出去必死无疑。
银淼刷的一下站起来,眼神虽依旧带了些怯意,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留在这里,哪儿都不准去·”·说着抬步往外走,小九急急忙忙拉住他,“你去哪儿”·银淼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笑得有些凄凉,“上神一定不会喜欢这样懦弱的我,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也不想再做逃兵了。”
小九咬了咬唇,虽然还是担忧但慢慢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告诉主子,我躲得好好的,让他不要担心我·”·银淼望着小九澄澈的眼,忽然便明白为什么外界传闻十恶不赦的姜瑜秀会将他留在身边,这样一双安抚人心的眼睛,不知道抚平过多少伤痕。
外边声音愈发大作,银淼重重点头,“我一定把你的话带给姜瑜秀·”·说着便冲出屋外,顺手将门给关上了,外头来来往往都是- yin -兵,乱做一团,银淼忍住惊惧往外跑,揪住一个- yin -兵问,“你家鬼王呢”·“主子在人界和鬼界的交界口。”
得知姜瑜秀的地点,银淼便不管不顾跟着一众- yin -兵往外跑··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越往外,天边的色泽由红转黑,一团团乌云将鬼界包裹起来,正如那日的仓夷一般。
耳边骤然响起在后山之时从仓夷传来的凄厉叫声,银淼捏住拳,深提一口气,再怎么害怕,也不会阻挡自己往外冲的脚步··到了交界口,远远便见两界对峙,- yin -兵周身- yin -气缭绕,魔物化作团团黑雾张牙舞爪似要将天地吞噬。
姜瑜秀的一袭红衣混在乌压压一片中尤其显眼,妖冶至极,可是银淼的目光却被魔界前方的身影吸引而去,他脚步顿时停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带领魔物的将领,那张面容他再熟悉不过——竟然是君闻。
果真是彻底堕落了,银淼恨恨咬牙,额间一点红因怒意而变得极其艳丽··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是忙到昏天暗地了......· ·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姜瑜秀是真没有想到魔界这么快便找上门来,更没有想到君闻和魔界为伍,他一双眼冷凝如霜,既然都挑衅到他地盘上来了,不好好会会怎么对得起他鬼王的称号·正想着,身旁急急忙忙跑来个身影,姜瑜秀扭头一看,竟然是银淼,他微微皱了眉往银淼的身后看去,并没有看见那乖巧的人。
“小九儿躲在屋里了,他要我转达让你不要担心他·”银淼一路跑来,微微喘着气··姜瑜秀的眉才是平了些,“你跑来凑什么热闹”·银淼冷笑一声,目光直直而愤怒的看向君闻,声音很大,“我来看看妖界的叛徒。”
对面为首的君闻面色一变,咬牙道,“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真是愚昧·”·银淼想他再怎么愚昧也不会做出背叛妖界的事情来,仰着脸正想反驳,一旁的姜瑜秀笑得清灵又带了些妩媚般,“妖尊,不,现在该称一声......沉仞的走狗,”他专挑最刺痛君闻的话说,“怎么,当了君免白的手下败将,便迫不及待投靠魔界,说出去也不怕三界耻笑。”
君闻最忌讳别人拿他比不过君免白的事情来说,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其- yin -狠,“我不和你们废话·”·话落,身后的魔物忽然发作,张狂的向- yin -兵袭来,姜瑜秀神色一敛,将银淼推至身后,冷声道,“你别在这里添乱,回去。”
恰好魔物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姜瑜秀五指一张,魔物顷刻便化作灰烬··银淼瞠目结舌的看着,这才是真真正正见识了外界对姜瑜秀的传闻半分不假··姜瑜秀手掌翻转之间便是一条- xing -命,但他的嘴角始终带着薄笑,就好像这些生灵并非他所杀一般,银淼没有他的法力和魄力,但他依旧不服输的咬牙制服魔物。
那些魔物来势汹汹,银淼取得九节藤鞭,用力一甩只能击退他们几步,银淼又气又急,想起这些日子,他从未自己保护过自己,甚至给君免白他们带来了麻烦,他讨厌自己无能的自己,姜瑜秀肯定也是因为他的无能而不肯见他一面。
他越想越气,连身后的有袭击都没有发觉,只听见姜瑜秀喊了他一声,便急急回过头去,有个龇牙咧嘴的魔物冲他而来,但姜瑜秀被君闻纠缠着无法脱身··他不想再被别人保护,银淼嘶吼一声,生生接下魔物的攻击,整个人往后退去,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顿时变得狠厉,他不顾从胸腔涌起的血用尽全力将九节藤鞭甩出去,那魔物便化作团团浓雾消散。
其实他能保护自己的......银淼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满目疮痍,鬼界大乱,姜瑜秀和君闻打得不可开交,但幸而姜瑜秀占了上风,银淼咬紧了牙与魔物厮杀,整个鬼界弥漫着死气。
混乱之中,银淼无暇顾及,但一个道袍身影迅速将他挡去魔物的袭击,银淼转头一看,惊呼,“如梓道长·”··如梓伤还未痊愈怎么跑出来了·银淼还未发问,忽见如梓深吸一口气,“银淼,小九出事了。”
银淼的心脏像是被重物压过,疼进五脏六腑,他与如梓杀出重围,厉声问,“什么叫做出事,他明明躲得好好的·”·他离开前还特地嘱咐小九哪里都不准去,怎么就出事·两人无心恋战,在鬼界的混乱直冲而去,银淼连呼吸都不畅,奔走之时牵动伤口让他整张脸惨白,可他满心都是离去时那张清秀的脸。
到了院落,房间的门大敞着,银淼却忽然不敢进去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多生生死死,向叔是,仓夷是,如今连小九都是··银淼的泪在眼眶里打转着,一步步往房间走去,等见到那抹趟在血泊之中的身影时,便再也忍不住浑身发起抖来,眼泪刷刷刷往下落,他猛地扑向小九,张着手却不敢抱他。
那么多血,小九该有多疼,他怕一碰小九就会喊疼,可是在触及小九紧闭的双眼时,银淼才不得不看清现实··方才还会用一双澄澈眼睛看着他的小九,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就在鬼界所有人一致对外之时,却忽略了鬼界内部可能也混进了魔界的人,而如梓发现小九的时候已经太晚,小九奄奄一息只会喊主子二字,不多时便咽了气··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弱,银淼一直呆坐在地,忽被一道巨大的冲力推开,他整个人往一旁跌去,若不是如梓扶住,他定摔个头破血流。
银淼抬着满脸泪水的抬头看,房中血红衣衫和地下的血融为一体,而姜瑜秀素来挂笑的脸被不可抑制的悲痛代替··“小九......”姜瑜秀轻轻唤了一声。
自然没有人会回答他··银淼捂住脸大哭起来,只是满俩灰败静静看着浑身是血的小九,半晌,搂过小九的腰将小九从冰凉的地下抱起来··银淼看着姜瑜秀,在这一瞬间,在战场上厮杀嗜血的鬼王已经不见,唇抿的极紧,眼中涟漪闪闪,忽的两道清泪挂在脸上。
姜瑜秀这辈子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和沉仞的决裂,一次是小九的死··而造就这两次的,都是同一个人··银淼看着姜瑜秀慢慢走出房间,背影萧条,脚步却稳健,他听见姜瑜秀低声对着再也无法开口的小九呢喃一句,“我给你止血,你便不疼了。”
银淼猛然于喉间吐出一口鲜血——他到此,都羡慕着小九,姜瑜秀待小九好,为小九哭,小九这一生能遇见姜瑜秀,都是有幸的··可他疼得死去活来,他心心念念的放在心尖的,都未曾见他一面。
银淼想,到底是不是错了,神妖便不两立么,他不信,却由不得他不信··楚季闭关两日时,三界忽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妖界易主摇摇欲坠,鬼界被魔界袭击元气大伤,而幸免的天界不知何时才会惹来祸端。
君免白和蒋遇雁一直守在楚季的闭关口,即使是知晓三界变化亦不敢轻举妄动··楚季是在蒋遇雁落住的殿中闭关的,初到蒋遇雁的府邸,入眼是和秦宇生前府邸一样的红梅,楚季知晓蒋遇雁对秦宇用心至深,却不知连红梅这样的嗜好也好学了个足。
他不禁笑问,“你也喜欢红梅”·用的是戏谑的口吻··蒋遇雁沉寂半晌,也没有多做解释,只答了个是··楚季便当他是追随秦宇的喜好。
闭关的时日是楚季最沉静的日子,他想起过往许多,人生二十载竟是被仓夷和君免白填得满满,再也容不下其他··如今仓夷已不在,便只剩下一个君免白··到了第三日,闭关日全,白玄来殿中见他,面对他宽厚的脸,楚季神情沉寂如湖,心中毫无涟漪。
白玄问他可是做好准备,楚季笑得潇洒恣意··横竖能不能承受住,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纵然是走到绝路他也不会回头··七魄归元需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楚季端坐于阵法之中,依旧默念静心经,他屏蔽所有的外界,脑海中只剩下仓夷——他为仓夷而战,也为君免白而战,更是为自己而战。
忽然一股极其强烈的气流窜入自己的骨中,时而似寒冰时而如火烧,楚季只觉自己行走于冰火两重天,额头上落下的汗不知冷热,血液似乎有千万股气流在互相冲撞着,直往他的天灵盖冲撞而去,似乎要将他的头骨打开。
纵然是有所准备,楚季还是疼得不禁低吼出来,但困于阵法之中不得出··他硬生生抗住这千万股气流,浑身似要被冰冻起来,冷得他不住打哆嗦,须臾又被架在火上一般,灼烧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样剧烈的痛楚,让楚季觉得自己被生生撕开两半··即使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的念头,他知晓君免白有多担忧他,也知晓让君免白不阻止他七魄归元是何等困难。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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