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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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3)
·君免白捂着额头,抬头望楚季略显关怀的目光,用口型无声回,“道长的脑袋可真硬·”·楚季作势瞪他一眼,便不再和他玩笑,抬高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花看屋里详情。
屋里简陋至极,桌椅都有些破旧了,今日关门的男子正躺在角落一张木板床上睡着,而在墙角处,铺了一张草席,草席上盖着白布,楚季猜想,尸身便在那里··穷苦人家纵然是死后也只能用草席裹了尸身葬起,这户人家家徒四壁,唯尚算年轻的一对小夫妻,如今妻子惨遭横祸,丈夫却连副棺木都买不起,实则可怜。
楚季慢慢蹲下身子,正想掀开白布,恍然发觉身后还有个君免白,动作一顿,转过头望着他,压低声音道,“你别看了·”·君免白正想一探究竟,听见楚季的话,目光微动,笑笑说好,便真的挪开了眼睛。
楚季这才一手执火折子,一手掀开了白布,露出具面色惨白的女尸来,尸身已经收拾过了,倒无血迹,楚季犹豫再三,动作缓慢的打开女尸的衣物,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腹部上——只见那有些鼓起的腹部被剖开了一道口子,肉往外翻,切口整齐,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切开的,下手很快。
楚季看过伤口后,便匆匆将女尸的衣物又掩好,然后起身,回头见君免白依旧背对着尸身,无声笑笑,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走了·”·君免白往后面张望了一眼,白布已经盖好,便问,“如何”·楚季将火折子吹灭,大步走到窗口,“出去再说。”
君免白跟随着他的脚步,又顿了下折回去,楚季好奇的看向他,见他从袖口拿出一锭碎银子放在屋里的桌面上,才又走好了··楚季只是静静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嘴角的笑意似乎又浓了些许。
到了屋外,楚季也不急着走,未过头七,死去孕妇的鬼魂想必还逗留在人界,他便点了香插入泥土地,念了咒语召唤那受害鬼魂出来相见···君免白是见过他召见鬼魂的,因此只是躲在他身后看着,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等了半晌,一道寒气吹过,一缕摇摇晃晃的魂魄才从屋里飘荡出来,楚季凝视着那魂,与方才尸身的容貌并无出入,就连原先该是鼓起的腹部也瘪着,仿若未有婴儿一般。
婴在母胎,虽成人型,却未成人,死后无态无形,是以为灵,消散在尘世间··那女魂脸色凄凉,见了楚季,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楚季面前,骤然发出凄厉的哭声,压在喉咙一般,声声泣血。
鬼魂未定易被风吹散,这鬼魂又心神俱碎模样,楚季怕其魂飞魄散,施法屏去周边风向,定定的站在她面前··事不宜迟,楚季沉声道,“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切莫逗留人界,早日投胎轮回。”
一尸两命之魂怨气是最重的,楚季无法,只得默念镇魂咒使之安定下来,待那鬼魂形态鲜明些了,他便开口,“我且问你,可有看清行凶之物”·那鬼魂想起遇害之事,眼睛骤然灌入鲜血一般,两道血泪顺着脸颊留下,声色喑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楚季皱眉,“那你死后,魂魄离身,也什么都没有见着”·鬼魂突然从胸腔里发出凄厉的一声,楚季大惊,她怨念实在过重,再问下去勾她回忆,只会使其魂态不稳。
楚季自是想知那妖物踪迹,但却未曾想这鬼魂被怨念反噬,可未等他反应,已察觉到一阵强烈的气息袭来,楚季面色一变,用力将身后的君免白推开,继而站稳脚跟无声默念安魂咒,可那鬼魂却突然凶猛起来,双目猛的变成血红色,张臂狂乱向楚季冲来。
楚季连连退了两步,察觉到这鬼魂已有变成厉鬼的趋势,恨恨咬牙,一旦鬼魂变成厉鬼,便六亲不认,思绪混乱,再无法入轮回之路··楚季悔不当初,为了找出行凶之物他竟是忘记曾蜀在仓夷山上的教导,曾蜀曾说,召魂之术不得用于初逝的怨念之魂,恐引其回忆死前场景而加重怨念,反噬成为厉鬼。
而所有鬼魂之中,遭遇不幸去世的孕妇怨气往往是最大的,其背负了自身怨气加怨灵的愤怒,一个不妥便很有可能变成厉鬼··楚季今夜不仅召魂,还追问其死前情景,自是犯了大忌讳,他提气而起,将携带的捆魂锁自袖口带出,跃身绕过鬼魂身后,面色沉重将捆魂锁绕到鬼魂身上,那鬼魂受了限制,张着嘴大吼大叫起来。
“冷静下来·”楚季怒吼,试图勾起她的善念,一遍遍念着安魂咒··可事已成定局,那鬼魂凄厉吼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与此同时,七窍流血,顿时便满脸血光,楚季心中越发惊慌,大念安魂咒,但却全然失去了功效。
·对付厉鬼只有一个法子,便是令其魂飞魄散,可不到万不得已,楚季不想如此对待,这件事是他的过失,他不能因此让鬼魂付出本不该承受的代价··君免白远远望着,看得胆战心惊,他见那鬼魂已经成了厉鬼,而楚季却还试图渡化她,再这样下去,楚季必定会受伤,君免白心急如焚,却又无法上前相助,略一咬牙,干脆以身作饵。
楚季正与厉鬼纠缠着,忽见君免白不要命般冲上来,心神一荡,低吼,“君免白,你站住不准动·”·他一个常人,稍有不慎便会被厉鬼所伤,可君免白却仿若未闻,嘴里念着,“道长,我来帮你。”
楚季何曾要他帮,咬着牙用力将捆魂锁往后拉,拖开与君免白的距离,可他没想到君免白平时温温吞吞一个人,这会子动作却极其之快,竟是不多时便冲到前面来了。
眼见厉鬼的手就要触碰到君免白的胸口,楚季好一阵慌张,几乎是与此同时便催动内力将那鬼魂捆紧,而君免白却不管不顾依旧往前··君免白近在咫尺,楚季又气又怕,权衡之下,用力闭眼又睁开,眼里决绝和愧疚各占一半,无声说了声对不起,便咬牙催动内力,那鬼魂被他的真气一震,猛烈挣扎起来,墨发狂乱飞舞,嘴中不断发出嘶吼一般的声音。
楚季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紧,却依旧沉着脸将那鬼魂甩到一旁,最后一眼那鬼魂痛苦的在地面上打滚,楚季艰难的默念咒语,面色凝重,不多时那鬼魂便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唯地面一条散落的捆魂锁。
寒风吹过,吹乱了楚季的发梢,他定定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地面的捆魂锁,太阳- xue -一下一下的抽疼··这鬼魂原本还有往回的机会,若不是他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又怎会造成今夜的惨剧。
楚季缓缓闭了下眼,喉咙一阵阵发紧,内疚和自责让他的面色难看至极··他自以为自己事事周全,其实离开了仓夷,便没有人会帮着他,而当只有他一人之时,又有谁还会在身旁提点着他。
那些引以为傲的道行法术在今夜尽数被推翻,楚季无声而自嘲的笑了下,头一回因为自己的鲁莽和冲动感到无力··君免白沉默的望着楚季挺直的背影,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在一瞬间萎靡了下来,令他有些心疼,他缓步上前,刻意压低了音色唤他,“道长......”·楚季轻轻叹息一声,回头询问君免白,“有没有受伤”·话里的担心是真真切切的。
他不会把今夜的过错归根到君免白身上,他知道的,就算君免白没有冲出来,他迟早也会将那厉鬼打散,反倒是君免白无意之中替他做了决定··君免白摇头,讶异楚季的冷静,但还是望进他眼里的挣扎,不着痕迹的扯了扯他的袖口,放低声音,“道长,我方才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楚季勉强笑了下,“没有,这次是我的过失。”
他还没有软弱到犯了错还要将错推到别人身上,见君免白神色有愧,又问,“吓着了”·君免白对着他微笑,笑里有着无限安心,他紧紧攀住楚季的手臂,“道长说过会保护我,我才不怕。”
楚季因他的笑有些恍惚,一颗不安定跳动的心慢慢恢复正常,他将捆魂锁收进袖口里,又深深望了一眼方才厉鬼魂飞魄散的地方,才沉声道,“走吧·”··君免白笑着颔首,手依旧紧紧攀着楚季的,未曾松开,而这一次,楚季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届读者肿么回事,竟然想要逆我的cp·不存在的·虽然我们道长总是死傲娇死鸭子嘴硬哦可是他的心真的很诚实了·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七里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季用了半日时间将村落里所有有孕妇的人家位置记在心中,并用细小的红绳镶了铃铛围在屋子周围,只要感应到非人的存在,红绳便会带动铃铛作响。
因着不知那妖物何时出来害人,楚季除了守株待兔别无他法,只是孕妇受害之地不可定数,楚季即使是用红绳围了屋子作用也不大··就在束手无策之时,外出打探的君免白带回来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楚季正准备出门,迎面便碰上了他··君免白面带喜色,二话不说直接抓住楚季的手往屋里带,楚季见他这幅模样,想来也是得到好消息,便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任由他往屋里带。
“道长,你猜我打听到什么”君免白微笑着,表情有些许的得意··楚季挑了下眉,“就你还和我卖关子”·君免白轻哼一声,这才拂袖正色道,“这一次,杀人取胎的可能是河中怪物。”
楚季眉心微蹙,“你怎么知晓”·“道长忘记了,我也勉强算是奇人一个,”君免白勾唇一笑,目光望向角落一株冒头的杂草,“但凡花草有灵气,我便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楚季先是吃惊继而一喜,他早知道君免白可以听懂花语,却没有想过他可以利用这一优势追寻妖物的踪迹,这七里村虽偏僻,但近山近水,正是万物灵气孕育之地,君免白能与花草树木搭话也不是奇事。
“你打听到了什么”楚季眼眸闪着微光,俨然跃跃欲试的模样··君免白拿手指轻轻扣着桌面,音色泠泠,“今早我沿着水路而去,心思忽起,便询问河边一棵高大树木近来七里村的异样,那树告知我,前些日子,村里有人家从河里捞上了一条鲫鱼,那鲫鱼腹中有鱼籽,十分巨大,村民得之狂喜,将其在河边直接打死,剖鱼腹取鱼籽,不多久,七里村便有孕妇被剖肚取胎。”
楚季听得诧异,心中却隐隐有底,“你是说,那被杀的鱼寻仇来了”·君免白略微摇头,“因着草木落地为根,所能知晓消息有限,加上冬日已来,许多草木已经休眠,我能问出的也便只有这么多。”
君免白自是想要助楚季一臂之力,可所谓的懂花语其实不过是他凭借自身妖气探取花木灵气罢了,他府中养着的那些都是上百年的灵物,自另当别论,但世间身具灵气的花木何其之少,这一次,自然也非什么询问花木。
他已经许久没有用自己的身份召唤四方妖物,这一次见楚季愁眉不展,算是为他破例而行,今早唤了守河的河妖出来问话,所能问出来的其实不仅仅是他告知楚季那些,但若说得多了,楚季必定会生疑,倒不如让楚季自己去探究。
·楚季思量着,既是得到消息,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当即便带着君免白要去河边打探,君免白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垂眸暗自微笑,也跟着出去了··二人赶到河边,楚季远远果真望见有一棵快要败落的大树,他不免多疑问了一句,“这树快死了,你也能与他对话”·君免白没料到楚季会这么问,噎了一下,“冬日看起来自然是惨淡些,待来年便又会长出枝叶来的。”
楚季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树怎么看都不似有灵气的模样,还想再问,君免白已经催促着他往前走,他念着鱼怪,便暂时压下心里疑虑不再多问··君免白松了一口气,往来一眼那棵树,方圆几里的草木都冻死了,他别无选择,但愿楚季不要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楚季走近河边,便嗅到点不同寻常的味道,随身携带的探妖器与此同时也有了轻微的动静,这河里有妖,他心中一个咯噔,侧目望了一眼君免白,见他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稍微松了口气。
方才君免白自身一人到此,若河中妖物多他不利,后果不堪设想··楚季细心让君免白退开十步开外,便施法要将那河妖引出来,君免白远远看着,方才已和河妖吩咐只要见了他便主动现身出来,也嘱咐河妖假装不认识他。
那河妖虽不知为何但不敢忤逆,隔了一会,楚季的起水符飘入河中,那河便自动往左右分开一条小道,听得楚季扬声,“河妖可在,速速出来相见·”·他满脸肃杀的望着河面,寒风凛冽,更添煞气,顿时小河便沸腾起来,河水翻滚,那被楚季打开的河道慢慢聚拢,渐渐有个身影显现,楚季戒备的将剑提在手中,静候河妖现身。
不多时,便见一个鱼脸人身的怪物从河面显露出来,身材十分高大,穿着破布麻衣,从小河上岸浑身不断淌水,泥土地面很快便- shi -哒哒一片,他突出的眼睛在楚季身上流连着,末了张开满是鱼鳞的大嘴嘿嘿一笑,“不知道长找我有何贵干”·河妖目光悄悄往楚季身后望了一眼,见方才见过面的君三公子此时一脸冷漠的站在远处,虽心中疑惑也不敢多问,又将目光收了回来,不禁猜想为何君三公子会和一个道士走得如此之近。
楚季虽是修道之人,但却非盲目除妖,这河妖身上妖气很淡,想来成型不久,自是不可能做伤天害理之事,他略一思量,将斩云剑回鞘,面色也松动许多,望着河妖,扬声道,“在下仓夷山修行弟子楚季,为七里村妖物害人一事而来,偶然得知事情与此河有些牵连,还望阁下能告知一二。”
河妖还是头一回见着不咄咄逼人的道士,不禁心生好感,迈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楚季顿闻厚重的鱼腥味,依面不改色··“我见道长是个好人,才愿意将事情告诉道长,”河妖拧着- shi -漉漉的衣服,手臂上还有些鱼鳞,在日光下闪着微光,他凸出来的鱼眼看向楚季,“实不相瞒,七里村两起命案确实是与这一带有关。”
·他将君免白方才告知楚季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告知,“那鱼其实已修炼百余年,身带灵气,在上游之时不小心被村民捕捉,她腹中有籽,却被活生生剖腹取胎,死于非命。
道长要知万物皆有情,村民杀了她和她腹中几百鱼籽,她自是怀恨在心,但因着未能成妖,她便只能在死前汇聚百年灵力,非妖非怪,是为怨灵,遗留人间·”·河妖说得唏嘘,楚季听得面色沉寂,他自是不知在命案之后还隐藏着这桩惨事,怪不得他到七里村只察觉气氛有异,却为能感受到妖气,原来那鱼并未成妖,只含着一口怨气逗留在七里村为自己讨回公道。
河妖说万物有灵,若七里村村民能多些怜悯之心将即将产籽的大鱼放生,又何至于害得今时七里村的孕妇惨遭祸害··归根结底,不过人界的贪婪掠夺为自己招来了祸端,这般对口不能言的灵物为所欲为,到底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界总言妖物是祸根,其实许多灾祸不过自食恶果罢了,陈府六口人丧命是如此,今日七里村孕妇被剖腹取子亦是如此··怕是待人界能正视心中恶念,善待他人善待万物,这些祸端才会随之不见。
楚季久久沉默,半晌才向河妖道谢,河妖张着大嘴,猛的跃入河中,只听得噗通一声,河妖应声而道,“罪有应得罢了,道长何苦要救这群冥顽不灵之人·”·楚季目光稍暗,在仓夷山上所学的理念又再一次遭到了推翻,虽他总在仓夷山胡作非为,可依旧将仓夷所教牢记在心——修道之人,当心怀天下苍生。
但当苍生本自有错在先,莫非他依旧要不问是非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楚季深吐一口气,胸口顿时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般很是沉重,他终究明白为何当年他问如梓下山修行是何感觉时,如梓那句待你下山便会知晓是何意思了。
如梓要他自行体会人界的冷暖人情,是非对错,他好似也日渐参悟到,有些事情并非能凭借一腔热血便解决··纵是仓夷小魔王,出了仓夷,面对人世烦扰,也不过一个事事需顾及的常人罢了。
既是如此,才为修行,楚季唇角微抿,望向小河,河面又是波澜不惊,唯冬风吹皱涟漪阵阵,倒映着碧蓝的天··身后响起君免白清朗的音色,“道长,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他从自己的回忆里走出来,转身去看,君免白站于干爽景色之中,黑袍衬得他面若璞玉,他一脸璀璨笑意,正对着自己挥手示意,就好像,只要他肯走过去,君免白便一定会在对面等着他。
楚季心弦像也被冬风吹动一般,再也难以平静,他深深望着十步开外之人,嘴角不由自主抿紧··这种无论何时何地,身后总会有人等待着他回头的感觉是楚季未曾有过的,从小楚季便自视甚高心高气傲,除了如梓谁都不能近他一步,可君免白不同,他是除了如梓以外最近楚季之人,甚至比如梓还要再亲密上几分。
楚季不明所以的合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染了点笑意,将四周简陋景色,将风姿绰约的君免白纳入眼里,声音散在风里··“等我,就过去·”·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其实未尝不可的,你向来恣意妄为,无法无天,那么楚季,这一次,你又有何所畏惧呢。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大噶有看到楚道长的成长吗~相比刚出仓夷有没有感觉他成熟了一点点·我们楚道长荡漾,漾了~·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楚季和君免白回到茅草屋的时候,恰好赶上饭点,老夫妇笑得满脸褶子,热情的迎两人进屋。
“今天我让老头子到地窖里拿了棵腌白菜,给两位公子尝尝鲜·”老妇人把碗筷端出来放在缺了角的桌面上,满面笑容问,“这一大早的,两位又去哪儿了”·老头子颤颤巍巍的端了菜出来,“你管人家去哪,就你事多。”
“你这话怎么说的,来者是客,我多问几句怎么了”·眼看两个人就要斗起嘴来,君免白和楚季对望了一眼,皆觉得趣味,也津津有味的一边听着两个老人不痛不痒的吵架一边给自己添饭。
恰逢冬日,在乡野田间自没有美味佳肴,但君免白吃得了山珍海味也能咽下粗茶淡饭,看着桌面一道腌白菜炒腊肉和几颗水煮蛋,半分没有嫌弃之意,拉了椅子劝了老夫妇两句。
两个老人吵得累了,互相瞪一眼,便也就坐了下来,老妇人一个劲给楚季夹菜,像是故意气那老爷子,哼哼着,“当初我就不该听我娘的话嫁给你,你年轻时要有眼前两位公子一半好,我上辈子就是烧高香了。”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明明是你哭着嚷着要嫁给我,你老糊涂了·”·说着又要吵起来,君免白悄悄用手肘碰碰楚季,楚季沉默的抬眼看他,君免白便附到他耳边,“道长,你说我们两个老了,会不会也这样斗嘴”·楚季一口饭刚入口,险些噎住,见君免白似笑非笑,便拿筷子抵住他越来越近的身子往后推,淡淡道,“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君免白一笑,端了碗给楚季夹腊肉,楚季不爱吃腊肉,本想避过,但一想到这菜是老夫妇珍藏的,便由着君免白替他夹到碗里··老妇人一见两人的亲昵便笑得眯了眼,乐呵呵的,“两位公子感情真好。”
君免白答得别有深意,“那是自然,我可是喜欢道长喜欢得紧·”·楚季看他一眼,没说话,心中微动,嘴角慢慢漾开个浅淡的笑容··正是这温馨之时,楚季收于腰间的小铃铛突然铃铃作响,音色清脆,打碎了这一方安宁。
楚季面色微便,嗑的一声放下碗,拉开椅子便站了起来,老夫妇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君免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跟着站起来,安抚两个老人,“别担心,没事。”
铃铛一响,必定是有非人之物不小心触动了红绳,想来那怨灵已露出了踪迹,楚季丝毫不敢耽搁,顺手将放在一旁的斩云剑提起,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声线冷清,“君免白你待在屋里不准出来。”
·一句话便打断君免白要跟出去的脚步,楚季回过头来看着他,面色清寂但眼中却有微光万丈,“你留在这里,否则我会担心·”·说着便抿了下唇掀了门出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君免白静静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是楚季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明对他的心意,怎能叫他不心间激荡,君免白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继而抿唇而笑。
楚季出了茅草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里真切的关怀,那是情况危急之下最真实的反应,他不知道那怨灵的道行有多高,不想君免白跟在自己身边徒增危险,他只是怕君免白无端端受伤害罢了。
楚季确定君免白听话没有跟出来,提剑的手紧了紧,便顺着铃铛响应的源头寻去,一路而去,身侧寒风凛冽,刮得他的脸颊有些生疼,只见一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白蓝身影从街头窜过卷起地面尘埃,顷刻便又消失不见。
那怨灵是在东南方向触动红绳的,楚季越是靠近,顿觉强烈的怨气,那是死前的不满和怨怼,在死后化作浓烈的恨意,嗜血杀生,用血腥的鲜血作为亡灵的祭奠··茅草屋后,一个孕妇正直直躺着,而在她身侧隐约可见一道缥缈的虚影,鱼面人身,身上未着寸缕但布满青褐色的鳞片,- shi -淋淋的,细看淌的却非水,而是从腹中不断流出的鲜血,鲜血流了一地,血腥气夹着着鱼腥味,令人作呕。
这鱼面人身怪,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手中正拿着一把方形的杀鱼刀,手起刀落,就要落到孕妇鼓起的腹部上,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忽闪而过,鱼面人身怪受惊,哐当一声丢了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鱼面人身怪一退开,楚季便急忙上前查看孕妇气息,发觉拿孕妇只是昏迷,些微松口气,继而目光锐利的望向那怨灵··怨灵好事被打断,勃然大怒,布满细须的嘴蠕动着发出喑哑刺耳的嘶嘶声,就像从腹腔里头传出来的悲鸣一般,闻者凄然。
楚季面色如水的打量着怨灵,惊觉她不断淌血的腹部竟是有一道口子,像是利器所伤,楚季瞬间想起今早河妖所说,一时默然,村民对她的伤害明晃晃摆在楚季面前,令他有些动摇。
他缓缓站起身,剑垂在身侧,声音不冷不淡,“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可这些孕妇并不是伤害你的罪魁祸首,你把恨意施加在她们身上,滥杀无辜,对她们何其不公平。”
怨灵停止悲鸣,鼓起的双眼盯着楚季,像是在嘲笑他话里的意思,她咧开嘴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细细的一排牙,声音晦涩难听,“他们杀了我上百个孩子的- xing -命,我不过以牙还牙,你懂什么叫做公平,难不成他们对我所做便是公平么”·她的质问让楚季面色微变,甚至让楚季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恶人,楚季自小是孤儿,不懂得什么母子情深,却对这样的感情深深向往,他能感受到怨灵失去孩子所散发的怨气,那种陷入泥沼的心神俱碎透过她的恨意深切传达给楚季。
天下万物皆有情,人如此,妖也如此,大鱼丧子,便要人界血偿,无可厚非,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楚季同情大鱼的遭遇,可这些孕妇又何其无辜··“你走吧,”楚季权衡再三,紧紧握着剑,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我不杀你,但你不得再祸害人界。”
他无法下手杀了怨灵,却也不能任由她再在此地作怪,这是他唯一能妥协的··可那怨灵却冷冷一笑,腹部血流成河融入土地之中,将深色的地面都染成红褐色,她眼里留下血泪,像是在和楚季说话,又像是在问自己,“走,我能走去哪里,我死了,我的孩子都死了,我只剩下一口报仇的怨气,不能报仇,我存留在世间还有何意义”·楚季沉默的看着他,心间微微泛着酸。
“道长可知,我只要熬过这个冬天便可产子成人型,可是这群愚昧无知的人,毁我百年修炼,他们用锐利的尖刀刺入我的腹部取鱼籽,我好痛,想哀求他们放过我却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连着内脏一同被挖出,”怨灵回想起死前场景,骤然变得尖锐进来,声声刺耳,“他们这样残忍对待我,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我要他们也尝尝丧子之痛,尝尝我的痛苦。”
·她声声泣血的控诉,让楚季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虽修道可辨是非,眼前的怨灵那般悲切,执念之深无法改变,甚至于让楚季动容,他刹那明白,原来有时妖非妖,人才是最十恶不赦的妖。
“冤冤相报何时了,”楚季说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话,他深吸一口气,“你的孩子,也不会希望你变成这幅模样·”·“道长,其实连你也同情我不是么,否则你为什么不杀我呢”怨灵捂住自己淌血的肚子,走近一步,殷切的望着楚季,“你不要管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楚季将斩云剑抵在怨灵面前阻隔她再走近,突然之间清明起来,音色冷淡,“这不同,我不能任由你滥杀无辜·”·怨灵往后退了一步,剧烈摇着头,突然龇牙咧嘴,眼见就要扑上来与楚季一绝死战,楚季只是静静站着不动,他知晓怨灵并非他的对手,只要他轻轻挥剑,怨灵顷刻便会消失。
可他却难以真的做到冷血无情,未找到怨灵之时他以为自己可以决绝的为民除害,但事到如今他却犹豫了,错的又何止怨灵一个··楚季紧紧抿着唇,握剑的手也越发用力,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突感到一阵妖气,楚季眉目微敛,提剑的手硬生生转了一个方向,直指妖气袭来之地。
“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一道略带少年清脆的音色由远及近的传来··楚季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屋檐飞来一道鹅黄身影,身姿纤瘦,墨发束黄带,稚气未脱的脸庞,眉清目秀,额头一点艳丽的红,与之胭脂红的唇相得益彰,五官精致如刻意雕琢,随风而来,落地站稳在怨灵前方,下颚微扬,拿一双杏目瞅着楚季。
未等楚季发声,他便哼的一笑,“我听闻三公子近来和一个道士走得极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个欺负弱流之辈·”·闻言,楚季面色骤然一沉,提剑的手猛的握紧,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从心口蔓延开来,是狐疑猜忌,是不敢置信,是恍然大悟,是勃然大怒,最终汇聚成眼中一闪而过的难受失望,忽冷然一笑,原来如此,原来是如此——好一个君免白,好一个三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好滴,我们三公子/划掉,大白兔终于被玩脱了··银淼是其中一条副线来着,接下来会加重副线的剧情了··突然发现已经十万字了....我的妈这么快的·那就这一章前三个评论[如果有的话]送100个晋江币吧·啵啵啵你们这些小可爱·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楚季看看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又见着怨灵似有逃匿之意,唇角弧度抿得冷硬,要事再前,他如今没空理会什么三公子。
眼前少年模样生得极好,带着一股子刚入俗世浑然天成的灵气,不似修炼多年的妖物,却不分青红皂白有意庇护怨灵,楚季只觉他不可理喻,提剑的手悄然握紧··银淼望着在忽然之间浑身萦满煞气的男人,不屑哼哼道,“你别以为你道行高便可以为所欲为,我未必打不过你。”
他前几日修成人型,便火急火燎跑到人界来寻君三公子,好不容易到君府,却听得府中那朵幻化做人样的向日葵说三公子和一个道士外出了,他急急找来,三公子的面未见着,倒是先见着这欺负怨灵的道士了。
他正愁没人陪他过招,就拿这道士练练手,看看向叔夸得上天之人有多大能耐··“这么说,你是要护着这怨灵了”楚季音色冷厉,无端带出点杀气来。
如今他心中正闷着一股气,恨不得速战速决再找君免白问个明白,半分不想与这妖物纠缠,待擒了妖物和怨灵,他定要找君免白算一笔大账··银淼微撅嘴仰着下颚,无所畏惧道,“我护定了。”
既是如此,那便没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了,楚季眸色闪过厉光,一句废话都不肯再说,突的提剑而气,直往那妖物斩去··银淼没料到楚季就突然发难,撂下的豪言壮语在感受到楚季凛冽的气息之后突然有些后悔,方才他躲在屋檐上看,也没觉得这道士有这般高的道行。
“你快走,这里我担着·”银淼匆匆对那怨灵说上一句话,晃眼间手中便多了一条布满了锋利倒刺的藤蔓,他扬手一甩,那藤蔓打得地面灰尘四起,而他挂着笑容,迎着楚季的攻击便上前。
楚季正在气头上,这妖物方才一句无意提点早就打乱了他的心神,他自是把气都往他身上撒··斩云剑闪过锐利光芒,剑锋在空气中卷起寒冷的气息,楚季看着那小妖面带璀璨笑容,好似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楚季见那笑容忽然有些晃眼,脸色愈发冷冽,剑锋一转直指小妖手上藤蔓。
银淼方才作战,武器便被人卷住施展不得,脸上笑容挂不住了,用力的想要把藤蔓拉出来,楚季却施力一扬,那藤蔓就像跟着楚季走一般,竟让楚季给卷飞了··真可谓未打先输,楚季望着小妖脸上的挫败,心中不知为何却十分痛快,甚至不惜出言相讽,“看来我也看错你了,不过一只无能小妖罢了。”
银淼气得脸都红了,技不如人他束手无策,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哼道,“我不打了·”·楚季冷笑,哪能容这小妖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正想乘胜追击,那小妖一双杏目突然睁大,瞪向他身后,惊叫,“臭道士小心。”
这一声骤然唤醒险些被怒火烧去理智的楚季,几乎是一瞬,他便感受到身后怨灵的存在,那怨灵竟是趁楚季不背之时偷袭··这点偷袭对于楚季而言算不上什么,他迅速调整身姿,腰身一转手中斩云剑如风出击,眼眸所及之处,风过呼啸,一道浓烈的气息与他的剑气融为一体,楚季双眸微微放大,身后怨灵被这两道气息同时打着,骤然从胸腔里发出凄惨的嘶吼之声,充满利牙的嘴不断从里头吐出浓郁鲜血,楚季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沉寂的看着怨灵,牙咬得极紧。
那怨灵一边吼叫着还含糊喊着孩子二字,但依旧抵挡不住过于强烈的攻击,鱼面人身慢慢撕扯开,不多时便化作一滩血水,融入褐色的土地之中··有风吹过,空气中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鱼腥味,而楚季清冷的眸越过徐徐凉风,静静的落在不远处一道纹银黑袍身影上——君免白面色沉寂站在对面,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意和杀气,比这初冬要冷冽上万分,如同一座千年不融的冰山,目光随着风轻飘飘落在楚季身上,继而,冰山竞相融化,刹那间春风暖意。
·银淼目光一喜,欢喜的喊着,“三公子·”·他顿时不理会楚季,身姿飞跃而起往君免白而去,心比天大自是没有注意到在楚季和君免白流转目光里的丝丝异样。
楚季心神一荡,在看见君免白的瞬间便没有办法平静,半晌,缓缓将斩云剑收好,静默的站在远方看那少年欣喜若狂的落在君免白身旁,满脸皆是天真笑容,红唇一动一动的不知和君免白说着什么,面色更冷。
君免白无声一叹,他知道迟早有一日楚季会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却没想到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其实方才他大可不必出手,但见那怨灵恐有伤害楚季的危险,转瞬之间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这一来,就算是要辩解也不可了··银淼这条不知自己惹了祸的小蛇还喋喋不休诉说着找到君免白的喜悦,“三公子,我可算见着你了,我去邬都找你,向叔说你到这里来了。”
他还想和君免白说自己终于幻化成人形,但君免白的安静让他察觉到了点空气里的寒意,他声音渐渐小下来,不安的盯着君免白··君免白淡淡看他一眼,没有责备也没有不满,只是道,“你先回去,我待会再找你。”
银淼看看君免白,又看看远处的楚季,张了张嘴,很怂的不敢反驳君免白的话,哦的一声,便一步三回头的往反方向走,心中却疑虑,怎么他觉得三公子和那臭道士的关系有些不一般呢。
银淼一走,这偌大之地便只剩下君免白和楚季,地面有怨灵的血气,空气是初冬的凉意,楚季挺直站着,身姿颀长,水蓝琉璃珠在日花下折- she -着冷色光芒,一如同他的面色寒如霜雪。
他见君免白缓步向他而来,每走一步,便勾起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像是要把他心中对君免白所有的印象推翻一般,明明朝他而来的君免白还是那张玉面清姿的脸,但却仿若不是他所认识的君免白。
·他最恨别人欺骗他,而君免白却足足骗了他两个月,他明明会法术,却佯装文弱书生,他明明与妖为道,却假装兢惧鬼怪,到底哪个才是君免白——是人,还是妖·竟是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好一个君免白。
楚季用力压下心头浮起的丝丝缕缕的怒气,夹杂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抽痛,定定的看着君免白,等待他一步步向自己而来··直到君免白站定在自己面前,用他熟悉的带点软意的音色唤他,“道长。”
事到如今,君免白还能这般镇定的唤他,可是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纵容君免白对他所做的所有小动作小心思··“君免白,”楚季咬牙,目光微抬,尽是寒霜,“还是我该唤你一声,三公子”·君免白眸光暗淡下来,唇微抿,“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你气我也是寻常。”
楚季冷笑摇头,骄傲如他,哪怕是伤心也要用最坚硬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凉风吹过,他讽刺一笑,“我何德何能气你,这段日子,我被你蒙在鼓里,你看足了笑话罢。”
滔天的怒火骤然从心里燃烧,楚季垂在身侧的手捏得生疼,青筋浮现,再难自抑,君免白对他的好在一瞬间变成了笑话,他究竟是有多愚昧,才会毫无防备的以为眼前这人是真心待他。
君免白感受到楚季对他的排斥和冷意,面色一沉,“道长,我无心骗你·”·初始对他一见惊艳,君免白只是惶恐楚季一旦知道他的身份会对他退避三舍,若不用在人界的身份接近他,楚季又怎会对自己放下心防。
君免白知晓自己有错在先,他也愿意承担楚季的怒气,但从楚季眼里看到失望和冰冷之时,君免白才发觉他这段日子似乎真的做得太过火了··“无心”楚季浮现冷笑,声声质问,“你无心假装人接近我,无心欺骗我你不是妖,也无心让我担惊受怕你会被妖物所害”·每一次遇见妖物,楚季心中都极怕君免白因为自己而受伤,在他心里,君免白是那样一个文弱需要庇护之人,可惜君免白却一而再再而三欺瞒他,将他的担忧看在眼里,实则怕是在暗地里笑话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楚季音色骤然低沉下来,身子微微发着抖,“那夜,在客栈的妖物是你”·他赶到君府,妖气萦绕,只见受伤的君免白而不见妖物,早在那个时候,他就该察觉的,却因为受伤的君免白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
再追溯之前,原来他和君免白早就见过面了,打从一开始,君免白便在骗他··可如今,君免白却要用一句无心来搪塞他,枉他还真心实意对君免白承诺要为报仇,可这本来就是一个人,当时君免白心中怎么想——是不是笑话他的不自量力。
他望着君免白淡淡的神色,与素日大相径庭,可亲耳听到一声是在君免白的薄唇里倾泻出来,楚季才察觉到心中麻麻的刺痛,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只有他一个人在其中扮演着可笑的角色。
过往点滴皆成了催动楚季怒意的致命符,他只觉冲天的怒气和痛苦将他埋没,转眼之间连思考都无,斩云剑已经落入他的手中,在君免白略为惊愕的神情中握剑朝他袭去。
刹那风残云卷,往日一幕幕化作清萧剑气,直指苍穹··作者有话要说:·道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剑气潇潇,空气里肃杀之气愈发浓烈,楚季- yin -沉着脸,出手毫不含糊,心中尽是对君免白欺骗的失落和怒气。
为何失落,他不知晓,但他气君免白对他的欺骗隐瞒,气君免白将他耍得团团装,更气自己竟然相信君免白对他所说过的一言一语··他从未这般信任一个人,却彻头彻尾只是一场骗局,何其可笑。
离开仓夷前一夜,如梓嘱咐他不要意气用事,他回不是仓夷又何妨,若有谁敢辱没他,照样不会放过··何况这一次并非他意气用事,是被信任之人所欺骗的难过和愤怒,但凡君免白真的以心相待,便不该骗他这么久,难不成看自己因他受伤而难过自责对他而言是件快事么·这不是真心,是对他傲气尊严的践踏。
楚季一旦想到自己可能对君免白的心意,心间骤然刺痛,甚至染了点不安和慌张,动作也越发凌厉直往君免白··君免白稍微一躲便躲过了,面带愧疚的望着勃然大怒的楚季,却一味防守而不出击,“道长,若这样能让你消气,我绝不还手。”
楚季咬牙冷笑,盯住君免白清俊的面容,怒气更浓,毫无章法只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挥剑,出言相讽,“不要再装了,拿出你的本事来,我倒是要瞧瞧你这妖物道行能高到哪里去。”
·他气疯了,连君免白的名字都不想喊,甚至直呼其是妖物,楚季气红了眼,只想把君免白如今冷静的脸劈开来,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君免白,君免白不该是这幅模样。
楚季冷冽如冰的音色只让君免白心疼,他倾心的楚季便是如此,哪怕处于下风也是这般傲气凌神,明明知道若他真与他交手,绝对不会占上风,却依旧不肯妥协乃至大言不惭。
但这才是他认定的楚季不是吗——无论何时都如高岭的白鹰,这般英姿飒爽,一旦入了他的眼,便再难以剔除··斩云剑的剑气刮来,君免白堪堪避过,眼神一暗,如风般瞬间闪到楚季面前,恳切的道了声,“道长,我知道错了。”
楚季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得他的话,抬眼微红,斩云剑用力挥出去,音色有些沙哑,“俩月前我在邬都遇见的人,是不是你”·君免白躲过,沉声,“是。”
“你见过小黑狗,怕他揭穿你,是不是”·“是·”·“你懂花语,只因为你是妖,是不是”·他每挥一剑,便厉声抛出一个问题,其实他心中都有底,但是他就是要自虐般亲耳听见君免白的一句答案。
·“是·”·“君府的向叔,小牡,昙婶也不是人,是不是”·怪不得向叔喜欢在日头下晒太阳,小牡日日一身玫红衣裳,昙婶夜里固定时辰会在庭院起舞,如今想来,纷纷对应——向叔喜欢太阳因为是他向日葵,小牡身姿摇摆是为风流牡丹,昙婶夜里起舞是昙花只会在夜里绽放。
枉他自谬天资聪颖,这般不寻常之事也只当做他们不同常人,便是太过于信任君免白,连他身侧之人也毫不怀疑··楚季呼吸渐重,君免白一声声是仿佛砸在他心里似的,提醒他这些日子的愚昧可笑。
“你的文弱,你说怕鬼,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是”·怎么会有费尽心思也要假扮成另一幅模样之人,君免白居心何在,楚季眸色加深,在听见君免白说是时骤然掀起万般怒气,再难抑制心中酸楚,低吼问他,“你说喜欢我,你对我的接近和讨好,都是假象,是不是”·楚季砍红了眼,他以为君免白会像方才几时剑一般躲过,而这一次却清清楚楚看见君免白因他这句话面色惨淡如雾,原先轻巧躲过他的身体骤然一停,直面迎他的剑气。
楚季清晰的听到自己心中慌乱的声音,还未做出思量,手已经硬生生转了一个方向,剑气透过掌心直震向整条手臂,丝丝缕缕传到他心里去,将他整颗心都震麻了··他满目通红,斩云剑提在手上似有千斤重,咬牙瞪着君免白,“为什么不躲”·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句不躲。
“不是,”君免白定定的望着绷着一张脸的楚季,但还是从那张刻意冷静的脸上看出了点惊愕和难过,他用力的,重重的,势必要楚季听得清清楚楚,将二字重复了一遍,“不是。”
楚季怔住,身侧五指渐渐收拢成拳,紧抿着唇五官敛着,像是要隐藏自己的失落和伤心般··“道长,”君免白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笑意却不达眼里,显得有点凄清,“所有的事我都可以真真实实的告诉你是,唯独这一句不能。”
楚季的斩云剑猛然插进泥土一寸,他不信,如今君免白的一句话他都不信,可是他却依旧感受到心弦因为君免白的话而触动——他疯了,仓夷小魔王楚季竟然对一个妖动心了。
他不怕天不怕地,不畏万物不惧法规,但此时此刻却怕了,怕再一次沉溺在君免白的言语之中,怕自己失守了自己的心,仓夷小魔王本该是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的,但他因为君免白,真真切切的害怕了。
“住嘴·”楚季低吼,企图不听君免白的话··可君免白却慢慢摇摇头,身姿在冬日之中显得清俊挺拔,他目光深深锁着楚季,音色泠泠带着磐石不可移的坚定,“我对道长一见倾心,不惜将道长引到君府再会,这是一错,我隐瞒自己的身份,使得道长不得不留在府中,这是二错,我阻挠道长离开邬都,博取道长的同情,这是三错。
错上加错,今日道长气我恼我,我都无可辩驳·”·君免白每一个字真情实意,恳切真诚,要砸进楚季心里去似的,楚季只觉心口隐隐约约生疼,可是纵然到了此刻,他却依旧为君免白的话动容。
“可是,”君免白微上前一步,眼神沉寂如水,传递自己的心意,“我再多错,唯有一件事做对了·我对道长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我想成为与道长并肩同行之人,我想,道长的心里也有我。”
楚季佯装冷静的脸终于浮现丝丝裂缝,先是微怔,再是错愕,继而闪过一瞬的挣扎,却又转化为嘴角微扬带点傲气的笑容,继而轻轻的笑出声,等笑够了,才将目光又落在君免白身上,音色清冽,含了点报复的快意,“想我的心里也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才不会再因为君免白三言两语便又傻傻陷进去,不错,他是对君免白有不同的心思,为君免白欺骗他而伤神,但那又如何,他是楚季,只要是楚季,便注定学不会轻易原谅欺骗。
君免白见着楚季状态轻松的神情,忽然之间有些心慌,他打尽了算盘,费尽了心思,却不曾想楚季会这般无谓··“道长·”他轻轻唤一声,带点无力和无奈。
君免白隐瞒之时,楚季信了万分,而当他将真实的自己摆在楚季面前,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刨开给楚季看,楚季却不信了··他算尽一切,却唯独算不到楚季可能真的从未对他动过心。
楚季自然是知晓自己一句话对君免白的威力有多大,他嘴角笑容未减,望着君免白挫败的脸,明明是该欢喜的,心中却无半分愉悦之意··难不成因为看多了君免白的软弱,便看不得他一分痛苦,纵然知道那并非君免白真正的面目,他却依旧无法不为所动。
楚季只得一遍遍提醒自己君免白的所作所为,末了,神情俱敛,当着君免白的面用剑在地面为两人划开一道分水岭,极力克制心中蔓延上来的酸气··都说真男儿拿的起放的下,他楚季为何不可,于是楚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为道,你为妖,本是背道而驰,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所有过往一笔勾销,我概不追究,从今往后,不要再纠缠着我。”
明明是违心之论,楚季说得生硬认真,仿佛如此说便真的能和君免白划清界限一般··“妖”君免白眼眸微闪,忽的轻声问楚季,“在道长看来,妖便无情么”·楚季心口刺痛,胡乱的吞咽下喉头涌起的酸意,违心道,“至少在我看来,你便是无情。”
君免白唇角紧抿,一双汇聚天下万色的眸骤然间变得灰暗,末了,风轻云淡一笑,却在转瞬之间快速上前,在楚季错愕的表情落下之间,用双臂紧紧抱住了楚季,似要将楚季揉进骨血一般。
明明上一刻还在划清界限,这一刻楚季便猝不及防被抱了个密实,他双臂也一并被君免白圈起来,竟是动弹不得,不禁呵斥,“君免白,你发什么疯”·君免白一双眼沉寂如万丈冰湖,暗藏的却是燃燃烈火,忽闪过一瞬血色的红,又立马清明起来。
·褪去了文弱粘人表象的君免白变得无比强势,楚季真切感受到空气里慢慢升腾而起的浓烈妖气,带着席卷一切的魄力,将他周身密密麻麻的包围如茧··楚季顿时想起当日他离开君府之际君免白一瞬的强大气势,与如今眼前之人重叠在一起,微微蹙眉,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君免白。
而得以露出真面目的君免白紧紧环住楚季的腰使他动弹不得,在楚季半恼半惊的眼神里,神情依旧是素日面对楚季的柔软,语气却变得寒冷低沉,“道长想要与我一笔勾销,我才是要告诉道长,你的春秋大梦未免做得太过美妙了些。”
寒风吹风,妖气肆意凌虐,而君免白嘴角露出个璀璨至极的笑容来,艳丽夺目至极,生生晃了楚季的眼··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写好这章,差点把头发都抓没了......·希望没让大家失望。
话说,我突然想改文名,好像我的文名太正经导致了读者没有点开来看的兴趣...·所以想改成《每天都要撩道长》·不知道大家意见如何,如果觉得还是《命道行妖》好,我就不改了。
或者我直接在命道行妖后面再加个后缀·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君免白的一番言辞自是惹来楚季更盛的怒气,他冷冷看着君免白,讥讽道,“怎么,装不下去了”·他感受着周身环绕的浓烈妖气,眉头越蹙越紧,继而用被制衡住的双臂朝君免白的腰间打去,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君免白竟是没有躲,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拳,他出拳力度不轻,听得君免白闷哼一声,却依旧紧紧抱着他。
“只要能让道长消气,道长做什么我都受着·”君免白甚至近于耍赖一般,静静看着楚季,嘴角的笑容不减分毫··早知道君免白脸皮厚,却没想到竟是比城墙还要厚上几层,楚季气得直磨牙,压低嗓子道,“我最恨别人欺骗我,你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别以为我真的下不了手。”
君免白搂着他又紧了几分,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不顾楚季僵直的身躯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楚季的颈子里,声音低低,温热的气息都洒在楚季露在外的皮肤上,“那道长便下手吧。”
楚季被他点滴不进的态度惹怒,回想起这些时日来自己便是因为君免白这般柔软的假象所骗,便难以释怀,而如今君免白还以为自己会信他这模样,未免异想天开。
空气中浓厚的妖气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楚季,君免白非人的事实,他心中原先对君免白的怜惜也在这妖气之中消失殆尽··既是妖,他又哪里能伤得了他半分··楚季面色暗沉下来,顿时不再犹豫,出手极快的抵住君免白的腰间,用力将两人密不可分的距离拉开了些,继而用手肘狠狠敲在君免白的胸口,君免白吃痛果真往后退了一步,他望着君免白深邃的眼,便是这般清明的眼神害得自己一味的信任。
心一横,掌风凛冽,袭向君免白,即使是察觉到君免白真的没有要躲避之意,也依旧没有将手掌收回,直接打在了君免白的胸口上··君免白眸光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有料到楚季真的会对他动手,连连往后倒了两步,抬眸望着面色冷然的楚季,薄唇张了张,带着点不敢置信,“道长......”·楚季再不想被他这幅表象所骗,将掌收回,神色具敛,音色冷冽,“君免白,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是再纠缠不休,便不是只有一掌这么简单。”
话落,便见着君免白这张脸落寞下来,极其的可怜模样,楚季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过君免白用来迷惑自己的假象罢了,才勉强得以控制自己想要上前查看君免白伤势的冲动。
楚季那一掌只用了一半功力,对君免白这般道行高深的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令君免白伤神的是楚季话里话外的决绝,真也好假也罢,楚季的嘴上不饶人着实让君免白有些难过。
“别跟着我·”楚季狠狠瞪一眼君免白,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刹那转身便走,但回过头后,眼里的失落却难以掩盖··楚季唬得住君免白,却骗不过自己,他日渐对君免白的情意早已经悄然扎根在他的心里,若不是得知君免白骗他,便不会是今日这一局面。
楚季甚至想质问君免白,为何要骗他,哪怕是向他坦诚相告,也总好过如今被自己撞破,一道直路,一道弯路,君免白偏偏便选择了弯的那道,要骄傲如斯的楚季如何拉得下脸面说出原谅他的话。
实则不该,连君免白也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倘若一开始他没有起欺瞒之心,今日有哪里会被楚季拒之千里之外··他明明有过机会走进楚季的心里,自己却亲手折损了这个机会,君免白悔不当初。
他没有追上楚季的步伐,只是深深望着楚季头也不回挺拔的背影,胸口不知是因为楚季一掌还是心口酸楚微微生疼着,时隔多年,君免白冰封的心再一次因楚季而跳动,因楚季而难过。
这般令他放置心间的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君免白无声叹息——可是,他该如何才能走进楚季的心呢·果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次,君免白当真是作茧自缚了。
银淼说是离开,但其实一直躲在暗处偷看两人的形势,见着楚季和君免白动起手来,险些就要冲出去帮忙,但又不敢忤逆君免白的话,只得憋屈的提着一口气远远看着··那臭道士竟是打了三公子一掌,银淼瞠目结舌,三公子法力何等高深,哪是区区一个人便可以动得了的,他分明见着是三公子故意不躲接下臭道士的袭击,便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等楚季一走,银淼便气冲冲的直奔君免白而去,叽叽喳喳的围着君免白查看,“三公子,你就这么放那臭道士走了”·君免白收了神色,淡淡看他一眼,答非所问,“你怎么跑到人界来了”·银淼吸吸鼻子,“我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可以离开,才不想待在妖界呢,况且......”·“况且什么”君免白抬眼。
·银淼却止住了话头,欲盖弥彰的模样,“没什么,我乱说的罢·”·君免白也不做多问,“那你打算留在人界做什么”·银淼圆圆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我要跟在三公子身边。”
君免白唇微抿,目光稍显凝重的望向楚季离去的方向,不置可否··银淼鼓了鼓腮帮子,想起这一次到人界真正的目的,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向往,眉间一点红也越发鲜艳——他听闻,那位也到人界来了。
三百年过去,他已经从小银蛇变成人的模样,不知那位能否认出他,那抹竹青色的身影似乎又在眼前浮现,整整三百年,未曾有过半分模糊··如果能再见他一面,此生无憾。
寒风徐来,一身茶白蓝衣行走于天地之中,遗世独立般,面容冷清,但细看眼中却带了点愁然,楚季轻吐一口气,目光所过是贫瘠荒芜的七里村,因着天渐冷,已少有村民出行,萧瑟至极。
怨灵已死,楚季也没有了留在七里村的必要,可他却没一丝一毫的欢愉,仿若骤然失去了目标,俩月多的相处令他习惯了身边有了君免白这么一个人,而今又余下他自己,隐隐的孤独感漫上心头,添忧愁。
不知那一掌可曾伤了君免白,楚季眼前晃过的皆是最后一眼君免白难以忽视的落寞和难过,就像被抛弃了一般的无助··“君免白......”楚季低低的恨恨的喊了这熟悉至极的名字,抬眼望天,天色惨淡,灰压压一片,乌云遍布。
楚季在心中自问——你为何要骗自己,你明明舍不得那个妖物,什么道妖不同路,什么既往不咎,通通不过是为了顾及你脸面的借口,你向来拿得起放的下,想不到这次还需自欺欺人以求脱身。
他突然很怀念仓夷山,归心似箭,纵然仓夷山上只有一群整日整夜只知道修炼的师兄师弟,只有不正经的曾蜀和正经的如梓,可是也有自由自在的潇洒,有满目翠色的山景,有他恣意畅快的心境,那些以往他认为枯燥无味的东西,如今想来却是最难能可贵的。
过往的岁月,他只接触仓夷之人,总以为所有人都如同仓夷上的真- xing -情真直率,可下山后,不过短短俩月他便见识了人界的肮脏龌蹉,人心的贪婪难测,他突然惊觉,原来这二十载的岁月,他的无法无天,他的恣意妄为,不过是仓夷山将他庇护得不识得人间百态。
这些也便罢了,每一个下仓夷的弟子都会经历,最让他伤神的还是君免白,楚季自问从未对一人这般上心过,结果他满心的信任最终只换来了一场骗局··可是,他却依旧无法对君免白下狠手,何其无可奈何——这本不该是他的行事作风,若是以前在仓夷谁敢惹了他,他必定不会让那人好过。
可君免白,到底是不同的,如丝丝缕缕的春雨,如潺潺流淌的小溪,润物细无声,在他不知不觉之中便融入了他的生活··楚季眸色一暗,往后望了一眼,萧瑟无人,他突然为自己心里的想法心惊,君免白怎么可能再跟上来呢·恢复了妖身的君免白,早已和他认识的君免白不一样了,自己又在奢求些什么。
他自嘲一笑,不再多想决绝的离去,身姿渐渐消失在村口··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屋檐上悄然出现一抹红艳身影,轻巧的落在干涩的地面——姜瑜秀- yin -柔美艳的面容挂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夏日最绽放最烈的罂/粟花,眸里却未含一丝温度,落在楚季离去的方向。
他低眸微笑,再抬眼眼底染上几分癫狂,音色如同从- yin -曹地府传来一般,带着至深的寒意,对着身后黑衣侍者下命令,“将秦宇尚活在世的消息放出去·”·姜瑜秀目光变得无比深沉,用力压下心头的疼痛。
千年之前,天地因秦宇而安顿,千年之后,他要这天地因这与秦宇相似之人再次动荡,他倒是想看看当年败在秦宇手下的沉仞,这一次还能不能这般从容··一场腥风血雨在寂静的初冬悄然卷起,处于乱世,谁都不可幸免。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要一个个出现辣·啊,正在回家的路上,六个小时的车程,难受.....·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初冬的天带着沁人的寒意,天地所到之处尽是冷风萧瑟,一间破旧的寺庙里,枯叶满地,踩上去时的清脆打破这荒庙的寂静。
天色近暗,楚季踏进了庙中,扬手拂去空气中的灰尘,借着微弱的夕阳打量这荒废了的庙,金佛佛身已破损,金漆掉落显出里头的理石,虽是如此但金佛在破落的寺庙里依旧高大威严。
寺庙显然已被抛弃许久,在这乱世,人连神都不信了,楚季沉着连对金佛双手合掌算是敬意,便抬步在寺庙中寻栖息之地··从七里村出来后,他并不打算再回邬都,方圆十里也就找到了这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楚季在仓夷时多的是以地为席以天为背之时,因此即使是布满灰尘的寺庙他也并不嫌弃。
但如今是冬日,楚季身体再怎么健朗,也觉了些寒意,便从角落找了些枯草,取了火折子点燃,明灭的火光照亮了- yin -冷的庙中,也柔化了他冷冽的面容··连日的- cao -劳让他有些疲惫,不多时便伸了懒腰顺着斑驳的柱子坐到地面上,将斩云剑取下抱在怀里。
冬日的夜是最为寂静,也是最为冷清的,楚季只能听见花苗燃烧枯木发出的轻微声,他静静凝视着窜高了的火光,将头靠在柱子上,柱子的冰凉让他稍打了个寒颤··楚季修长的腿交叠着,双臂抱着斩云剑环着胸口,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但在这冷清的庙里唯有火光的陪伴,显得很是落寞。
他眼里有花苗燃烧着,足够安静让他不禁又回想在君府的时光,想起君免白的笑脸,想起两人相处时刻的欢乐和别扭,最终又回归到今日的决裂··话已经放出去了,楚季便不会给自己回头的余地,即使是知晓自己舍不得,会难过,也用力的割舍掉对君免白的情愫——他想,不过才短短两月,不该舍不掉的。
·可是这样想着,却更加难受起来,心口像是灌进了海水一般,酸酸涩涩的,令他不禁眼眶都有些发红··楚季深吸一口气,不肯再想的合上眼,良久才进了睡梦之中。
·庙中火苗依旧在燃烧着,屋外寒风呼啸,一双雪色黑底靴悄然踏入,来人身着黛蓝流月绣云袍,眸色清冷,待目光落在庙中睡着之人时,又变得炙热温柔。
穿着黛蓝衣袍的君免白风姿更甚,他扣着拇指和中指,悄悄将一缕安魂咒弹进楚季的额间,不多时楚季微微皱着的眉心便平坦下来,睡得安然的模样··君免白这才敢接近熟睡的楚季,一只脚半跪着蹲下来,静静的端详楚季的睡容,细白的肤,饱满光洁的额头,长长的睫,挺俊的鼻,紧紧抿成一道直直弧线的薄唇,仿若是按照君免白喜好雕琢出来的五官,无一可挑剔。
“道长,”君免白看了半晌,低声唤着,伸手落在道长的脸颊上,拇指微微摩挲着,察觉楚季的脸上有些凉意,状若无奈的叹口气,“你啊·”·顷刻他的臂弯便多了件绒毛斗篷,轻手轻脚替楚季盖上掖好,抚摸着楚季的脸,面色有些凝重,“才半日,你就不让我省心。”
日落西山时,关于秦宇尚活在世的消息便传遍三界,掀起了轩然大波,知晓秦宇容貌又见过楚季的便只有姜瑜秀,想来便是他将消息放出去了··不想自己这头刚和楚季分道扬镳,那厢楚季便不知不觉陷入了危险之中,君免白眸中染了点杀意,又恢复波澜不惊,定定望着楚季,音色低沉却极其笃定,“我不会让人伤你半毫。”
楚季依旧安然的睡着,混入不知自己究竟陷入了一种怎样的境地,君免白卡主楚季的下巴,微微倾身近楚季的双唇时,一顿,末了,只将唇印在那光洁的额面,微笑着嗓音低低道,“我要偷亲你,你该生气了。”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之道,虽君免白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君子,但他有耐心等着楚季主动的那一日··他又安静的望了楚季半晌,替楚季把枯草柴火加足了,抬头正见巨大金佛在火光的映衬中更添光辉。
佛如何,神如何,妖如何,魔如何,这万丈天地万物皆有邪,神入魔比比皆是,魔为神也非没有,不过便是一念之差罢了··他君免白是妖那又如何,只要他想便没有不可的,对于楚季,他势在必得势不可挡。
君免白眼中染上至深寒意,黛蓝圆袍融入夜色之中,槐叔所讲的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掠过——·七百年前,三界大乱,魔界沉仞欲借机征服人界,民不聊生,沉仞乃天地邪气汇聚而成,法力高深,当时三界唯有一人能与之抗衡,是为秦宇。
秦宇乃神界上身,乃万年一遇的修学奇才,他所带领的兵将势如破竹,凡他出征战无不胜,异界三道无一不忌惮他,神界特予封号九天战神··传闻秦宇出征之时天际有五彩之色,他脚踏流云而来,身着金黄战袍,手执一炳长缨金枪,身姿颀长面容貌美,金枪一挥,百鬼灰飞,百妖烟灭,异界闻风丧胆,不战而败。
当年他奉命出怔讨伐魔界,魔主沉仞一身绛紫战袍出来应战,风云席卷,天地陷入一片浓墨之色,唯见一金一紫两道光影于天地翱翔,草木枯败,水流枯竭,三界仿若末日。
两人难逢对手,一日一夜的打斗依旧无法分出胜负,便约定三月后于三界结合处混沌决一死战··休战三月,令三界出奇的是,沉仞竟是停止对人界的摧残,三番两次冒险上九霄挑衅秦宇,他找上家门,秦宇自是不可能不见,大战休停,可三月之中小战却不休。
传言沉仞和秦宇求得一对手,纵是对立的神魔,亦有惺惺相惜之意,但三月时日一过,约定的混沌大战依旧还是来临了··七日不眠不休的大战,三界动荡不安,所过一处一片荒芜,谁都不知秦宇是否有把握能降服沉仞。
直到混沌处打开,沉仞战败被秦宇关入镇魔踏,一身血色的秦宇从中而出,纵是秦宇赢了沉仞,秦宇却也因伤重昏迷不醒,五十年后重伤未得愈,魂散九霄——而神界为了纪念他,将他遗留的七魄封锁于九霄之上的寒冰川之中。
沉仞被困进镇魂塔后,魔界无主不敢造次,三界又得以平衡··等到五百年后沉仞从镇魂踏出来,功力大不如从前再难掀起风浪,却不曾想,没过多久,他的功力又恢复了以往的七八分,当中缘故难以探究。
同一时期,鬼王姜瑜秀与其大战战败··无人知晓当年混沌处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晓沉仞的功力究竟是如何得以恢复,更无人知晓姜瑜秀与其有何过节,过了百年依旧时刻注意着沉仞。
往事复杂,至今为难参透,不知何时才能揭晓这七百年之中的因果——而楚季,又究竟与秦宇有什么关系··如今沉仞又隐隐有征服三界之意,按照这个情势下来,七百年前的混战可能又会再一次上演。
天还未亮之时,楚季便辗转醒过来,他用力眯了下眼,觉得这夜睡得无比舒畅,一动,才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件斗篷,他用手捏着斗篷边沿怔了半晌,沉思许久,拿着斗篷站起来,目光放在燃尽的枯草堆上,又落到空无一人的寺庙门外,渐渐加深,闪着难以自抑又挣扎的光芒。
末了,抬步离开寺庙,而君免白留下的斗篷,被他放在了寺庙的高台上,金佛沉静安稳的目视一切,外头有初升的朝阳落在金漆的佛身上,熠熠生辉··仓夷大堂——·三个掌门人面色凝重的齐聚大堂之中,清虚真人坐于上位,一声叹息,“该来的总会来的。”
楚季下山,他们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年清虚真人在山下捡到楚季之时,曾替他算了一卦,卦中显示,楚季乃命定之人,此生注定不平庸,于是更加悉心栽培他,直到楚季面容轮廓渐渐分明,清虚才意识到卦里的意思。
仓夷派存在已近千年,至今沿袭至十七代掌门,密室有一幅掌门人才能见的画像,画像是当年创派掌门遗留下来的,画中男子风姿飒爽,着黄金战袍执长缨金枪,据说便是九天战神秦宇。
·能见秦宇真容,三界已存活不多,而楚季日渐与秦宇相似的面容必定会引来祸端,清虚原先想让他藏匿于仓夷过平淡一生,但近年来三道猖狂,楚季又显现命数注定会有一劫,清虚思量再三,不得不以修行之理由让他离开仓夷。
可没想到,才过两月,关于秦宇尚存在世的消息便传出来了,实在令人忧心··曾蜀爱徒心切,急急道,“楚季年少不更事,他一人在山下,怎能抵挡住那么多妖魔鬼怪,师父,我看不如由我下山将他带回来。”
曾训曾群也连连应是,清虚还未讲话,大堂的门忽然被推开,如梓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语气尽是焦急,“师尊,是不是师弟出什么事了”·大堂四位老道面面相觑,沉默不言。
作者有话要说:·嗷,我喜欢的大师兄也出来了·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仓夷大堂中陷入一阵异常的安静之中,如梓见师尊师父都缄默,心中更是犹如蚂蚁热锅上爬一般,素日的淡定面容也染了些急躁,竟忘记自己无意偷听又不顾长幼尊卑破门而入的不妥,大步往前走,作揖行了礼,便难忍心中担忧,“师尊,掌门,弟子无心偷听谈话,但事关师弟,恳请几位不要瞒着弟子。”
自楚季下山之后,如梓没有一日是不担心的,他的师弟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山下的人情世故又怎是楚季能想象的,但如梓再忧心也得不到楚季半分消息,而今日无意听见清虚和三个掌门的谈话,一颗心更是吊到了喉咙口。
他自幼便看着长大的小师弟,怎舍得见其受半点委屈··“如梓,你且退下·”面对着得意门生,曾蜀的面色是不同寻常的严肃,声音也是威严至极。
如梓便更是觉得事关重大,不肯听命,“师父,师弟与我一同长大,如今他出了事,我怎能安心”·曾蜀沉重的望着如梓——他这两个徒弟大相径庭,- xing -子一动一静,做事一急进一沉稳,他也深知二人感情深厚,如梓这般担心无可厚非,但楚季之事不比其他,若是再将如梓也卷进来了,他于心不忍。
手心手背都是肉,曾蜀不愿将他看着长大的如梓也推进那无底漩涡··如梓依旧站如钟,恳切的又唤了一声师父··曾训看不下去,摇头长叹道,“如梓,并非你师父有意隐瞒,你便不要了为难你师父了。”
如梓挣扎万分,一面是师规一面是师弟,哪方他都难以取舍,就在他进退两难之时,老僧入定的清虚道长捋着花白胡子,声音沧桑却气息十足,“如梓·”·“是。”
如梓恭敬颔首··“你若担忧楚季,不如便由你下山·”清虚道长布满皱纹的脸挂上了一抹和蔼的笑容,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徒孙,“若楚季想回仓夷你便带他回来,若他不想你也不要强求,待在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护他周全。”
如梓面色一喜,眼中尽是光芒,继而抱拳,音色掷地有声,“弟子如梓谨遵师尊命令·”·清虚清明的眼望着他,“若是楚季问起,你便说有要事下山偶遇到他,你可明白”·如梓神色微怔,纵然他不知为何师尊为何要对楚季隐瞒他身陷危险之事,但还是毕恭毕敬应下,“弟子明白。”
曾蜀欲说些什么,被清虚制止了,他只得作罢,待如梓折身出了大堂,才忍不住道,“师父为何让如梓下山”·“曾蜀,为师知晓你护徒心切,但下一任掌门人若不经历些磨难,将来又怎能掌管仓夷”清虚的神色变得缥缈,但一双眼却依旧明朗。
曾蜀明白了清虚的用意,到底不再反驳,只是心中却隐隐担忧,如梓对楚季太过于上心,若危险到来,他怕如梓连自身都不顾··但这是如梓的选择,作为师父的,也便放手了,只望此次下山,他视如己出的两位徒弟都能平安归来。
仓夷山上依旧一片风平浪静,深山老林之中依稀能听见剑器摩擦之声,不知何时天边飞过一只鸣叫的乌鸦,栖息于枝头,再不肯离去··天气渐冷,再过不久便会是初雪,楚季此次出行,衣物和盘缠都落在了君府,原先是打算无论如何都不回邬都的,但他在外漂泊了三日,吃的是野草睡的是破庙,风吹日晒好不凄凉。
楚季何曾过得这般穷困潦倒,越想越气,却又拉不下面子去见君免白,思来想去,只得用了下策,打算趁夜偷偷回君府将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只是,这几日楚季觉得身边有些蹊跷,好像到哪里都能闻见淡淡妖气,甚至还夹杂了些楚季难以辨别的气息,像是他身边时时刻刻都围绕着妖魔鬼怪,但又纷纷不敢现身见他。
楚季满心疑虑的欲细细探查,那些萦绕的诡异妖气便又都不见,而除了君免白在暗中搞鬼,楚季实在想不出其他来,便只当是君免白- yin -魂不散··入了夜,楚季便悄然的从君府的墙面混了进去,君府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安静得细微的脚步声都能听见,楚季轻车熟路的绕过君府的走廊,恰好就见昙婶在在月光下翩翩起舞,不禁多望了两眼,而无论看多少眼,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入目。
楚季咽了下喉咙,收回目光,放轻脚步潜入他君免白的院子里,君免白的房间已经全暗下来了,院子里只剩下一颗守夜的灯笼还在坚守发出微弱的光··面对这含有自己与君免白相处点点滴滴的院子,楚季心中滋味万千,继而撒气般重重的瞪了一眼君免白的房间算是泄恨,他不再耽搁,抬步往自己曾住了两个月的房间走去。
而他一进了房间,暗处一双在夜里红通通的眼里闪着炙热的光芒,嘴角嗜着笑,慢慢的跟上楚季的脚步··房间里实在太暗,楚季凭借记忆才找到放置衣物和碎银的柜子,打开柜门一摸,空荡荡的,竟然是什么都没有,他面色一沉,同时,房间里的烛光忽然毫无预兆的燃了起来,楚季顿时像做贼一般转过身去,双瞳微微放大看向来人——着了黛蓝流月的君免白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楚季心中噔的一下,褪去黑衣的君免白笑起来更显温和,但楚季深知在这幅温吞模样下暗藏的是怎样的风云,他收了被撞见坏事的尴尬,微仰着下巴看着君免白··“道长,是来找这个的吧,”君免白把手上提着的一个包袱放到桌面上,笑容温雅,“我都给道长收拾好了。”
楚季心思被拆穿,纵然心中有些不快,但面色却依旧如常,哼道,“算你识相·”·他敛着五官往前,直至走到桌前,一把抓住包袱,不愿与君免白多说,抬腿便要往房外去。
“楚季·”君免白忽然唤了一声··楚季浑身一顿,这是君免白头一回连名带姓的喊他,不禁有些诧异,侧目望他却不说话··君免白挂着素日常见的笑容,好像两人又回到了几日前的毫无嫌隙,语气也放软了许多,“你既然都来了,便不要走了吧。”
楚季蹙眉,不懂他的意思,冷声道,“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君免白脚步一换,直接挡在了楚季的面前,笑吟吟的,“那我也是你的,你把我带走吧。”
·“无理取闹·”楚季音色愈发寒,抓着包袱的手猛然抓紧··又来了,君免白又装作这幅死皮赖脸文文弱弱的模样,他快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才真的是他。
他说着便要绕过君免白,君免白却极其迅速的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楚季自是不肯,用力想甩开,君免白扣着他的手腕,看似温和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往后压··楚季身后便是桌面,被君免白这么一用力,腰身抵在了桌沿,磕得有点疼,他整张脸都黑下来,咬着牙道,“你最好见好就收,不要逼我动手。”
好不容易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君免白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走,略一思量,一手抓着楚季的手腕,一手捏住楚季的腰身,把他往下压··楚季剧烈挣扎起来,但还是被他压得整个上身躺在了桌面上,而君免白就附在他上方,不知何时收了笑,目光复杂的落在他的脸上。
这种被压制的局面让楚季火冒三丈,他抬腿便踢,君免白眸光一闪,整个人直接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楚季忍无可忍低吼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如今两人的姿势实在暧昧至极,君免白像是贴在自己身上似的,楚季无端端脸皮有些燥热,眼神燃着两簇小火面像要将君免白烧出一个洞来。
“想道长留下来·”君免白面色十足的认真,也收了开玩笑的意思··楚季怒不可遏,怒火从胸腔直燃上来,声音听起来都凶巴巴许多,“留下来做什么,你还有什么没玩的把戏。”
楚季是一招被兔咬,十年怕兔子,如今君免白在他心里就是个居心叵测的大骗子,他哪里肯听得君免白只言片语··君免白无声叹一口气,忽然倾身紧紧抱住楚季,语气莫若奈何,“道长,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我不会再骗你了。”
楚季心中激荡,挣扎着想要挣脱君免白的怀抱,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察觉楚季的抗拒,君免白彻底没辙,依旧紧紧抱着楚季的腰防止他磕伤,声音淡淡,气息都洒在楚季耳边,“你难不成就没有发觉这几日的异样么”·楚季动作一顿,目光微闪,君免白抬眸与他对望,他在君免白的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面容因愠怒而稍显绯红,唇抿得紧紧的,眼里既是挣扎也是犹豫。
君免白面色带点无奈和担忧的望着他,薄唇张张合合,音色清朗而温柔,“三界已经盯上你了,你不留下来,我该如何才能护你周全·”·楚季仿若要掉进他如湖水一般深邃的眼里,君免白抚上他的脸,声音轻轻却犹如一根羽毛拂过他的心尖,痒痒的麻麻的,挥之不去,君免白说的是,“道长,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按头小分队上线·啊对了,作为一个长期失眠的患者想给失眠的小可爱一个建议,发现失眠一定要去看呀,我就是拖着拖着把身体熬坏了,昨晚看了医生,说成药已经吃不好啦,现在得吃中药调养了·中药真滴很苦,不想吃长期喝中药的小伙伴发现症状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啵啵啵大噶· · ·第40章 第四十章·楚季好半晌才从君免白听话二字回过神来,脸颊染上一抹异样的红,咬牙道,“我凭什么要听你话”·君免白是他什么人,哪里有资格来要求他。
楚季尚存清明,即使羞恼依旧抓住了君免白话里的要点,“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做三界盯上我了”·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这几日萦绕在他身边的气息不是君免白搞的鬼,楚季满心疑虑,推了推君免白示意起身讲话。
但君免白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揽着楚季的腰不肯让他动作,楚季狠狠瞪他,他也不肯撒手,楚季只得作罢,干脆认命般调整个姿势躺好··君免白见楚季不再挣扎了,这才缓缓开口,“道长,我不让你离开,一是我着实舍不得你,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天天和你见面,想这样搂着你,想......”·楚季火冒三丈打断他的话,“讲重点。”
无法聊表心意,君免白哎的叹一声,收去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只深深望着楚季的脸,低沉道,“二是道长如今有危险,我不能让道长离开我的视线·”·楚季抬眸,“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有危险·君免白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他微动避过君免白又追上去,楚季正想发火,便听得君免白如水凉凉的音色,“事到如今,我便将所有事情都告知道长。”
楚季察觉君免白话里的认真,抿着唇与他对望,烛光摇曳中,君免白的眼睛如一汪清泉,看似平静的表面地下隐藏的是激流暗涌··“道长可曾听闻过秦宇这个名字”君免白轻问,手指一直停留在楚季的脸上未曾退下。
·楚季任由他摩挲着,蹙眉想了一会,不确定的问,“九天战神”·楚季在仓夷倒是听闻曾蜀说过这号人物,所知的也便是秦宇乃神界战神,凡是出征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七百年前因一场大战逝世,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不错,”君免白音色低低,凝视着楚季的脸,在楚季发问之前便将话回答了,“如果我说,道长与这九天战神容貌有七八分相像呢”·君免白修成人形不过七百年,未曾见过秦宇真容,但他拿楚季的小相给槐叔看时,槐叔便道楚季长得极像秦宇,也得以明白姜瑜秀为何对楚季的身份好奇,他不知楚季和秦宇长得相似是否偶然,但只要楚季顶着这样一张脸,便必定会引起三界注意。
这些日子,闻了风声的妖魔鬼怪纷纷靠近楚季,自己暗中替楚季驱赶了一些,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到底怎么说,楚季不过凡人之身,若是妖魔鬼怪有意袭击,楚季未必能抵挡得住。
唯一的计策便是楚季留在自己身边,一来了却他的相思之苦,二来也是为了楚季着想··楚季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蹙了眉,“那又如何”·“如何,”君免白低低一声,“你可知当年秦宇是为封印魔主沉仞丧命,若沉仞想要上门寻仇,你躲得过么。”
楚季怔住,依旧鸭子嘴硬道,“那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关”·君免白抚摸他侧脸的动作骤然一顿,神情变得有些落寞,叹息,“你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我心里有你,还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来害我难受。”
·楚季心里噔的一下,他确实是故意的,但就这样被君免白看穿着实有些尴尬,干脆一口咬定,“就算我真的长得与秦宇相像,又不是我封印了沉仞的,他......”凭什么找我寻仇。
知晓楚季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君免白冷冷打断楚季的话,身体突的又往下压了一分,两人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君免白声音染了点怒意,“你不要为了和我赌气,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
楚季偏过头抿着唇不说话了,他是故意和君免白赌气又如何,难不成只允许君免白骗他,还不允许他气君免白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君免白胸膛微微起伏着,目光幽深的盯着楚季仰着的纤细白皙的颈子,往上是楚季因用力而抿得极紧的双唇,殷红而饱满,让他想要狠狠撬开堵住不让他再说些气人的胡话。
楚季许久没听闻君免白讲话,疑惑的把脑袋挪回来看君免白,不禁一怔,君免白眼里闪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若不是知道君免白不会伤害他,他真的以为君免白想要把他拆吞入腹。
楚季被看得心惊肉跳,浑身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动了动唇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结果他一动,君免白忽然猝不及防的搂紧他,在他未能做出反应之时,双唇已经被两瓣柔软的物体堵住。
楚季浑身大震,本来还一直抓在手上的包袱应声落地,他剧烈挣扎起来,费力的伸手去推搡君免白,可怜他自幼修行,却竟是不能撼动君免白的身体一分一毫,反倒似让君免白更加兴奋的攻略城池。
君免白撬开楚季的双唇,听见他因拒绝而发出的低声,眼神愈发深不可测,强势的将自己的舌送进楚季温热的口中,强迫楚季和他亲吻··楚季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攻势,挣扎的力气慢慢小了,君免白的吻和他的人大相径庭,粗暴急促得让楚季招架不了,楚季只得从缝隙里去汲取空气,浑身变得异样的燥热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比他练功时用错方法还要混混沌沌,就像是喝了酒的人,整个人都泡在酒坛子里,无法清醒。
君免白许久才肯放过两瓣被他吮吸的微微红肿的唇,两人气息都凌乱着,安静的夜能听见到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令人脸红心跳··烛光里,楚季的眼染了点水气般,他用力的吸取空气,等待带点寒的空气尽数进入他的胸腔,他仿若要沸腾起来的身体才稍褪去些热度,但脸还是是滚烫的。
君免白依旧伏在他身上,楚季半晌才反应过来君免白对他做了什么好事,怒不可遏的呵斥,声音却是异样的沙哑,竟然有点像撒娇,“君免白,我看你是活腻了·”·“我很久就想这么做了,”君免白声音有点不稳,不怕死的道,“能一亲芳泽,死而无憾。”
楚季彻底被他的死皮赖脸折服,气得浑身发抖,用了狠力去推他,自是没推动,厉声道,“那你便去死吧·”·“舍不得,”君免白璀璨一笑,仿若又变成那样会冲着楚季撒娇的君府公子,“我怎么忍心丢下道长一人在世间受尽寂寞呢。”
楚季快要气疯了,整张脸黑得跟屋外的天一般,君免白见好就收,慢慢松开搂着楚季的腰,他才一动,楚季便借机要伸手去够身后的斩云剑,君免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又重新把他往桌子上压。
“君免白·”楚季一字一顿,目光要把君免白掰碎了一般··君免白啧啧道,“动刀动剑的多不好,你要是觉得亏了,我给你亲回去,成不成”·楚季咬着眼,额头的青筋浮现,从喉咙里吐出一个中气十足的,“滚。”
君免白依旧浅浅笑着,滴水不进的样子,“不滚,我才不离开道长,道长这一辈子啊,是别想甩开我了·”·楚季深深呼吸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怒火烧掉了理智,深知自己绝对说不过君免白这种没皮没脸之人,沉声道,“适可而止,还不松开我。”
“道长答应我不离开,我便让道长起来·”君免白丢出了唯一的条件··楚季捏得拳头咯咯响,半晌才恶狠狠的,不情不愿的,“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免白挑了眉,“若道长不守诺言,我便去仓夷山告道长的状·”·楚季别过脸,仓夷有规,凡是弟子不得动凡心,偏生他真将君免白放在了心上,若君免白以此参他一状未尝不可。
软肋被人捏在手心,楚季既气恼又无力,吸了口气,“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楚季又想起前两日那个抵死缠绵的吻来,脸皮子忽的有些发烫,他虽是恣意了些,但绝对没有君免白这般的厚脸皮,当即脸上就染了些异样的绯红,偏生还要假装无所谓的推君免白一把,“不想说就罢了。”
君免白轻笑一声,他实则爱极了楚季这种别扭的模样,也不打趣他了,一手拿着壶,一手往自己腰间探去,不多时手上便多了一块通透的刻了君字的白玉··楚季好似明白了几分,君免白将白玉递给他,他没有推辞拿在手中把玩,白玉圆润带点暖意,上手很是舒服。
君免白的声音在夜色里也带点暖意,“这玉是君家世代沿袭宝物,有藏匿妖气之效,当年我离开妖界之时,唯带了这个东西·”·楚季摩挲着白玉,抬眼问,“你在妖界待得好端端的,跑来人界做什么”·君免白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又恢复往常笑意,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话的,如深潭的眼睛与楚季对视,“道长怎么知道我在妖界就好端端的”·楚季微怔,他又道,“若我被人欺负了,道长可会为我报仇”·他话里有话,楚季不得考察起话里的真实- xing -,正想回答,君免白捧着肚子笑起来,“我骗道长的,我怎么可能让人欺负呢。”
楚季见他笑得欢快的模样,气得一把将白玉丢还给他,亏得自己还想信他的鬼话··君免白将白玉系好,饮了一口酒,酒入喉却带了些苦涩,眼里也有着难以察觉的难过,看向楚季时又是笑意盈盈的。
那些过往太过不堪,他不想让楚季知道··梨花白喝了一半,楚季才觉这酒后劲有些大,整个人微醉,不由得放松许多,将背靠在栏杆上,望着君免白白皙的面容,偏头问,“你的真身是什么”·君免白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思量半晌,摇头,“不能告诉道长。”
楚季皱眉,酒壶子在手里晃啊晃的,酒香溢在寒冷的空气里,“为何”·“等什么时候你打得过我了,我便告诉你。”
君免白笑得温润,轻吐一口气··若是让楚季知晓他是一只白兔精,想来定会笑话他,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说··楚季撇了嘴,微眯着眼往亭外夜色,酒香醉人,他也要溺毙在这浓郁芬芳中。
眼前忽然有细小的絮雪飘落,在烛光里如同夜色之中翩翩起舞的萤火虫,楚季反应过来是下雪了,眼睛睁大了些,嘴角也溢出些笑意··君免白悄然的靠近他,许是夜色太撩人,也许是酒香太醉人,这一次楚季没有躲,君免白便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与他一同看亭外初雪。
“道长,”君免白声音轻轻的散在风里,用着最腻人也最动人的情话,“月明,风清,酒香,雪白,比不上我心里的半分你·”·楚季仰着脖子笑容愈浓了些,将壶中梨花白一并落肚,借着酒意,他也变得坦白起来,偏着头,眼光落在渐渐加大的绒雪之中,话却是对着君免白说的,“我喜欢这个夜晚。”
也......喜欢你,楚季在心里将话给补全,但他相信,即使他不说,君免白也能意会他的意思··果然,待他与君免白对视上时,他望进君免白深深的眼睛,染了点不敢置信的欣喜,他便觉得,月色更美了。
世间有风花雪月,也便有残风败雨,这边两人正互表心意,在极尽远处的深林之中,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如风般席卷而来,稳妥的落在轩辕大地,俯瞰人世百态··绛紫色衣袍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麒麟,却未能替他染上半分颜色,男子如地底最深渊而来,带着摧毁一切的魄力,站于山巅,只是一人便气势如虹。
男子眉目深邃,一双极具美感的丹凤眼里隐含的却是挥之不去的- yin -鸷,一丝温度都无··沉仞呼吸沉稳,静静的望着人界的初雪,如同绒花一般点缀在他的墨发上,他就这样安静的站着,仿若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许久,身后的随侍无云出声打断这片刻寂静,提醒他道,“主子,蒋遇雁这几日正在追踪主子的踪迹,主子是暂回魔界还是”·闻言,沉仞露出个不屑至极的笑容,“连他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他算是什么东西”·无云便恭恭敬敬住了口。
沉仞目光更寒,他不能回魔界,若是秦宇还活着,便更不能回——当年之事如潮一般席卷而来,令他冰封了几百年的心又隐隐作痛··倘若秦宇真的未死,他定要为七百年前的自己讨回公道,沉仞捏紧了拳,刹那脚前一颗大石便炸裂开来化作灰烬,与绒雪一同散在这天地间。
作者有话要说:·大白兔的情话很OK·好滴所有cp都跑出来了,接下来要混着写了~话说单单看这章,大家喜欢蒋遇雁还是沉仞哎· ·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今年冬天的雪来势汹汹,邬都接连着下了好几天雪,四季如春的君府也让皑皑白雪给覆盖了,绿荫上都是雪花,屋檐挂满了冰渣子,一条条垂下来晶莹剔透,楚季出门的时候有一条冰渣子碎裂砸下来,幸好他及时避过了。
小黑狗嗷嗷的从转角处跑出来,蹦着两条小短腿往楚季身上扑,楚季自打知道这狗有灵- xing -快成人形,多多少少就不让他钻进自己怀里,小黑狗扑了个空,委委屈屈咬着他的衣摆,咕噜咕噜的叫着。
恰逢这时候君免白也从屋里出来,楚季便问,“他咕咕叫说什么呢”·君免白一见小黑狗又死皮赖脸的粘着楚季,二话不多走过去抬脚轻轻一踢把小黑狗踢开,往楚季身边凑,丝毫不觉得自己粘着楚季的行为和小黑狗毫无分别,笑吟吟的,“他说皮痒了,让我踢他两脚。”
楚季瞪他一眼,将粘在自己身上的君免白的手臂拉开,说,“我看是你皮痒了·”·外头雪已经停了,地面铺了薄薄的一层雪,楚季弯下腰把小黑狗抱起来,轻轻丢出去,小黑狗就稳稳妥妥的落进雪地里,欢快的打起滚来。
·楚季闷在君府好几日,天气好不容易放晴,有些坐不住,回头问君免白,“不如出去走走吧”·君免白为了保护楚季,在君府周围设了屏障,外头寻常的妖魔鬼怪进不来,但楚季却觉得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若他长相真与秦宇相似,该来的总会来。
况且,趁着雪停,他萌生了想回一趟仓夷的心思,当年他在山下被清虚真人抱回仓夷,他从未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而如今看来,忽生端倪··仓夷共九十八名弟子,他排名靠后,许多师兄皆未佩戴器物,而他却早早便得了斩云剑,当时因此时惹了不少闲言蜚语,他只当清虚真人厚爱他,却不曾想,他不过十四年纪,哪里担得起斩云剑如此锐气凌霄之器物,楚季不知二者之中是否有关联,但却不愿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是巧合也好,另有隐情也罢,楚季势必要弄个水落石出··君免白只一怔,似乎便明白了楚季的意思,斟酌片刻,挂在面上的笑容渐渐变淡,“道长,有一事或许你会想知晓。”
楚季敛眉,没说话··“你到君府不久,我曾运用幻术想探究你心中想法,你猜如何”君免白想楚季心中有数,这件事并非那般简单。
楚季眉间微微一皱,不追究君免白为何要偷窥他内心,隐隐感到君免白要说些什么··“无论是人还是妖,但凡是道行比我低的,我皆能窥探其心,”君免白面色沉寂下来,深深望着楚季,声音掷地有声,“但我却无法窥探道长心中所想,如此想来,只有两个可能,当时我幻术忽然失效,除外便是......”·君免白未将话说完,楚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目光落去无忧无虑正在雪地里打滚的小黑狗,撒欢了般不知道人间事故,楚季心中沉重,几次交手下来,楚季深知他的道行必定是比不上君免白的,可为何君免白的幻术对他无用。
有什么隐藏于深潭的东西正在渐渐浮出水面,楚季悄悄捏了下掌心,若无其事对君免白笑了下,“看来再过不久我便能打得你现出真身了·”·君免白见他还会开玩笑,松口气,攀上他的手臂,弯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今晚我们去金玉满堂用晚膳可好,我听闻他们刚海运了些珍品过来。”
楚季微微一笑应下,然后一跃便落入白雪之中,抓了把雪球往小黑狗身上丢,小黑狗被砸得站不稳脚跟,踉踉跄跄倒了好半晌,惹得楚季一阵爽朗的笑声··君免白就站在屋外,眉眼含笑望雪景之中一人一狗玩得好不乐哉,楚季发上的水蓝琉璃珠随着楚季的走动摇晃着,散发冷冷清辉,一如君免白眼中的楚季,傲然独立。
·世事难料,将来是如何谁都不知,但无论世事如何,君免白拼了命也要留住这般意气风发,傲气凌神的楚季,他心中所念,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继而也抬步入了雪色之中,寒风吹过,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飘荡。
冬天来势汹汹,接连几日的下雪,纵然是修炼成人形的银淼也有些熬不住了··他本就是蛇,每每到这时候便要冬眠,如今头一回成人的冬日,便火急火燎来到人界,原先是打算跟在三公子身边,谁知道三公子一心只有那个臭道士,日日在暗处守着那道士,他倍感无趣,偷偷从三公子身边溜走,悄悄寻找蒋遇雁的踪迹。
直到一日他盘在树上栖息之时,远远便望见一道竹青色身影,即使过了两百年,那人的眉目如初映他心中,顿时睡意全无,便悄然的跟在他身边··如今是他跟着蒋遇雁的第五天,蒋遇雁道行高,常常一赶路就是一天,银淼法力浅薄却依旧强撑忍着,到了今日,到底有些吃不消了。
眼见蒋遇雁终于有了歇息之意,银淼呼了口气,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坐于破落凉亭闭目养神的蒋遇雁,眼皮子上下打着颤,疲惫至极,终究撑不住,靠着一棵大树便睡了过去。
他又梦见了两百年前,梦见那张含浅淡笑意的面容,梦见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打在竹青色身姿上的可怖,银淼紧紧皱起了眉,记忆哗啦如流水一般流淌出来,给这寒寒冬日带来些暖意——·两百年前。
一条小银蛇悄悄的从绿油油的树干里爬出来,银蛇蛇身极美,鳞片分明,在夏日之中油光水滑,与其他银蛇不同的是,他额间有一抹显目的朱砂红,无端端多出来几分可爱来。
银淼小心翼翼探出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好奇打量这片未曾来过的树林,今日他为长见识,偷偷从妖界里溜出来,虽妖界的前辈总是他天资愚钝,到了人界很容易吃亏,但他听着其他外出的小蛇将人界描绘得如同仙境一般,总是弱忍不住心痒痒 。
他细小的蛇身滑过草地,眼前是炙热夏日,鼻息是青草香气,和死气沉沉的妖界不同,原来这便是人界,朝气蓬勃,有着至上的生气··银淼在原地溜达了一会,确认并无危险,才敢从藏身的草丛里爬出来,山间清风,夏日烈烈,皆是属于他的,银淼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初到人界的他,不知何为人心险恶,是以当他的被困在捕蛇器中之时已经后悔不及,银淼惊恐的待在麻袋里,他不过见这麻袋里有两颗鸡蛋,馋意大起未想太多就钻进去,不料一进入便被困在其中不得出,他的挣扎毫无用处,不禁费力的扑腾蛇身,乞求有其他同类发现他。
银淼听闻,有些人爱吃蛇胆,人界便会在树林里设立捕蛇器抓蛇,却不曾想,自己也会落入这样的陷阱之中··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银淼终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一双水汪汪透过麻袋的缝隙,已然有些灰败,他又惊又怕,忍不住发起抖来,在麻袋里蜷成一盘,等待他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子突然腾空,原是麻袋被拿了起来,银淼如临大敌,龇牙咧嘴一副战斗状态,只要谁抓他挖蛇胆,他便用牙咬住不放,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昏暗的麻袋被打开,银淼浑身戒备的盯着麻袋外之人,丝丝缕缕的光慢慢落进来,银淼瞪着眼,逆光处,先是一双琉璃般眸,映着他吐着蛇信子龇牙咧嘴的脸。
男人面容棱角分明,刀削一般的面容有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继而等男人的下颚线稍稍放松,露出一个温润破冰的笑容来,银淼被这光中的笑容晃了眼,呆滞的张嘴鼓眼,竟是等男人将他拿在手上也未曾反抗。
·男人温暖的掌心捧着他,唇角的弧线愈深,他轻声道,仿若是喜爱又仿若是惊奇,“原来是条小银蛇,”又拿指尖轻点他额上一点红,声音轻轻,“这红比我院前的红梅还要浓上三分。”
银淼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陷入了这笑之中,他浑然忘却探究眼前之人是好是坏,离得这样近,他能看清楚男人浅棕色瞳孔中的笑意,刹那连嘴都合不上了——怎的,会有如此风姿绰约之人·男人轻抚他,将他放在地面上,嘱咐,“以后别再乱跑了。”
银淼还未回过神来,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骤然风雨转变,听闻一道威严之声,不知是对谁言,“蒋遇雁,你本下凡历劫,却私改灵物命数,劫数难逃,现命你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你可认罪”·银淼浑身大震,原来眼前男子竟是下凡历劫上神么,他听闻,凡是飞升必下凡历劫,却未曾想男子竟是为了救他要遭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可男人依旧一幅无所谓模样,对着银淼微微一笑,竹青色身影要融入林中似的,银淼还未回神,男人便已跃空而上,落下一句,“人界不适合你,快回你该待之地·”·天地风起云涌,银淼眼见男子跃至上空,天边电闪雷鸣,男子闭眼吐出认罪二字,继而猛烈天雷毫不留情劈打在他身上——而不知所措的银淼,只能在下空看着他受苦。
一道,七道,九道,十八道......足足四十九道,每打一下,男人的身体便虚无一下,银淼呼吸困难的看着,眼睛里忽然涌出滚烫泪水,原来,妖也会哭··而蒋遇雁三字也随着这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并镶入银淼的心中,整整两百年,魂牵梦萦——银淼梦寐以求再见蒋遇雁一面,亲口告诉他,上神,我便是你当年所救的小银蛇。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三水也是条有故事的蛇· ·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梦境太过于真实,以至于银淼呜咽着醒过来,他脸上满是泪痕,哭得抽抽搭搭的,嘴里还念着蒋遇雁三个字。
冰天雪地里,银淼缩在大树后头,肩膀微微抖着,挺翘的鼻头被冻得红通通的,模样煞是可怜··他伸手抹泪,想到蒋遇雁,猛的抬眸,目光触及却是一双修长的腿,他脸色一僵,头慢慢往上抬,竹青色的身姿落入他的眼帘,他嘴巴微张,还未见着男人的脸,便听得一道时隔两百年却依旧熟悉的音色,醇厚如酒令人着迷,“你这只小妖,跟了我五日,所欲为何”·银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忽然又往外冒,他长卷的睫毛一眨,一滴晶莹的泪砸到雪地里,在朦胧的视线里,他渐渐看见一双狭长的眸,棱角分明的脸,一如当初的冷清疏离。
蒋遇雁因银淼满脸泪水诧异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未对这小妖做什么,怎的吓成这样·银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蒋遇雁同他讲话了,三两下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扶着大树站起来,不知所措的望着蒋遇雁。
·日思夜想两年前之人就在眼前,银淼却无端端紧张,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这样傻愣愣的看着蒋遇雁,像怎样都看不够似的··蒋遇雁疑惑的从鼻尖发出一声嗯。
银淼越发手足无措起来,瞠目结舌的模样,半天才从口中干硬的挤出两个字,“上神......”·蒋遇雁抬眸,“你知道我是谁”·银淼咽了口口水,虽是过了两百年,当年他又是小银蛇的模样,如今蒋遇雁认不出他自是寻常,但银淼还是有些失落,咬着唇点点头。
蒋遇雁不免有些惊讶,“你为何跟着我”·他似乎,并未曾见过这只小妖··忽目光被银淼额上一点醒目的红吸引,他微微抿唇,打量着银淼,猜测道,“你是两百年前那条小银蛇”·银淼眼睛一亮,眼巴巴望着蒋遇雁,欣喜若狂,“上神,你还记得我”·蒋遇雁浅淡笑着,“你额上一点红别有特色。”
况且,当年他为救小银蛇违反下凡历劫规定受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总归是印象深刻些的··银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曾想竟是自己出生便带着的胎记令蒋遇雁记住了他,不禁眉开眼笑,又想起当年,满心愧疚,“当年上神为救我受了责罚,如今我是来报恩的。”
他真真切切想要为蒋遇雁做些什么,七七四十九道劈在蒋遇雁身上的情景仿若历历在目,当时蒋遇雁隐忍痛苦的神色深深镶在他心间,如今回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银淼自认是个知恩图报的妖,蒋遇雁救他一命,他势必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报答··他殷切的看着蒋遇雁,但蒋遇雁依旧浅淡笑着,“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银淼用力的摇着头,目光在雪光之中十足坚定,“我记了上神整整两百年,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再遇上神,报答上神的救命之恩·”·蒋遇雁看着将双唇抿得倔强的银淼,渐渐收了笑——两百年前,他下凡历劫,即将飞升之时,在树林遇见被捕蛇器困住的小银蛇,他知晓银蛇已有灵气,假以时日必能成妖,忽起恻隐之心,不顾天规将银蛇救下,因逆转银蛇命数被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他记着天雷打进骨髓之中的剧烈痛意,浑身仿若要碎裂开来,却并未后悔过,也未将他忽起的善事放在心中,不料两百年后,银蛇竟是成人形来找他报恩··既是举手之劳,又何曾谈得上恩,银蛇有情有义,可蒋遇雁并不想承了他的情。
所谓神妖有别,蒋遇雁并不想多生事端··于是他垂眸望着一脸期待的银淼,清淡开口,“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报恩大可不必,也别再跟着我·”·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语让银淼挂在唇角的笑容慢慢僵硬下来,似乎,蒋遇雁与他想象中有所不同了,他以为蒋遇雁会让自己跟随在他身边的。
“可是......”银淼还想说些什么···被蒋遇雁不留情面的打断,“我知晓你已精疲力尽,所以,回你该回的地方去·”·两百年前,蒋遇雁救下银淼,也让银淼回他该待之地,二者意思相同,但语境却大相径庭,银淼有些委屈,他费尽心思,即使法力撑不住也不愿离开蒋遇雁一步,结果蒋遇雁一句话便要打发他,难不成,他真有那样遭人嫌弃·蒋遇雁是上神,自有一番风骨,面对银淼这样的小妖之时,只稍一眼,便足以让银淼畏惧,他虽明白妖有好坏之分,但神界与妖界几万年来势不两立,他不想和银淼有太多的纠缠。
银淼扁着嘴不敢说话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蒋遇雁离他越来越远,眼泪便又想下来,他急忙伸手抹去,紧紧抿着嘴,倔强固执到了极点··银淼放在心里整整两百年的存在,怎可能因蒋遇雁三言两语便退却,他不想前功尽弃,天下大道,路通四方,就许蒋遇雁走,不许他走吗,只要是他想跟着蒋遇雁,蒋遇雁也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银淼吸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收拾好心情,又挪动着脚步跟上了蒋遇雁··蒋遇雁不用回头看也知晓是银淼跟上来了,他只微微蹙眉,但也加快了赶路的步伐,风呼啸而过,他竹青色的身姿如同飞过竹叶,利落而干净,不多时便将银淼远远抛在后头。
因着天气有放晴的趋势,消沉了几日的邬都市集又变得热闹起来,君免白和楚季因着外貌过于出众,加之邬都又多人知道君免白这号人物,每每出门定引人注目,因此这一次一共决定共乘马车出外。
马车外寒气逼人,车内烧着银炭,还铺着厚厚的软被褥,纵是不畏寒冷的楚季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未免太过舒坦,怪不得君免白要到人界来赚个大满贯··君免白掀开车帘子的一角,让冷风稍微灌进来去了些闷,等马车里空气流通了,才从暗格里抓了把炒熟的栗子塞到楚季手心,道,“离金玉满堂还有段路,道长吃着解解馋吧。”
楚季不知他何时准备了栗子这东西,拿在手中怔了一会,心里有些动容,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谢了·”·便慵懒的靠在软垫上一口一颗栗子,吃得津津有味,但唇角却因为君免白记着他的喜好而微微卷着,心情愉悦的模样。
君免白乐得见楚季心情好,也有了靠近的由头,靠在楚季身上讨栗子吃,“道长,喂我一颗·”·楚季看他一眼,想栗子本来也是他准备的,又见他张嘴一幅等待投食的模样,便也由着他,不扭捏的往他嘴里丢了一颗栗子,见他弯了眸,忍不住调侃,“也就小黑狗会这样向我讨食物了。”
君免白哼哼唧唧的,不以为然,“不管,道长再喂我一颗·”·楚季拿他彻底没辙,正欲把指尖的栗子往他嘴里送,目光恰好落到被掀起的车帘子的一角,顿住——那是,仓夷的道服·可惜他只瞧见衣物一角,晃神之间,君免白竟是直接咬住了他的手指,楚季蹙眉将手收回来,笑骂一句,“说你是狗你还咬人啊,莫非你真身真是狗”·君免白咀嚼着栗子,关于真身这事可不得儿戏,当即哼道,“我才没狗这么蠢,”又问,“刚才道长看什么呢,那么入神”·楚季斟酌了实话实说,“我好像看见仓夷的弟子了”·君免白随即从他身上起来去掀开帘子,“那道长不下去看看”·楚季摇头,“我也只看见一角,可能是看错了吧。”
·这时候仓夷弟子是不可能下山的,更何况千里迢迢到邬都来,楚季自嘲自己眼神不好··他拍拍沾了些栗子碎的手,突然想起什么,笑问,“对了,我听小牡说你怕狗,什么缘故”·君免白当即反对,“什么叫怕,我只是讨厌罢了。”
楚季盯着他有些气岔的脸,看来这其中真有缘故,不禁循循善诱,“哦,说说原因·”·他难得也有套话君免白的时候,自然是要问个清清楚楚。
君免白冷哼一身,“当年我还没修炼人形之时,被条疯狗咬了一口,疤痕到现在还没消呢·”·想他当时不过是在树林里啃草,不知道哪里突然蹦出只穷凶恶极的大狗来,对着他的后腿就是一口,若不是随从发现得及时,他定丧命于那时,从那时候开始,君免白便极其厌恶狗,看着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这样,”楚季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点着头,“那你的真身是什么”·君免白正陷入被疯狗咬的回忆之中,张口欲说话,忽然便明白过来自个竟是被楚季套话了,急急转了话,“好啊,道长,原来你也会使坏。”
楚季见他吃瘪,爽朗的笑出来,“谁让你不肯告诉我,我只便能自己问了·”·君免白吃了亏,整个人扑到楚季身上去,楚季被他一吓,来不及推他,被他抱了个满怀,便听得君免白得逞的声音,“那就罚道长这一路都让我抱着好了。”
楚季象征- xing -挣了几下,也便由着他,马车里一片欢声笑语,而马车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碎小雪,一道白衣身影穿过小巷,如梓温润的眉目微微敛着,放眼偌大的邬都,忽感有些大海捞针,轻叹——师弟,你究竟在何处·作者有话要说:·糖和玻璃渣一起洒~· ·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君免白和楚季一到金玉满堂,便被簇拥着上了地字号客房,外头天寒地冻的,客房里倒是温暖如春,一进去,楚季便觉得浑身都舒畅了,甚至还伸了个懒腰,转身便躺到了贵妃塌上。
对外一事向来是君免白负责的,他都是闲着懒洋洋看君免白点菜,又吩咐小二上了一壶碧螺春,这才让小二退出去,回过头来看楚季,“你倒好,就等着吃了·”·金玉满堂是邬都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君免白托了些关系才订到地字号,但现在看楚季心满意足的模样,觉得那些心思都值得了。
·楚季从贵妃塌坐起来,卷着塌上的流苏玩儿,悠哉悠哉道,“论吃,还是你君公子在行不是,我一个外行人,就不和你抢功劳了·”·君免白轻笑,待小二将碧螺春端上来,便招呼楚季过食桌,“他们这家的云片糕配茶极好,道长过来尝尝。”
楚季一蹬从美人塌起身,大步走到食桌,拈了一层薄薄的云片糕在手中端详,云片糕中夹了些红豆,闻起来清香可口,吃进嘴里软糯不粘牙,再小饮一口碧螺春去了甜味,唇齿留香而回味。
对于美食楚季是不吝啬夸赞的,“好吃·”·“那是自然,不过垫垫肚子就好,要不待会主菜上来得吃不下了·”君免白提醒着,替楚季将眼前的茶杯满上。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金玉满堂的小厮提着灯笼挂上屋檐,大红灯笼将烛光映照得红澄澄的,照亮了街面,祛除了些冷意··地字号的烛也点起来了,两人就着噼里啪啦燃烧的银炭在客房里饮茶吃糕点,一派惬意。
酒过三巡,金玉满堂的大厅忽然热闹起来,楚季正夹一块烟熏鸭,眼皮子一睁问,“外头怎么了”·君免白在人界是流连惯风月之人,消息十分灵通,挑眉,“听闻金玉满堂请了金缕街花满楼的新晋花魁,秦七娘到场唱曲,道长可想去看看”·楚季回想起到花满楼的那次经历,顿时兴趣缺缺,“不想。”
如今想来,那日君免白必定是借醉装疯,他怎就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又想君免白总是去那些烟花场地,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不痛快,连口中的烟熏鸭也不是滋味。
楚季兴趣阑珊,君免白却显得很感兴趣的模样,拉着楚季的手臂,哼哼道,“就当凑个热闹”·他语气稍软,楚季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想起在花满楼那次君免白说他有龙阳之好,顿时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怎么都想想不到,竟是一语成真。
楚季面色有些挂不住了,轻咳两声,怕君免白看出他的异样,佯装轻松道,“既然你想去,那便走吧·”·君免白微微一笑,目光悄然掠过楚季发红的耳朵,腹诽,道长你若真这么淡定,耳朵倒是争气些。
自然,他还不会傻到去揭发面子比天大的楚季,欣喜的应了,然后和楚季出了地字号客房··两人出了客房,金玉满堂的喧闹便更加明显了,耳边萦绕的是附和起哄声,看来是那秦七娘到场了。
楚季虽说是兴趣缺缺,但都到外头来了,也便觉得既是要凑热闹那边好好凑个够,脸色也隐隐带了点期待,绕过二楼的雅座,走廊上聚集了人,都是来看新晋花魁秦七娘的。
君免白找了小二使了些银两,找了个视野好的雅座坐下来,对着的正是金玉满堂临时搭建给秦七娘唱曲的高台··这家酒楼叫做金玉满堂倒是名不虚传,大堂张灯结彩亮如白昼,一派奢华,高台铺了红色软绒,摆了一只雕花木椅,左右挂两只巨大的灯笼,高台场景一目了然。
不多时,便见得高台左侧由人引出了一个曼妙身姿的女子,一身得体的橙色罗裙,外披绯红马甲,柳眉含春眸,勾着唇,踩着小碎步摇曳的走到雕花木椅旁··这样风情万种的女子,顿时便吸引了金玉满堂食客的注意,楚季听闻四周都是吸气声,不由多看了一眼,心中想美则美矣,但他实在不爱这弱不禁风的调调,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便见君免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楚季心中一咯噔,似乎觉得君免白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禁移开了目光··“道长觉得如何”君免白含笑问。
楚季不咸不淡的,“不如何·”·“我倒觉得是个容貌上乘的,花满楼许久未出过这模样的花魁了,”君免白端详着楚季的脸色,见楚季紧紧抿着唇,末了轻笑,“不过,世间千万再美,都比不过道长。”
楚季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自己都未意识到抿着的唇稍稍松动了些,目光又放往高台··只见一个侍女抱了台琵琶上来,秦七娘接过后,坐于雕花木椅上,朱唇微启,音色甜而不腻,“七娘今日献丑弹唱一曲,还望各位看客莫要嫌弃。”
金玉满堂的食客自然是喝彩连连,甚至有鼓动着拍起了掌,楚季手肘撑着栏杆上,把脑袋放上去,看秦七娘熟稔的调制琴弦,凤仙花染过的指甲很是艳丽,流畅的试了几个音,琵琶声脆,落在偌大的大堂中,余音绕梁。
看客皆屏息以待,就连楚季也竖起了耳朵,他生在仓夷,少听得琴箫管乐,如今乍一听觉得很是新奇··秦七娘不愧是新晋花魁,面对这么多食客面不改色的,美目盼兮,笑得妩媚,修长的五指按住琴弦,顷刻间便有清脆的琵琶声流淌出来,而她朱唇张张合合,吴侬软语,似要酥进人骨子里似的。
不识乐曲的楚季也不禁刮目相待,眼露欣赏之色,君免白见他前后转变之大,心中不禁有些吃味,试图用美食吸引楚季的注意,“道长,吃点杏仁酥吧·”·楚季这才回过头来看他,接过他递过来的杏仁酥,由衷赞叹道,“我原以为她空有其表,没想到却是个深藏不露的。”
君免白见他喜欢,投其所好,“道长若喜欢听曲,以后我便常带道长去·”·楚季却是摇头,“一两回就够了·”·他本就是习武之人,半点和风雅沾不上边,今日是巧合撞见秦七娘在金玉满堂唱曲,若不然楚季也不会刻意学文人做些风花雪月之事。
曲听得差不多,也见识过了,楚季觉着时辰差不多,便道,“回府吧,我答应小黑狗给他带大猪蹄·”·君免白自是依他,招呼着小二过来结账,两人正想离开,金玉满堂的琵琶声渐渐小下来,而秦七娘的音色在大堂里回荡着,“承蒙诸位厚爱,七娘甚是欣喜,七娘斗胆,想借着这个机会宣告一件事。”
众人皆饶有兴趣听着,君免白和楚季也不例外··“七娘卖身入花满楼,虽身为妓,但素卖艺不卖身,可今日七娘倾心之人在此,想当众对其表明心意,还望诸位能原谅七娘的私心。”
·她说得恳切,话中意思大胆,顿时在金玉满堂掀起波浪,众人皆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诧异不以··君免白和楚季相视一笑,站在雅座里静待事情发展··秦七娘将琵琶放好,弱柳扶风站于高台,有我见犹怜之感,她水眸在大堂里游走着,忽的看向君免白和楚季一处,两人面色瞬间一顿,心中隐隐不安。
秦七娘已经接着讲话,声音虽不大,但足以让大堂之内的食客都听清楚,“妾身七娘,仰慕花木神君公子已久,今日斗胆当众表明心意,望将七娘的出阁付托君公子,还望君公子成全。”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纷纷看向君免白和楚季的位置,讨论声不绝于耳··楚季闻言面色微怔,看看秦七娘,又看看君免白,想两人什么时候竟是有了交情。
君免白知道失态不对,先顾及到的自是楚季,轻声而坚定道,“我与她从未见过面·”·因着有欺瞒楚季的前科,君免白生怕楚季不信他,说这话时有些急,眉心也微微蹙起来。
楚季深深望着他,末了,轻声一声,“量你也不敢骗我·”·他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若君免白隐瞒自己这秦七娘相识之事,大可不必让自己凑这个热闹。
楚季目光看向高台那妩媚女子,脸色微敛,他素来知道君免白在邬都有许多仰慕者,但当众表白的却是头一个,不禁想看君免白怎么处理,目光不由就带了些揶揄··君免白见楚季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的用眼睛瞪了楚季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脸含三分笑,对着台下秦七娘做出自己的回应,“姑娘心意在下心领了,但实在可惜,在下心中早有所属,不得已辜负姑娘一番厚爱。”
他说着意有所指掠过楚季一眼,楚季呼吸微顿了下,在心里笑骂君免白不分场合,却无端端愉悦起来··君免白名声大,邬都多得是认识他的人,此时听他心有所属,又是引起轩然大波,议论纷纷,好奇事态走向。
但君免白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不至于让秦七娘过分失了面子,秦七娘看着也是个知条理的女子,只是面色微微惨败下来,失落道,“原来公子心中有人了......”·君免白又笑笑,“姑娘很好,必有配得上姑娘的,”话里说得让人挑不出一分毛病,“如今时辰不早,君某也该告辞,各位慢用。”
说着看楚季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踱步出了雅座,四周都是打量他们的目光,不乏议论君免白身旁的楚季是谁··君免白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对着楚季略一挑眉,“我这样说,道长可满意”·楚季先是不理他,面色在外人面前敛得很紧,半晌,才露出个不易察觉的浅笑来,“勉强满尚可。”
身后四周皆是探究目光,二人却仿若眼里只有彼此,并肩而去,给看客留下两道风姿绰约的背影··作者有话要说:·秦七娘是打酱油的,但也是推动接下来剧情的·下一章猜猜谁要出来,我才不告诉你们·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君免白和楚季出了金玉满堂,便待在门口等车夫来接,里头温暖如春,外头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冷冽的风呼啸着,街面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又下雪了·”君免白站在屋檐下,看街头晶莹雪花,又笑问楚季,“道长,你冷不冷”·楚季仗着自己身子骨好,出外向来都是两件衣物,加上方才饮了酒,浑身温热,自然是不冷的,便摇头,“不冷。”
谁料君免白却是笑吟吟往他身边凑,悄悄拿手指勾楚季的小指头,两人指尖的温度缠绕在一起,他轻轻一笑,“可是我冷,只得靠道长取些暖·”·虽说街头行人不多,但金玉满堂门口来来往往的食客络却是从未断过,君免白这般行径大胆,楚季不想引人注目,手往里收了收,可君免白依旧勾得紧紧的,他只得作罢,毫不留情面的拆穿他,“你一个妖,有法术护身,冷什么”·“就是冷。”
君免白死皮赖脸的,丝毫不肯收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马车也很快驾着马车过来接他们,君免白这才肯松开勾着楚季的指头,二人从屋檐下出来,晶莹剔透的雪落在他们的墨发上,在烛光在照耀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两人走到马车庞,正想翻身上去,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君公子请留步·”·他们往后看去,竟是方才在金玉满堂献唱的秦七娘,她披着一件长长的白色绒毛披风,姿态万千的朝二人走来,楚季和君免白对望一眼,暂时打消了上马车的动作。
君免白疑惑的看着她,“姑娘所为何事”·“今日唐突,还望没有给公子带去困扰·”秦七娘面露羞赧,水眸流转皆是满满情意。
君免白大方一笑,“能得姑娘厚爱是君某之荣幸·”·楚季站在一旁不讲话,目光却是悄然在君免白和秦七娘之间转来转去,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心里竟是有些不痛快。
“那便好,”秦七娘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一个马夫模样的人匆匆忙忙走过来,急道,“姑娘,我们那辆马车轮子坏了,今夜怕是无法回去·”·秦七娘小小的惊呼一声,“那该如何是好”·马车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秦七娘面露难色,咬着唇看向君免白,“君公子,七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可否顺路捎七娘一程”·楚季一听眉便蹙起来了,但也只是一瞬,君免白察觉他的小表情,心中暗笑,斟酌再三,没有拒绝秦七娘的请求,微微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姑娘请上马车吧。”
楚季垂在身侧的手指稍微拢了拢,面无表情的看着君免白,而秦七娘好像此时才注意到楚季似的,拿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君公子,这位是”··君免白想了想,只道了他的名字,“楚季。”
楚季面色敛着的时候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模样,秦七娘不敢造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被君免白扶着上了马车,还不时回头偷望楚季··等秦七娘一进去,楚季便对着君免白冷哼一声,“你倒是怜香惜玉。”
君免白抿唇一笑,趁着车夫不注意凑到楚季耳边吐着气,“道长,若我没猜错,你这是吃味了”·楚季下意识就想反对,君免白却骤然压低了声音,极为快速在楚季耳边接了一句,“待会上了马车,多留个心眼。”
楚季面色微变,不明所以的看着君免白,见君免白目光里头闪着不同寻常的光辉,不由探究的望向禁盖的马车帘子,末了,轻轻颔首··马车在小雪夹杂着风里前行,里头很寂静,点着银炭,只掀开了一层帘子透气,很是温暖,楚季和君免白挨肩坐着,秦七娘坐在侧位,三人皆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秦七娘打破马车的寂静,葳蕤的烛光里,她咬着唇,“七娘前些日子听闻,陈府的案子是君公子和一位道长破的,想必楚公子便是那位道长吧”·她既是发问,楚季自然也不好不搭理,淡淡回,“是。”
他态度冷淡,秦七娘却半点尴尬也无,接着道,“楚公子好生厉害,七娘实则佩服,敢问楚公子师承何处”·楚季微敛起了眉,心里隐隐有些疑虑,这个秦七娘,说是喜欢君免白,又追着要同他们坐同一辆马车,结果上了马车,却是与自己搭话,实在蹊跷。
纵然心中有疑,楚季还是回,“在下乃仓夷派弟子·”·“原是仓夷派的道长·”秦七娘颔首,细细打量着楚季,一时间无话可说。
楚季留了个心眼,此后便警惕起来了,目光悄然落在闭目养神的君免白身上,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这个秦七娘有蹊跷的··马车一路平稳的行去,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这时,马车忽然猛的一个颠簸,秦七娘目光一闪,直直往君免白方向倒去,电光火石之间,君免白闭着的眼骤然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与此同时,他身子往后稍微一避,顿时擒住秦七娘的手,借着摇晃的烛光,楚季看见秦七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捆捆妖锁,面色剧变,而君免白已经将捆妖锁夺在手中,把秦七娘甩到软垫上,厉声问,“你是谁人派来的”·秦七娘行迹败露,面色惨白,急急掀开了车帘跳了出去,只听闻车夫一声惊呼,君免白和楚季对望一眼,皆迅速从马车上跳下去,车夫已经昏迷过去,秦七娘站在不远处,并未离去。
君免白面色沉重,空无一人的街道,寒风肆虐侵袭,刺骨的寒意不断钻进骨子里··顷刻之间,妖风大作,将天地间的雪卷入一个漩涡,君免白和楚季察觉失态有变,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而秦七娘退居一旁,似是在恭迎谁到来,垂着头,恭敬万分。
楚季呼吸稍屏,顿感一阵浓烈巨大的压抑气息侵袭整个天地,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气流,纵然是姜瑜秀和君免白也未必可以与之比拟,他眉目借敛,静候来人现身··君免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唇角抿得极紧,浑身戒备,目光凛冽的盯着不远处。
很快,天边忽见一道紫色光影,绚烂至极,照亮了漆黑的夜,伴随着这光影,一个身着绛紫麒麟袍的青年男子从天而降,轮廓分明,一双眼尤其深邃,像是隐含了天地间极怒极怨之气,只消一眼,便令人顿感侵入骨子里的气魄。
传闻魔主沉仞一身绛紫麒麟袍,有与生俱来的恢宏气势,君免白刹那便明白,他胆心的终究还是来了··“我听闻君家三公子是个不中用的,只晓得流连风花雪月,看来不尽然。”
沉仞音色低沉,令人有压迫之感··秦七娘战战兢兢在站于一旁,“主子,我......”·她话未落,沉仞手掌一抬,只见秦七娘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住似的,原是妩媚的脸慢慢变得扭曲,掐着脖子一字说不出,顷刻之间便化作一团浓黑的烟,消散于风雪之中。
而除了属下的沉仞- yin -沉开口,“既是未完成任务,便甘心受罚,君三公子觉得呢”·君免白未曾见过沉仞,但沉仞却对其了如指掌的模样,这种处于被动的局势让君免白面色越发凝重,他悄然将楚季挡在身后,轻笑,“君某自问未得罪过你,今夜这一遭是为何”·其实他心中隐隐已猜出了大概,沉仞自是不可能为他而来,秦七娘不过一颗抛出来探路的棋子,若君免白真如沉仞所言是个没谋略的,今夜不出意外,便是松了懈怠,让秦七娘用捆妖锁困住,而沉仞大可不必费吹灰功夫,便可将目标对准楚季,虽区区一捆捆妖锁未必能困得住他,但若让沉仞占了先机,今夜他和楚季定难以逃脱。
只可惜,早在见到秦七娘那刻开始,君免白便察觉其不对劲,人魔有别,楚季看不出什么,但他身为妖,若是人魔不分,那未免太可笑··是以,他故意放任秦七娘接机与他们同行,却没想到,幕后竟是沉仞。
“你自是未得罪我,不过今夜,我也不是为你而来,”沉仞将目光落到君免白身后的楚季上,探究,惊异,一闪而过的恨意,最终化作深深的笑,“果真是相像至极。”
楚季面色不禁凝重,他知晓自己容貌与九天战神秦宇相似,但却未曾想区区魔主竟是亲自找上门来,恩怨之大令人心悸··“沉仞,”君免白沉声点破,“他不是秦宇,你何必将怨气迁怒于他”·沉仞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含了几分讽刺,继而又怨毒的看向秦宇,“这天底下所有有关秦宇的人,都得死。”
说得狂妄蛮不讲理,但君免白和楚季都知道,只要沉仞想,今夜定是一场惨烈大战··楚季可不是什么软骨头,慢慢从君免白身后站出来,纵然沉仞气流之大,他依旧面不改色直视沉仞,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半弯不弯的弧度,“我以为堂堂魔主是个明辨是非的君子,原来也不过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既是逃不过一战,楚季也丝毫不想输在气势上,魔主又如何,正愁最近清闲得紧,没有人和他练练筋骨··沉仞因他的话微怔,竟是深深望着他的笑容。
君免白莫若奈何的对他轻笑,像是无奈又像是放纵,“道长,你啊......”·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既然你无所畏惧,大不了我舍命陪君子,横竖命一条,能为你所向披靡,也值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滴,碰面了·14万字了,还是100收藏,心态有点崩,真的扑街扑到- yin -曹地府....·在想要不要重开新坑,哎......· ·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杀气,双方对峙着,大战一触即发,楚季掌心一展,原在马车内躺着的斩云剑受到召唤剧烈晃动着,咻的一下从马车帘子窜出来,顷刻便稳妥落在了楚季的手上。
“这件事与你无关,”楚季目光微闪,望着君免白,音色泠泠,“你要走还来得及·”·君免白轻笑一声,忽而气场大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妖气,他的眼珠子闪过一丝血红,又恢复平静深邃如湖,好整以暇,“你要赶我走,等八百辈子吧。”
楚季面色不变,心中却一震,对君免白展开一个笑容,恣意潇洒甚至张扬,眼神沉寂的看向沉仞的方向,他深知,沉仞道行之高非他们二人可比拟,但未战而逃向来是胆小之辈的行径,他楚季顶天立地,何必做这种令人耻笑之事。
况且,能与魔主沉仞过招,未必不是一件快事··沉仞看着君免白和楚季并肩戒备共对敌,眼神越发死寂,唇角的笑容尽褪,- yin -冷道,“既是要送死,我便成全你们。”
话落,风雪呼啸,冷冽的风刮起地面落叶灰尘,疯魔了一般朝君免白和楚季席卷而去,二人面色一沉,轻巧一跃踏上马车顶,楚季用斩云剑挡去吹袭,君免白衣袖一卷,方向大改,一人一妖一魔打破雪夜的寂静,三道气流同时相撞,屋檐上的瓦片阵阵作响。
“道长,你攻左,我往右,”君免白音色冷静,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凝重,“切记小心·”·楚季轻微颔首“知道了·”·身姿便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鹰般跃上屋檐,脚尖点在瓦片上快速沉仞而去,白衣翻飞间,风雪从他眼前掠过,他的眸是至极的沉静,提剑的手有力而稳健,从屋檐上翻身下来,君免白也到达沉仞右侧,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见同样的奋不顾身,顷刻间便冲出去,两道强大的气流夹杂攻向中间的沉仞。
楚季屏气凝神,握剑的手稍一收紧,砍向沉仞,顿时便有凌厉的刀刃顺着气流飞出去,而君免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根毒针,以极其快速的速度直直冲向沉仞,眼见刀刃和毒针即将靠近目标,沉仞却无声一笑,只微微一动指尖便将刀刃和毒针屏蔽,楚季被一股巨大的气息弹出去,君免白身形微一踉跄,迎着气流攻了上去。
楚季连连退了几步才站稳,眼见君免白已近了沉仞的身,似见沉仞略有惊讶,便迅速反应过来与君免白过招··一绛紫一黛蓝两道身影在空中翻飞着,楚季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与二人力量的悬殊,略一咬牙催动内力,又提剑而上,胸腔离翻腾着真气,他飞升近沉仞后方,斩云剑有破风之势,直直砍向沉仞后背。
沉仞眼神微眯,一面应付着君免白,身子一侧轻巧避过楚季的袭击,左掌同时打出去,楚季讶异其反应之快,防不胜防,肩胛被沉仞一掌击中,身子顿时脱线一般往下坠去。
口腔里有浓厚血腥味,楚季急用斩云剑指向地面减少锐气,身姿一跃不至于摔下,只是稳住身形之时却有些站不稳了··沉仞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但楚季还是因此受了伤,可楚季每每投身入战,是将命交代进去的,他把口中的淤血吐出来,嘴角一片猩红,而君免白自顾不暇,却还分神担忧他,“楚季。”
他一分神便让沉仞得逞,只见晃神之间,沉仞某里杀气尽显,五爪微弓用力一挥,君免白躲避已来不及,瞬间胸口便多了五道血痕,他面色大变,紧紧抿着唇,但不多时还是有一口淤血涌出来。
楚季心神大乱,忽有一股异样的气流窜上他的脑袋,令他头疼欲裂,浑身气流四窜,而斩云剑也在一时间躁动起来,猛烈的震动着··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青光从暗处袭来,沉仞眉头微皱,只见一个白衣道袍男子从屋檐降下,手执一柄青云剑,往沉仞冲去。
楚季在看清来人之时,眼瞳顿时睁大,不禁喊了一声,“大师兄·”·如梓在邬都逗留许久,找寻楚季多日,今夜夜观天象,忽发现东南方向有斩云剑的剑光,急急赶来,便见楚季与一妖一魔混战于此,他顾不得太多,只得出剑相助,而那魔物法力深不可测,他的青云剑竟是一时接近不了。
楚季捂着肩胛往前走了几步,在仓夷的日子于不合时宜的此时尽数涌起,他又喜又惊,想起每个日日夜夜与如梓在后山的修炼,斗志又气,正想提剑上前,却见一旁受了伤的君免白,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君免白身上,君免白对他微微一笑,不顾伤口又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同时冲向沉仞,如梓已快招架不住,但多了君免白和楚季,减轻了些负担,三人同对沉仞,却依旧难能敌手··而沉仞也终于玩腻了这样不痛不痒的打斗,目光暗沉下来,墨发在空中肆虐飞扬着,十爪皆弓,顷刻十道血刃便往三人袭去,三人只得同时散开避过血刃。
·楚季方一动,便察觉沉仞快速的向他而来,意识到沉仞的目标是他,只得抬起斩云剑抵挡,但他之力犹如蚍蜉撼大树,根本招架不住沉仞的攻势··君免白和如梓发现沉仞是刻意分散三人想去救楚季已来不及,面色顿时灰暗下来,催动内力朝楚季方向而去。
楚季连连退着想要避开沉仞伸过来的掌,腰往下压,沉仞抓不到人,目光越冷,又转了方向,楚季将斩云剑隔在两人之间,忽见沉仞过分炙热和执着的眼神,微怔,脚尖一踩,往上跃起,沉仞穷追猛打的追上来。
·若沉仞要追,凭楚季之力绝对躲不过,便不如放手一搏,就在楚季想要破釜沉舟之时,风中忽涌进一股- yin -冷之气,很是熟悉,楚季心中一个咯噔,竟是连鬼王姜瑜秀都来了。
沉仞眼神一变,身子一个旋转,堪堪抵住姜瑜秀从上空袭来的攻击,两虎相争楚季得以脱身,他极速落地,因重而往后退了两步,君免白从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胛,担忧尽显,“道长,你没事吧”·楚季呼吸沉重,摇头,如梓跟随上来,三人一同看沉仞和姜瑜秀交战,但是很快,姜瑜秀便脱身落到楚季三人面前。
三界皆知,魔主沉仞和鬼王姜瑜秀是死对头,这次混战,也因为姜瑜秀的到来有了扭转之势··姜瑜秀一身红衣在风雪里飘荡着,媚眼如丝,但眼里却是一片冰寒,他声音轻轻的,夹杂了点- yin -柔的恨,“沉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
沉仞站于对立面,沉默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姜瑜秀——近百年未见,竟是变成他陌生的模样了··姜瑜秀卷着发丝,冷冷的一字一字的将话补全,“还是一样的道貌岸然,令人作呕。”
沉仞面色微变,但气势不改,丹凤眼里含着异样的情绪,沉声道,“姜瑜秀,你我恩怨已了,又何必与我作对·”·姜瑜秀玩弄发丝的动作忽然一顿,沉默半晌,压着嗓子笑起来,似是怒极又似是讽刺,仿若沉仞说的是天方夜谭,末了咬牙切齿,“我便是与你作对如何,你该知道,这一辈子我不死不罢休。”
两人话里隐含的恩怨听得楚季三人皱起了眉,但又不敢贸然打断,唯恐沉仞又再发难··沉仞目光悠悠落到姜瑜秀身后的楚季身上,狭长的眼微微一眯,面色如霜,“这么说,你是要站在他们那边了”·姜瑜秀回答得毫不犹豫,“是又如何。”
打百年前,他就注定这一辈子都只会站在沉仞的对立面··“若我们奋力一搏,你未必能全身而退·”姜瑜秀- yin -冷的看着沉仞,说这话时,身上已经聚集了强大的气息,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沉仞没有言语,不知为何,楚季觉得沉仞是忌惮姜瑜秀的,又或者说,在面对姜瑜秀之时,沉仞显然没有了方才的那种逼人的锐气··二人究竟有何恩怨不可得知,但楚季稍微松一口气,看样子,有姜瑜秀在,沉仞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来日方长,”沉仞眸光深沉,淡淡开口,“你们最好是能时时刻刻护着他·”·话落,在众人的目光里,沉仞再无留恋,化作一团黑烟,顷刻便消失了。
楚季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姜瑜秀气流也尽褪,回过头来看着三人,上下打量着,对着楚季意味深长一笑,“他不会要你- xing -命的·”·那笑里隐含的深意让楚季察觉姜瑜秀其实是有些讨厌他的。
但楚季面不改色,“何以见得”·“你想说秦七娘,”却是君免白淡淡接了话,“若沉仞想要我们- xing -命,大可不必大费周章,他想掳走楚季”·姜瑜秀没接话,但神情已经确认君免白所言不假。
情局一时僵持着,一直安静站于一旁如梓面色严峻的拍拍楚季的手,音色也是楚季从未听过的严肃,“你跟我来·”·寒风吹过,雪夜又恢复了宁静,但在此四个男子,却是面色各异,各有心事,唯一相同的,便是知晓从今夜开始,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不会弃坑的.....·就是想再开一个坑,不过还没有存稿......·大家不用担心我,我今天吃了很多东西,心情很好,心态也调整好了·谢谢大家·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夜色惨淡,风雪还下个不停,楚季心思转动跟着如梓走到一旁,他知晓如梓要同他说些什么,大抵无非是问他怎么会和妖掺和在一起。
果然,两人一站定,如梓目光炯炯,低声问,“师弟,你和他们是何关系”·楚季略一思量,竟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得找了个中庸之词,“朋友。”
“朋友”如梓微微蹙眉··“是,”楚季回答得坦荡,“我初到邬都便认识了君免白,他除了身份是妖之外,其余的你不必担心,至于另外一个,”楚季看着如梓担忧的神色,斟酌着还是实话实说,“便是传说中的鬼王姜瑜秀。”
如梓大惊失色,“鬼王,你何时同他有所交道”·楚季一笑,拿出在仓夷时面对如梓的轻松来,“此事说来话长,我倒还想问问你,你怎么到邬都来了”·如梓对答如流,“我奉师尊之命,有要紧事下山,路经邬都,忽然感应到你的剑气,赶过来时便见你和他们混战,自是要现身相助。”
楚季心中有些感动,在仓夷之时,如梓对他的包容历历在目,即使是在山下,如梓也事事为自己考虑,此时他才感激起如梓对他的好来··“那便多谢大师兄了。”
楚季有模有样的对如梓抱拳··他极少喊如梓大师兄,如梓听得这个称呼,面色先是一怔,很快又扬起个笑容来,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楚季姿态爽朗,“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只想找个舒服地儿,好好睡一觉。”
如梓因他的话无奈摇头,“在山下历练两个月了,说话还是这般轻浮·”·楚季正想攀上如梓的背,可他忘却自己的伤,才一抬手就倒吸一口凉气,如梓叹口气将他搀扶住,从不远处君免白的视线看去,两人靠得极近,低头呢喃的模样很是亲昵。
姜瑜秀掩着嘴轻轻一笑,意有所指,“人家可是相处了十来年的师兄弟,感情深厚,就是亲昵些也没什么的·”··君免白面色铁青的挪回目光,很想就这样冲上去将如梓扶在楚季腰间的手打开,但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姜瑜秀出言挑衅,他自是要讥讽回去,“沉仞和秦宇七百年前便相识,那时候你连沉仞的面都未曾见过吧。”
君免白一句话说中姜瑜秀心头之痛,他目光顿时变得- yin -毒,左手已渐渐成掌似要动手··“姜瑜秀,”君免白忽的淡淡开口,神情却是极其认真,“我不知晓你同沉仞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事不关楚季,但愿你不要迁怒于他。”
姜瑜秀五指稍微松动,冷笑一声,“我便是要了他的命也易如反掌·”·“你不会,”君免白笃定道,目光深沉,“一切能让沉仞不痛快的,你都会不留余力的留着,不是吗,如今我们好歹算一条绳上的,还望你是敌是友要分辨得清。”
姜瑜秀的五指彻底摊开,笑容变得有点凄清,音色低低,不知说与谁听,“是啊,只要他不痛快,我便痛快·”·所以他不会杀楚季,更不会让沉仞得逞,只是,当年并肩畅游天地而今日反目成仇,到底有些讽刺了些。
君免白不再理会陷入回忆的姜瑜秀,抬步往楚季方向走去··楚季正向如梓询问仓夷近况,忽感如梓扶在自己腰间的手被一股力量拨开,而他的背辗转落紧一道温热的胸膛,笑容顿时便有些僵硬,如梓的手伸在半空中,一脸的茫然。
楚季稍微挣扎了下,君免白却搂得极紧,他咬牙道,“我自己能站·”·“我看道长伤得挺不轻,便让我扶着吧·”君免白温润的笑着,抬眼看如梓,气态端得极正经,“在下君免白,敢问这位道长大名”·如梓收回手,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在如梓面前,楚季到底不敢太造次,拿手肘不轻不重打在君免白腹部上挣脱开,皮笑肉不笑的为君免白引见,“如梓是我大师兄·”·君免白面色不改,张嘴就叫,“大师兄。”
楚季眯着眼,“是我大师兄,又不是你大师兄,你瞎喊个什么劲”·“我和道长情同手足,计较这些做什么,你说是吧,大师兄”君免白叫得顺口,笑吟吟看着如梓。
他原先便长得丰神俊朗,又气度不凡,自是令人心生好感,即使是如梓,虽觉得他和楚季之间的相处流转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但还是微笑着不置可否··待三人这边谈完话,再看向街道,姜瑜秀不知何时已离去,街面空无一人,唯寒风凛冽呼啸而过,寂寥凄清。
如梓自是同楚季一起回君府的,君免白为他挑了间客房,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离得君免白住的院子要隔上三个小院,但如梓不知其中玄妙,安安分分当自己的客人,对此并无异议。
小牡扭着腰为如梓收拾被褥,向叔在一旁看得摇头叹气的,他虽然是一朵向日葵,但久成人也懂了些人情世故,不禁佩服起自家主子来——别的妖唯恐避道士之不及,他家主子倒好,一招往府里招两个,想来是法力无边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做了。
向叔兀自烦恼着,楚季见他那圆盘脸忍不住头疼,只得附到如梓耳边轻声道,“我先同你讲个明白,在这府里除了你我皆不是人,是以若有什么稀奇古怪之事发生,你纯粹当看戏看过去便行。”
如梓抿嘴笑,“知晓了,那你何时同我讲讲这几月来发生的事情”·楚季打了个哈欠做疲态状,“我肩膀还痛呢,就不能让我歇一晚再说。”
“能,”如梓忍俊不禁,又问,“我替你看看伤口”·楚季稍微扭了扭肩膀,依旧有些痛意,想着在仓夷大伤小伤都是如梓给他看的,正想一口答应下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凉凉的音色,“道长,你不是说困意袭来,要和我一同回院子歇息了么”·楚季何时说过这话,但想着要和如梓理清今夜之事的前因后果着实是项大工程,略一思索,对着如梓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伤,我睡一晚就好了,明日再来找你。”
如梓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嘱咐了几句也就放行,恰好小牡收拾好客房,扭着腰过来禀告,如梓自己身上也有些伤口需要处理,便不再多言进了客房··楚季松了一口气,当真有些困了,看君免白一眼,“不是说要睡觉,走吧。”
君免白颔首,没有说什么,两人安静的走到住处,楚季打开门,发觉君免白竟还跟在自己身后,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便被君免白推着身子进了屋里,而门不轻的砰的一声关上。
楚季被君免白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有些恼火,正想发脾气,回过头便见暗色之中君免白面色悠悠,眼睛像是含了一口怨气一般看着他··君免白指尖一动,屋里的烛便亮起来,他幽怨的走向楚季,楚季蹙眉,提醒道,“你房间在隔壁。”
岂料君免白跟没听见似的径直向他走来,二话不说就揪住他的衣袍,楚季猝不及防,抓住君免白的手,神色戒备,“你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君免白咬着尾音,酸气横生,“我只是想替道长看看伤口罢了。”
“我自己会看·”楚季拨开君免白的手,往后一退整着被抓皱的衣领··君免白不依不饶跟上去,“伤在肩膀上,你自己怎么看,还是说,你师兄可以看,我便不可以看了。”
楚季动作一顿,忽然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君免白,半晌,断断续续的问,“你,吃醋了”·怪不得全身冒着酸,整个人都不对劲··君免白还是不说话,走上去抓着楚季的手,楚季见他这模样,哭笑不得道,“我是真累了,伤得不重,我自己调整便可。”
君免白抬头看他,眼睛深如湖水,泛着水光一般,“我不放心·”·楚季沉默,望进君免白的眼里,神色有些犹豫,而君免白却拉着他直接走到床上,伸手就扒他衣服。
·“我自己来·”楚季扬声打断君免白的动作··他叹口气,虽还是有些别扭,但他也不是扭捏之人,两人大男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君免白想看伤口,便看吧。
于是他拉开自己的衣带,动作利索脱开外袍,露出白色里衣来,拉开一点将受伤的肩膀袒露在君免白面前,背对着君免白,问,“如何”·他没听见君免白的回答,回头一看,君免白神色深沉,眼神紧紧的盯着他露出来的肩膀上,那目光,便如同——如同自己见了最爱的炒栗子一番,恨不得马上要吃之入腹。
意识到自己成为君免白眼中的炒栗子的楚季面色一僵,抬手就想把衣服拉起来,可君免白动作何其迅速,顿时便如同一阵风从身后抱住了楚季,脑袋伏在自己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楚季身形一顿,听得君免白低低的嗓音在自己耳边散开,“是,我吃醋了。”
君免白带点暧昧的温热气息洒在楚季颈子里,令他皮肤顿时便起了一层小疙瘩,烛光摇曳中,一片旖旎温情··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卡在这里了......·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若有人从趴在窗口望进屋内,便能见着这样一幅景象,透过悠黄明灭的烛光,床账卷得很整齐,而铺了柔软被褥的床上,君免白正用双臂环住背对着他坐着的楚季,而楚季的里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两人离得极近,空气里尽是暧昧流转。
属于君免白清淡的气息若有似无的一缕缕钻进楚季的鼻尖,令他感受到两人现在的动作有多久亲昵,他咀嚼着消化君免白那句吃醋,半晌都不知该用什么话回他··君免白抱着楚季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将楚季整个人抱进自己的胸膛里,长吁一声,似是委屈又似是埋怨,“我若是能早些遇上你该多好。”
楚季垂眸便见君免白十指交缠收在自己腹部前,即使是挣扎也未必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虽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两人身体接触却不是头一回,这处又只有他们二人,若是挣脱未免显得自己太扭捏。
楚季感受到君免白的脑袋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拱了拱,像是只正在撒娇的毛绒动物,他抿了下唇,不自然道,“如梓是我师兄,他的醋有什么好吃的”·君免白整个胸膛靠在楚季的背上,呼吸尽数洒在楚季的脖子上,他哼道,“他见过你小时候的模样,和你一同长大,能让你叫他一声师兄,单是这些便足以让我嫉妒不以。”
楚季怔住,身体放松下来,半躺在君免白怀里的模样,忍俊不禁,“要不你也到我仓夷当弟子得了,我心甘情愿喊你一声师弟如何”·话落便察觉君免白整个人从他后背扑上来,竟是直接上了他的床,但还是从身后抱着他,楚季想回头看君免白的神情,没能成功。
“谁要当你师弟了”君免白声音含笑,把从楚季腰间的手收回来,一只抚摸上楚季受伤的肩膀,忽的用力一捏,楚季猝不及防吃痛得闷哼一声。
声音低低的,像只猫爪子似的在君免白心里挠··于是君免白盯着楚季泛红的肩膀,等到楚季回过头来正想抱怨时,望上楚季的眼神,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想,当道长的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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