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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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撩道长[命道行妖]+番外 by 沐子笙(4)
·楚季嘴角微微抽了抽,君免白的手还落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温度交替着,说不出的暧昧旖旎,楚季忽感喉咙有些干涩,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做你的春秋大梦·”·君免白眼皮子一抬,轻巧的扳过楚季的肩,楚季只觉身体一阵旋转,顷刻之间便牢牢被君免白压在了身下,他顿时气急败坏,磨着牙,“你敢”·楚季的神情落在君免白眼里,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引得君免白低声轻笑,“我只是想给道长治伤,道长想到哪里去了”·楚季的耳根子到脖子直泛红,“治伤用得着这个姿势吗”·君免白正儿八经的颔首,手抚上楚季的肩,拇指在楚季泛红的皮肤上摩挲着,语气含笑,“给道长治伤便用得着。”
楚季气得想撑着手肘坐起来,但君免白将他压得死死的,竟是只剩下双手可以活动,他怒目圆睁,“你起不起来”·“不起。”
君免白慢慢摇头,气息暖暖的洒在楚季的脸上,继而幽深的眼神盯着楚季的眸,如水如潭,深不可测··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楚季说不出心中什么感受,其实他并不排斥和君免白这样近的距离,但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君免白说他口是心非,如今就他自己都有些认同君免白的话。
明明知晓自己对君免白的心意,还这样扭扭捏捏,实在不是君子之风,楚季越想越不对味,特别此时被君免白压在身下,更有一种处于被动之感,心中忽然升腾起莫名其妙的不服气。
楚季哪是肯服输之人,行动先于思想,双手猛的按住君免白的肩往一旁推,同时双腿施力,在君免白略显错愕的神情里,瞬间反客为主,将两人的位置反过来,继而跨坐在了君免白的身上。
君免白眼睛难以置信的眨呀眨,“道长,你”·“这点小伤我不看了,”楚季满脸得意,居高临下的俯视君免白的脸,挑唇问,“不能动弹的感觉如何”·君免白正想抬手,才发觉楚季不知何时点了他的- xue -道,这前后变化实在太大,君免白一时无法接受,但还是笑吟吟的,“道长喜欢便好。”
心中却不禁自嘲果真是美色误人··楚季上下打量着君免白,露出个璀璨的笑容来,“是么,那也不介意我见见你的真身”·君免白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躺着不动任人宰割,笑容僵在脸上,“道长,这......不好吧。”
楚季眯着眼睛微笑,不理会君免白的话,以往他哪里来得这样的机会,好不容易君免白躺在他面前了,不为所欲为哪里符合他楚季的行为作风··况且,君免白藏着掖着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楚季可是好奇得紧。
·他不再说话,将手抵在君免白的脖子上,安抚道,“我就看一眼·”·君免白面色铁青,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楚季已经找到了他的命门,眼睛亮堂堂的,闪着兴奋的光芒,君免白暗叫一声不妙,身体已经起了变化,一道白光闪过又暗下,刹那间床上只余下楚季一人,而君免白已经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大白兔,正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屋里沉默半晌,继而发出毫不留情的大笑声,楚季边笑着边抱起床上的白兔,扯着君免白的耳朵,“想不到堂堂君公子竟是一只白兔精·”·君免白泛粉的耳朵耷拉着,认命的窝在楚季的怀里,“道长,我有个请求”·“你说”楚季好心情的抚摸着君免白毛茸茸的身体,曲着手指挠君免白的下巴,眼里尽是喜爱。
·君免白躲着楚季的魔爪,无可奈何,“你能不能别笑这么大声......”·闻言楚季更是笑得停不下来,抓着君免白又摸又挠的,全然把君免白当成了一只小宠物,“话说你一只白兔精学人穿什么黑衣服”·我喜欢黑色不行啊......·“你这毛发打理得不错。”
道长,你能别挠了吗,我痒.......·“你吃不吃青菜的”·我更喜欢吃胡萝卜......·“摸着挺舒服,不知道口感怎么样”·终于到了令君免白胆战心惊的问题,他耳朵一立,浑身戒备,瞬间扑腾从楚季的怀里跳出来,逃也一般的从打开的窗口窜来出去,屋里还回荡着楚季爽朗的笑声。
君免白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望浩瀚的天,红眼睛里闪着对人世间的疑惑——兔肉,真有那么好吃吗·楚季答,好吃,很好吃,红烧兔肉最好吃。
次日楚季精气神十足的从屋里出来之时,难得见君免白的房间禁闭着,连个人影也见不着,想到昨夜种种,楚季便忍不住发笑,怪不得君免白不肯让自己见他真身,原是厚脸皮的君免白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眼眸弯弯在门口站了一会,想着大不了晚些再和他赔罪,便抬步往如梓所住的院落去··不多时便到了,如梓早就起身,正等着楚季来,楚季一进如梓歇息的房间,便见如梓正站在窗边欣赏雪日里奇异的绿景。
“如梓,”楚季照例没大没小的喊着如梓的名字,“昨夜睡得可好”·如梓回过身来,笑着颔首,“你呢”·楚季难掩笑意,掀开袍子利落的坐下,“不错。”
“师弟今日心情愉悦,可是发现了什么趣事”如梓将窗给关上,踱步走到桌旁,坐在了楚季的身边··楚季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带过去了,“趣事日日都有,能在仓夷山下见到仓夷弟子也算一件。”
如梓不再多问,给楚季斟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在冬日里散发着暖人的温度··“这会子你可将几月来发生之事告诉我了”如梓依旧一幅温润模样,声音也如潺潺流水般舒服。
楚季饮了口茶,对着自己在仓夷朝夕相处的大师兄要恣意许多,将邬都鸡妖案,陈府报冤案和七里村鱼灵案绘声绘色讲了一遍,脸上神情是少年春风得意,末了,眼睛里闪着醉人的流光,“以前总听你说山下之事,如今我自己历练,才知晓其中意味,有时候,人心可比鬼怪要复杂得多了。”
如梓一直望着楚季的神色,见他短短两个多月便如同换了一个人,还是那个爽朗恣意的楚季,却又剥皮去骨重生了一般,散发着令人难以挪开眼神的光芒··“你果真长大了。”
如梓感慨,嘴角笑意是惯有的包容的宠爱··楚季撇嘴,“你和师父总把我当小孩子,”眼睛一眨,“对了,师父他在仓夷还好吗”·“一切都好。”
“我就说那个老不正经的怎么会不好·”楚季笑着,又问,“你这次下山为期多久”·如梓想起下山的目的来,望着楚季朝气如日光的面容,一时间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大家就当小两口打情骂俏看就行了,咳咳·话说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吃起来也那么好吃呢·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如梓思量许久,都没有说话,让楚季微微皱起了眉,“是不是仓夷出什么事了”·“没有。”
如梓摇头,“仓夷一切都好·”·楚季还是有些狐疑的看着如梓,半晌道,“其实我有些事弄不明白,正打算回仓夷一趟·”·即使没有遇到如梓,楚季也会回仓夷的,团团迷雾将他包围等着他去掀开,而迷雾的起点,似乎便是仓夷。
如梓心里一喜,他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将楚季带回仓夷,便道,“这样也好,你我一同启程,赶一赶几日也到了·”·楚季眨了下眼笑着说好··这时如梓目光掠过楚季落到窗外,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问,“师弟,现在只有你我,但愿你能如实相告,你为何会与异界二主扯上关系”·楚季慢慢收了笑,目光微抬,眼里闪着犹豫。
如梓一路从仓夷赶来,势必听闻过江湖中出现一个与九天战神相似模样的人,但楚季却不知是否该告知如梓,自己便是那人··挣扎之际,如梓定定的看着楚季,眼中有着楚季熟悉的包容,就像是揽月星辰般拥抱着天地万物,仿若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事,如梓都会站于他身旁一般。
过往二人相处岁月涌上心头,若说这世间能获得楚季信任之人,如梓算一个,自己又为何要事事隐瞒,这样未免太辜负如梓对自己点滴的好··楚季不再犹豫,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他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那个和九天战神秦宇相似之人,便是我。”
·一句话让如梓神情微怔,瞳孔诧异的收缩望着楚季的脸,忽的想起楚季舞剑之时的身姿,风卷起绿叶如刃,水蓝琉璃珠随着楚季一攻一收动荡着发出冷冽的光辉,刀刃凛冽,而楚季面带恣意笑容,处于刀光剑影之中却丝毫掩盖不了他本身的锐气,化作最为锐利的气,直击进如梓的眼里。
如梓刹那间有些恍惚,楚季沉着的脸慢慢回归他的视线之中,他盯着,终于明白师尊和几位掌门担心的缘故··“所以说,沉仞将你当做秦宇看待了”如梓眉心紧皱着,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xing -。
怪不得师尊和师父不将楚季有危险的原因告诉他,如梓多多少少听说过沉仞的传闻,即使是整个仓夷,也抵挡不了魔主的发难,将楚季带回去,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可是若楚季一人在仓夷下孤军奋战,又怎能令人不担忧。
“可以这样说,”楚季抿了下唇,“昨夜其实是我头一回见他,我猜想,他未必会杀我,可一旦我落入他的手中.....”·楚季一笑,没有将话说下去,如今天下本就混乱,又因他长了一张惹人注目的脸,引得常沉仞和姜瑜秀的注意,而不知还有多少鬼怪伺机而动,要来见识见识他这张脸。
如梓放在桌面的五指下意识蜷了蜷,心中一紧,当即道,“师弟,明日便同我启程回仓夷吧,师父他们都很想你·”·楚季将茶杯里已有些凉意的茶一口饮尽,薄唇弯着露出一个笑来,道声,“好。”
可顿时又想到君免白,他将心思压下,屋外白雪飘飘,忽闻一声狗叫,小黑狗哒哒哒的走廊里跑出来,拿脑袋撞门,一下一下的,楚季起身把门给开了,小黑狗顿时就扑到他身上来,他抱着回身对如梓笑,“给你看只有趣的东西。”
如梓望着楚季的笑容一时晃神,好一会才回他的话··小黑狗缩在楚季的怀里看对面温润如玉的男子,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君府何时又来了一个美男子哩·天气愈发寒,雪停了几日,出了稀薄的日光,挂在枯枝上的冰条子根根分明,在日光下晶莹剔透,折- she -着喜人的亮光。
银淼奋力从枯树上跃下,转着脑袋四处寻找那抹竹青色身影,这是两日来他第五次跟丢蒋遇雁,每次都要费好些力气才能重新找到蒋遇雁的踪迹··如此几次下来,银淼不禁也有些气馁了,这一次他找了两个时辰,连蒋遇雁的衣角都没见着,他急得在原地打圈圈,寒风吹过,冷得他直哆嗦。
蛇本就怕冷,即使对于初修炼成人形的银淼而言,也是要比寻常人要怕上三分冷的,这段日子他不顾自己身体的抗议,固执的跟在蒋遇雁身后,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今跟丢了蒋遇雁,更是让他忍不住的发寒。
他不由埋怨起蒋遇雁的狠心来,这与他要找得蒋遇雁不同,他放在心里的蒋遇雁,是如春风温暖和煦,会不顾天劫救下一条素不相识的小蛇,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全身上下带着疏离感的模样。
银淼难受得抱着身子蹲了下来,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氤氲着水汽,他委屈的呢喃着,“蒋遇雁,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不要跟着你了......”·说着说着觉得更冷,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边说话边打颤,“为什么不让我报恩,我有那么讨人厌吗”·他吸吸鼻子,鼻头都是红的,哽咽得不行,一遍遍念着蒋遇雁的名字。
多日的奔波让银淼虚弱不以,他眼睛眨着眨着便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冬日也变得绚烂起来··银淼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整个人往后倒去,天上的白云从他眼前爬过,他迷迷糊糊的想,若是能睡在白云上是什么感受,定是柔软暖和的吧。
一道竹青色身影悄然从不远处走出来,蒋遇雁神色略显复杂的望着直直躺在地面的银淼,踱步过去,蒋遇雁影子笼罩在银淼的身上,遮去了些日光··蒋遇雁低头看着银淼禁闭的双眼,面带犹豫,半晌抬步想离去,脑海又闪现银淼天真期盼的笑脸,眉心微敛,末了,轻轻叹一口气,继而转身施法。
银淼的身体慢慢消失,化作一条一动不动盘在地面的小银蛇,额间红点尤为醒目,蒋遇雁把银蛇收到自己的掌心,银蛇凉凉的鳞片令他的手也染上点凉意,他沉默的将银蛇抱在怀里,衣袂微微翻飞着,不紧不慢的离去,只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从如梓的住处离开时,楚季将粘着他的小黑狗打发走,大步走回他和君免白的院落··若是明日要启程,是该和君免白道一声的,也不知他会是何反应··轻轻推开君免白的门,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季将门一关,回头一看正见君免白背对着他睡在床上,他进来了也一声不吭的,像是在生闷气的模样。
楚季知晓昨夜的乘人不备是有些过火的,设身处地的想,若他和君免白的身份互换,他也不会想君免白知道自己是只白兔精··君免白今日特地不见楚季,就等着楚季来赔罪,他的如意算盘打着了,终于将楚季给盼来,窃喜的扬了扬唇,心中想着如何才能将这一回的委屈化作最大的补偿。
楚季走过去站定在君免白的身后,轻咳两声,“你莫不是还在生气”·便听得君免白闷闷的声音,“道长知道就好·”·“我向你道歉。”
楚季想了想,坐到了君免白的床沿,拉拉君免白裹在身上的被子角··君免白不说话,只是往里头又挪了点··楚季有些看不清君免白了,有时候觉得这人霸道得让人牙痒痒,有时候装起可怜委屈来又比谁都能让人心软。
可惜楚季还偏偏吃君免白扮可怜这一招··楚季无奈的收回手,“那你还想怎样”·君免白眸里精光一闪,抬起头来委屈至极的盯着楚季,“除非道长你答应我一件事。”
楚季见他肯说话了,想本来也是自己有错在先,没有多少犹豫的,“你说·”·君免白笑得那叫一个璀璨夺目,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现在不能说,不过道长可要记着今日对我的承诺。”
·楚季觉得自己好像跳入了一个大坑里,但犹豫半晌,还是颔首,“那是自然,我向来言出必行·”·得到楚季的肯定,君免白眼里的光芒更亮,伸手意有所指的摩挲着楚季的指尖,这轻轻的触碰令楚季心痒痒的,君免白若有似无的暧昧透过接触明明白白传递给他。
“道长......”君免白轻轻唤他··楚季喉咙忽的有些发涩,目光落在君免白微张的唇上,心口骤然一紧··君免白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慢慢凑上来,楚季垂着的手渐渐蜷缩起来,而君免白却又离他唇瓣一寸之地停住动作,低哑的喊他的名字,“楚季。”
明明知晓他是故意的,但楚季却在一瞬间着了魔般,眼睛里只剩下君免白浅粉色的唇瓣,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耳鬓厮磨般的纠缠,楚季心一横,一手伸起扣住君免白的脖子,唇瓣亲上去,不知章法的含着君免白的唇。
似听闻君免白一声轻笑,楚季自知中计,却又停不下来,疯魔了一般吮吸君免白的唇,君免白整个人靠上来,抱住他的腰,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温度传递给彼此··寂静的屋里顿时响起暧昧的吮吸声,两人难舍难分的亲吻,津液互传,舌尖相抵,是温柔缠绵也是一场谁都不肯让着谁的较量。
直到彼此呼吸都有些困难,楚季才气喘吁吁的松开楚季,望着君免白微泛红的脸,喘着粗气没有说话··“道长,”君免白重重呼吸着,忽然扬唇笑得狡黠,“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变红。”
楚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将牙磨得咯咯响,恼羞成怒握拳就要打··“好了好了,道长我不说了·”君免白笑得东倒西歪倒在床上,躲避楚季的拳头,“你耳朵没有红总行了吧。”
·楚季气得爬上君免白的床,两人纠缠作一团,屋里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带着恣意快活和无所顾忌··只是今日这一遭,将在楚季心里留下很深的印痕,因为不久后他就会明白——有些时候啊,言出必行,也是祸从口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很满意·最近糖洒得是不是有点多了.....·话说我明晚要请个假,前两天找了个兼职,做视频策划的,明晚就要交了,所以来不及码字,不好意思啦~· · ·第50章 第五十章·破庙里,燃着柴火,火苗窜到空气中炸裂成火星子,瞬间又消失不见,庙外天已经全黑了,下着悠悠扬扬的雪,冷风好像要彰显自己的厉害,呼呼的响个不停。
任凭屋外风雪交加,银淼只觉得自己全身暖乎乎的,冰冻的血液都畅快的流淌着,他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因为实在太过于舒畅忍不住摇了摇尾巴,这才发现不对劲,他昏倒前明明是人的模样,怎么又变成蛇了呢。
银淼上次以真身到人界,虽说已经过了两百年但毕竟差点便丧了小命,印象实在深刻,难免有些后怕,他全然清醒,猛的睁开圆滚滚的眼睛,骨碌骨碌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竹青色,他眨巴着眼睛,伸长了头看去,橙黄色的火光将蒋遇雁的面容照得明亮,从他的视线便见蒋遇雁锋利的下颚角,一如既往的疏离感,却又因暖色的光显得柔和些许。
银淼刹那间心跳如雷,只呆呆的看着,眼睛都忘记了眨,原来,竟是蒋遇雁把他带走了么·蒋遇雁察觉到银淼的目光,垂眸,嘴巴微微张了张,“醒了”·银淼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眨巴着眼睛愣愣点头,想说话,才发觉自己还是小银蛇的模样,正想幻做人形,忽然又有点舍不得,若他变成人,便不能离蒋遇雁这么近了。
就在要犹豫之时,蒋遇雁不知从何处拿出一颗剥了壳白白嫩嫩的鸡蛋,修长的指伸到银淼面前,声音很轻,“吃吧·”·银淼受宠若惊,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蛇身忽然便攀上了蒋遇雁的手臂,在蒋遇雁的手臂上盘旋着,然后小心翼翼的去看蒋遇雁的神色,发觉他只是微微抿了下唇,并没有阻止自己,不禁心花怒放,张嘴一口吞进蒋遇雁手上那颗看起来可口至极的鸡蛋。
他吃得急,沾了蒋遇雁一手的口水,蒋遇雁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指尖晶莹剔透的粘稠液体,但没有发表意见··银淼吧唧吧唧的把鸡蛋给吞了,然后歪着脑袋看蒋遇雁,两人再一次离得这么近,他能见到蒋遇雁琥珀色眸子里映着的火苗,以及自己的蛇身,额头上的一抹红尤为鲜艳。
破庙里很安静,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里,很是安逸··“银淼·”蒋遇雁忽然唤了他的名字··银淼一怔,蛇尾摆了摆算是回应。
“还是打算跟着我么”音色低低,带了点犹豫··银淼眼睛一亮,拿蛇头在蒋遇雁的掌心蹭了蹭,很是乖巧的模样,他何止是要跟着蒋遇雁,他想报恩,想跟一辈子。
蒋遇雁眸子里闪着难以分辨的情绪,“哪怕我一而再再而三甩开你,你也要跟着么”·银淼拿蛇信子轻轻在蒋遇雁的掌心舔了下,然后伏在他的掌心,眼睛清澈如泉,一眼见到底皆是执着。
他不怕蒋遇雁甩开他,他怕蒋遇雁视他而不见,可是若是真的熟视无睹,今日又怎么会救下自己··银淼欢愉的摆着尾巴,他便知晓蒋遇雁不是真的冷血之人,两百年前,蒋遇雁不会见死不救,两百年后,蒋遇雁依旧会伸出援手,这是他心心念念了两百年的上神,怎么可能会看错呢。
蒋遇雁静静看着盘在他手臂上的小银蛇,沉默半晌,似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策般,认真道,“你想跟便跟着吧·”·闻言,银淼纯净的双眼亮若星辰,蒋遇雁答应自己跟着他了,顿时欣喜若狂,不顾身份顺势绕着蒋遇雁的手臂往上缠在了蒋遇雁的脖子上。
蒋遇雁不赞同的抬手要去把银淼扯下来,银淼却亲昵的拿脑袋在蒋遇雁的脸颊上蹭着,仿若蒋遇雁养着的最乖巧的一只小宠,那般急切的表露自己对蒋遇雁的心意···蛇是冷血动物,但那一刻蒋遇雁却仿若感受到了银淼的温度,一点一滴渗入他的皮肤里,温暖了他从未品尝过何为情感的心弦。
天界是无情的,凡神者,剔除七情六欲,蒋遇雁也是无情的,千年来,未曾有如银淼这般的存在,他觉得新奇的同时又有些不舍这温暖··罢了罢了,若是要跟着,便跟着吧。
蒋遇雁又何曾可知,便是他这一念之间,导致此后二人走向纠缠不休的道路——如飞蛾扑火,如业火化灰,难分难舍··小雪下了几个时辰,君府倒是一派暖意,楚季今早将明日要启程仓夷之事告知了君免白,结果好不容易哄回来的人又生了一天的闷气,竟是连和他告别都不肯。
用过晚膳,楚季便着手收拾细软,如梓来过一回,两人商讨好明日上路时辰,如梓前脚刚走,楚季的房门便被悄悄的打开了··还未回头,竟然从背后被人抱了个满怀,楚季无奈一笑,然后瞬间拿手肘打向身后人腹部。
君免白灵巧一躲松开楚季,不满道,“抱一下都不成·”·楚季连头都没有回,将包袱打好结,拎了拎才回,“你这叫偷袭·”·“那又如何”君免白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转身一坐便坐到楚季的对面,笑吟吟的盯着楚季的脸,忽然道,“明日我和你一起上路。”
楚季眉头一皱,这才看向君免白,发觉他虽是笑着的,但不似玩笑话,不赞同的说,“你知道我去哪”·君免白颔首,“仓夷,怎么”·楚季轻轻一笑,拿放在桌面上的斩云剑鞘戳了戳君免白的手臂,调侃,“没怎么,怕你这只兔子精被打成原型罢了。”
君免白就知晓一旦楚季知道他的真身便免不得要拿这件事来笑话他,可他天生就是只兔子,这事改不了··但他也不敢得罪楚季说出整个仓夷都不够他打这种话,只得笑道,“我若想去,谁都拦不住我。”
楚季坐下来,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冷了,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饮尽,心中斟酌着君免白话里的可行- xing -··此次回去仓夷,不知何时才能再下山,但若是自己把一只妖带回仓夷,那是坏了规矩,让师尊和三位掌门知晓了,必定逃不过责罚。
·君免白见他摇摆不定,伸着手勾住楚季的袖子,拿出看家本领来,放软姿态,眉眼都是软的,“难不成,道长便舍得下我么”·楚季明明知晓他这模样是装的,但总归是他吃他这一套的,可还是拂了手,瞪他,“少装可怜。”
话锋一转,已然有了妥协之意,“你容我想想·”·仓夷派自古没有带外人上山的道理,如梓向来墨守成规,要说服他带君免白上路并非易事,况且楚季也不愿为了一己之私便做出欺瞒如梓的不义之事。
世间事向来难两全,楚季见君免白殷切的看着他,思量半晌才开口,“这样吧,我师兄也知晓你为了我卷入祸端,他不是不讲理之人,我同他商量再做决定·”·君免白本来笑着的脸微垮下来,不咸不淡道,“道长就知道师兄。”
楚季拿已经睨他,憋不住笑出来,“你又吃的哪门子醋”·“我从小吃醋长大的不行么”君免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边说着还边凑到楚季身边,把手抬到楚季面前,“不信道长闻闻。”
楚季哭笑不得,“是够酸的·”·君免白还想凑近,被楚季一手挡了,顺便下逐客令,“时辰不早,我还得去找我师兄,你回屋去吧·”·君免白只得收回手,不情不愿的起身作势要回屋,楚季正想夸他这回倒是听话,但还是小瞧了君免白。
他方才走出两步便忽然转过身重重在毫无防备的楚季脸上亲了一口,末了,还得意的冲楚季挑眉笑,揶揄着,“道长好滋味·”·气得楚季摸着脸想冲上去打他,但人已大摇大摆的出了屋子,楚季低头笑了下,再抬眼皆是柔情。
他想,一旦解开了心里过不去的关卡,不管君免白是妖是人,是男是女,对于自己而言,便只是君免白而已··那些无端的纠结似乎便只是与自己对抗的一场拉锯战,实在无趣。
楚季唇角微扬,抬脚便出了屋子,直往如梓的住处而去··他便是舍不得君免白又如何,谁都不知来日会是如何,但若有君免白在身旁,来日似乎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次日,君府的门口,三匹大马笔直的站着,油亮的皮毛,精壮的身躯,马背的马鞍铺了柔软细垫,小雪依旧还在下着,天地一片冰寒,马儿摇着头抖了抖,抖去细雪··从屋里出来三个气质各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男子,楚季走在最前头,大步流星走向一只红褐色大马,身姿矫健,动作行云流水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对着那两个温吞之人扯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看谁日落之前能出了邬都,慢的那个今晚守夜。”
说着,有力的双腿一夹马腹,丝毫没有等其余二人的意思,扬鞭而去,只见其背影如风,顷刻便窜到了街头··君免白和如梓对望一眼,君免白轻笑,“为了不守夜,我先行一步。”
便率先上马追随楚季而去,而如梓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姿,皆是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的模样,神色微顿,半晌才收回目光跟上··雪花飘飘,似乎下不到尽头。
向叔抱着小黑狗慢悠悠从门口走出来,对着叹气,“唉,以后就剩我们几个相依为命了·”·小黑狗——谁要和向日葵,牡丹和昙花相依为命啊.......·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实在是抱歉,这两天太忙了,今天听了一整天讲座,脑袋都要成浆糊了....·两天没码字,手感有点不对,让我调整一下╭(°A°`)╮· ··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天还未黑,三人的马便都出了邬都,楚季随口所说的一句守夜也就不算数了,奔波了一日,几人皆只吃了干粮,有些疲惫,马赶了一路哼哧哼哧的抗议着。
恰逢前头便是个小镇子,天气冷,几人也不想冒着风雪露宿,便找了间客栈歇下,让小厮将马都带到后院去喂食喝水,他们则进了客栈里头,点了几个寻常的小菜,坐下来用膳。
楚季伸展着腰,捏着自己的肩膀,许久没有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筋骨骤然有些酸痛感,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道长,”君免白拿出白布擦拭着碗筷,睨他一眼,“这便累了”·楚季转了转手,嘁的一声,反击道,“也不知道谁今日一直远远被我甩在后头追不上来。”
君免白把话抛给如梓,“大师兄啊·”·如梓被点名,不禁笑着说楚季,“你倒是归心似箭,若师父他老人家知晓你这般急着见他,定会很高兴。”
楚季活动过筋骨,浑身舒畅了,打住,“那老头有什么好看的,我犯得着归心似箭去见他·”·说着仿若想令话里听起来真实些,冷不丁的哼了一声。
如梓最是了解他这个师弟,从小到大最爱做说些口是心非的话,于是也不拆穿他,摇着头没有反驳··君免白将擦拭好的碗筷放到楚季和如梓面前,如梓看他一眼道了声谢,斟酌着道,“君公子,昨夜师弟来找我,和我商量你和我们一同前往仓夷之事,你为我师弟得罪沉仞,为了你的安全,到仓夷避一避也是好的,只是有一事请求,还请君公子务必答应。”
楚季闻言也抬眼看如梓,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虚,虽说君免白留在邬都确实可能会有危险,但其中含了多少私心却是说不清楚的,难为如梓这般信任他了··“你说。”
君免白颔首··如梓继续将话说下去,“我听楚季说,君公子可以掩盖自身妖气,到了仓夷,还望君公子以人界身份与仓夷中人相见,我怕师弟因此受了责罚。”
仓夷自古外人不得进,更何况让妖靠近,如梓满心都为楚季考虑,楚季神情微怔,不由有些动容··君免白不露声色,认真言,“为了道长,我定会尽力隐藏自己。”
如梓放下心来,“那便有劳君公子了·”·恰逢小二将菜端上来,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几人各含心思,接下来只是聊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待用完膳,去到前柜去订房。
掌柜打着算盘,面带歉意,“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最近风雪盛,住店的客人也多了,现下只余两个客房,不知几位客官可否将就一下”·君免白原先是想要三间客房,但掌柜的这么说了也没有办法,正想回头询问二人,如梓便温声道,“我和师弟挤一挤就行了。”
·楚季心里一个咯噔,果然见回过头来的君免白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正想阻止他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君免白唇角的弧度已经扬了起来,笑吟吟道,“我和道长睡一间吧,前些日子在七里村,我和道长夜夜同床共枕,早已习惯,”又看向楚季,笑容更甚,“道长说可是”·楚季明显感受到一旁如梓询问的目光,但若说不是未免显得欲盖弥彰,只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是.......”·如梓神情闪过些微落寞,“既是如此,那师弟你便同君公子一间房吧。”
楚季心虚不以,笑笑颔首,心中早将君免白从上到下骂了个透彻··进了客房,君免白还在关门呢,楚季将包袱丢到桌面上,悠悠道,“你在我师兄面前就不能收敛点”·君免白上了门栓,转过身来笑吟吟的,笃定道,“不能。”
楚季瞪他一眼,坐到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半是玩笑半是威胁,“不能的话,你还是收拾收拾回邬都去吧·”·君免白轻笑一声,顿时妥协,“能,能行了吧。”
楚季用一种这还差不多的眼神看着他,不禁也笑了——虽说他在仓夷出了名的恣意妄为,但若不到必要之时还是不想这样快让别人知晓他和君免白的关系。
总归会有那一日,便既来之则安之··君免白走近了些,借着烛光打量楚季的脸,然后慢慢走到他的背后,手覆在他的肩膀上,说,“道长,我给你捏捏吧。”
楚季想了想没有反对,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君免白的服务··君免白不重不轻的给楚季松动筋骨,力度正好,楚季舒服的缩了下脖子长吁一声,想君免白若是在人界丢了给人看花草的生意,或许还能改行当个跌打师傅,想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君免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痒”·楚季摇摇头,止住笑容,“没·”·便闭着眼感受君免白的手法,赶了一天路,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道长”君免白轻声唤他··楚季半眯着眼嗯了一声··君免白盯着他半垂着的后脑勺,轻叹一口气,“没事·”·楚季便没再回话,已然快要睡过去,脑袋耷拉着,君免白见他撑不住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到床上去吧。”
说着率先起身扶住楚季的身子,楚季还没有到要人扶着地步,晃了下脑袋自个走向床边,三两下除了鞋就往床上倒,然后往床里边缩了缩,背对着君免白睡过去··君免白忍俊不禁,抬手拂了烛火,凑到床上去,从背后抱住了楚季,楚季稍微挣扎了下,但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他环住楚季的腰,无限拉近两人的距离,半晌,听得楚季均匀的呼吸声,他越发抱紧楚季,声音轻轻,“道长,我啊,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窗外雪色正浓,小雪上屋檐,水珠结成冰霜,垂在檐角散发着冰冷清辉。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中,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张扬的从天边而来,衣袖被狂乱的风吹得猛烈翻飞着,姜瑜秀眉梢微微挑着,望向不远处的绛紫身影,神色忽变得复杂,既是克制的恨意又是丝丝缕缕的怨怼。
姜瑜秀还未现身时,沉仞便已察觉到他的到来,他静默的恭候着,带姜瑜秀落在他面前,狭长的丹凤眼抬起,眼里波澜不惊,如死湖一般看向姜瑜秀··“沉仞,许久不见,”姜瑜秀拢着发,一派悠闲的模样,但压抑不住的却是眼里的微茫,只是在触及沉仞沉寂的目光时,眼中光芒尽散变得一片灰败,语气却依旧是骄傲的,“别来无恙”·沉仞面无表情,音色低沉,“若你是为了楚季而来,大可不必。”
姜瑜秀瞳孔有一瞬间的剧烈收缩,很快便又调整回来,只是讽刺一笑,“我们还有私事未了,我何必为了外人亲自走一趟·”·“私事”沉仞轻微皱了眉,绛紫色衣袍浸泡在雪色之中,将他刀削一般的五官衬得愈发无情寡淡,“早在百年前交手你输给我,我们两个之间便没有牵扯了。”
他说得这么轻松,将他们过往的岁月尽数抹去,姜瑜秀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不可避免的心底某处还是钝钝的疼痛着··他恨沉仞的无动于衷,恨过了百年只有自己耿耿于怀,恨沉仞的冷血无情,恨当年自己的满怀付出换得的却是今日的局面。
只是恨又如何,他依旧败得一塌糊涂··即使过了百年,他依旧不能放下那些恩恩怨怨,兀自纠缠着,势必要沉仞为当年所作所为付出一个代价··姜瑜秀露出一个浅笑来,美艳的面容上尽是狠厉,“你体内的无痕丹可是我鬼界守护了万年的宝物,若真的没有牵扯,你现在将无痕丹还给我,我们之间便两清了。”
沉仞皱了眉,深邃的眼终于有所动容,他摇头,“你明知不可能·”·“既是不可能,你谈何没牵扯·”姜瑜秀重重道,脸上的笑容完完全全褪去,眼里掀起千层巨浪一般,要将沉仞淹没在其中。
沉仞依旧一派风轻云淡,只是微微抿了唇,定定的望着姜瑜秀的脸,五官未变,可当年眼里犹存的良善却荡然无存,他那时便对他讲,生在乱世若心存无用的善念,迟早有一日会被善念吞噬。
如今,姜瑜秀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沉仞不知道的是,吞噬了姜瑜秀的不是他的善念,而是沉仞··“瑜秀·”·两个久未闻的字骤然从沉仞口中流露出来,姜瑜秀面色一变,眸子不敢置信的闪烁着——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喊过他·千年前没有,千年后没有,唯独那短短几月的相处,唯独沉仞一人可以这样唤他。
他有些恍惚,仿若回到百年前的一日,他倒在沉仞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大笑,沉仞像是无可奈何一般,轻轻唤他,“瑜秀......”·物是人非,如今两人站于对立面,沉仞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柔情,他猛然惊醒回归于现实,而沉仞已经无情乃至残忍的将话说完,一字一字像一把锐利的刀往他心里插,遍地血流。
“松手吧,我从未爱过你·”·作者有话要说:·哦小可怜瑜秀~· ·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马蹄哒哒踏在薄薄的雪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骏马奔腾,身侧是冬季寒风呼啸,三道意气风发的身姿跃过枯树老林,枯枝上挂满霜雪,未能阻挡他们前行的道路。
·跃过枯树林,便是一处陌生的小镇,他们赶了三天路,后日便能进到仓夷山中,因此并不是很着急··楚季拉住缰绳停下步伐,凝视着牌匾上刻着的流云镇三字,牌匾有些年头,边边角角已经腐朽。
君免白和如梓停在他身侧,三人成行,眼里都染了点沉重··“这镇子有些古怪·”楚季抿了下唇,目光看向前方街道··明明是白日,街道却空无一人,唯风雪侵袭而过,整条镇子都弥漫着一股死气,仿若没有生人一般。
如梓拉紧缰绳,“找间客栈问问·”·楚季拍了马率先前行,君免白紧随跟上,三人一路打量着,流云镇家家户户门窗禁闭,街道的摊子没有人守着,就连酒家都关门不做生意,实在诡异。
三人在一间客栈门前停下,利落的翻身下马,君免白拂去肩头上染了的霜雪,上前叩响了店家的门··他叩了十余下,客栈却了无声息,楚季皱眉上前,和君免白对望一眼,然后伸手便去推门,只是轻轻一下,门便咯吱一声开了。
楚季将门打开,扬声问,“店家可在”·无人回应··三人便进了客栈,入眼与其他客栈并无分别,但却一个人都没有,没有掌柜没有小厮,就仿若这镇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如梓想了想重新出了客栈,而君免白和楚季分头在客栈里查看起来,所有的客房都没有客人,后院厨房也是如此··到大堂会面之时,君免白对着楚季摇了摇头,楚季忍不住皱眉,“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如梓也从外头回来了,神色很是凝重,扬声道,“这是一座空镇,不仅客栈,外头的人家也没有生人。”
空镇,他们竟是来到了空镇··“不对,”楚季将包袱放在椅子上,看向桌面上残余的饭菜,又用手指摸过桌面,“这些饭菜如何解释,还有,桌子上的灰尘很薄,若真是空镇的话,没有人打扫,又怎会如此干净”·君免白环顾一周,摇头,“我没有感知到人的气息。”
他是妖,但凡是妖,便能辨别妖与人,连君免白都说这镇子没有人,实在蹊跷··三人一时陷入了沉思,他们原以为此行会很顺利,却没想到会在中途遇见这样的怪事,一所老镇子,物件皆在,但镇子里的人竟是全部不见了。
“天色不早,”如梓建议着,“我们几个先在这里歇息,待明日天亮再一探究竟·”··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君免白和楚季没有异议,几人上了楼找空余的客房,这才发现许多客房有人住过的痕迹。
桌面上喝了一半的茶,挂在柜子里的衣物,掉落在地面上的桂花糕,种种迹象,不由得让他们相信流云镇确确实实是曾经有过生人的,甚至于,这些人消失的时间并不长。
楚季点了烛,将行李收好之时,房门被人轻轻打开,回过头去看,是君免白··君免白手中提了一壶茶,将门关了走到桌面拿了个杯子倒满,对楚季说,“我在后厨煮了茶,道长过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楚季关了柜门,一笑,“你倒挺有闲情逸致·”·“没办法,”君免白耸肩做无奈状,“这店连个小厮都没有,只得自个动手,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楚季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透过瓷杯传递在指尖,有些烫手,他将茶杯抵在唇边吹了吹,这才将茶水一饮而尽··两人坐下来,楚季一心挂念流云镇的异样,便问,“你怎么看”·君免白知晓他问的是什么,想了想,摇头,“我从未听闻过这样的怪事,一个镇子千百余人,竟会凭空消失。”
君免白素日面对楚季之时是难以捉摸了些,但遇见正事又变成另外的模样,一双眼满是伶俐,仿若能看透世间万物··楚季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气道,“异界何时才能安分。”
说完又想起君免白是异界妖道之人,尴尬的无声啧了下唇,“我不是说你·”·君免白忍俊不禁,“我明白道长的意思,”转眼又正色,“如今沉仞和姜瑜秀放任魔道和鬼道两股势力在人界抗衡,妖道亦不能独善其身,一旦三道正面对抗,受苦的无非是人界。”
楚季静静看着他,君免白的面容在烛光里明灭可见,“若是要三界重新恢复平和,唯有一个法子·”他顿了顿,音色轻轻而掷地有声,“除魔道,擒沉仞。”
六个字说起容易却是最难以办到之事,七百年前沉仞称霸异界后,欲征服人界,天底下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也不过九天战神秦宇,可如今秦宇已死,沉仞从混沌之中出来,功力不减反增,放眼三界,无一敌手。
若沉仞想重走七百年前的老路,三界无与之抗衡者,则- yin -阳颠倒,生灵涂炭··楚季心中激荡,隐隐像是有股气流从四肢窜出来,他重重皱了下眉,不知这异样是为何。
“姜瑜秀与沉仞势不两立,鬼道必定不会放任魔道独大,那妖道呢”楚季灵光一闪,眼睛里窜着烛火,期盼的望着君免白,“妖尊君闻难不成会甘心依附魔道”·魔主沉仞,鬼王姜瑜秀楚季皆见过了,但却忘记还有妖尊君闻,他只知晓君闻乃上任妖尊之子,两百年前继位。
外届传闻其- xing -子温润,当年妖尊因他不够魄力号令妖界,欲将下一任妖尊之位传给三子,却不知为何临到继位之际,却是君闻上位,而本该继位的三子却从此销声匿迹。
君闻......楚季默念这个名字,忽然眸子一缩,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看向君免白,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的从脑中跑出来··烛光忽然摇晃了下,君免白的脸也骤然暗沉一瞬,楚季只见得君免白深邃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汇聚又渐渐涣散,继而君免白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轻声道,“他自然不会甘心。”
君闻那样的- xing -子,怎会甘心依附呢·楚季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你,你是”·君免白笑容点点消散,目光深深的望着楚季,“我便是君家三子,君白。”
他讲这话之时仿若风轻云淡,但楚季却从一字字间听出了千斤重,君白、君免白、君三公子......这一个个名号,都是属于一个人的··明明君免白神色自若,丝毫没有伤心模样,但楚季透过他那双琉璃般的眼,仿若要看进他的心里似的,于是便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儿有一角满目疮痍,枯草遍地,刹那间,楚季也觉得心口像是被大掌捏住了一般,跟着君免白的痛而痛,随着君免白的伤而伤。
·两百年前的君免白,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令他不惜远离家乡前往陌生人界,隐姓埋名便是整整两百年·烈火,百枯,白骨,腐肉——是为鬼界。
业火燃烧的大堂之中,一道红衣身影侧躺于软塌上,媚眼如丝,手执酒壶,醇香美酒从他唇角滑落进裸露的白皙纤细颈脖之中,染- shi -了他胸前的衣衫,使得红衣如血。
美人美酒,何等享受,姜瑜秀嗜着一抹张扬的笑,原是笑着,眼角却不知是沾了泪还是沾了酒一片- shi -润··不爱......从未爱过.......姜瑜秀忽然甩了酒壶,晶莹的液体洒了一地,乖巧伏在他脚边的少年因此瑟缩了一下。
姜瑜秀放肆大笑起来,带着几分张狂和决绝,从胸腔里迸发出来一般,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笑声··他一把扯过脚边的乖巧少年,少年五官精巧,眼睛像含着水一般,微微发着抖躺在他身下。
姜瑜秀用修长的指抬起少年的下巴,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因着饮过酒,声音略显沙哑,“你爱不爱我”·少年咬着唇,怯生生的回,“鬼界无一不爱着主子。”
“我问的是你·”姜瑜秀忽然发难,用力捏着少年的下巴,捏得少年疼得眼角溢出了眼泪··少年带着哭腔,不敢不回,“小的心里只有主子一人。”
姜瑜秀抿着唇低低笑起来,要一个爱字谈何容易,但他是鬼王,只要他肯,天底下多得是前仆后继对他投怀送抱的,可这样多的爱,偏偏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那人,偏偏不肯爱他,百年前不肯,百年后依旧不肯。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笑,他堂堂鬼王沦落得这样卑微,却依旧换不来自己想要的··“主,主子·”·身下的少年忽然小心翼翼的唤他,姜瑜秀望着他疼得哭红的眼,却依旧不肯反抗的神色,到底稍微松了手中力度。
·少年满脸泪水,鼓起勇气一般,声音很小,但很笃定的落紧姜瑜秀的耳里,“我会永远爱着主子·”·永远,姜瑜秀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的轻轻笑了,刹那间眸色加深,掀了少年的袍子,倾身而下。
大堂业火熊熊,软塌上翻云覆雨,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燃烧的业火,一并消失了··作者有话要说:·副cp请大家自己从玻璃渣里扣糖碎吃吧......·跑走· ·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关于妖界的一切,君免白似乎不太愿意谈及太多,楚季少见君免白伤神模样,自也不会再问下去,人人都有难以面对的过往,他不强求君免白能将全部都告诉他。
只是君免白回房后,楚季却在房中静静坐了许久,烛光落在他静默的脸上,显得有些落寞,他想,自己是真真切切心疼君免白了,素日状似无忧无虑一人,竟也会露出那般凄清的神情,君免白心中又装了多少事,是他无法探究的。
楚季深深吐一口气,将心口的郁气送出去,眼见夜色不早,便熄灯而眠··夜深风起,屋檐上堆积满了霜雪,屋里燃着银炭,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颀长的身影似陷入梦魇,眉头紧紧拧着,身子绷得极直,楚季只觉自己似乎跌进泥泞沼泽,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眼前迷雾将楚季层层包围,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警惕的往前行去,一阵大风吹过,楚季抬手避了下,迷雾散去,渐渐显现出景色来,林绕青山,香烟袅袅,竟是仓夷。
他面色大惊心中却是狂喜,阔别近三月,他终于又回到了这片他思念的地方,不由自主扬笑加快脚步往前迈去,不料场景忽然一换,楚季急急停住脚步,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这时耳边传来谈话调笑声。
他屏息而听,慢慢绕到人声之地,眼前场景有些熟悉,似乎什么时候曾经经历过··“楚季那家伙,不就仗着师尊师傅疼爱目中无人吗·”那人,是他的同门师兄,“有什么好得意的”·楚季瞳孔微缩,顿时将这场景回忆起来,十六岁那年,他便是在此地听得同门聚首谈论他的坏话,他心口一缩,静静听着。
“大师兄一点用也没有,区区一个毛头小子都管教不了,真真窝囊废·”·楚季记得,便是这句话令他勃然大怒,不惜和同门动手,错手将同门打断了一条腿。
当年年少,如梓又是他最敬爱之人,自是无法容忍别人说上如梓一句坏话,后来,后来呢,眼前场景又骤然一变··后来,师父罚他跪在殿前,烈日炎炎,晒得他仿若要爆裂开来——·他在梦里看见了自己,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身形在暴晒之中摇摇晃晃,而如梓却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无动于衷。
他为了最敬爱的大师兄与同门大打出手,而如梓却不曾为他讲上半句话,楚季心中忽升腾起一股怨气,那是年少不懂如梓良苦用心的执念,他气如梓不为他讲话,气如梓冷眼旁观任由他在烈日下暴晒至昏迷。
为什么不替他讲话,为什么不过来安慰他,十六岁的楚季似乎回来了,他陷在梦里无法自拔,心头萦绕着痛意和怨气,还有一股被最亲近之人推开的难受··“如梓......”楚季从喉咙口呢喃出一声,脑袋变得昏昏沉沉,身体就快要不是自己的。
他仿若要流连在梦里出不去了··忽然,一道清亮带点急切的嗓音战云破雾般随风灌入他的耳里,是君免白在喊他,“道长,道长......”又扬声,音色泠泠,重重砸进他的心里,“楚季”·随着这一声,楚季眼前顿时一黑,仓夷的景色变得扭曲,而他也犹如从梦里被剥离出来一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拉回去。
楚季猛的睁开双眼,瞬间便被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臂揽入了怀中,抱得那样紧,紧得他透不过气··“道长,还好,”君免白在他耳边喘着气,声音有些抖,又重复了一声,“还好。”
楚季身子僵硬着,有些在状况之外,他眼神从迷离慢慢变得清明,待看清自己还身处床榻上之时,脑袋有什么轰的一声清醒过来··他竟是陷入梦中走不出来,若不是君免白的声音,现在他依旧身处梦里,不知何时才能重归现实。
君免白抱得他很紧,仿若一撒手他就会不见似的,楚季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轻声说,“我没事,你......别怕·”·他知道君免白在害怕,同样的,他又何尝不害怕。
君免白深深吸一口气,确认楚季还在怀里,才肯稍微松开楚季,但手依旧紧紧抓住楚季的,眼神片刻不离落在楚季的脸上,“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楚季对他微微一笑,今夜他又见到了不同的君免白,他以为君免白是没心没肺的,强大不屈的,可现在却真切的在君免白的眼里见到恐惧。
君免白究竟有多少模样是他未见过的,楚季又觉感动又觉心疼··“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楚季抬眸,与他的手交缠着,“便舍不得了·”·君免白见楚季无恙,面色终于一松,重重吐一口气,这时候还不忘吃醋,盯着楚季幽怨道,“我可是听见你喊如梓......”·两人的神色瞬间一顿,糟了,如梓·顾不得其他,楚季快速从床榻翻身而下,君免白也不闹小脾气,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房门,直往如梓的客房而去。
楚季狠狠将门踢开,慌张的冲进屋里,屋里没有点烛火一片漆黑,君免白袖子一拂烛光蹭的一下便燃起来,屋里空荡荡的,原本应该在屋内休息的如梓却不见踪影··楚季挫败的咬牙用手锤在桌面上,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君免白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肩按了下,安抚- xing -的唤了一声,“道长·”·楚季尽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大步走到床榻旁,被子呈现摊开形状,如梓方才便是睡在这里。
君免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长,或许我知晓是何物作怪了·”··楚季回过头看着他··“我寻常很少发梦,但今夜入睡后却不得安眠,梦中景象光怪陆离,险些陷入梦中,”君免白眉头微蹙,轻声讲着,“可借梦入心的怪物却不知我亦深谙- cao -控人心之道,我以术破了他的幻像,匆匆赶到你的房中,便见你身形已有虚化之势,只得用声音破坏他编织的幻镜将你唤醒。
只可惜我没有□□术,救了道长却没能将如梓也救回来·”·楚季五指微捏起,“能控制梦像之物”·君免白抬眸,定定吐出二字,“梦魔。”
梦魔,是为魔界之物,无形无状,以吞噬梦魇为生,无论神妖人鬼,但凡其心存执念,便会被梦境缠身,身灵皆进入梦魔编织出来的另一个幻镜,若不破幻术,此生不得出。
君免白将梦魔的情况讲与楚季听,楚季忽的明白流云镇千百人消失缘故——上至古稀老人下至三岁孩童,是人便有执念,老人愿长命百岁,孩童讨一口奶水,只要执念在,便不可能轻易躲过梦魔编织的幻镜之中。
楚季亦有执念,他希望当年如梓能为他求一句情,因此便陷入了梦境之中,若今夜不是君免白,他便也陷在梦中不得出了··“那该如何解幻境”楚季急切问道。
如梓是他情同手足的大师兄,楚季不可能放任如梓陷入梦境之中··君免白目光落在楚季慌张的脸上,眸里闪过一丝落寞,却又细微得让楚季看不出来,他沉吟半晌,“三魂入幻境,以血引梦魔,幻中斩魔物,方可破幻术。”
楚季听得有解决方法,当即便要执行,“由我入幻境·”·说着便要回自己的客房找出斩云剑,却被君免白牵住了手腕,楚季不解的看向他··君免白只是轻轻一笑,“不懂幻术之人,是进不去梦魔的幻境的。”
楚季心口骤然一紧,君免白掌心的温度落在他的手腕上,忽然变得有些滚烫,他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若是斩不了梦魔呢”·君免白依旧笑着,风轻云淡道,“那出来便是。”
“你在骗我,”楚季手腕轻轻挣扎了下,从君免白的掌心里挣脱开来,明明是问着但语气却是笃定的,“斩不了梦魔,便一辈子留在幻境中,是不是。”
君免白五指缩了缩,低头一笑,语气半开玩笑又半是认真,“道长真聪颖,这都瞒不住你·”·楚季喉咙发紧,“那不懂幻术之人,也是你......”·他话未完,君免白已经回答他的问题,“不是。”
两人离得很近,对望着,楚季想从君免白眼里看出半点欺瞒的影子来,可是这一次,他却知道君免白并没有骗他··让君免白冒险去救如梓,楚季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你别去了,我们再想办法。”
君免白收了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楚季烦躁顿起,好似还夹杂着一点委屈,对着君免白低吼道,“办法是想出来的,你说没有便没有么”·君免白静静望着神色凝重而怒怨的楚季,突的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伸手握住楚季的手,由衷而言,“道长能这样在乎我,我很高兴。”
楚季被他的笑刺痛,回想起君免白方才在床榻上如吃醋如撒娇的一句我可是听见你喊如梓,终于明白,原来他那不是玩笑话,君免白是在乎的··作者有话要说:·我可怜的大白兔啊(哭唧唧)· ·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流云镇空无一人,夜里静得可怖,唯寒风呼啸着,吹得半掩盖的窗咯的一声。
楚季被君免白握着的手慢慢动了动,眼里闪着微光,他静静望着君免白的笑容,浅而淡,如同微风拂人心,掀起湖中一点涟漪,他便全然败下阵来··“我何曾不在乎你”楚季卷了唇角,音色清冽极具穿透力,就这样落入君免白的心中。
君免白笑容一顿,似是吃惊楚季会这样讲,楚季这人不到紧要关头总是口是心非,哪怕是令自个难受了,也不愿意明白的表露自己的心迹,而现在,他却字字分明的对君免白说出心中所想。
“君免白,如梓是我的师兄,我不会让他出事,”楚季定定看着君免白,要透过君免白的眼里看进彼此的心中,“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你出事,要你冒险救我师兄,我做不来。”
君免白捏了捏楚季的掌心,眼中光芒尽显··楚季难得这样推心置腹,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无法像君免白那样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可是如果他不说,君免白又怎么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感情这回事,是需要两个人坦诚相待的,既然君免白全心全意对他了,有时候说些自己难以启齿的肉麻话,也未必不可··楚季说过这句话,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挣扎着想要从君免白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可君免白却猛然一拉,重重把自己拉进他的怀里。
两人密不可分,楚季甚至可以听见君免白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着,他忽然想由着君免白了··“道长,”君免白的唇风吹在楚季耳边,他的手紧紧扣在楚季的腰间,音色既是感动又是认真,“有你这一番话,我纵是为你入- yin -曹下地府也无憾。”
楚季觉得他把话说得太过了,不禁笑了一下,“差不多就得了·”·两个大男人这样肉麻兮兮怪难为情的··君免白也笑了一下,笑声轻轻散在楚季的耳边,忽然低低言,“道长,你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楚季眉目一敛,顿时意识到君免白要做什么,还未来得及反应,脖子骤然被一记手刀劈下,震痛酸麻袭来,楚季整个人软软趴在君免白的身上··他眼睛半合着,意识尚算清醒,君免白将他整个人抱起,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君免白将他放在床上。
·楚季心口一下下缩着,极其费力却只碰到了君免白的衣角,视线朦胧之中,他见着君免白伸手替他将未闭全的眼皮合上,他无力的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君免白的身影至此不见。
再次醒来,天依旧暗着,楚季心神俱荡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脖子的酸痛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目光张皇的在屋里打量着,而那抹黛蓝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如梓重要,可君免白在楚季心中亦无法撼动,而如今,他在乎的两个人都陷入危险之中,而自己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君免白以身犯险。
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令楚季眼角猝不及防染上点- shi -润,他捏着拳重重砸在床沿的木栏上,木栏顿时出现一道裂缝,再抬眼,眼里一片猩红,他的眼神也在烛光里变得晦暗不明,“君免白,你若回不来,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迷雾之中骤然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君免白警惕的施法拨开雾气,眼前景象却未变得明朗··“梦魔,”君免白对着不知方向的迷雾扬声,“我已进入你的幻境,别再徒劳施法,速速将困于幻境中之人放回人界。”
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君免白微微皱起了眉头,望着不远处渐渐显现的黑雾,眉缩得愈深,原来这便是梦魔真正的模样·听说能从梦魔幻境出去之人寥寥无几,君免白微微一笑,他倒是想要看看,这梦魔究竟是用何等幻术令人流连梦中不肯醒来。
“君免白,你看这是什么”·几重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君免白警惕的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只见环绕于身的迷雾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景色,是一个道观,他抬眼,念出道观牌匾上字——仓夷。
这是楚季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君免白面色一敛,抬步往道观中而去,忽然有两道人影窜入自己的视线中,皆穿着道服,只是随着其中一人的走动,发上的水蓝琉璃珠不断晃动着折- she -出清冷的光辉,君免白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微愣的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少年。
少年约摸十二三岁模样,身量纤细,走路带风一般,稚气未脱的面容带着璀璨的笑意,正和身旁的男子攀谈着,君免白不由露出个浅笑来,这便是年少的楚季么·那他身边的是,君免白眼一扫,如梓的脸映入眼中。
“如梓如梓,”少年楚季摇晃着如梓的手臂,状态无赖又似撒娇,“我不管,你一定要让下山的师兄给我带炒栗子·”·那是君免白未曾见过的楚季,带着少年特有的娇纵,正缠着同门师兄答应他的要求。
如梓眼中既是无奈又是宠溺,伸手摸摸楚季的脑袋,“上一次不是才给你带了么”·楚季不依不饶的晃荡着如梓的手,“那一点哪够啊,我答应你,我明日一定好好练功,你就让他们给我带嘛。”
君免白静静看着,心口溢上一股酸意,原来楚季在如梓面前是这幅模样,会撒娇会耍无赖,生气勃勃的,令人讲不出拒绝二字··果不其然,如梓又哪能遭受住楚季这样的攻势,只得笑着摇头,“知晓了,待会我便和他们讲。”
“待会不行,”楚季瞪着眼,笑容张得大大的,扯着如梓往前走,“现在就去说·”·这样的楚季,让君免白喜爱至极,可这样的楚季,也让君免白难受酸涩,他想起面对自己时的楚季总是佯装冷静自恃的,哪有这般的神气·两人的身影愈行愈远,君免白明明知晓这是梦魔用来迷惑他的,却依旧抵挡不了看见楚季过往的诱*惑,他身陷其中,一点点将楚季的身影纳入眼底。
孩童时跟在如梓身后牙牙学语不小心跌倒了嚎啕大哭的楚季,年少和如梓一同舞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楚季,再长大了些,树林后头繁星满天,楚季和如梓并肩躺着,两人面上的笑容令君免白不可抑制的心口发紧。
在楚季未遇见他的十九载人生里头,陪伴楚季的是如梓,如梓见过各种神态的楚季,享受楚季对他的撒娇和跟随,君免白不可谓不嫉妒,若是自己能再早些遇见楚季,便要把他藏起来,看他笑看他哭,看着从小小孩童长成如今他放在心尖的模样。
但这一切只能是他的臆想罢了,楚季十九载的人生里到底是没有他··周身又忽然被迷雾围绕起来,梦魔- yin -森的声音不绝于耳,似难以置信,“君免白,你不嫉恨”·嫉恨为什么要恨,若是今夜楚季没有同他讲那番话,他或许会恨,可是楚季说在乎他,那么他便信,并且甘之如饴。
能见到楚季的过往已是今日收获,楚季前十九载的人生没有他又何妨,他要楚季往后的年年岁岁,都有他君免白的身影··梦魔以怒恨为食,君免白要打碎他的幻境,毫发无损的走出梦魔编织的爱恨情仇之中。
他眼神一寒,唇角卷起一抹冷冽的浅笑来,声音镇定而沉稳,“梦魔,你输了·”·君免白伸出左手狠力划过右臂,顷刻间血腥味弥漫开来,血做咒,君免白的衣袂剧烈翻飞,开口掷地有声,“破”·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君免白冷眼望着不远处的黑雾将一个个梦境吐出来,眼前景色骤然,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君免白伸手停下快速掠过的一个梦境,眸色深不可测。
如梓的梦境之中,笑是楚季,哭是楚季,白衣是楚季,景色是楚季,他深深拧起了眉,到底将内心的猜想坐实,如梓的执念不过二字,将他禁锢于幻境之中不肯出来,他低声念出那纠缠不休的执念,轻飘飘的楚季二字散于迷雾中,消失不见。
一道强烈的闪电劈来,静坐于房中的楚季猛然睁开禁闭的双眼,跑到窗边用力将窗口推出去,只见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而死气沉沉的流云镇似乎也在恢复其原先有的生气。
·他震惊的看着半暗的街面出现一个又一个人影,死寂一般的耳畔渐渐听得人声交谈,楚季握着床沿的手猛然扣紧,双眸剧烈收缩着,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他忍住心中翻腾的情感,慢慢转过身去。
烛光之中,一身黛蓝的君免白笑脸盈盈,眸子里闪着细碎的流光,对他张开了双臂,声音很轻,却满是笑意,“道长,不如过来让我抱抱,我想你了·”··刹那间,楚季心脏一缩,鼻头不可抑制酸涩起来,冷冰冰对着君免白砸出一个字,“滚。”
而嘴角却是不自觉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作者有话要说:·我爱大白兔我爱大白兔我爱大白兔·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流云镇所有陷入梦魇的人都回来了,依旧忙忙碌碌的生活着,浑然不知自己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危险。
楚季将梦魔如何令人陷入梦中之事告知醒过来的如梓,如梓听过面色微微一变,楚季只当他是觉得此事稀奇,并未多想,而君免白却是望着如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来。
离开流云镇之前,楚季曾瞒着如梓偷偷问君免白,“你可知我大师兄的执念是什么”·君免白最不喜欢楚季将如梓挂在嘴上,定定看着楚季好奇的神色,顿时想起自己在梦中看见的楚季与如梓的过往,不由吃味得蹙起了眉头。
楚季话没有问出来,反倒让君免白压着结结实实啃了一顿,将他的双唇啃得红肿不堪才肯松开,末了还口气凉凉的说了句,“你肯定猜不到,我也不会告诉你·”·气得楚季一整天都不肯拿正眼看君免白,半句话都不和他讲。
而楚季发觉,离开流云镇的如梓似有些闷闷不乐,至于是何原因,楚季猜来猜去也没有猜出来,就这样一路和君免白置气,一路揣测如梓的心思,转眼便是两日··等楚季拉缰停马,望着眼前在冬日的摧残下依旧青葱的山口时,才是发觉自己真正到了仓夷——这片他生活了近二十载的地方,他离去后日思夜想的故乡。
楚季迫不及待的进入山头,任凭身侧风雪打在自己脸上,一颗心满是雀跃,阔别三月,仓夷一点变化也无,入眼皆是熟悉的景色,他忽的畅快起来,仿若归林的鸟儿,展翅便要飞起。
君免白自然是不会让放任他飞走的,一把将楚季抓到自己身边,忍俊不禁的盯着他,“我从未见过道长这幅模样·”·就好像这山中最轻灵的风,让人抓不住般。
楚季这才察觉失态,一停下来才发觉如梓也在一旁偷笑··他口口声声说不思念仓夷,不想见到师尊师父,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却比谁都心急如焚,面子不由有些挂不住,只得轻咳两声掩盖自己的心口不一,“跟不上就算了,大不了我走慢些。”
别扭得近乎可爱,若不是碍着如梓在场,君免白想把楚季狠狠揉进怀里,他抑制住这个冲动,只悄然拿手捏了一下楚季腰间的软肉··楚季怕痒,被他这么一捏,猝不及防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单音,惹来如梓的目光,“怎么了”·“没,被虫子叮了一口。”
楚季拿瞪了一眼君免白··竟是把他比作虫子,君免白抿着嘴笑··如梓不明所以左右看着,“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虫子,叮到哪儿了,我给你看看。”
楚季连忙摆手,“没事,快些上山吧,天快黑了·”·说完便又甩开君免白,大步往山上走去,似是察觉到君免白和如梓的目光,才好歹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悠悠看着二人,“还不跟上来。”
二人摇着头微笑,这才是跟上楚季的步伐··树枝上挂着雪,偶尔有雪粒掉落在地,又恢复了平静··山中宁静,邬都的市集倒是热热闹闹的,一抹鹅黄身影在街道上探头探脑的看着,这儿也要停下来,那儿也要停下来,眼睛见到不远处的糖葫芦,杏眼瞬间便亮了,不顾身后慢条斯理走着的人,径直跑去。
蒋遇雁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有些涟漪了,他望着像只雀儿一般跑去的银淼,无声的叹了口气··银淼眼睛里只有糖葫芦,哪里还记得蒋遇雁,和小贩要了一串,便回过头寻蒋遇雁要他拿铜板来换,却见本该在身后的身影不见,顿时急得瞪大了眼,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面嚷嚷喊着,“大哥,大哥......”·为掩饰身份,蒋遇雁不让自己喊他上神,在人界以兄弟相称,起先银淼一声声喊的别扭,但喊着喊着竟也是顺口,这会子脱口便是大哥二字。
一道清冷的音色在身侧响起,“难为你还记得我·”·银淼扭头一看,不见的蒋遇雁便站在身旁,正给小贩递铜板,他刹那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蒋遇雁又丢下他了。
小贩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望着- xing -子截然不同的二人乐呵呵笑着,“两位公子感情真好·”·银淼听得欢喜,又要去拿糖葫芦,被蒋遇雁抬手拦下,微微拧着眉,“这是你今日的第三串,不准再吃了。”
银淼只得讪讪的收回手,只要蒋遇雁不赶他走,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于是他津津有味的吃着糖葫芦跟在蒋遇雁身边,半月以来他放肆了不少,多多少少摸清蒋遇雁的- xing -子,蒋遇雁外冷内热,只是看着冰冷,实则很少相处,只要自己不做些出脱的事情,蒋遇雁一般都纵容着。
就拿今日来说,若不是他嘴馋吃多了糖葫芦,蒋遇雁也不会出口阻止··蒋遇雁此次下人界为查探沉仞而来,一路由南向北,人界除了偶有异界妖物作怪,暂时还未发现沉仞有何大动作。
银淼套了好几次话都没能套出蒋遇雁为何到人界,随口便说了句,“三公子也在人界,若上神想要知晓人界之事,我可以带上神去见三公子·”·蒋遇雁起先还不知银淼口中的三公子是为何人,直到听见君白二字,才恍然想起君白便是妖界前任妖尊三子,如今妖尊君闻的三哥。
当年前任妖尊寿终正寝,本该继位的君白却无声无息从妖界消失,其中缘故不为外人知··银淼对君免白向来崇拜,但凡提起君免白都要说上一堆好,绕来绕去气岔的停在了继位之事,“若不是那君闻卑鄙无耻,如今妖尊的位子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似乎对当年之事很是清楚,蒋遇雁想要追问下去,但银淼却闭口不谈了,只得作罢···神界素来不与异界为伍,但七百年前沉仞祸乱三界之时,妖界隐隐有和神界联手之意,若是如今妖界亦有此心思,或许对抗魔界便多了一份筹码。
·是以蒋遇雁没有拒绝银淼的提议,辗转几日便到了邬都——哪怕君免白如今不是妖尊,但君三公子的名讳却依旧在妖界流传着,借助君免白与妖界搭桥牵线未尝不可。
银淼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沾得嘴边都是粘腻感,他舔着唇,眼睛放向远处的府邸,兴奋的抓住蒋遇雁的手臂,“那儿便是君府·”·蒋遇雁垂眸看着他雀跃的神色,淡淡说了声好。
两人一同走至君府大门,银淼迫不及待的将门拍得砰砰响,不顾来往路人的目光大声嚷着,“三公子,向叔,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银淼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嘟囔道,“难不成不在家,不应该呀,向叔寻常不出门的。”
正是兀自说着,君府的大门轻响一声,慢慢被打开一条门缝,继而两扇门往左右一拉,露出开门的人来··一个身穿铁灰色长袍的男子站于门内,身量纤瘦,五官并不出挑,但组合起来是让人放下戒备的无辜,只是眉宇之间隐含的一股戾气彰显其并非人畜无害之辈。
银淼稍显孩子气的脸瞬间白了几分,顿时就往蒋遇雁身后躲去,拿一双含气的杏目对着男子··蒋遇雁无声看着神色十八变的银淼,还未开口,便听得屋内男子用一把清亮的音色道,“在下君闻,想必眼前便是神界上神蒋遇雁罢。”
银淼愤愤的看着君闻,不知这原本应该在妖界的妖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君府,难不成·蒋遇雁感受到银淼忽然用力的拉住自己的袖子,不动声色清浅出声,“妖尊君闻,久仰大名。”
邬都街面依旧一派热闹,三人对视着,各怀心思··楚季费了一个时辰才终于见到眼前熟悉的仓夷道观,老旧的牌匾,自幼绕着嬉戏的香炉,耳边细微的刀剑碰撞声,一切归位一般令他心神激荡。
一个弟子道馆门内走出来,抬眼便见三人,惊呼,“楚季,你回来了”·楚季嘴角漾开一个毫不掩饰欣喜的笑容,定定望着不知是喜还是悲的弟子的脸,声音掷地有声,“是,我回来了。”
仓夷小魔王楚季,又回到属于他无法无天的地盘··如梓对着那弟子道,“进去禀告师尊掌门,我们即刻拜见·”·那弟子好半天才从仓夷小魔王回来的消息之中回过神,抱拳应是,跑着进入道观之中。
君免白早将自身妖气隐藏起,此时跟着楚季和如梓进入仓夷道观,一路将仓夷弟子小声议论楚季的声音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又见仓夷弟子脸上惊怕皆有,他不由得轻声笑了下,想果真不愧是他的道长,人才到呢便吓得这些小道士一个两个脸色灰败。
楚季听见他那声轻笑,扭头问,“你笑什么”·君免白唇角的弧度稍显璀璨了些,附在楚季耳边揶揄着,“我倒是不知道长名声在外,小魔王,果真贴切。”
楚季被他调侃得面皮有些挂不住,狠狠回击,“总比你这只兔子精还假装什么花木神来得好·”·说罢,挑衅的瞪了君免白一眼,转头就对如梓道,“如梓我们走。”
君免白笑得胸腔都微微颤抖着,跟上气冲冲的楚季的步伐,更是觉得自己跟随楚季到仓夷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他还不知,原来在仓夷,楚季会是这般活灵活现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好滴又一个角色出来了,框架拉得有点大,我有点方:)·这里要和大噶解释一下,关于前几章姜瑜秀翻身做攻,那是很正常的呀·两攻(沉仞/姜瑜秀)相遇,必有一受(姜瑜秀)。
但没有沉仞的时候,姜瑜秀好歹是鬼王,妥妥的攻啊·我们秀秀已经很惨了,让他争气一回吧嘤嘤嘤· ·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楚季身姿矫健直闯入道观大殿,迎面便撞上一个老道,他连忙往后退两步,老道哎呦哎呦的揉着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冒冒失失的”·熟悉的音色让楚季身形一顿,老道抬起头来,脸上的褶子堆积出一个笑,俨然是他的师父曾蜀。
楚季慢慢露出个笑容,正正经经给曾蜀作揖行礼,“徒弟楚季拜见师父·”·曾蜀揉着额头的动作一顿,欣慰的望着从小看到大的徒儿,三月不见,楚季越发的出色,到底经历了太多,长大了。
如梓这才到达大殿,而其余两位掌门也从后殿之中笑着走出来,一时间大殿里皆是楚季熟识的人,他心中动荡着给曾群和曾训作揖··君免白静静的望着这师徒再见的场面,没有开口,确实曾蜀一下子便注意到了他,惊呼,“君公子”·“正是在下,”君免白缓缓作揖,笑道,“自三月前告别,道长一切可好”·曾蜀压下心中疑虑,“劳烦君公子挂心了。”
如梓不知君免白和曾蜀认识,定定看着,出声,“师父,君兄和师弟一路奔波而来,还是找个地方坐下再详谈·”·如梓说得有理,曾蜀立马安排着带人入议事堂,曾群和曾训暂且不去打搅他们师徒相聚,便又各自回去了。
到了议事堂,楚季将三月来之事挑拣告知曾蜀,末了在曾蜀还未反应过来时,轻声而严肃的问,“师尊师父是否知晓徒弟之事”·曾蜀闻言一怔,目光斟酌的望向一旁静默的君免白,欲言又止。
楚季心中有谱,“果然如此,所以你们让大师兄下山带我回仓夷”·如梓没想到他一向以为心- xing -单纯的楚季早已经看出他此次下山目的,不由得有些吃惊的唤了声,“师弟。”
楚季本不想这般快便把事情搬上台面来说,但话到嘴边不吐不快,多日堆积的疑问如同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压得他喘不过气···“师父,我只想问一句,我的样貌和秦宇相似,你们如今才得知,”他顿了顿,目光定定的看着曾蜀,执着而坚定,“还是,从来便知晓。”
曾蜀和如梓皆面色一变,而此时,议事堂骤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楚季,稍安勿躁·”·几人往门口看去,便见白眉白胡子的清虚道长正缓步走来,面上依旧是慈爱的笑容,楚季见得这个把自己从山下抱回仓夷抚养的老人,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双眼闪着微光般,“师尊。”
君免白随着楚季站起来,对着清虚作揖,清虚看他,若有所思问楚季,“这位是”·未等楚季介绍,君免白便清朗道,“在下君免白,乃楚道长在山下......”他快速瞥了一眼楚季,将话讲完,“结识的好友。”
清虚并未因楚季将外人带到仓夷中而生怒,依旧是那幅和蔼的模样,走至楚季面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三月不见,怎的还如此莽撞”·楚季心中仍有疑虑,不禁执着追问,“师尊知道些什么”·清虚轻微的摆了摆手,没有要将事情告知他的意思,只劝道,“既是有好友来访,便带他到处转转看看仓夷景色。”
楚季不甘心,“师尊,我......”·却是君免白轻轻握住楚季的手,笑吟吟的对他道,“是啊,道长,带我参观参观吧,我对仓夷的风光好奇得紧。”
楚季在君免白眼里看见了些许沉寂,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也在这平静之中慢慢归位,半晌才妥协,“那师尊师父,我就先退下了·”·他语气落寞,如梓欲开口为他说上两句话,被曾蜀的眼神给制止,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君免白和楚季的身影并肩走出议事堂的大门,离他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君免白和楚季一走,如梓便忍不住作揖道,“恕弟子愚钝,若是师尊知晓隐情,为何不肯直言相告”·曾蜀望着得力的大弟子,皱着一张脸,“如梓,此事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
如梓愈发皱紧了眉,看着清虚··清虚无声叹口气,缓声道,“他迟早会知晓,不是时候......不是时候·”·他只道不是时候,那到底何时才是能知晓真相的那天。
事到如今,谁都不信楚季样貌和秦宇相似会是巧合,楚季和秦宇究竟有和关系·迷雾团团,所有人都被困在其中,看不见尽头··楚季闷着一身气出了议事堂,哪里还有半点要带君免白参观仓夷的心思,他心事重重,师尊的态度已然明朗,可师尊却不肯将真相告知他,到底是为何·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君免白清冽的音色带着些凉意抚平他的焦躁,“道长再忧心亦无用,何必把眉皱得这样紧,都不好看了。”
楚季看着他,见君免白嘴角依旧挂一抹浅笑,半晌,问,“你也觉得我太过急躁”·君免白摇头,“道长做什么我都会不说二话站于你身旁,只是此事牵扯之人太多,我想便是清虚道长也未能全然明了。”
楚季吐出一口浊气,“你是说,连清虚道长都无法给我一个真相·”·他当年是被清虚道长从山下抱回仓夷,若是清虚道长都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又有谁能知晓·楚季心中一片灰败,面色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君免白见楚季迟迟不肯释怀,其实他又何尝不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当日他找槐叔之时,槐叔也无法得知为何楚季会与秦宇长得相似,就更别说是人界的清虚了··“道长,”君免白忽然轻声问,“这附近可有温泉”·楚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仓夷山钟灵毓秀,地势奇特,后山确实有一汪小泉四季常温,但除了他,寻常很少人踏足,“有是有,你想泡泉”·君免白直接便是抓住楚季的手腕,笑道,“在哪,带我去。”
楚季现下哪有泡泉的乐趣,正想拒绝,君免白却放软了语调像是撒娇,“我人生地不熟,道长便同我一块去吧·”·故技重施,偏偏楚季就是抵挡不了他这幅模样,只得无可奈何的答应了。
仓夷山向来封闭,还是第一回 有外人上山,楚季与君免白一路走出道观,许多弟子都看着君免白窃窃私语··君免白往楚季身旁凑了凑,低声的说了句,“道长,你的这些同门怕是没见过我这样好看的人,紧盯着不肯放呢。”
楚季冷冷瞥他一眼,想君免白果真还是那个不要脸的德行,但往四处一看,当真发觉所有的同门都恨不得将眼睛粘在君免白身上,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便恨恨说了句,“就你话多。”
说着直接拉住了君免白的手腕,径直往后山而去,脚步飞快如要升天,君免白一言得逞,眉眼皆是笑意盯着楚季的后脑勺,他的道长还真是难哄啊··两人到后山,楚季确定没有人跟上来,才松开君免白的手。
因着是冬天,后山有些荒芜,君免白却仿若看什么美景一般,一双眼满是神采,“这便是道长说过的常来练剑的后山”·楚季应了声是,轻车熟路的绕过小道,拨开枯枝败叶,步履沉稳的往更深处走去。
仓夷的弟子多是中规中矩,极少像他无事道规三天两头往后山跑,这片山头边俨然成了他的地盘,就是进最刁钻的地儿也能寻到路出来··君免白跟在楚季的身后,望着楚季挺拔的背影,不由想起梦魔设下的梦境,楚季和如梓并肩躺在漫天繁星下的景像骤然闯入眼中,他脱口便问,“除了我,道长可曾带过其他人到这里泡泉”·楚季动作利索把一支枯枝折断,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口气悠悠的,“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享受么”·君免白眉眼都弯起来,连连称是,心中却好受许多——如梓跟楚季看星星算得了什么,他还能与楚季一同泡泉呢。
·走了小半个时辰,楚季才放缓了脚步,微微喘着气,“我就不该答应你来泡泉·”·大冬天的,后山寒冷极了,但寻到温泉处,楚季已然出了一层薄汗,可与此同时,方才堆积在心中的郁气似乎也跟着汗蒸发了一般,有些畅快。
温泉四面环石壁,泉水清澈,散发着雾气,雾气氤氲着,袅袅上空,颇有人间仙境之感··君免白从楚季身后贴上来,此处没人,他的动作便肆无忌惮了些,伸手便是抱住楚季的腰,声音带着笑意,唇风温热的吹在楚季耳边,“我知晓道长心里不好受,方才我看这山地势应是有温泉的,便想着若是道长能泡泡温泉,便会舒畅许多。”
楚季原先是要去扣开君免白放在他腰间的手,一听君免白的话,不禁好笑道,“这么说,你提出泡温泉还是为了我”·君免白拿脑袋在楚季的脖子上蹭了蹭,汲取楚季的体温,低低笑着,“那是自然。”
“既是如此,那你便为了我下去吧·”·楚季笑意更甚,忽然便抓住君免白的手,继而转身用力一推,君免白防不胜防整个人跌入温泉之中,溅起好大一滩水,而楚季站在岸上看在水中扑腾的君免白爽朗大笑。
·笑没两声,听见君免白大声嚷嚷着,“谋杀亲夫,谋杀亲夫啦·”·楚季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泉的热气熏得他两颊变得有些红,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君免白......”·君免白顿感不妙,要往水中躲去,而楚季已经提掌跳下水来,泉中水花四溅,久久未曾平复。
作者有话要说:·鸳鸯啊那个戏水啊~~· ·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楚季追着君免白打了一会,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倒在泉中温壁上,衣衫尽- shi -,墨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流入小露出来的白皙颈脖,又没入泉中。
两人闹腾了好一阵子皆微微喘着气,冬日的林中鸟雀尽散,生灵躲藏,好似便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君免白慢慢挨了过来,喘息着唤楚季,“道长。”
楚季下意识回头看他,两人的眼神在氤氲的热气中撞在一起,君免白白皙的面庞被温热泉水浸泡得有些微红,唇扬着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无端端生出股异常的妖冶来。
楚季只觉喉咙口忽然一紧,艰难的发出一个单音··君免白就这样望着楚季,被水浸泡过的眸子水光淋淋,柔情万种,倒影着楚季微愣的面容,他慢慢收了笑,唇抿着,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无限旖旎。
雾气仿若更重,楚季整个人浸在泉中,觉得这泉水比以往来得都要滚烫,让他从脸皮到身体都发起热来,他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被泉水染- shi -的喉结滚动一下,正想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暧昧,君免白的眸子忽然一暗,顷刻之间便欺身而上。
楚季被亲了个结结实实,君免白的吻一向与他的- xing -子极具反差,如狂风暴雨要将楚季吞噬下去一般··楚季有点承受不住君免白不要命般的吻,闪躲了下,微微拉开与君免白的距离,声音沙哑异常,“够了。”
君免白离他不过咫尺,深深的看着他,如湖的眼要将他吸进去,音色比他的还要晦涩,却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反驳他的话,“不够·”·便又狠命吻下去,楚季被他弄得恍恍惚惚,忽然也豁出去了回应君免白的吻,他不甘示弱的回应,渐渐的在升腾的热气之中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忽感到一双温热的大掌摸入衣襟,楚季浑身一震,瞳孔不可抑制的缩了下,伸手抵住君免白,在亲吻的间隙之中道,“把你的手,给我,拿出去·”·君免白充耳不闻,眸色暗得要将楚季吞噬,楚季盯着他发红的眼竟然有些心悸,晃神之间君免白身姿一转,居然坐在他身上,泉水很浅,楚季坐着也只没到他的胸膛,君免白动作大了溅起一些水,令楚季呛了一口。
他有些恼火,抬眸瞪向君免白,君免白也死死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方才两人才密不可分,现在又这么互看,楚季顿觉有些不自在的偏了下头,说话都有些艰难,“还不起来。”
君免白此时笑得异常的妖冶无双,“不起·”·“你.......”楚季只说了一字便又被君免白嗜住双唇··他背抵着坚硬的石壁,有些微的疼痛。
两人亲吻着,而君免白趁着这个空挡,悄然扯开他的衣带,晃了君免白的眼··楚季低头一看自己处于下风,气恼的伸手要劈君免白,却被君免白轻巧的抓住了,十指缠绵,楚季哑着声,“你......”·君免白低笑,像是在调侃他的生涩,“道长在怕些什么”·楚季被戳中要害,顿时便要炸起来一般,整张脸布满潮红,“我,我哪里有怕”·君免白凑近他,微凉的双唇擦过他的耳边,唇风也是凉凉的,语气分明是哄孩子般,“好,你没怕。”
楚季脑袋轰的一声,顿时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而君免白说完话已经微微弯了身子吻他··楚季在这件事上总是没讨着好,偏偏君免白却极其喜欢逗他,他忽然很是不服输,深吸一口气一手压住君免白的肩膀,就要将人压下去。
君免白啃得正欢,没有防备被楚季大力一堆,两人双双倒入温泉之中,眼鼻口皆没入呛水,一下之间旖旎的气氛尽散,顿时只剩下两人从泉中起身剧烈的咳嗽声··楚季没想到他一推君免白真的被他推到,喝了几大口水,这下呛得够呛,捂着嘴巴死命的咳嗽起来,君免白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种事情谁还存点防备心啊,他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君免白,你怎么不坐稳”楚季便咳嗽便埋怨··君免白捂着被泉水泡得发红的眼睛,好笑道,“明明是你推我,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楚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怒不可遏,“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君免白见把人惹急了,顾不得咳嗽还在继续,急忙就要哄,“我不是这个意思,都是我的错,我认错。”
可是已经于事无补,楚季今日着了美色的道,想起方才在泉中二人的荒唐,恨不得当即把君免白这只兔子精给烤了吃··楚季三两下爬到岸上,冬日的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对着君免白哼声道,“你自己泡个够吧。”
没有了楚季,君免白哪里还有泡泉的兴趣啊,他看着楚季如疾风般远去的身影,急忙从泉中起身追去——道长真是任- xing -,好歹也把衣服弄干了再走啊。
他回想起方才占到的便宜,悠悠的叹了口气,就差一点了,失策,实在是失策··喊到,“道长等等我·”·两道- shi -漉漉的身影一前一后便消失在了后山之中,山雾缭绕,犹如仙境。
君府——·君闻执意将蒋遇雁请入府中,银淼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跟在蒋遇雁身边,拿眼睛偷瞄蒋遇雁的神色,发觉他依旧是那幅清清浅浅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君闻,却还是跟着君闻进了君府,半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可转念一想,是自己缠着蒋遇雁的,他又为何要在乎自己呢·银淼顿时有些伤神,眼睛骨碌骨碌的在府中打量起来,三公子不在,君闻鸠占鹊巢,那向叔等人呢,他一路走来都没有见着他们,难不成君闻把他们藏起来了·很快便到了大堂,君闻和蒋遇雁入座后,君闻便率先出声道,“早便听闻上神到人界来了,没想到却有幸相见。”
蒋遇雁不动声色,“妖尊言重了·”·异界和神界向来不打交道,可时局特殊,没想到上神也能和妖尊平心静气的共处一堂,但即使是寻常时候,一个上神也不会与妖尊起了冲突。
三界一旦牵扯,天下大乱,实则不是乐意见得的场面··“我便开门见山讲,”君闻收了笑,寡淡的五官染了点- yin -鸷,“这府邸是我三哥的,上神怎的会到此处”·蒋遇雁目光稍微掠过一旁坐立不安的银淼,面色不改,“只是跟在我身边的这条小银蛇思念故人,央求着我来罢了。”
银淼一愣,心中想分明不是如此,但不敢贸然拆穿蒋遇雁的话,上神说是,那便是吧·君闻把目光落到银淼身上,不甚分明,“想不到我妖界的妖竟是与上神如此交好。”
银淼听得这话有些刺耳,正想反驳,蒋遇雁已经先他一步开口,清淡语气,“旧识罢了·”·这是为他说话吗,银淼咬了下唇,忍不住低头笑着,目光一转,忽然间见到对面的走廊处有一双圆圆的眼睛,是个全身穿着黑衣的稚气孩童。
银淼忍住叫起来的冲动,见蒋遇雁和君闻仍在攀谈,嚯的起身,“上神,我想去走走·”·蒋遇雁看着他,颔首,银淼便迫不及待的跑出去,丝毫没有将君闻放在眼里。
君闻一双眼闪过- yin -鸷,顷刻又恢复平静··银淼顺着走廊角落跑出去,那黑衣孩子拼了命的跑着,手脚还有些不利索,银淼急急跟上,不敢太大声的喊,“小黑狗,是你吗,我是银淼,你等等我。”
他到君府一次,便知晓君府有只快幻作人形的小黑狗,如今这孩子一声黑,身上由带着妖气,定是小黑狗无疑··可孩子只是转过水汪汪的眼看着他,便又撒腿跑起来,仿若要带银淼去某个地方似的。
银淼只得跟着他跑,等到一处院落,那孩子才慢慢停下脚步,他走过去,才发觉这孩子在发抖,心疼得不行蹲下身来和他讲话,“小黑狗,是你吗”·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精神气十足,但一双水汪汪的眼里满是恐惧,忽的扑进银淼的怀里,嚎啕大哭,“三水,你终于回来了。”
银淼只当小黑狗孤独久了,笑嘻嘻的抚摸他的背,“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幻化成人形了,不过竟然是人界孩子的模样,真可爱·”·小黑狗抽抽搭搭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银淼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抖着,发觉事态不对,急忙问,“三公子呢,是不是三公子出什么事了”·府中只有君闻,难不成君闻又对三公子痛下杀手,他已经当上妖尊了,还想要什么·孩子颤抖着松开抱着银淼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三水,向叔,小牡和昙婶都死了。”
银淼浑身一震,讷讷的看着孩子,重复道,“死,死了”·孩子抹一把眼泪,哒哒哒的跑进院里,银淼快速的跟上,一颗心剧烈跳动着,他借着日光,得以看清屋内的情形——用灵气幻化成人的的向叔、小牡和昙婶,重新变回植株模样,枯萎的向日葵、牡丹和昙花就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地上,了无生气。
银淼浑身僵直,一双眼一阵刺痛,猛的便流下两行清泪··作者有话要说:·开车是死罪.....所以不敢放肆,温泉的戏份还有细节版的,大概多了五百字.....有兴趣的微博私信我拿吧[微博:顾净MZS]·就稍微细化了点,啃啃胸口什么的咳咳,读起来也会流畅些,不过肯定只是调戏调戏,道长和大白兔也没有到最后一步的地步啦.....·抱歉,把呆呆的向叔写没了。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君府大堂上蒋遇雁和君闻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尚算融洽,忽听得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君闻的唇角几不可见的弯了下,下一刻,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气冲冲的从走廊处跑出来,夹杂着无上的怒气。
“君闻,”银淼不顾尊卑大吼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看便是哭过,“你把向叔他们的命还回来·”·君闻面不改色,银淼破口大骂,“当年你用无耻手段夺得妖尊之位,但在我心中,妖界至尊只有三公子一个,你配不上这个位子。”
·君闻一双眼- yin -霾尽显,左掌悄然捏起,青筋浮现··蒋遇雁凝神望着银淼,在银淼不管不顾要冲上来之前身形极快的挡在他面前,对着君闻道,“妖尊何必同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妖计较”·银淼藏在蒋遇雁身后,欲冲出去,被蒋遇雁一记冷冷的目光看得顿住了动作。
死的不是别人,是陪着三公子在人界度过两百年的灵物,若三公子回来见到向叔他们都死了,该是何等伤神·银淼捏紧了拳,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便又要掉下来。
君闻的掌心摊开,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皮笑肉不笑,“这小妖信口开河污蔑本尊,难不成本尊要教训他也不可”·连尊称都搬出来了......蒋遇雁微微抿唇。
银淼却看不清局势,大呼起来,“我所说句句属实,你如何坐上这个位子的你心中有数·”·话落,忽的一记耳光落到了银淼的脸上,打得他便过头去,银淼被这一掌打晕了,半晌才懂得抬起头来,一双嗜水的眸不敢置信的盯着出手打他的蒋遇雁,呢喃道,“上神......”·蒋遇雁神色冷淡,仿若不将他的难受看在眼里,这样淡漠的眼神刺痛银淼,银淼觉得自己一颗心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君闻眯起了眼,冷冷看着二人··蒋遇雁不顾银淼震惊痛苦的神色,抬眸看向君闻,音色清淡,“我代妖尊教训过了,妖尊气度之大,不会连区区一只小妖也容忍不了吧”·银淼如今听不下任何一句话,他紧紧盯着站在他身前的蒋遇雁,左颊火辣辣的疼,那只用他曾经慰藉过的温暖的掌心如今却化作一记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
连蒋遇雁也觉得他错了吗·可是他有什么错,就因为君闻是妖尊,蒋遇雁便也要妥协么·银淼呼吸都困难了起来,眼泪唰唰的濡- shi -了一张脸,倒退了两步,忽然奋力的跑了出去,蒋遇雁眸子一暗,但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可银淼跑出几步,又猛的转过身,然后跑到走廊将一个孩子抱起来,这才是消失在了大堂之中。
没了那抹鹅黄的鲜艳身影,大堂似乎也变得暗淡起来··蒋遇雁无意识的蜷了下拳,便听得君闻嗤笑一声,“上神便是有心救那孽障,也得他领情才行啊·”·“妖尊说笑了。”
蒋遇雁紧捏了下拳又松开,神色淡淡仿若方才在意的不是他··君闻忽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又戛然而止,定定看向蒋遇雁,“上神若见了我三哥,劳烦替我带一句话。”
蒋遇雁沉默着··“替我告诉我三哥,两百年前他斗不过我,两百年后局面依旧不会改变·”·咬牙切齿的一句话,如毒蝎一般萦绕在君府的大堂之中,久久回音。
银淼不管不顾的跑出君府,才是肯放下幻做人形的小黑狗,见他一身黑,干脆便替他起了名字,“小黑,我和你去找君免白·”·他不要跟着蒋遇雁了......·小黑似懂非懂的点头,忽然道,“我听向叔说过,君免白是和道长去仓夷了。”
银淼只一心想走,哪里听得清是什么地方,拉着小黑的手便走出了街道··纵是冬日,街面依旧人来人往的,银淼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不知哪里是仓夷,只频频回头去看身后,但却没有见到期待的追上来的竹青身影。
街头小贩吆喝着,银淼不注意看路,忽的撞上一堵肉墙,他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眼前是个江湖术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戳胡须,一抖一抖的,一双精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银淼皱眉,“你看什么”·那相士捋了一把胡子,笑眯眯的模样,“我见小公子面相清奇,定非富即贵,既是有缘相见,不如便由我替小公子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
银淼听闻人界有许多奇人异事,这相士便是其中之一,不由有些心动,而那相士已经抓准时机,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龟壳,拿在手上若有其事的晃动起来··银淼看得眼花缭乱,低头和小黑对望一眼 皆想知道这相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相士便在龟壳里抖出两枚铜板来,细细看着,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盯着银淼看了半晌,收起方才笑眯眯的神色,“小公子,所托非人啊·”·所托非人银淼顿时摇头,这相士真是睁眼说瞎话,蒋遇雁乃九霄上神,他早将自己寄托在蒋遇雁身上,何处来的人·“不准。”
银淼哼的一声,拉着小黑的手扭头便要走··那相士却拦住了他的去路,急道,“我不会算错,还劳烦小公子把手给我·”·银淼有些犹豫,但想他一个妖有什么好怕的,便将手摊开来给这相士看。
只一眼,相士便变了脸色,正欲开口,一道竹青的身影悄然来到他们身侧··银淼乍见蒋遇雁,顿时将那耳光忘得干干净净,眼睛- shi -漉漉,“上,”一个字念了一半急忙咽下去,哽咽得要哭出来一般,“大哥。”
他就知道,上神会出来寻他的··蒋遇雁依旧是清清浅浅的口气,“该走了·”·银淼吸着鼻子应声,即刻便不管那相士了,拉着小黑跟上蒋遇雁的步伐,相士想追上来,银淼瞪着他,“不用算了,你算得不准,我不会信的。”
相士只得停住了脚步,欲言又止的看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疑惑的呢喃道,“怎么会没有姻缘线呢......”·他分明看见那小公子掌心本该是姻缘线的位置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姻缘线,何来的姻缘,他又想追上去说个清楚,但人来人往的街道,哪里还有那小公子的影子。
银淼小心翼翼的跟在蒋遇雁身边,蒋遇雁不开口说话,他也不敢出声,到了人流较少的地方,蒋遇雁忽然停下脚步,一双清淡的眼看向银淼还有些红肿的脸颊··下手是重了些......··银淼察觉到蒋遇雁的眼神,还是有点委屈的吸着鼻子,“上神一巴掌打得我好疼。”
蒋遇雁的手伸了又落,到底没有落在银淼的脸上,语气难得轻柔,“还疼吗”·银淼本想点头,顷刻又摇头,“不疼了·”·怎么会不疼呢,方才他用了多大劲自个也清楚,蒋遇雁无声叹了口气,若他不下手,那么下手的便是君闻了,到时便不是一巴掌那样简单,堂堂妖尊要处置一个小妖的- xing -命易如反掌。
银淼见蒋遇雁沉默,忽的道,“上神,方才有个坑蒙拐骗的相士,竟然说我所托非人,我才不信他的鬼话连篇,半个铜板都没有给他·”·蒋遇雁微微笑了下,眼睛落在小小人儿身上,银淼立刻便牵紧了小黑的手,气恼的将方才在君府的所见所闻清清楚楚告知蒋遇雁,说到向叔时,眼眶又- shi -润起来,末了,问蒋遇雁,“小黑能不能跟着我们,我保证他会乖乖的。”
“走吧·”半晌,蒋遇雁轻声道··“去哪”·声音散在嘈杂的街道中,“仓夷·”·而小黑睁着骨碌骨碌的大眼睛盯着眼前两个男人,歪了头有些疑惑的样子,又想起被银淼拖走时那相士急切的模样,转身去看却是找不到相士的影子了。
燃着银炭的屋里,君免白和楚季正脱下- shi -漉漉的衣衫,楚季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惹得君免白调侃,“道长现下知道受寒威力之大了·”·竟是敢浑身- shi -透便徒步走回道观之中,当真以为自己有真气护身便可以为所欲为么·楚季将里衣褪下,不甘示弱道,“只是一个喷嚏罢了,指不定是你暗中在骂我。”
君免白哭笑不得,被冷风灌得冰凉的身子还没有回温,只得也将里衣褪下,两人本是背对着,楚季回头拿干净衣物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君免白的背,只消一眼,动作便顿住,怔怔的盯着君免白的背。
君免白也回身拿衣衫,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刹那凝固,抬眸便对上楚季夹杂着震惊和心疼的眼神··楚季如鲠在喉,“君免白......你的背”·他的背参差不齐尽是老旧的伤痕,看不出是何物造成,满满一大片,从肩头蔓延到腰腹,触目惊心。
向来风轻云淡的君免白眼眸骤然一暗,极其迅速的挑过桌面上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才是对着楚季露出一个无谓的笑容,“道长看了我这伤疤,莫不是要嫌弃我了”·君免白说得轻巧,脸上也挂着笑容,可楚季却笑不出来,他定定的望着君免白,忽然不知该怎样开口,该怎样告诉君免白,不要笑了,这笑一点儿也不真,他很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嗷我希望如果真的虐起来大家也不要打我·题外话:·有小可爱问为什么不直接把上一章的细化放微博....那是因为我曾经被我爸找到我的微博关注过(有很多不可描述的)·虽然我已经把我爸拉黑还有清空过一次微博了,但还是瑟瑟发抖...·不过如果以后人多了要拿我会直接放链接的,毕竟我把手机绑定也给换了我爸应该找不到我了吧嘤嘤嘤· ·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屋里一时很是寂静,楚季头发还未全干,粘在脸上,一双眼闪烁不明的望着君免白,许久许久,久到君免白终于肯将脸上的笑容卸下来。
“怎么弄的”楚季深深吐出一口气,问得有些艰难··君免白神情淡淡,仿佛受伤的那个不是他一般,却并不瞒楚季,“当年君闻为夺妖尊之位,在我的茶水中下了蛊。”
楚季眸子剧烈收缩着,他知晓君免白当年未当上妖尊,以为不过是他自愿退出,却不曾想还有其他缘故··“君闻不是你弟弟么”·哪里有弟弟会在哥哥身上下蛊·“是,”闻言,君免白垂眸,摊开自己的手掌,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苍白,“血肉至亲,却为了妖尊之位自相残杀,何等可笑”·楚季一颗心仿若被人捏住一般,望着君免白在一瞬间近乎苍白的脸,别过眼不忍再看,哽咽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斗不过君闻”·三界皆知,前任妖尊重视三子君白,君白亦不负众望,在妖界收得一众支持,若真是如传闻那般,君免白何至沦落至此·君免白慢慢把掌心蜷缩起来,不是他斗不过,是他不想斗,直到把自己逼得血亲赶尽杀绝,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看着分明是心疼他却要做出一幅恨铁不成钢模样的楚季,缓缓走过去,歪着头对楚季露出素日温润笑容来,打趣道,“原来我在道长心中很厉害·”·楚季没心情同他开玩笑,目光触及他如玉的面容,谁能想到这般风姿绰约之人身上隐藏着怎样的伤痕。
若不是他今日偶尔发现,君免白从未提起的意思,他将伤痛埋得这样深,只给楚季见到自己最好的模样··楚季心下一紧,伸手将君免白拉进自己的怀抱紧紧搂住,君免白显然没有预料到楚季会有这样的动作,顿了一下,任凭自己陷入楚季温暖的怀抱之中。
“别再笑了·”楚季略显哽咽的音色落在君免白的耳边,“很难看·”·他不愿只见到君免白的强大,他要君免白卸下所有的伤痛,笑也好哭也好,尽数的展露在他面前。
君免白疲惫的枕在楚季的脖子上,反抱住楚季,两人贴得这样紧,能听见彼此有力的心跳··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君免白只觉得过往所有受过的苦难,不过为了在人界遇见一个楚季,若是如此,也便值得了。
——两百年前··- yin -暗的暗室里,一身破旧黛蓝衣衫的人被三层铁链锁于木桩上,身上伤痕错落,黛蓝外袍被血染得近乎墨,空气中漂浮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男子白皙的面皮尽是血污,三千墨发披散着黏在脸上,头偏于一旁,双眸合着,仿若对外界所有都熟视无睹···略显浮躁的脚步声打破这暗室的寂静,君免白睁开眼,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几步之遥的君闻,他的手足,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而自己满心满意对待的弟弟,却为权势将他锁于这暗室之中,以蛊做毒,令他动弹不得,该有七日未曾见他了··往日会甜甜叫他三哥的男人腰间佩戴象征妖尊之位的令牌,原来是尘埃落定了,才肯来见他。
君免白扯开干涸的唇角发出一声冷笑,“阿闻,你满意了”·“三哥,”君闻笑着,满是胜利者的傲然,他抚摸着腰间令牌,问君免白,“你可知我为了得到这物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君免白不回,他便自问自答。
“从小到大,父亲便从未正眼看我,他的眼中只有三哥一个儿子,无论我做多少,在父亲眼里连三哥一句话都比不上·”·君免白慢慢收了笑,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男人,那个会跟在他身侧乖巧喊他三哥的小人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 yin -鸷可怖。
他原本以为,他们兄弟之间不必争夺至此,大哥夭折二哥早逝,他们两人亲密无间一同长大,却是最终要落得个残害手足的场面··“三哥不会明白我的,”君闻眼里似有水光闪着,明明满脸恨意却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你从小便受尽妖界各妖的喜爱,哪里会懂得我的感受”·“阿闻,”君免白出声打断他,蛊毒种在他的背上近七日,令他疲惫不堪,“父亲书房的第二个柜子收的尽是你小时候喜爱的玩意。”
君闻双眼闪烁的看着他,不信的摇头··“父亲说,你- xing -子睚眦必报,定会为了妖位同我反目,”君免白缓缓闭眼又睁开,再无往日半分兄弟情谊,“我原是不信的,但事到如今,由不得我不信。”
“君免白,”君闻怒斥,“你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若你是我......”·“我知晓你在我茶中下了蛊·”君免白尽显失望的音色散在暗室里。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下去,为了君闻一声三哥,枉他聪明一生,却偏偏是个重情之人,情字,素来是权势争夺中最多余的东西··君闻愣在原地,看着那个会对他笑会纵容他的君免白在一瞬间变成他陌生的模样,那双眼里竟是半分情意都无了。
君免白凭什么,凭什么在得到父亲和众妖的喜爱时还能这般冠冕堂皇,凭什么明明落得阶下囚了还是一副早就看破一切的模样··他不服,他不服......可是他却无端端害怕起来,几百年兄弟情谊毁于一旦。
“三哥......”君闻忽然哽咽出声,像是素日一般对着君免白撒娇,“你就当没发生过好吗,即使我是妖尊,我也会把你当哥哥看待·”·不要用这样冷漠失望的眼神看他......·“阿闻,”君免白笑,没有一丝温度,“你总是这样反复无常。”
他给过他机会了,在君闻端茶给他时,他便问定要我喝么,即使君闻有所犹豫,最终却还是点头,手足之情啊,在权力面前不屑一顾,是他妄想了··君免白忍住蛊毒钻心痛楚催动内力,三层铁链应声落地,他平静的看着君闻,“你拦不住我走,这位子我不要了。”
·君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呢喃着,“三哥·”·他费尽心思坐上的位子,却是君免白不要的··“君闻,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情谊不再,”声音冷得透彻骨血,“我不想再见到你。”
无疑致命一击,君闻双腿向种在地面上一般,迈不开半步,只能看着那个浑身血污的孱弱身影一步步坚定不回头的走出暗室··“三哥,三哥......别走,”君闻呢喃着,声音喑哑,盘旋于眼的唰唰流了一脸,像小时候受了伤般蹲在地上用双臂把自己抱起来,“三哥,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而他口中的三哥却亲手被他推开,再也不会有人用温热的掌将他拉起来··君闻一双满是泪水的眼- yin -狠的直视前方,地面上还有君免白流下的干涸的血,他咬牙,从今往后,情谊不再。
他是高高在上的妖尊,不要情谊又何妨,君闻紧紧攥住腰间的令牌,浑身颤抖起来··空气里还有飘散不去的血腥味......·“三公子·”睡梦中的银淼尖叫一声,猛的坐起来。
可是面前只有烛光摇曳,还有坐在桌边蒋遇雁的竹青身影,他不管不顾从床上下来扑进蒋遇雁温热的怀抱里,整个人都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那里,我就在那里,我什么都看到了。”
当年他还为蛇身,因为贪玩偷溜近妖尊之府,却不小心跌进暗室之中,亲眼见君闻将昏迷的君免白锁进暗室,层层铁链锁在那如玉身姿上,他像死去一般不得动弹。
后来几日,君免白蛊毒反反复复发作,受尽折磨,蛊毒侵蚀他的血肉,令他浑身淌血,他却从未吭过一声··自己壮着胆子出来相见,哭得稀里哗啦,反倒还要君免白来安慰自己——那样如玉温柔的三公子,何苦落得这样的下场。
直至君闻出现,君免白离开,他才得以从待了七日的暗室中出来,三界皆以为三公子是自愿离去,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看到,三公子是寒了心,不愿再待在那肮脏之地··他为三公子不甘,君闻何德何能得到三公子一丁半点的笑容。
蒋遇雁深深的望着缩在自己怀里发抖的瘦削身影,微微抿唇将他拉出来,“可是梦魇”·银淼泣不成声的点头,忽然哀求,“你不要和君闻打交道好不好”·蒋遇雁不置可否,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只道,“很晚了,继续睡吧。”
银淼不依不饶,“你答应我,君闻他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蒋遇雁皱眉看着他,他忽然发觉自己失言,急急忙忙的捂住嘴,那段过往,他谁都不会告诉,连蒋遇雁都不行。
他要保全三公子的尊严骄傲,不会让世人知晓他曾经经历过的惨痛··银淼的戛然而止让蒋遇雁若有所思,但银淼已不再纠缠,擦着眼泪慢腾腾走回床边··床里,小黑被吵醒,迷离的眼这看看,那看看,看着银淼从蒋遇雁怀里出来,又急忙闭上了眼——他真是个孩子,不想知道那么多......·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大白兔嘤嘤嘤· · ·第60章 第六十章·仓夷浓雾缭绕,闲人勿进,萧瑟的冬山脚铺了厚厚白雪,一道绛紫身影悄然而出,抬眸望着山顶之巅,丹凤眼中满是煞气。
出入无声无息的随从无云从沉仞身后走出,语气恭敬,“清虚现已离开仓夷,主子是要派人跟着还是”·沉仞眸子微暗,低沉出声,“你亲自跟着,切记不要让他发现你的踪迹。”
无云恭敬颔首,顷刻便消失在这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中··沉仞嘴角嗜一抹若有若无笑意,抬手将一滴掉落的雪珠紧紧攥在掌心——当真以为到了仓夷,便能逃掉么·风雪袭来,绛紫麒麟袍在萧瑟之中更添诡丽。
山中敲过三巡钟,是仓夷弟子集体修炼之时,楚季向来不守规矩,但阔别三月,却极其想念这声声沉闷的钟声,当即提斩云剑出了院落··君免白不同他住在一处,他需得绕过三处院落方可见着,楚季脚步轻快顷刻便到了君免白所住之处,敲响了君免白的房门。
待那门一打开,他便是清亮一句,“走,陪我练剑·”·能这样把君免白房门敲响的只有楚季,是以当君免白见着茶白身影时并无意外,只是楚季说的话倒让他笑了下。
“我无武器傍身,拿什么和道长练剑”话是这样说,君免白人已经出了屋子··楚季睨着他,“若我没猜错,这满山花草藤蔓都可以是你的武器。”
君免白三两下勾住楚季的肩,亲密无间的模样,“道长好聪明·”·楚季怕被人看见,挣脱开了,转眼便往院外走去,他已经有许久未曾在仓夷中练剑,这一次回来,定要打个酣畅淋漓。
君免白望着他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身影,勾唇笑着随即跟上,与他你一言我一语顿时便到了竹林··竹林里多的是仓夷的弟子,见楚季来了纷纷侧目,盯着他身旁的陌生来客君免白。
君免白何等见过世面之人,自然是不会畏惧这刷刷刷几十道目光,不卑不亢作揖道,“在下君免白,乃楚道长好友,还望仓夷各位道长多多指教·”·楚季最见不得他在人前这幅温润模样,当即便忍不住想要拆穿他,但见这些同门师兄弟似乎颇为受用,纷纷以礼相待,又莫名觉得舒爽。
君免白悄然附在他耳边,恢复本- xing -用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长,你初见我也是这般神情·”·楚季被调侃,二话不说忽然拔剑,战云出鞘散发着寒冽光辉,他哼声道,“废话少说,看招。”
君免白没料到他突然发难,嘴角笑意加深,身子微弯往后倾去,战云剑头堪堪擦过他的胸膛,楚季当真一点儿余力都不留··仓夷弟子吓得纷纷跑开,竹林一时间脚步声四起,各样的目光落在林中两道纠缠的身影上。
两人分明是对战,却又不似真正交手,脸上皆带着笑容,褪去了几分凌厉感,竹叶翻飞着,楚季发上的水蓝琉璃珠随着他的动作动荡着,两人侧身绕过,发丝纠缠在一起又放开。
只见君免白以脚点竹干,便往楚季的背后袭去,而他手中不何时多了一柄削了树叶的枝干,细长的枝干拿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生命力一般,化柔为刚··接近楚季之时,楚季利落的一个转身避过枝干,笑得肆意,“君免白,你的道行什么时候退步至此”·君免白忍俊不禁,“怕是道长进步太快,我快跟不上了。”
他不想在仓夷太过招摇,因此也只使出一半功力,但话却不是说假,距离上次他们交手,楚季的剑法和内力似乎又更上一层楼了,他竟然也得细心接招才避免了败阵。
竹叶翻滚于空中,众人正看得目不转睛,不知谁大喊一声,“大师兄来了·”·也就一瞬间,楚季一个闪神,君免白的枝干便迅速袭来,他用力扭身依旧没能避过,枝干直指他的手臂。
既是比剑讲究点到为止,楚季自认技不如人,当即便将斩云剑给收起,对着君免白冷哼一声,“你赢了·”·他是真输得心服口服,但两人面对面时,楚季还是忍不住拿脚狠狠踢了君免白的膝盖一下,见君免白吃疼的皱起眉,还不忘得意的对他抬了抬下巴。
抬眼便见到一身道服的如梓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那神情太过沉静,是楚季从未见过的,顿时一愣不再和君免白调笑了··如梓眼前掠过方才一幕,两个风姿卓越的男子于竹林之中成双,默契而和谐,他忽想起楚季还未离开仓夷之时,在竹林和楚季对战的,本是他。
有什么东西骤然不同了,刺得如梓的心口微微发疼··顷刻间楚季和君免白已经到他面前,楚季像往常一般喊他,“如梓,你怎么过来了”·如梓收回神,又挂上温和笑意,话是怪责语气却是纵容的,“师父用三月悉心栽种的竹林又被你毁了。”
楚季闻言往后一看,竹林确实是满地狼藉,咧嘴而笑,“那糟老头明明就是个俗人,偏偏要学人种竹·”·君免白拿手按在楚季的肩上,目光悄然稍微掠过如梓脸上转瞬即逝的暗淡,笑道,“道长一点儿也不尊师重道。”
楚季狠狠瞪他一眼,“要你多嘴·”·如梓不知为何忽感到有些疲惫,不愿再待在此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我待会让人过来打扫便是,师弟,我想起还有些事未处理,先行一步。”
·楚季这才将目光从君免白脸上挪回来,并未发现如梓细微的异样,豪爽的摆摆手,“你去吧,我还想再练会剑·”·说着拍开君免白按在他肩上的掌,“我们去后山,别待会糟老头又念叨我弄坏他的竹子。”
君免白应下来,对如梓微微一笑算是告别,便和楚季擦过如梓的肩离开竹林,如梓一直静静的望着楚季和君免白离他越来越远,满目翠绿忽然黯然失色··一个弟子上前询问,“大师兄,这竹林”·“由着他吧。”
如梓淡淡道,却不知是对弟子讲还是对自己言··弟子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疑惑的走开,这次楚季一回来,连大师兄都不对劲了··楚季在君府被君免白大鱼大肉被养刁了胃口,回到仓夷,望着所谓修心养- xing -清淡口味的水煮青菜豆腐忽然有些下不去筷子,当即就拖着君免白抱了碗去曾蜀的屋子蹭吃蹭喝。
曾蜀出了名的馋嘴,楚季知晓他肯定偷偷吃独食,果真到了他的屋子便闻见一股肉香,踢了门进去,把满嘴油光的曾蜀抓了个正着··楚季拿筷子敲着碗步步逼近,每敲一下就念一句,“修心养- xing -,清淡为主,修道之人不宜大肉......”·几步就走到曾蜀面前,夹起他桌面上的一块猪脚肉放到曾蜀面前,“师父,弟子想问问你老人家,这又是什么”·“放肆”曾蜀吹胡子瞪眼的,过于激烈的两字反倒呛得自己连连咳嗽。
楚季把肉塞进嘴里,拉开椅子坐下来,对君免白招手,“站那里干嘛,过来吃啊·”·君免白看着这对毫无长幼之分的师徒,摇头笑着,走过去对曾蜀作揖,“曾师父。”
曾蜀咳得更厉害了,楚季也险些噎住,质问君免白,“你又乱喊些什么”·喊如梓大师兄也就罢了,如今连师父这种称呼都乱喊么·“君,君公子,”曾蜀捂着脖子终于把气给顺了,连忙站起来,“担不得担不得。”
君免白笑容不变,说得风轻云淡,“我与道长情同手足,他喊你一声师父,我自是要跟随的·”·曾蜀看向楚季,“这”·楚季百口莫辩,总不能把他和君免白的关系抖出来,将口中的肉吞咽下去,勉强道,“他喊你一声师父有什么担不起的。”
君免白眸子一亮,想楚季这回是真真正正把他当自己人了,笑容不由加深几分··自己的徒弟都这么说了,曾蜀也不好反驳些什么,连忙添了副碗筷让君免白坐下,三人便借着火炉取暖吃着桌面上的一荤一素。
楚季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来蹭饭,饭过三巡,便放下碗筷,正色看曾蜀,问道,“我听闻,师尊今早下山了”·曾蜀胡子一撇一撇的,“消息倒还灵通,如梓告诉你的”·楚季默认,清虚真人几年待在仓夷,如今他一回来便下山,他很难不怀疑清虚这一趟与他无关。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下山”曾蜀夹菜塞紧嘴里··楚季定定道,“是·”·曾蜀先是沉默,终于肯将手上的筷子放下来,看看楚季,又看看君免白,忽然转了话题,“君公子腰间的玉佩通透润泽,是块好东西。”
楚季面色忍不住一边,君免白依旧浅笑着,不置可否··“贫道听闻,妖界君家传有宝玉,可避妖气可令百妖,”曾蜀嘿嘿一笑,“不知贫道说的可对,君三公子”·空气有一瞬的静默,楚季不知曾蜀是怎样知晓君免白身份的,忽然便觉得眼前的老道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只听得君免白清透音色,“曾师父说得不错,在下便是妖界君白·”·楚季忍不住嘴角微抽,身份败露还敢喊曾蜀师父,当真沉得住气·· ·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君免白沉着,但楚季却未必便能如他冷静,顷刻便问,“师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当日在邬都时就发现,还是君免白到仓夷后才看出来的·曾蜀捋了捋胡子,掩盖尴尬般轻咳嗽两声,“其实是你师尊离开前告诉我的。”
楚季一愣,顿时有些无语凝噎,原来是清虚告诉曾蜀的,他便道若是曾蜀一早就知道君免白的身份,怎么还会任由他带着君免白上山·只是,他却不料君免白腰上那块白玉竟不止可以遮掩妖气,楚季望了君免白一眼,君免白的手忽然伸过来握紧他放在腿上的手,对面还坐着曾蜀,楚季细微的挣扎,怕被曾蜀发现异样,便任由君免白握着了。
“君免白的事,我们暂且不说,”楚季才不会让曾蜀轻易将话题转移,“你先告诉我师尊是不是为了我而下山”·曾蜀沉默半晌,君免白音色显得很是清明,“曾师父,我知晓你和清虚真人都是为了楚季考虑,但事情既然关乎于他,他迟早有一日也要知晓,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如实相告。”
楚季收敛着神色,他定定的看着曾蜀,语气有殷切也有请求,“师父,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季,你们让我下山历练,不就是知道今日局面定会出现么,既是如此,何不一五一十告诉我。”
曾蜀长长叹一口气,清虚临行前嘱咐,若楚季追问起来,相告亦无妨,他看着面前两个清俊青年,终于肯开口··从清虚在山下捡回仓夷讲起,楚季日渐明朗的容貌令仓夷几位掌门陷入恐慌,清虚给楚季算过一卦,卦相显示,楚季即使是困于仓夷,他命数依旧注定不凡,是以商讨之后便让楚季下山修炼。
果然不久天下便传出战神秦宇未死的消息,他们担忧的,到底还是来了··“前些日子师父闭关,忽感七星有变,动用毕生功力逆天算了一卦,才发觉九霄寒冰川动荡不安,”曾蜀顿了顿,长叹,“而寒冰川,正是封印秦宇七魄之地。”
·楚季皱着眉,不太明白曾蜀此番话为何意,但君免白却骤然紧紧攥住他的手,紧得他五指都微微发疼··“楚季,”曾蜀的声音忽显得有些苍老,“我们不肯过早将此事告知你,是怕你承受不了,你不要埋怨我们。”
楚季心中升腾起浓浓不安之感,似有什么在脑海之中闪过,他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犹豫不安,“我可能就是秦宇”·“不尽是。”
曾蜀摇头,面色有些难看··什么叫做不尽是,绕是楚季再聪颖,也有些绕不过来··一直不出声的君免白缓缓开口,“曾师父,我想同道长出去走走。”
曾蜀看着他们两个,有疑虑有不解,但最终疲惫的挥挥手,“去吧·”·楚季还想问个明白,君免白已经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曾蜀就在眼前,他一惊想要挣脱,君免白却固执至极,不管不顾的拉着他往外走。
曾蜀若有所思的神态令楚季心中一个咯噔,但他无暇细想,已经跟着君免白出了房间··一到院落,楚季便有些不满道,“你为何不让我问个明白”·抬眼才发觉君免白面色凄清,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楚季这才发觉君免白的异常,他盯着君免白看了半晌,才试探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君免白静静看着他,眼眸似天边星月微微闪烁着,却没有回答楚季的问。
他越是沉默楚季越是心慌,正想再发问,君免白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搂住,将他整个人都纳进怀里一般,让他动弹不得··楚季疑惑的轻唤一声,“君免白”·“无论你是谁,你都只是楚季而已。”
君免白低低的音色附在楚季耳边,却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楚季动了动身子,终于察觉到事态不是那样简单,追问,“你究竟什么意思”·君免白将他搂得越紧,半晌,才沉重道,“寒冰川是封印秦宇七魄之地,七星有变,一星陨落至人界,”他顿了好一会,将话讲完,“道长,你可能便是秦宇的七魄之一。”
君免白低沉的音色落进楚季的耳里,他却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慢慢挣脱开君免白的怀抱,静静看着君免白沉寂的神情··想起曾蜀的欲言又止,想起他们不肯告知自己真相他原因。
他努力扯动一下嘴角,却实在挤不出笑容,艰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神也不是人,仅仅是秦宇的一魄”·三界都没有他的存在,他不过是附属于秦宇的一魄楚季迫切的想要从君免白口中听见否定的话语。
可君免白却伸手又要来抱他,这个动作反而让楚季下意识退了一步,他不需要安慰,他要的是真相··他在世间生存二十载,如今却要告知他,他什么都不是,非人非妖非神非魔,他只是随时都有可能幻灭的魄·楚季过分冷静的神色落在君免白眼里,令他不忍再看,他尽力安抚着,“清虚真人未回来,一切皆是不定数。”
楚季自嘲的笑了下,“你别安慰我,其实你心中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对吗”·君免白上前一步,黛蓝色衣袍在夜色里如墨浓郁,他的身影将楚季笼罩起来,不容楚季半分拒绝的握住楚季的手,“可无论你是什么,在我心里,就只是楚季而已。”
楚季无言的盯着覆盖在手背上的掌,那样温热而富有生命力,他心中五味杂陈,任凭他怎样想都不能料到今日的结果··他费力的笑了笑,却并不因为君免白的话而开怀,沉默半晌,忽然道,“我想吃炒栗子。”
君免白神情一顿,与他十指纠缠,半分犹豫皆无,“我们下山去,你想何时回来再回来·”·月明风寒,楚季的眼眶忽然有些- shi -热,他用力咧嘴笑着,克制住心中的酸涩,深深吸一口气,生气勃勃的少年又在一瞬间回来一般。
他不会逃避,只要给他一天便可,无论他是谁,他只想证明,楚季只是楚季罢了··朝阳升起之时,山下的集市便热热闹闹的了,君免白和楚季穿梭于大街小巷当中,两人同样风姿绰约的青年,引得不少过路人注目。
两人只字不提昨夜之事,一心扑在游玩上面,楚季从未这样放纵过自己,看见喜欢的便都要拿一样在手中,君免白也不阻止,楚季想要什么他便二话不说的掏银子··等到楚季实在拿不住了,就随意将手上的东西塞给在街头玩闹的孩子,继续往下一个摊子走去。
他这样近乎任- xing -的将街头的摊子都逛了一遍,君免白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侧,凝视着他或笑或思量的神情··等找到卖炒栗子的摊位,楚季的笑容才有了几分真实感,拉着君免白给他付钱。
“道长今日是要将我全部身家都吃进肚子里么”君免白见楚季有些许笑容,出声调侃··楚季捧着两大袋栗子,香甜软糯在口中融化开来,他晃神不可抑制的想,秦宇是不是也喜欢吃炒栗子·“你家大业大,”楚季回过神来看了君免白一眼,又将一颗栗子丢进嘴里,“吃不穷你。”
君免白轻笑了声,伸手在袋子里也拿出一颗栗子,他知道的,楚季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完完全全是秦宇一魄罢了,有喜有恶,方为楚季··楚季再怎么佯装不在意,但二十载的过往被颠覆,如何不心慌,无论楚季想怎样做,他都会跟着便是。
两人从日起晃悠着到日暮,也似乎不是转瞬之间,天一旦暗下来,空气里的风便更加冷了,楚季摸了摸拿在手上的袋子,温热的栗子早就凉透··他愣着捏紧袋口,望着渐渐萧瑟下来的街道,心口有一处堵得慌,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一般。
面对着夜幕,他用力闭了下眼,终于肯将憋了一天的话说出来,“君免白,我有点难受·”·君免白一直安静跟着他,忽听见楚季这句话,反倒是猛的松一口气,甚至于开怀楚季肯对他敞开心怀。
·“你说什么,我都听着·”君免白不顾在街头牵起楚季的手··天彻底暗下来,黑暗的街头,楚季视线有些不真切了··“我以为我会和仓夷所有弟子一般,在仓夷修炼时满便云游四海浪荡一生。”
他声音轻轻,仿若不是在说自己··“可是我遇见了你,我有了牵挂·我甚至想过,以后不用孤零零一个人闯荡江湖了,还可以带着你一起。”
这是楚季从未对君免白说过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君免白静静望着楚季的侧脸,他的道长,正一点点将自己展露在他面前··“我没想到你是妖,也没想到我会和秦宇长得相似,更没想到,我会是秦宇的一魄。”
一切都不同了,他设想的,他不知的,忽然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若真是他追寻的真相,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君免白,”楚季停下脚步,声音喑哑,“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我了。”
话落,骤然被君免白死死抱住,君免白的体温在萧瑟的夜里温暖至极让他眷恋不以,楚季任凭自己陷入君免白的怀中,拿在手中的栗子洒了一地,他反手抱住君免白。
“道长,”君免白声音含点笑般,“伤春悲秋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楚季随即一笑,不再言语,只是觉得君免白令他安心许多,沉默许久,他攥进君免白腰侧的衣衫,把脸埋在君免白的脖子里,闷声道,“就一会,我一会就不难过了。”
他只是任- xing -一会儿而已,过了今晚他会去面对所有,秦宇也好,楚季也罢,他不会就这样妥协··君免白抚着他的背,音色散在风里,“你啊......”·作者有话要说:·劳动节,赶快去做家务啦·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君免白和楚季再回到仓夷,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早了,才进山里,远处便传来嘈杂声,楚季面色一变,随即加快前行速度,待接近道观之时,远远便见着仓夷一众弟子执剑挡在门口,围住了中间两个年轻男子和一个黑衣孩子。
“银淼”君免白已经出口询问··只见得鹅黄色衣袍的男子转过身来,俏丽的一张脸见着君免白满是笑容,顿时就不顾刀剑往君免白扑来了,而他身边的孩子一愣,也哒哒哒的跑过来。
一人高喊三公子,一人高呼道长,顷刻便窜到了君免白和楚季面前,那孩子咚的一下抱住楚季的大腿,楚季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疑惑的盯着未曾谋面的孩子··银淼哼道,“这些臭道士竟不让我和大哥进去。”
银淼何时多了个大哥·而那孩子仰着脸冲楚季傻兮兮的笑,楚季问,“你是”·“道长不认识我了”小黑在楚季的腿上蹭了蹭,“我是小黑狗啊。”
楚季讶异,还未讲话,忽感一道身影朝自己而来,顿时手腕便被用力抓住··他抬眼,眼前的男子面容清雅,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晓非池中之物,只是男子神情布满震惊和不敢置信,竟是颤抖的喊他,“师父”·楚季不自觉的拧起眉,君免白反应之快,瞬间提住蒋遇雁握在楚季腕上的手,冷冷看着他。
银淼也很是吃惊,唤了声,“上神”·四人对峙着,小黑感觉到气氛的诡异,慢慢松开了抱在楚季大腿上的双臂,仰着脑袋疑惑的眨眼睛。
“他不是你师父·”君免白沉声,同时松开蒋遇雁的手··蒋遇雁眼神剧烈闪烁着,目光一直放在楚季的面容上不肯挪开,楚季心中明了,又是将他认错之人,他的眉不由蹙得越紧。
“此处不是谈话之地,”君免白提醒着,“道长,进去里头·”·楚季觉得有理,不顾蒋遇雁还在打量的目光,上前两步对着仓夷的弟子扬声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友,你们拿刀拿剑的算什么意思。”
仓夷弟子向来都忌惮楚季,纷纷收了剑,打量着三个陌生来客··楚季知晓那未曾见过面的男子不肯挪开目光,脸色沉寂,嘱咐仓夷弟子向掌门禀告擅闯仓夷不过一个误会,便带着几人入了道观。
小黑立马凑到他身边,童声稚嫩,有些难受的模样,“道长,你忘记我了么”·楚季正在出神,听得他的话勉强笑笑,“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幻做人身了”·小黑狗偷偷打量着君免白的神情,小声道,“君府有吃不尽的灵果,我自是能早日修成人形。”
楚季颔首,看向君免白,正巧君免白也在看他,在彼此的眼神之中皆见到了些许疑虑,银淼不会无缘无故上仓夷,在他们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一路一行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沉寂。
楚季将人带到自己的住处,左右查看确认无人才将门关上,转过身来,发觉竹青衣袍的男子虽不似方才那样激动,但眼神却依旧是紧紧锁着他,既是探究,又是欣喜··“在下楚季。”
楚季率先打破这沉默··蒋遇雁也回过神来自报姓名··“蒋遇雁”君免白轻声呢喃了这三个字,定定望向他,“你便是秦宇座下弟子。”
·蒋遇雁不否认,“正是·”·楚季回味过来,怪不得这陌生男子头一回相见便唤他师父,他微微一笑,道,“想来你也觉得我和你师父长相相似,才会认错。”
蒋遇雁抿着唇,算是默认··他跟随秦宇近百年,早将秦宇的模样刻在心中,今日一见楚季不可谓不震惊,天底下竟是有如此相像之人,他几乎便要以为秦宇死而复生。
“臭道士,”银淼不甘心被忽略,扁嘴道,“你们在讲什么,我听不懂·”··楚季哼道,“没要你听·”·两人就见过两次面,却跟有宿仇似的,银淼当即就瞪着他,“你,臭道士。”
楚季睨他一眼,“话说,你好好在山下待着,到我仓夷来做什么”·说着轻飘飘的看了君免白一眼,君免白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银淼原先还生气勃勃的脸忽然垮下来,看看楚季,又看看君免白,欲言又止的模样··楚季正色,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而下一刻,小黑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君公子,道长,向叔他们三个都死了。”
楚季明显感到君免白面色一冷,他也愣住,眼前浮现圆脸的向叔、婀娜的小牡还有半夜起舞的昙婶,反问自己,死了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在邬都好好的么,怎么会死了·银淼再忍不住悲愤,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的对君免白道,“三公子,我在君府见到君闻了。”
君免白一听君闻的名字,身形骤然一僵,语气是楚季从未听过的冷凝,“君闻对向叔他们动手了”·银淼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流出来,艰难的点头,君免白整张脸骤然灰白,楚季心口一紧,却碍于众人在场不得安抚。
向叔几个对于君免白而言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君闻已将君免白逼至人界,为何还不肯放过他·“君免白......”楚季轻声唤着··而君免白只是微微闭了下眼,薄薄的唇角挑开一个略显讽刺的弧度,“他可有话说”·银淼看向蒋遇雁,当时他不顾一切跑出去了,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蒋遇雁沉默半晌,“君闻要我转告你,当年你斗不过他,今时依旧会是同样局面·”·君免白嘴角的弧度扩大几分,笑容却不进眼底,他不言,但楚季却觉得,君免白难受至极。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许久,楚季沉声道,“你们先在此处等候,我去找大师兄给你们安排住处·”·蒋遇雁和银淼皆颔首,小黑狗缩在银淼身旁,水汪汪的眼睛转啊转的。
楚季扯了扯君免白的衣衫,轻声,“你和我一同去吧·”·君免白神色自若,跟着楚季出了院落,待走到无人处,楚季才是停下脚步,侧着身与君免白讲话,“你若难受不必憋着......”·话未落君免白忽然一把捏住楚季的肩膀,楚季猝不及防被他推到墙上去,还未反应过来君免白便倾身上来将他吻住,像是发泄一般,唇齿间的碰撞磕得楚季有些生疼。
楚季眉头只是微微皱了皱,便伸手抱住君免白紧贴上来的身子,回应他有些急促的吻,两人藏在树荫下,靠得这样近,忽然抛开了所有一般,甚至不惧被人撞见,只是一味的投入这个近乎残虐的吻。
楚季渐渐透不过气了,君免白猛的松开他,整个人瘫近楚季的怀里,喘着粗气,温热的鼻息皆洒在楚季的脖子上··这样热烈的一个吻未能驱赶天寒地冻,楚季任凭君免白抱着自己,呼吸交缠间,君免白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费尽心思让向叔他们成人形,从我到人界,他们跟了我整整两百年......”·楚季从未听见君免白这样嘶哑的音色,心口顿时一疼,更加用力抱紧君免白。
“时至今日,”君免白声音喑哑,“他都觉得我会威胁到他·”·可若是真的想要夺位,他不会两百年耗在人界无所事事,君闻到现在都没有看清,被权势绑死的,向来只有他一个罢了。
楚季发觉君免白在颤抖,他想起君免白背后错落的伤痕,紧紧攥着君免白背后的衣衫,两人近得密不可分,他甚至可以听见君免白剧烈的心跳··至亲相残,伤及无辜,可是他却无法体会君免白此时此刻的痛苦,他在仓夷长大,所有同门皆友好相处,他无法想象若同门残杀会是何等痛苦。
“君免白·”楚季呢喃着,用力的闭了下眼,满眼酸涩弥漫开来··“道长,”君免白颤抖着慢慢放开两人的怀抱,一双眼通红,“你答应我,永远不要放开我,我只剩下你一人了。”
像是有一掌打在楚季心上似的,他剧烈的疼痛起来,声音很慢但是十足坚定,“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君免白拿额头抵住楚季,两人眼中只剩下彼此,鼻息交缠间,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样缠绵而有力。
兜兜转转,两百年过去,君闻却还是执迷不悟,甚至不惜动君免白身侧之人··君免白不想斗不想争,可如今时局逆转,腹背受敌,他若是再和以往一般,君闻便肯罢休么。
他望着楚季的面容,这样清俊洒脱一人也困顿其中,若是定有一人需斩云破雾,他宁愿自己是前头的那一个··君免白缓缓松开楚季,垂眸,腰间的白玉在日光下温润剔透,他为远离事端掩妖气,为何不能为心上之人令百妖·他微微捏了拳,熠熠生辉的眸紧锁住楚季的面容,事到如今,他们早就无路可退。
楚季只觉顷刻之间君免白似乎有何处不一样了,而天地苍茫,乱世纷扰,本就谁都不能一成不变··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是君免白的重头戏了·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天色- yin -暗,风雪肆虐,九霄之上寒冰川,无人问津,更是萧条。
一老道以风做屏障,站定于这极寒之地,风将他长长的白胡须吹得飞扬,他神色肃穆,催动内力更往里去,寒冰川的寒气如刀刃猛烈刮动,清虚以袖挡去侵袭,却依旧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
许久他才见不远处有灵气汇聚,清虚忍住寒冰,不多时便站定于寒冰池旁,池水在这极寒之地并未结冰,冒着袅袅的寒气,不知其深浅··清虚以指掐算,面色骤然一变,秦宇的七魄果真埋葬在此,但七魄却不见了一。
清虚布满皱纹的脸显现出些郁色,做法召唤池中剩余六魄,只见池水涌动,巨大的灵力蔓延开来,清虚几乎要招架不住,只得站稳脚跟,使出毕生之力拨开池水,他五经六脉窜动,一口浓血自口中而出,就在他以为无法令六魄上池之时,池水却如同沸水一般剧烈翻滚着,清虚面色一喜,不顾受损经脉,突破屏障,池水终于让开两道。
··而于空隙之中,六魄缓缓升腾,缥缈如虚,在空中翻滚着,清虚急忙将锁魂袋拿出,六魄便稳稳妥妥进了袋中··他捂住胸口又是一口鲜血,还未等他歇口气,一股邪气骤然袭来,清虚反应迅速的提地而去,一团黑雾从不远处冲来,不多时便幻做人- xing -落在他面前。
清虚凝眉,眼前竟是魔界之人··无云奉命跟随清虚,直到清虚到手六魄才终是现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清虚,“老道,只要你将手中之物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清虚紧紧将锁魂袋拿在手中,“你是何人”·“这你不必知晓,”无云冷声,目光落在清虚手上,想起沉仞的吩咐,眼中闪过杀气,“东西交出来。”
清虚自知中计,他如今身受重伤,未必打得过眼前的无云,却还是一派道骨仙风,“魔界竟然也沦落到要从贫道手中抢夺,实在可笑·”·无云急着回去复命,不中他的激将法,杀气腾腾,顿时便往清虚袭去。
清虚面色一变,将锁魂袋系在腰间,忍着损了经脉的身体和无云搏斗起来,可无云却也非泛泛之辈,逼得清虚节节败退,清虚甚至在心中盘算即使今日死在这极寒之地,也切不可将秦宇的六魄交出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寒冰川远处忽然飘来一声清脆的笑,无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背后骤然中了一掌,顿时鲜血直涌,双目赤红的看向笑声之处··姜瑜秀无论何时都是艳丽而招摇的,一身红衣点缀了荒芜之地,他轻飘飘的落于地面,身边竟是跟着一个秀丽的少年,少年乖巧的站于一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无云大惊失色,“鬼王·”·姜瑜秀向来喜怒无常,分明是笑着的,那笑却带了三分- yin -冷,他一双含情般的眼睨着伤重的无云,声音无半分温度,“这老道我护定了,回去同沉仞复命,就说我姜瑜秀此生与他为敌,他若想称霸三界,我就算是赔上我鬼界千万- yin -兵- yin -将也不会让他如愿。”
无云恨恨咬牙,自知技不如人,定不可能斗赢姜瑜秀,斟酌再三,到底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寒冰川中··清虚警惕的望着这不速之客,姜瑜秀无所谓一笑,“道士,神界的兵将很快就会到来,你到时便是想走也走不了,若是信不过我,就死在此地吧。”
清虚并非不识时务之人,他捋了把胡子,艰难道,“多谢鬼王出手相救·”·姜瑜秀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皱了皱眉,吩咐站在一旁的少年,“小九,扶着他。”
小九得令乖巧上前扶住清虚,姜瑜秀脸上的笑容骤然败下来,一双眼暗沉如夜——沉仞,我们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从今往后,以敌相对,我看清楚了,我不会再爱你了。
似是为了证明心中所想,姜瑜秀又努力扬起一抹笑容,却依旧是没有温度的··仓夷近来有些热闹,先是楚季带了个天人之姿的青年,过没两日,又来了调皮孩子、俏丽小少年和温润公子,而今日门前竟然又站了个红衣绝艳的男子,身旁跟着个秀丽少年。
而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师尊清虚竟是被二人搀扶着而来的··楚季等人得到消息赶去清虚修养之地,远远便见一抹红似血的身影,姜瑜秀站在那儿便让人挪不开目光,不少同门都偷偷赶过来看看这位比女子还要美艳的男子,人头攒动,楚季不耐烦的拨开人群,往姜瑜秀而去。
姜瑜秀慵懒的靠在墙上,而小九安静的站在他身旁,楚季记得没有在姜瑜秀身边见过这个少年,小九被楚季打量的目光看得微微红了脸,往姜瑜秀身后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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