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星者+番外 by 竹宴小生(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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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星者+番外 by 竹宴小生(中)(5)
·可猝不及防的,钟云从向他扑了过来,他大吃一惊,毫不犹豫地递出枪口,不想对方非但不躲,还迎难而上,反握住枪口··压下左轮的扳机后,才发现那是一发空枪。
“你知道里面没子弹·”路远直勾勾地看进他的眼睛里,他的身体,控制权已然不属于自己了··“碰到枪之后才知道的,我的狗屎运一向还不错来着。”
钟云从微微一笑,“麻烦你们俩都跟着我去救人吧·”· · ·第107章 情不自禁·爆炸发生的时候,还是有一部分人没来得及撤离。
一瞬间地动山摇,火光冲天而起,气浪迎面而来,地下隧道显然不堪重负,有了坍塌的迹象,大大小小的石块陡然坠落,扬起的巨大灰尘化作一阵混沌的迷雾,将那些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叫骂以及不安的躁动尽数淹没,一切都变得空白。
徐文鑫所言不虚,研究所里果然储存了为数不少的炸药,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处起爆,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苏闲被掀起来的热浪冲的头昏脑涨,他知道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海啸式的烈焰碾碎、吞噬,他没怎么把自己的结局放在心上,只是懊恼,他实在太贪心了,总是试图拯救所有人,哪怕其中有些是人渣,是垃圾,是混蛋。
他并不是想当英雄,只是觉得……事情不该用这种方式了结··无论是无辜的人,还是该死的人,死在这场足以抹去一切的大爆炸里,都称不上死得其所。
可此时此刻,他的真实想法已经不重要了,在这样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势面前,饶是他也无力回天··在咫尺之遥的死亡面前,思维也几乎崩塌成一片废墟,连恐惧都只是走个过场,却偏偏生出了一点遗憾。
脑子里千回百转,无数个场景走马观花一般掠过,记忆里的人们如同赶场的演员,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到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定格的剪影··幻想空间异能·来不及了……·苏闲只觉喉间一甜,意识摇摇欲坠,随时会陷于黑暗,身前的熊熊火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业火焚烧,将地下空间映的亮如白昼,就在那一瞬间,视野里乍然出现了前一刻还在牵念的那张脸。
·回光返照的错觉吗·不过是片刻的迷茫,却好似让时间被无限延长··一直到被对方重重扑倒在地,他的神思都还处于恍惚的状态,直至手腕被紧紧攥住,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温热的鼻息纠缠在耳际。
“我好担心……自己来晚了·”·对方心有余悸的语声终于让苏闲彻底反应过来,这一切并非幻象,而是真切地发生了··回神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翻了个身,反过来把人护在身下,最大程度地减少爆炸对他的伤害。
可始料未及的是,意想之中排山倒海般的阵势并未来袭,他茫然地望去,蓦然发现时间真的停下来了··火焰与光环凝固在空中,那耀眼到刺目的景象犹如陨石相撞,狂乱中又带着一丝悲壮。
那震天的响动也随之而消失,不仅如此,坠落到一半的碎石,弥漫的烟尘,飞舞的火星,都停滞在了空中··一切都似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这场景既诡异又梦幻。
他身下的钟云从伸手摘下了一颗悬空的碎石,在手心里抛了两下,轻轻地笑起来:“像不像是魔术”·苏闲重新低下头看着他,他的轮廓被映的异常清晰,瞳孔里的光点沉沉浮浮,第一次让他头一回觉得,原来人的眼睛可以比任何宝石都明亮。
就在此时,钟云从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苏闲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支起身子,从他的身上移开··可他的咳嗽变本加厉,甚至边咳边吐血,苏闲的瞳孔倏地一缩,他这才意识到,这个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早就身受重伤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还有,你怎么会来这里的”他气急败坏地质问道,同时伸手把人拉了起来,“不是让你好好待在训练营里你是不是又乱跑了”·他张口就是一连串的责备与诘问,语气也冲的要死,钟云从却并不生气,他抹了一把后背上的- shi -漉漉的血,可怜巴巴地展示给他看:“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苏闲蓦然语塞,骂人的话冷不丁地被堵了回去,梗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安慰的话也无从出口。
“再说了,现在也不是教训我的时候·”钟云从收敛了笑意,神情凝重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凝固的烈火和不知所措的人们,“我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先组织他们逃生吧。”
苏闲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们任琰和……”·“路远,他的另一个儿子·”钟云从快速地说了一句之后,又摇摇头,“现在没空细说,之后再跟你解释,帮我一把。”
他的原意是让他扶他起来,但没想到,对方直接握住了他的肩膀,他尚未反应过来,苏闲已经将他的手臂往自己的颈后一挂,低声嘱咐道:“走吧·”·钟云从惊讶地发问:“去哪儿”·“先送你出去。”
他眉头深锁,“这里太危险了·”·钟云从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任琰与路远,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就没法控制他们了·”·苏闲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我明白了。”
随后他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下属们:“你们尽快往外跑,女人小孩在中间,治安官前后护送,注意秩序,不要发生踩踏”·跟着又望向张既白:“你帮我看着他们,上去之后指挥他们把慈幼院里的人疏散,千万要抓紧时间”·张既白拧起眉头:“那你……们呢”·钟云从也想说些什么,苏闲却好似未卜先知,直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冲张既白笑笑:“我留在这里。”
张既白“啧”了一声,然后挑起半侧眉尾:“既然如此,记得给我多发一份工资·”·言毕,他转身即走,苏闲紧绷的神经算是暂时松了下来。
钟云从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呼气声,眨了眨眼,声音从他的指缝里含糊不清地挤了出来:“其实……我刚是卖惨……我也没那么虚弱,可以自己动的。”
“你给我闭嘴·”苏闲的声音冷冰冰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哪怕有他舍命相救的恩情在前,苏闲的声音里还是听不出半分人情味,钟云从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那啥咬那啥,不识好人心啊……”·他一句牢骚还没发完,就被对方面无表情的侧目给堵了回去:“好好好,我承认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我闭嘴就是了……”·苏闲的眼睛里仿佛融进了暮色,藏着化不开的厚重情绪,让他愈加地如履薄冰,沉默片刻之后,无可奈何的叹气声微不可闻:“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听话”·钟云从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抬起头看他,却只能望见线条利落薄削的下颌,他心头一动,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突然把脸埋在了对方的颈间,鼻腔霎时间被他的气息所包围。
“别生气了,以后我听话就是了·”在被推开之前,他又低声开口了:“伤口有点痛,让我靠一下·”·苏闲呼吸一滞,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渐渐收紧,他的嗓子眼发紧,再然后,那人的手如游蛇一般,略显粗砺的掌心贴着他汗津津的皮肤,柔缓而隐秘地拂过他的颈间,最后不住地停留在颈侧,冰凉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不断搏动的颈动脉上。
像是安抚,又似试探··这个意味不明的触碰仿佛电流一般,引着无数电光火花从遍布全身的血管脉络里呼啸而过,七颠八倒,循环往复,即使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
不仅如此,还伴随着强大而未知的恐慌,程度甚至超过了先前来势汹汹的烈焰火海,泰山压顶般朝他袭来··幻想空间异能·苏闲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接踵而至的便是彻底失控的心率,如同一匹脱缰野马,横冲直撞,他的一颗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有点痛,有点烫,却又掺杂着说不出的甘之如饴。
这种陌生的感受,让他既震惊,又畏缩··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苏闲深吸一口气,像是被火烧了一般,陡然甩开了对方的手,快速地背过身去。
“还能坚持多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我们要算好从这里离开的时间·”·钟云从看着他的后脑勺,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我这边还好,主要是他们那边……虽然两个人加在一起,时间能延长些,但毕竟是有限的……不会超过三分钟。”
苏闲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到他的声音:“其实……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的,我一个人也没关系·”·“我愿意留在这儿,”他没好气地呛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钟云从想笑,可是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给搅乱了,听着撕心裂肺的猛咳,苏闲认命地闭了闭眼,旋即回过身,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钟云从的咳嗽逐渐地平息,但唇边又溢出了新的血沫,苏闲扶着他的双肩,眼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有小桃在,应该会没事的……你撑着点。”
“别扯开话题……”钟云从艰难地开口,嗓音嘶哑,“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喜欢说谎”·苏闲怔住了··“是骗我……”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还是骗你自己”·苏闲反- she -- xing -地想挪开视线,却被对方的眼神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看着我,不许躲·”·苏闲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声带却似是发生了故障··“那我先说吧……我拼死也要来这里,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要救你,当然,其他人也救,但救你,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你·”·钟云从定定地望进他的眼睛里:“那你呢,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们又不是亲戚,认识不算长,交情也不算深……为什么”·或许是正处在生死边缘,让他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尽管他如此孱弱,却愣是问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双目宛若高悬的明镜,让苏闲眼底的惊惧无所遁形。
“我可是用了毕生的勇气,才问出口的,不准回避·”钟云从伸过手,紧绷的尾音出卖了他的忐忑不安,微凉的指尖覆在了他手背上,“不然……我以后没脸再见你了。”
苏闲周身一颤,他还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该怎应对这个郑重其事的提问,可身体代他做出了回应——他反手握住了他的··肌肤相触的刹那,苏闲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说不上不甘或是情愿,因为他已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那股潮水般汹涌的力量根本让他无从抗拒。
这场不知道何时开始的拉锯战,就在方才,以他的失败而正式告终··苏闲迎着钟云从战栗的目光,缓缓地将他的手送到了唇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强行把他心口的那层标着生人勿进的壁垒撬的四分五裂,里头经年累月沉积深埋的东西也得以冰消瓦解,重见天日。
他闭上眼睛,心底有种丢盔弃甲之后的释然与平静··苏闲勾起嘴角,自嘲一笑··明明一败涂地,却又情不自禁地欢喜起来,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 ·第108章 劫后余生·这三分钟,可能是钟云从经历过的最神奇的三分钟了··既漫长,又短暂;这边花前月下,那边险象环生;一面忘乎所以,一面警钟长鸣。
多么奇妙又矛盾的体验··空气里暧昧的气氛还没散尽,手背上酥麻的触感还未消退,而路远那边传来的警报与苏闲步话机里下属的报告几乎是同时传来,立刻把风花雪月搅得稀碎,重新切回到- xing -命攸关的人间真实。
钟云从抚了一下胸口,强行让翻天覆地异常活跃的荷尔蒙平息下来,然后才甩一甩头,把自己投入到逃命模式··“路远那边到极限了,只有任琰撑着了”·“他们已经把上边的人疏散的差不多,是时候逃了。”
苏闲也恰在同一时间开口,他们对视一眼之后,又很有默契地立即移开了··方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缓过来,各自都感觉到了不同程度的尴尬··钟云从脸皮厚些,一边切断对路远的精神控制的同时,还不忘一边庆幸和后怕:也就是这么个特殊的关头,要是换做平时,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身板怕是扛不住那家伙一顿揍……今儿真是走运,选对了时机,早一分,晚一刻,怕都是不成。
苏闲只会比他更窘迫,他谈不上内敛,但也绝不是外放的类型,尤其在感情方面——现在的他正跟步话机的另一头的下属交代着一些注意事项,表情看起来似模像样的,口吻听起来也是一本正经,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神有点虚,语气也有点飘。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干出那么匪夷所思的事——火烧眉毛的时候还有心思听人告白不止听了进去,居然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结果还憋不住,情不自禁地亲了对方的手括弧,男人的手。
有些人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暗地里正遭受着一连串的暴击——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在干嘛·我肯定是疯了。
苏治安官最后得出了结论··回头找张既白开点药吃吧·他一面盘算着,一面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瞥了某人一眼:“走了”·幻想空间异能·钟云从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暗戳戳地计划寻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后悔药,他冲着对方粲然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差不多了,带上他们一起走吧。”
这个想法倒是与苏闲不谋而合,毫无疑问,任琰与路远都是罪孽深重之人,但一来这样的死法太过潦草,二来他们还有价值··连姜岂言和徐文鑫都留下来,何况是这两个人。
特别是任琰,苏闲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况且,他们一旦丧命于此,就称了幕后黑手的心意了··切断对路远的精神控制之后,这个剩余价值被钟云从压榨的一干二净的年轻人立刻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随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钟云从在抽回最后一丝触知力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路远竟然没有呼吸了··他死了……因为我吗·这让他的心绪产生了一些波动,但他很快就把这些多余的情绪从脑子里驱赶出去,现在不是愧疚和自责的时候。
既然已经不小心让他害死一个了,那剩下的那个就该悠着点,别再出意外了··要是任琰也死了,他和苏闲也得跟着完蛋··他抽丝剥茧一般地调配着自己的力量,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提前开始了对自己精神力细化运用的训练,而这本来是训练营毕业后,进入治管局的预备队之后才会进行的课程。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已经领先了其他学员一大步··可就算他已经这般殚精竭虑,小心翼翼,还是出了差错——他忽略了一件事,他的伤势并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他消耗了一整晚的精神力本来就在山穷水尽的边缘徘徊了,偏偏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他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站不住··他施加在任琰身上的力量在眨眼间分崩离析。
得以喘息的任琰就立刻找到了反扑的机会,在独立维持现状的同时,他竟然还有余力干涉他的时间··心跳骤然变缓,像是遇上转弯路口后的急刹车,差点人仰马翻——钟云从的视野开始变暗,各种嘈杂琐碎的声音在他耳畔晃了一圈之后又风卷残云般离他远去。
钟云从吐血的时候苏闲就是一阵心惊肉跳,直直往后栽的时候,他一把捞住了钟云从摇摇欲坠的身躯,见他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心口,他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任琰”苏闲以从未有过的震怒向他这位曾经尊敬的上司喊话,“你想怎么样”·任琰已经得到了自由,甚至还能反向牵制住钟云从,可他并没有放弃对场面的掌控,这只说明一件事——他也不想死。
不过钟云从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死在这儿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任琰弯下腰探着路远的鼻息,须臾,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他的声音干涩的像是齿轮生锈卡齿,还听得出隐隐约约的颤抖,分明也是强弩之末,否则的话,他估计也要任他摆布。
任琰面色难看,却还算镇定:“等到我安全离开之后,自然会放了他·”·苏闲倒吸一口冷气,他立刻就领会了对方的意图:他说的“离开”不只是这个地下空间,而是彻底地逃离。
他也知道自己的老底怕是要被揭个底朝天,落到他这个昔日的下属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这才狗急跳墙,来了个出其不意的绝地反击,想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这在苏闲看来就是垂死挣扎,他现在弄死他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困难,可偏偏,他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要是任琰死了,爆炸立时重启,他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明白这个道理,任琰自然更是心知肚明——要么放他一条生路,要么大家同归于尽,再不济,还能捞个钟云从陪葬··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妙,眼瞧着苏闲- yin -霾的脸色,任琰露出他标志- xing -的亲切笑容:“你最好放弃带着他离开我的掌控范围的想法……一旦你挪动一步,我会立刻让他死在你面前。”
他胸有成竹,踌躇满志,认为苏闲一定会按他说的做——因为他对这个下属知之甚深,他太过注重情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弱点··任琰有自信拿捏住对方,可万万没料到,苏闲并没有如他所愿——他猛地投出了手中的枪械,而后横腰抱起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钟云从,施展了不知从何处复刻而来的技能,他们被一阵轻灵而敏捷的风托起,顷刻间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任琰在苏闲扔出枪的那一刻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他蓦然反应过来,自己跟钟云从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们都忽略了潜藏着的不稳定因素··于钟云从而言,是他重伤的身体;对于任琰来说,则是一个人。
路远··那个他以为已经身亡的年轻人,此时已经“死而复生”,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他接住了苏闲的枪,冰冷的枪口此刻就抵在任琰的太阳- xue -上。
“我真是疏忽了,忘了你也可以锁住自己的时间,陷入假死状态·”穷途末路的任琰叹了口气,“其实,看资质,你要比任杰出色些·可惜……”·路远淡淡一笑:“你儿子要是听见你的遗言,估计会难过的。”
>>>·苏闲抱着钟云从竭尽全力地往外跑的时候,竟然与姜岂言打了个照面··先前撤离的时候,姜岂言是第一批被带出去的,那时候他非要带上姜楚楚的尸体一起。
在那个当口,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事实上,治安官们能带上他就已经是苏闲的网开一面了,不识好歹的后果就是姜岂言被敲晕,强行带走··结果他居然又回来了。
苏闲知道他有执念,可没想到他决绝至此··就在此时,枪声突兀地响起,尖利地刺进耳膜里··“姜岂言”他只来得及叫他一声,姜岂言充耳不闻,飞快地与他擦肩而过,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地下入口。
幻想空间异能·苏闲闭了闭眼,事已至此,何以为正·只得顺其自然··几乎是同时,他们堪堪奔出地面的建筑之外,地面便是一阵剧震,一声巨响过后,二人即被山呼海啸般炽热气浪掀倒在地。
身后的建筑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崩塌,四处飞溅的砖土瓦石夹杂着玻璃木屑密密匝匝地落在苏闲的身上··他下意识地把昏迷不醒的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人事不知的钟云从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震醒了,他浑浑噩噩地挣了眼,却发现自己的视觉、听觉都被这场声势浩大的爆炸所剥夺。
仿佛处在一个真空环境,听力失灵,耳朵成为摆设;眼睛被炽烈的强光所灼痛,尽管苏闲的面容近在咫尺,视网膜仿佛风化了一般,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轰隆……”地面再次被撼动,不知是什么砸在了苏闲身上,他闷哼一声,再然后,钟云从隐隐约约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他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钟云从发出无声的叹息,他的手艰难地从苏闲的腋下探出,摸索着找到了他后颈上那节突出的脊椎骨,而后,轻轻地按了下去··仿佛是不堪重负,苏闲缓缓地垂了头。
钟云从的嘴唇有点凉,气息却是暖的··淡淡的的血腥气在唇齿间化开,苏闲慢慢地闭上眼,意识逐渐陷于黑暗之中·· · ·第109章 时过境迁·眼皮仿佛有千斤重,钟云从抗争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结果却被顶上那亮眼的白炽灯晃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他赶紧又阖上了,眼球正上下左右来回转动的时候,旁边忽然“嗷”地传来了一嗓子:“他醒了”·那把惊喜到破音的嗓子伴随着忙不迭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钟云从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躺了很长时间吗·还没等他琢磨完毕,脚步声蓦地又回来了——这次是杂乱无章的一群。
紧接着,好几个人声就凑到了一起,嘈杂的像是有七八个音箱对着他的耳朵一通猛轰,还个个都调到了最大音量··“钟云从你终于醒了”“没事了吧”“你躺了一个星期了真是担心死我了”“现在感觉如何”·钟云从被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再让他们这样荼毒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聋。
于是他赶紧睁开眼睛,太久没睁眼,视野一时间还有些模糊,他乍然望去,只觑见好几张脸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约而同地透出了关切的意味··他又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了那几个人——冯小山,项羽,“贵宾犬”,张既白,还有个一言不发的小桃。
除了张既白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紧张,钟云从的心底流淌着暖意,他试图牵起嘴角笑一下,结果却发现面部肌肉似乎不听他使唤了,僵硬的好似打了一百针肉毒杆菌,除此之外,其他的后遗症也姗姗来迟——全身的骨头几乎是散架了,每根都在泛着疼。
我这是被人暴打了一百遍吗想笑却笑不出来的钟云从茫然地想着··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颈椎一顿咔擦乱响,活像是很久没护理过的机械零件,卡顿延迟的不像话。
不过这会儿好歹能点个头了:“……没事儿没事儿,你们都别担心,啊·”·可他这副虚弱憔悴的模样配上他破铜烂铁似的干哑嗓音,让他的话变得很没有说服力。
其他人也就算了,冯小山同小桃这两个年纪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商量好似的往他身上扑,钟云从那还没缓过来的骨架子被压得生疼,一张脸登时就皱巴起来··张既白皱了皱眉:“你们俩注意一点,他还没恢复过来呢。”
这话倒是一点都没错,钟云从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身上的确很不舒服,不过他却是冲张既白摇摇头:“没关系·”·然后艰难地抬起胳膊,一手搂住一个,他动了之后才发现手臂上还连着好些输液管,好在动作幅度不大,没把针给拔了。
“我把任杰送出去之后,再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被坏人带走了呢”·冯小山趴在他肩头,整个人抽抽噎噎的,钟云从一面摇头一面数落他:“是我把坏人带走了才对……你是不是男人啊多大了还哭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你果然只有三岁吧”·冯小山一僵,随后迅速地支起身,扭过头,不知道是害臊还是赌气:“呸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不理你了”·钟云从失笑,笑完之后又侧过脸顾着另一位——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所以哭起来也比冯小山那小子好看多了,钟云从看着泫然欲泣的小桃,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又瘦了许多,整个人基本只剩下一把骨头··虽然身上还不太利索,但皮外伤都消失了,无论是枪伤还是异种留下的伤口,一看小桃那没剩多少血色的脸,他就猜到了个中缘由。
她双颊凹陷,含在眼眶里的泪珠要掉不掉,钟云从又心疼又抱歉,他的手在姑娘单薄的肩上轻拍着:“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小桃摇摇头,泪珠子也跟着甩了出来,顺着凹陷的双颊流了满脸,她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哥哥没事就好。”
他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心底又变得柔软了一些:“对了,你的家人呢他们还好吗”·小桃苍白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嗯,还好,治管局找了个地方,把我们这些人都安置起来了……就是姐姐那天受了惊吓,早产了……”·钟云从大惊失色:“她没事吧”·女孩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张既白:“还好有张医生在,总算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她说着抿嘴一笑,眉宇间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忧郁也淡了几分:“我现在,也是当小姨的人了·”·幻想空间异能·钟云从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太好了,小桃,恭喜你,还有你姐姐。”
小桃莞尔一笑,擦干了眼泪,又拿起水杯:“你渴不渴我帮你倒点水吧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他看着絮絮叨叨的小姑娘,微笑着颌首:“好,谢谢你。”
她欢天喜地地捧着水杯走了,钟云从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渐渐地隐去··从前她不愿意说,但不久前他从路远口里得知,路远,她,还有她的姐姐弟弟,都是“生命之树”计划的产物。
一群因为偏执和私欲而被迫诞生的孩子们··“生命之树”轰然倒下,这些人也如同四散的落叶,飘零无依··方才从她的话听来,现在应该是治管局负责安置他们,可治管局会一直管下去吗·他满腹心事,眼底也被带上了一点沉郁,这个时候,张既白的声音慢悠悠地传到了他耳朵里:“那姑娘,好像也就在你面前,才看着高兴点。”
钟云从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就换了一副笑模样,他的语气洋洋得意,透着欠揍的自恋:“那是,我可是很讨人喜欢的不信你们问问那谁……”·他话说到一般又忽然不说了,张既白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大大咧咧的项羽挠了挠头,毫无反应,唯有娇小的“贵宾犬”,宛若闻着了骨头味儿的小狗,头顶的卷毛也敏感地弹了一下:“问谁”·“咳咳没什么……呀,外边那棵树都发芽了,春天来了”钟云从欲盖弥彰地干咳两声,求生欲告诉他还是不要满口跑火车了,否则那谁要是生了气,后果会很严重。
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屋子嘘寒问暖的人,独独就缺了他最想见的那个··本尊不在,那他也浪不起来了··可“贵宾犬”这个号称是全治管局第一八卦爱好者哪有这么好打发,她拎着裙摆直接床沿一坐,而后做出了个惊掉钟云从下巴的举动——她一个俯身,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头也跟着一低,眼对眼,鼻对鼻,光天化日的就给他上演了一出“床咚”。
·钟云从吓得嘴皮子直哆嗦:“姐、姐姐……你别这样……我身体还没好……而且,我心有所属了……”·“啧。”
“贵宾犬”自带霸总气场,邪魅狂狷地一笑,“那天找到你和咱们老大的时候,你俩就以这姿势叠着呢……你姐姐什么没见过想忽悠我,你还太嫩。”
钟云从顿时就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按理来说,他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想当初,他命悬一线的时刻还能死皮赖脸地跟人告白,甚至胆大包天地逼着对方给他答复。
可此时此刻被“贵宾犬”这么身体力行地一打趣,他毫无预兆地就面红耳赤了,大概是这么多人杵着,其中还不乏屁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他怕给小孩子树立了不好的榜样。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时过境迁了··那时候,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会死,一旦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想说就说了,想亲也就亲了··逃出生天之后,反而难为情起来。
他都这样,那一位估计也不遑多让……所以这才是他不在场的理由·钟云从正胡思乱想着呢,没撬开他嘴的八卦女人还跃跃欲试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然而张既白的一句话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想被你们组长收拾的话,就点到为止吧。”
张既白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心花怒放兼受宠若惊的“贵宾犬”立刻放弃了别人的八卦,翻身而起,凑到张医生的身旁黏糊起来··臊眉耷眼的钟云从暗暗地松了口气,他本来有个问题想问的,可与一边被“贵宾犬”骚扰的不胜其烦一边还能似笑非笑看的他浑身发毛的张既白打了个照面之后,他立刻调转了目标,改问项羽:“那个,今天你们局里很忙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意思问的太直接,而一般情况下,项羽的脑筋不怎么爱转弯,人家怎么问,他就怎么答,压根没去深入理解字里行间是否还藏着什么深意。
“还行吧,这不,我跟小狗今天都轮休,所以才有空来看你·”·钟云从一脸冷漠:“哦,那你们还真有良心·”·项羽总觉得他这句话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于是打了个哈哈:“应该的,毕竟咱们以后也是要当同事的……再说了,头儿也是这么吩咐的嘛,怕‘暗影’的人来找麻烦,所以让我们在这儿盯着。”
钟云从的耳朵尖的很,飞快地抓住了重点:“是你们组长让你来的”·项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抱着张既白胳膊不放的“贵宾犬”幽幽地叹了口气:“头儿也真是的,自己守了你那么多天就算了,还得拉着我们一起……一点都不懂体恤下属啊。”
钟云从眨眨眼:“他……之前一直在陪我吗”·“贵宾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啊,自己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还老往你这里跑,要不是张医生揽着,他就要在这儿打地铺了。”
“那今天呢……”·“哎呀,今天不巧,他有事·谁知道你就醒了·”女治安暧昧一笑,“唉,好不容易放个假,我还想好好睡一觉呢~结果还要被迫来医院闻消毒水的味道。”
钟云从也笑了,一语双关地回了一句:“话可不能这么说~医院有消毒水,可也有医生啊·”·“这倒是,不虚此行了~”“贵宾犬”冲张既白抛了个媚眼,后者的眼刀凉飕飕地飞了过来,钟云从打了个寒噤,忙不溜地拿被面蒙住了头。
幻想空间异能·恰巧小桃端着水杯回来,见到整个缩到被子里的人不由愣住了:“哥哥睡着了”·看热闹的冯小山刚准备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囧事给姑娘说一遍,却被张既白拦住了,不仅如此,其他人还都被他以“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先出去别打扰他休息”的理由给赶出去了。
于是乎,病房里就剩下他和病人本人了··“行了,没人了,出来透透气吧,别把自己憋死了·”·钟云从犹犹豫豫地探出了半个头,张既白双手插在外衣的兜里,他才注意到对方并没有穿着平时的白大褂,他略有些意外,又发现这病室的装潢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济世医院”他微微地变了脸色,现在的济世医院和慈幼院一样,提起来的时候总会有点异样的感觉··张既白知道他在想什么,面色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你肺里卡着子弹,我那个小诊所不方便搞那么大的动作,所以就送到大医院了。”
“济世医院……还要留着吗”·“不然呢”张既白反问回去,“它可是‘孤岛’最大也是条件最好的医院了,就算创办目的不纯,创始人不清白,可这么多年来,它也确实发挥了很大作用。”
钟云从无言以对··“你放心,现在已经由综管局全面接管了·‘暗影’的绑架事件之后,这里也增派了人手,日夜巡逻,还是安全的。”
钟云从却依旧面色凝重,他想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叫朱慈的女人呢”·那个一手创办济世医院和慈幼院的女人,同时也是“生命之树”计划的推动者之一。
她怎么样了·张既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朱慈在被抓获前,就畏罪自尽了·”·钟云从瞠目结舌··“苏闲他今天到治管局总部,也是去报告这件事。”
张既白叹了一声,“或许,还有些疑惑想解开吧·”· · ·第110章 草长莺飞·这间办公室并不算大,装潢陈设相当平常,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唯有墙面上两条衔尾蛇相缠的肃穆徽纹透露了此间主人的身份。
“城南别墅里发现的那具尸体,确认是朱慈无误,验尸之后,发现死者体内有氰化物残留,初步判定是服毒自杀·”苏闲报告的同时递出了一沓文件袋,“这里头装着尸检报告,还有一些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在她房子里找到的一些关于当年‘生命之树’计划的隐秘档案。
请您过目·”·办公桌后的男人身形板正,端坐如钟,他年过不惑,面上很明显地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窝微陷,鼻梁两侧镌刻着两道纹路,紧绷的唇角愈发显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示意下属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而后目光一扫,立时就注意到了对方略显吃力的弯腰动作··“伤还没好”可能是烟草摄入过多的缘故,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让一句关怀式的寒暄透出了厚重的意味。
后腰仍在隐隐作痛的苏闲淡淡一笑:“好的差不多了,剩一点后遗症·”·“逞强不是好习惯·”他的上司往后一靠,后脊笔直地贴在椅背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既然碎尸案的调查已经完成,我特许你几天假期,好好待在医院里吧,养好了再回来。”
他说完取过桌角的资料,拆开封口,头也未抬:“还有其他事吗”·这是委婉的逐客令,虽然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来那种交际中习以为常的客气,让它的本意被表述的更明显,苏闲自然不会听不懂,但他并没有动。
他忍着腰部的不适,站姿愈发挺拔,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这让对方一直以来保持的冷峻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眉宇之间流露出少许无奈:“有话想问”·苏闲低低地“嗯”了一声,又拿眼睛看着他,后者又重新投入到浏览文件的进程中,声音也淡淡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知道了答案又能怎么样。”
苏闲一怔,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又听到他说:“行吧,你非要刨根问底那我就告诉你——是,我们治管局的确曾经是‘生命之树’的参与者,甚至最初的一批志愿者几乎全是治管局的成员,除此之外,我们还为计划的执行提供了不少支持,人力物力都有。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苏闲本以为大费周章甚至根本不可能探听到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治管局的最高领导人摊在他面前,他一时五味陈杂,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这段历史很让人膈应,甚至是无法接受·”治管局的局长放下手中的纸页,鼻翼边上的纹路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可再怎么肮脏丑陋,它就在那里,我们抹不去,也绕不过去。”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在你看来,那些参与者大概都是热血上头的傻子和不可理喻的疯子,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可矛盾的是,最初的那批人,他们真的是怀着一腔赤子之心,抱着拯救家园的希望投入到那项计划里的……当然,现在听起来是很可笑,但他们真的是这样想的。
因为我就是见证者·”·苏闲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启合:“只是见证,没有参与吗”·他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相当不敬了,但被冒犯的上司并没有发怒,只是严正地否认:“我并不曾参与过。”
“为什么”·这个追问愈发的胆大妄为,好在治管局的最高领导没有要跟他计较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片刻,旋即给了他答案:“我那时候已经有爱人了,无法接受那样的任务。
而当时的治管局领导者也并没有勉强我·”·苏闲不依不饶:“可您也没有阻止·”·他的上司依然没有生气,只是好笑地看着他:“我该怎么阻止换做是你,你能阻止吗”·幻想空间异能·苏闲愣住了。
“二十多年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摸索着让大家脱离苦海的道路,有些人用错了方法,甚至错的很离谱,但你不能否定他们的本心·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就算到了现在,前仆后继,更新换代,我们也并没有达到目标不是吗在这样一个漫长的过程中,你必须允许错误发生。”
局长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眉心,淡漠的眉眼终是漏出一抹疲意,“再说了,当年那件事的参与者,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们和你一样,日夜为这座城市拼杀,直至生命的尽头。
而那也是你我结局的写照·”·他抬起眼,直视着苏闲的双目:“他们有罪过,也有功绩,他们应该被唾弃,但也值得被尊重·”·苏闲无力地阖上眼:“您想表达什么既往不咎么”·“那你想怎么咎从坟墓里拖出来鞭尸吗”治管局的局长冷冷地出声,“还是让治管局就此解散,大家一拍两散,一起等死”·那些牺牲的前辈,对于苏闲而言,从来都是敬仰的对象,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功勋卓著的英灵们的背面,可能就是罪人;而让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治管局,曾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双重的冲击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他呼吸不畅··他再身经百战,交手的也只是行尸走肉的异种和居心叵测的敌人,与他们之间的斗争或许险恶,但绝不会如此复杂。
再说了,什么是敌人立场不同就是敌人吗同一阵营的,就一定是同伴吗·他的腰伤似乎又发作了··他的表情让局长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起身,把手放在苏闲的肩上:“我理解你的心情,还是那句话,给你几天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要是迈不过这道坎的话,你想离开,我绝不阻拦·”·苏闲避过他的眼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局长还想说些什么,他却主动开口:“对了,我还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他挑了挑眉:“你说·”·“咱们治管局,曾经有过能破开空间的异能者吗”他将心底盘桓多日的疑惑问了出来,他的上司难得地显出了几分意外之色,最后还是颌首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有过。
不过那个人已经在十几年前就死了·”·“怎么死的”·“因公牺牲·”·“明白了·”·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通问,对方还是不计前嫌地回答了他,苏闲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朝着领导潦草地欠一欠身,便转身离去了。
局长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紧绷的嘴角渐渐放松,最后浮起了一个苦笑:俞琬,你还是把这孩子教的太善良了··他低下头,继续翻阅着那些资料,而苏闲忘记关上的房门,无风自动,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他抽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双目紧闭,大概是死前太过痛苦,五官有些扭曲,表情也有些狰狞·照片拍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皮肤的表面,已经泛起了鲜红色的尸斑。
·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的症状··他当然认识这个女人,甚至可以说相当熟识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她的死亡难以置信··朱慈,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去死了还是自杀·但无论他如何心存疑虑,尸斑是不会骗人的。
“你当年费尽心机把那个孩子送出去,二十多年后,又接了回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可朱慈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或许永远都没有答案。
>>>·苏闲回到济世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刻··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了,白雪消融,露出的并非是全然的荒芜,树木抽出新芽,草叶也顶破阻碍,从泥土里冒出了尖儿,放眼望去,一片灰败中又装饰着星星点点的绿意。
谈不上赏心悦目,但也不会落井下石,让人的心情变得更糟··苏闲一路浑浑噩噩地过来,脑子里消极的念头泡沫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冒,在视线触及这片景象之时,大脑里的那台泡泡制造机终于暂时地停歇了一下。
天际铺叠着的橙红晚霞绮丽如锦,淡金色的余晖暖融融地披在身上,不远处的桃树绽出了玉粉色的花苞,几只黑黝黝的新燕从屋檐下的泥窝里探出脑袋,冲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苏闲在草长莺飞的初春里,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一个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今早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昏昏沉沉的··他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加快了,钟云从的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但就是一直没醒过来,大概是精神力耗的太厉害,伤了元气。
他担心着钟云从,自然也没有了多余的心思继续颓废迷茫,大步流星地来到熟悉的病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里头却猝不及防地传出了耳熟的声音··“我都在床上躺七天了,再躺下去才真的是要瘫痪了趁我现在还能跑能跳,麻烦你网开一面让我出去透口气吧。”
“不行”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张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意思就是乖乖躺床上,哪儿都别想去”·随即便是他的哀嚎声:“我这是养病呢,还是坐牢呢”·苏闲忍俊不禁,再然后他就听到了开门的动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还提心吊胆的,现在听到他活蹦乱跳的声音之后,反而生出了怯意··虽然苏闲心理上不愿承认,但他的身体非常实诚——脚已经开始往回缩了。
门锁转开的声音仿佛催命符一般,他倒吸一口冷气,正要加速撤退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从门里出来的身影··原来是冯小山··虚惊一场的苏闲立刻恢复了平日里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娃娃脸也确实没注意到他之前的异样,他对这位大名鼎鼎的治安官一向心存敬畏,没想到一出门就打了个照面,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幻想空间异能·“对了你不要……”苏闲正想提前打个招呼,让冯小山对他的行踪保密,结果这小子战战兢兢地就行了个标准的学员礼——挺胸收腹,两个脚跟重重地往地上一蹬,靠拢并齐,朝气蓬勃地喊了一嗓子:“苏长官好”·这声若洪钟,极富穿透力,也就聋子才听不见。
苏闲扶额··果不其然,再想偷偷溜走已经来不及了,病房的门吱溜一声开了条缝,钟云从的头跟着冒了出来,阳光灿烂地朝他一笑:“苏长官要上哪儿去啊”·这让苏闲回忆起适才沐浴的霞光,身上似乎还残存着落日余晖,让他的眼底也罩上了一层柔光:“不去哪儿,就看看你。”
 · ·第111章 意乱情迷·“隔那么远,看得清吗”病号钟云从热情地发出邀请,简直就像关在塔里的长发公主一样,迫不及待地垂下发辫,把路过的王子给拉上来,“凑近点看嘛。”
可惜“王子”不太给面子,他那么一张口,跟打草惊蛇似的,让苏闲难得当面流露出的温情暖意又给缩了回去——钟云从追悔莫及,差点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苏闲自动屏蔽他的发言,装模作样地冲冯小山点点头:“先前去训练营的那一次,我见过你·”·青瓜蛋子得知自己苏长官居然对他有印象,登时就受宠若惊,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苏长官,我叫冯小山,我一直也崇拜你来着,我……”·“你什么你”这小鬼居然完全没有自己是颗闪闪发亮的大灯泡的意识,钟云从非常生气,“得了赶紧回训练营吧你不是才请假一天吗小心霍教官明天收拾你”·他对冯小山的痛脚了若指掌,果不其然,一听到“霍教官”这三个字,他就慌成了一团:“哎呀,那真是得走了,我到现在也还组装不出一支枪,天天都被他罚”·他说完正要走,忽然又一拍脑袋,囫囵给苏闲鞠了个躬:“苏长官再见”·又朝钟云从挥挥手:“走啦,你好好养伤,早点回来,霍教官说了,你到时候要是跟不上进度,有你好看的。”
本来成功唬住冯小山的钟云从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被将了一军,他磕磕绊绊地打听着:“霍教官真说了这话不是你骗我的吧”·冯小山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当面去问问他啊。”
电灯泡如他所愿走人了,钟云从却还没从他那句不知真假的警告里回神,旁观的苏闲没想到霍璟的余威这么强,隔着这么远也能把人吓得够呛··他往墙上一靠,抱着双臂笑了起来:“看起来,你好像还挺怕霍璟的”·“不是怕,是尊重。”
钟云从一本正经地纠正道,然后又歪着头打量他,觉得他倚墙而立的姿态分外潇洒迷人,上下左右看了个够本,直至对方不自在地轻咳起来,才笑吟吟地收回了视线。
“好了·”他扒着门框,勾了勾手指,“现在没人了,苏长官总能赏脸了吧”·苏闲好气又好笑,偏生又板着一张脸:“我看你这么能作妖,八成好的差不多了,不用看了。”
说完转身要走,钟云从无可奈何,只好窜出来抱住他胳膊:“你也说了是八成,这还剩下两成呢”·迎面正好有两个医生护士走了过来,苏闲心惊肉跳的,正要甩掉他的手,一转眼却瞥见他手腕上的针孔正往外冒着血珠,心一软,也就任由着他把自己的手臂揣进怀里,索- xing -跟着他进了病房,还顺手关了房门。
·结果一转头,就发现那小子拿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他看,苏闲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了——他那个门关的太欲盖弥彰了,显得格外的别有用心··“……你别多想。”
今天苏长官的喉咙可能格外痒,时不时就要咳两下,“外边有点冷,所以才……算了·”·这下不用钟云从怎么着了,他自己都觉着越描越黑,干脆不描了,他的手虚虚地握成拳,抵在嘴唇上,掩饰- xing -地咳了一声:“什么时候醒的”·钟云从身上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已经自觉地爬回了被窝,闻言,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苏闲的话,而是瞟着他,用手拍了拍床沿。
这个举动的含义不言而喻了,横竖左右没有旁人,苏闲也就不避嫌了,坐了过去··靠近之后才发现他在病床上躺了一星期,尽管营养液输着,但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瘦了一圈。
面部的骨骼愈发突显,轮廓也跟着深刻了起来,下颌骨的线条薄削,透出了几分冷峻,但五官细致柔和,又把那种凛冽中和了大半··苏闲的目光悄无声息地顺着他饱满精致的眉弓和颧骨,滑过微翘的鼻头,最后游走到了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就看了一眼,他就难以自制地想起了那个掺着血腥味的亲吻··他不动声色把视线从对方的脸上移开,接着,又一不小心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许是消瘦的缘故,手腕上的那块尺骨格外突出,越发衬得手腕只剩细伶伶一圈,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苏闲放在裤兜里的手闷出了一层热汗,还得克制着自己伸手去握他的冲动··“今天上午醒的,冯小山叽里呱啦地吵了我一天·”钟云从微笑着汇报了他一个白天的经历,“中午吃了点流食,要是平时我肯定吃不下的,不过七天水米不进,再没滋没味也变成琼浆玉液了。
下午的时候,小桃把她姐姐的新生儿抱过来给我看了,早产儿,个头偏小,但脸红扑扑的,还是很可爱·”·“就这么大——”他说着比划了一下,而后又叹了一声,“不过我没抱到,手上扎了好几个针头,张既白不让我动。”
苏闲听着他絮絮叨叨,唇角先是不由自主地上翘,中间又蓦然抿了起来:“你的确不该乱动,这瓶药水还没输完呢,结果你就把针拔掉了·我去让人——”·幻想空间异能·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先被钟云从拽住了:“他们到了点儿,自然就会过来,你就陪我坐会儿吧,啊”·苏闲像是被失了定身法一般,背脊不自在地僵着,钟云从又往他这边挪了挪,被子里带出的温暖气息也拂到了他身侧,苏闲的心倏地一颤,身体愈发地紧绷。
钟云从那只任- xing -地拔了针头而暂时获得自由的手堂而皇之地挤进他的裤袋,手心和他的手背叠在一起,那一瞬间,钟云从觉得对方似乎连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空气迅速地升温,钟云从瞄到苏闲泛红的耳根,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摸个手而已,苏长官也能紧张成这样”·他缓缓地凑过去,鼻息一点点地晕在他的侧脸上:“你怎么这么纯情哪”·苏闲蓦地一僵,又想着门都关了,干脆破罐破摔了——他做了他之前就想做的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旋即,空着的另一只手伸了过去,贴在他颈侧的动脉上,探测到急促的脉动之后,他颇有底气地反唇相讥:“装什么装自己还不是一样”·钟云从乐不可支,顺势把下巴往他肩上一搁:“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苏闲目光不善地横了他一眼,好在没有把他甩下去,只是没好气地一撇头:“没有。”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钟云从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孤岛’里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加上我这份工作,更是生死不定,没必要耽误别人。”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再说了,也没什么人看得上我……”·钟云从差点喷出来,苏闲没忍住又瞪了他一眼,后者边笑边问:“没有人看得上你不会吧我还以为是你眼高于顶……”·他挑起半侧眉尾:“人家为什么一定要看得上我我又没什么特别之处。”
“大帅哥,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啊”钟云从摇头失笑,“不过看你这么不解风情,平时又老臭着一张脸,就算有人看上你估计也不敢说了。”
“原来,”苏闲似是有些疑惑,“我算是长得好看的吗”·“……”钟云从此刻十分怀疑这货是故意在他面前卖萌,好博取他的怜爱——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他这一招十分成功。
“哎,我现在真很怀疑你究竟是什么审美观”钟云从变本加厉,整个上半身都黏糊了过来,“你觉得自己不好看也就算了……不会觉得我也是相貌平平吧要是真这样的话,我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了——我从小到大也就这张脸拿得出手了,决不允许别人诋毁它”·“这个嘛……”苏闲一本正经地回道,放在他颈侧的手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的下颌处,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我得好好看看才能答复你。”
他这人极少主动,骤然这么一撩,钟云从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脸也一下子腾地红透了,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刚还一副老司机样儿呢,结果三下两下就被打回原形了。
苏闲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骨,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他的一张脸,来来回回地观察了好一会儿,钟云从有点想笑又有点委屈,心说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选美比赛的评委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呢·就在他叹了口气,准备拨开他的手反客为主的时候,他的手却先被按住了,苏闲的手掌覆在他蠢蠢欲动的手背上,慢慢地低下头。
窗外透进的暖光斜斜地打在钟云从的身上,为他的周身涂抹上一层微亮的噪点,发梢上反- she -着数不尽的细碎光芒,苏闲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不断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直至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双方的呼吸都不太平稳,这让彼此的气息交换的更彻底,从前在某本不知名杂志上一目十行扫过的文章片段在钟云从意乱情迷的大脑里闪现——通过闻对方的气味获得快感,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亲吻。
·他们的嘴唇只有毫厘之隔,薄薄皮层下聚集着的大量神经末梢在蓄势待发,只要张嘴,就有可能擦枪走火··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微微地笑了起来。
“还……过得去吧·”·只是过得去简直胡说八道钟云从愤愤不平,正欲咬他一口泄愤的时候,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了。
床底像是安了弹簧,两个人都在刹那间跳了起来··“嗯……我看时间到了了,来给病人做个检查……”张既白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脸淡定地瞅着那对狼狈至极的新晋情侣,“当然,这个检查也不急于一时,需要的话,我可以先退出去,过会儿再来……二位意下如何”· · ·第112章 慌不择路·对于张医生的话,钟云从嘿嘿傻笑,假装没听出他的调侃,苏闲则是恼羞成怒,眼角抽动:“你不会敲门吗”·“哦,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我来的时候钟基本都处于昏睡状态,敲了也没人应,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张既白毫无诚意地道着歉,“下次我会注意的·”·苏闲轻咳一声,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什么,又听到他轻描淡写地埋汰道:“我会在进门之前,先问一句‘苏长官在么’。”
“咳咳咳——”卡在苏闲喉咙里那句咳嗽立刻从微风升级为台风的程度,差点把他呛死,偏偏有人好死不死地在一旁落井下石地狂笑,这让他的矛头迅速掉转:“很好笑吗”·面对着他板起来的脸和不太友好的语气,钟云从很识时务地换了一副纯良乖巧的面孔:“不笑了不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幻想空间异能·苏闲斜了他一眼,又转向张既白,一本正经地申明道:“……用不着问,以后我没事不会来这里·”·张医生只是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对比起来,钟云从的反应要强烈得多,他慌慌张张地攥住苏闲的袖子:“你别生气嘛……谁说没事的我有事啊”·苏闲没好气地瞪他:“你能有什么事”·“看不到你就会有事。”
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也不管还有没有旁人,就那么脱口而出了,“相思成疾,泛滥成灾·”·苏闲差点被他没皮没脸给气晕过去,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张既白的表情,有点心虚有点懊恼却又有点窃喜。
这下要被取笑至死了·苏闲生无可恋地想道··结果一转眼又发现自己的手悄悄地被人握了一下,又让他瞬间打脸,体会到人世的美好了··他的余光扫过去,正好瞥见钟云从对着他露出了八颗牙。
苏闲没绷住,嘴角也跟着矜持地弯了一下··张既白虽然心宽但并不迟钝,他指了指半开着的门:“要不,我还是先回避一下,晚点再回来不过你们需要多久五分钟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的话,我就先去吃顿晚饭。”
“这个嘛,”钟云从顺着杆往上爬,“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用到半个小时……毕竟还没试过·”·他刻意避开了与某人的对视,可话音刚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啊哈哈,我的意思是,”求生欲让他赶紧往回找补,“你不用回避了”·……这货怎么比之前还欠了苏闲恨得牙痒痒,开始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以及,之后该怎么收拾他。
张既白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停留在苏闲脸上,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到底有没有半个小时”·苏闲:“……”·钟云从:“……”·他们此刻的战线倒是一致对外了——这人是怎么做到郑重其事地问出这么下流的问题的真是个道貌岸然的闷骚·“……张既白,你别太过分啊。”
苏闲尤为生气,“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该干嘛干嘛,检查完赶紧滚”·“是·”张既白笑微微地一颌首,“给钟检查好之后,我也顺便给你检查一番。”
这充满歧义的话又险些让人想歪,这下连钟云从都忍不住为某人说话:“那个,医生,现在还没到需要检查的地步,等我哪天……”·“钟-云-从”苏闲的太阳- xue -突突直跳,齿缝间- yin -测测地挤出了他的名字,钟云从只觉不寒而栗,连忙赔笑:“好了好了,我不说话了”·“想到哪儿去了”张既白皱眉摇头,“我是指你的腰——不是还没好么”·苏闲无言以对。
“不过,某种程度上,”张医生风度翩翩地一笑,“腰对男人可是很重要的·”·钟云从这下是真的没憋住,又怕挨骂,索- xing -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苏闲面无表情地盯着若无其事的张既白:“从明天起,我保证‘贵宾犬’会天天到你面前放风的·”·张既白终于淡定不下去了,微微变了脸色:“……不开玩笑了,钟云从出来。”
见他总算开始忙活正事,苏闲也没再找他麻烦,只是抱着手臂安静旁观··“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可以出院了·”检查完毕,张既白很快有了定论,苏闲松了口气的同时,钟云从也颇为欣慰:“太好了,我现在宁愿回去训练也不想天天躺着。”
苏闲微微一笑:“不怕霍璟了”·“怕也没办法啊,迟早都要回的,总不能不去·”钟云从叹了口气,接着又拿眼睛瞟他,冲他撒娇,“除非你能天天陪着我,那我就心甘情愿地住院。”
说得多了,苏闲对于他的油嘴滑舌都有点麻木了,也懒得去管别人,括弧,特指张既白怎么想,反正就是让他口头占点便宜··说起来这几天还真是有空。
他想起局长给他的那几天假期,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挺好的心情顷刻间又笼上了一层- yin -云··不过他没有在那两个人之间表现出来,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他看着钟云从:“说起来,你那天,是怎么赶到的”·钟云从闻言,笑意敛了起来,眼底沉了些不知名的情绪:“你应该猜得出来吧。”
苏闲眼睫微动,倒是张既白慢悠悠地点出了答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把你和任琰他们送过来,大概只有一个人了·”·苏闲眼沉如水,低低地道出了那个名字:“盈盈。”
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每每想起来,都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钟云从理解他的心情,他无声地叹了一声,旋即点头:“嗯,的确是她破开空间把我和任琰他们传送过来的。”
苏闲眉头深锁:“我听说,‘暗影’那天晚上在东城放出了大量的异种,企图造成暴乱,而且以……她为首的部分成员还一度占据了济世医院,劫持了两百多名人质。”
他的声线冷沉:“又有十几条- xing -命葬送在她手里·”·钟云从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知道她罪大恶极,但那天……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听了他的话,苏闲的神情缓和了些许,他摇摇头:“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如果那晚不是你及时赶来,我们怕都是要死在那儿……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跟她交涉的。”
幻想空间异能·钟云从迟疑了一下,便如实交代了:“我跟她做了交易·”·张既白与苏闲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后者没有出声,而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妈妈苗阿姨刚下葬的时候,你们的邻居李志军来祭奠过她,那个时候,透露了一件事·”·苏闲呼吸微滞,他当然记得——李志军说过,苗林芝在十几年前,曾经销声匿迹了两年,之后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怀孕的状态了。
关于孩子的父亲以及那两年的经历,苗林芝绝口不提,旁人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只是一个无知少女被诱拐抛弃的狗血故事··可现在想想,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地下隧道的时候,徐文鑫说过,“生命之树”计划进行到最疯狂的阶段,曾经为了获得更多的母体,干出了暗中掳掠年轻女子的行当··而苗林芝,很有可能就是被掳掠的对象之一。
这样一来,那盈盈,也有很大的概率是“生命之树”的产物··苏闲也有所猜测,所以才会向局长打听,治管局历史上是否曾有过与盈盈相同异能的人。
他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这说明,盈盈八成就是治管局成员的后裔··苏闲胸口翻腾:从一开始,这个计划就是散不尽的- yin -影,时时刻刻地纠缠在他身边,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卷进去。
钟云从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是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有些心疼,也不顾忌张既白了,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知道那个计划之后,我就莫名联想到盈盈……那天任琰被我逼着对付‘暗影’,绝大多数成员都被治管局带走了,除了盈盈。
与任琰对峙的时候,我悄悄用异能探查过,发现她还在医院里,只是隐匿了起来·那会儿我自顾不暇,本来不打算理会他,可后来又从路远嘴里听说你有危险,虽然济世医院与慈幼院之间有地下通道,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到的,无奈之下,我只好求助她。”
苏闲大致猜到了钟云从是拿什么条件与盈盈做的交易:“她的身世”·“嗯·”钟云从点点头,面上浮现出一点后怕的神色,“我也是赌一把……毕竟那时候我一个人控制住任琰路远两个人已经很吃力了,她要是真想对我不利,我未必抵挡得住……好在有惊无险,她思考了一阵子,最后答应了我的条件。”
“你把‘生命之树’的事告诉她了”·“还没有,毕竟时间紧急,而且我也就是知道个大概,还基本是靠猜的,手里根本没有证据。”
钟云从抹了把额角上的冷汗,“我跟她约好,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查出她生父的身份,时限到了,她会来找我·”·他的话让苏闲霎时间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这几天,她随时有可能会来找你”·钟云从一愣,张既白嗤笑一声:“半个月的时限,你躺就躺掉了一个星期,剩下的那点时间够吗”·钟云从挠了挠头:“尽力而为吧……毕竟大话都放出去了。”
“你……”苏闲本想说盈盈是什么人你不懂吗你怎么能随便应下那种条件可一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这么慌不择路的,苛责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用查了,我知道她生父是谁。”
钟云从与张既白都显出了讶色,苏闲摇头:“治管局的陈年旧事……对了,”他说着看了钟云从一眼:“这几天你就待在我身边,先不回训练营了,霍璟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一声。”
钟云从咀嚼了一下才回味过他话里的意思,登时喜笑颜开:“你担心我啊”·苏闲绷着脸,没作声··钟云从也没再追着问,据他对某人的了解,他九成九是不会承认的。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大家伙心知肚明就成了·· · ·第113章 有朝一日·“你的腰,真的不用让我看一下吗”张既白临走的时候又向苏闲确认了一遍,后者怎么听都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明晃晃的恶趣味,果断拒绝:“不用,你让护士把之前那个药油拿来给我搽一下就好了,那个就挺有效的。”
张医生也没有勉强他,等他离开之后,靠在床头的钟云从又想起了什么:“说到盈盈……那次我跟她见面,发现她的症状好像又恶化了·”·苏闲没说话,但钟云从能察觉到他的呼吸的频率明显有了变化,他喟叹道:“她的红斑已经蔓延到面部了,溃烂的面积也加大了不少,相应的……她的异能也提升了许多。”
“相应”苏闲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她异能的提升,与病情的恶化有关系”·“嗯。”
钟云从点点头,“我怀疑,她,或者‘暗影’也许有某种手段,能让异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但同时异能者本人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苏闲缄默片刻,而后摇头:“饮鸩止渴。”
“也许是甲之□□,乙之蜜糖呢·”钟云从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她那么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雄心大志·”·苏闲垂着眼睑,睫毛在眼底透出淡淡一圈- yin -影,看起来有些忧郁,钟云从意识到他也许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急忙转换了话题:“对了,待会儿,我来帮你搽药吧。”
这一招果然有效,他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为什么那药的味道不太好闻,而且你一只手还吊着水呢·”·“这不是还空着一只吗”钟云从笑嘻嘻地朝他晃了晃自由的那只胳膊,而后又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你的腰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摸我都还没看过呢。”
·幻想空间异能“……”苏闲回过味来,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毛病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吃醋不行吗撒娇不行吗”钟云从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啊”·苏闲没好气地反问:“什么自觉”·钟云从眨眨眼,轻轻开口:“你是我的。”
“真是个傻孩子·”苏闲忍俊不禁,一只手探了过去,温柔地落在他被斜阳照的微烫的脸颊上:“你今年多大了”·钟云从蹭着他的手心,闭上眼睛:“反正,成年好久了。”
他的言语如同小猫的爪子一样,轻轻地挠在苏闲的心头,微微的痒意顺着神经不知不觉地爬满了全身,让人欲罢不能··苏闲心头一动,又有了亲吻他的冲动,结果门外又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动静。
这一回,他们有经验多了,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各自的表情和姿势,好整以暇地各归各位,而这一次的来访者也不是张既白那种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的类型··对方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苏闲调整好呼吸节奏,瞥了一眼钟云从,后者会意,清了清嗓子:“请进。”
来的是个白衣护士,想必是受了张既白的吩咐,送来了苏闲所需要的药··“先热敷十分钟·”护士在得知钟云从的请求之后,虽感意外,但还是尽责地跟他讲述了注意事项,“之后再把药油涂抹在腰部患处,轻轻按摩,直至药油被吸收。”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了·”·把护士送走之后,钟云从拿过暖水袋,用毛巾包好,之后冲自始至终没发话的苏闲一笑:“来,把衣服脱了,趴下。”
见苏闲一动不动,眼神还有点异样,钟云从轻咳一声:“别想歪了……我只是想帮你上药而已·”·苏闲摇头失笑,然后动手脱了外衣,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衣。
钟云从让出了大半个床,他俯卧着:“麻烦你了·”·“跟我客气什么·”钟云从失笑,手撩起了他衬衣的衣角,接着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大片的红中带紫的淤血,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后腰。
这样一来,他连欣赏对方的腰线和肌肉都没心思了··“我的天……你到底是被什么砸到了”钟云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想去触碰一下,却又不敢。
“没什么·”苏闲轻描淡写地带过,“一点瘀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钟云从心疼的不行,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好的暖水袋放了上去:“烫吗会不会太重”·他答的干脆利落:“不会,尽管放上去吧。”
钟云从没听他的,还是用手托着暖水袋,嘴里也忍不住数落他:“你就会逞强都好几天了,还是这个样子……当时是不是更痛当时没把你的脊椎砸断,真是走大运了……”·苏闲有些无奈:“没伤到骨头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瞎- cao -心了。”
钟云从听着他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忽然就有点生气,苏闲趴着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病房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对方也不吭声了,也还算敏感地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之处。
“咳,”他习惯- xing -地干咳一声,“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钟云从对这个保证不太信得过,可他拿这个人是真的没什么办法,气也舍不得生,骂也舍不得骂,至于打……反正舍不舍得都打不过,更是直接pass掉了。
他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苏闲回过头瞧了他一眼:“还生气啊”·“有什么好气的”钟云从不似他喜欢玩口是心非那一套,直接就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气也没用啊。”
末了,还拿眼睛瞟着他:“你说是不是啊,苏长官”·苏长官被他怼的无话可说,只好默默地把头扭回去··时间差不多了,钟云从拿开暖水袋,用手背探了一下他伤处的表面,大概是刚刚热敷过,皮肤明显发烫。
“那就搽药了”·苏闲“嗯”了一声,他拧开瓶盖,而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重药味冲了出来,眨眼间就充斥着整间屋子··钟云从果然不太能适应这个气味,鼻腔受了刺激,蠢蠢欲动,苏闲听出来了,笑了起来:“我早说了,味道不好闻的。”
他轻哼了一声,没搭理他,把药油洒了几滴在他后腰上,然后搓热了掌心,开始揉按··“会不会太重”他战战兢兢地控制着力道,苏闲轻轻巧巧地笑道:“太轻了,你可以再重一点。”
钟云从舒了口气,手下稍稍加大了一点力度:“这样呢”·“差不多吧·”·他这个随意的口吻又让钟云从皱起了眉头,正要再唠叨几句的时候,苏闲却先一步出声了。
“我听说,你之前跟着霍璟对抗异种,又被咬了·”·“哦,对·”钟云从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没提的话他差点要忘了这回事。
“不过现在一点事都没了,你别担心·”·他说着顿了一下:“霍教官他……也知道了,不过我请求他为我保密,他答应了·”·苏闲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口:“那就好。”
钟云从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并非全然的欣慰,反而透着低落,他怔了一下:“怎么了”·“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低低开口,“你会一直很健康,而我,总有一天,会疯,会溃烂,会变成行尸走肉……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幻想空间异能·“喂,你是不是想问,如果那一天到了,我该怎么办”钟云从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的认知——谁给你的错觉,我会一直健康下去‘失乐园’再怎么可怕,本质上也只是一种病毒。
这个世上,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先不说各种意外,说不定我哪天就得了个癌症,一命呜呼,比你还早挂……”·苏闲听不下去了:“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我这是合理猜测啊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嘛。”
他笑起来,“现在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就算,你真的变成异种,那也一定是最英俊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异种·反正我又不会感染,大不了被你多咬几口。
没关系,被你咬,我甘之如饴·”·苏闲蓦地回身,却忘了自己严重的腰伤,一不小心牵动伤口,痛到脸色发白··钟云从赶紧按住他:“干嘛呢你别乱动药还没上好呢”·“别说那样的傻话……”苏闲重新趴了回去,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仿佛是从水底传来的,“真到了那时候,你就……”·药油似乎已经被吸收的差不多了,钟云从低头看了一眼沾染着刺鼻药味的双手,随后把他的衣袂理平整,旋即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脸伏在他背上,用怀柔政策让苏闲不得不停下来。
他不只是眼睛上戴上了滤镜,估计连鼻子上都装了过滤器——否则苏闲身上的味道怎么能从衬衣下钻出来,穿过药味的层层包围,熨帖地喷在他脸上,舒缓地透进他鼻子里。
他的味道,就像是海水泡过的木头··“对不起,我不想聊这个了……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苏闲的呼吸均匀,身躯微微起伏,须臾,他拉过钟云从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裹住。
“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 · ·第114章 负重前行·钟云从还是没能享受到延长假期的特殊待遇,倒不是苏闲出尔反尔,问题出在霍璟那边。
事实证明,苏闲还是低估了霍璟油盐不进的程度——他递话传声的效果并不理想,甚至起了反作用,霍璟完全不买他的帐··苏闲无奈,正准备亲自去找那姓霍的一趟,结果对方的行动比他迅速,被拒绝的当天,冯小山又到医院来了——这次是带着霍大教官的口谕来的。
“‘既然恢复了就滚回来训练,不然就别想毕业·’”冯小山半是同情半是嘲讽地转述道,最后还强调了一句,“这是霍教官的原话,一个字都没改。”
这也确实是他的风格·钟云从哑然失笑,而后转过头去看苏闲,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我可不想被中途劝退·”·苏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皱着眉望向冯小山:“钟被‘暗影’的人顶上了,随时都有危险,这个情况他不知道吗”·冯小山似乎对他的质疑了然于胸,不慌不忙地应对:“‘难道我会让我的学生在我眼皮下出事吗’这也是霍教官的原话。”
苏闲抱起双臂,冷哼一声:“他霍璟对自己还真有自信啊对方可不是头脑简单的异种,而是神出鬼没的异能者,不是我小瞧他,他还未必真能护得住他这学生。”
冯小山小心翼翼地问道:“苏长官,这话能说给霍教官听吗”·苏闲挑起半侧眉尾,冷笑起来:“说啊,为什么不说就是要让他听到。”
钟云从叹了口气,拽了张口欲言的冯小山一般:“干满呢你想看神仙打架啊别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了好吗”·冯小山撇了撇嘴,不吭声了,钟云从伸了个懒腰,顺带舒展了一把筋骨:“你回去吧,告诉霍教官,我明天就返营参加训练。”
苏闲未置一词,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不悦··“你也别太小看我了好吧”钟云从无奈地笑起来,“我现在也不是能让人小觑的对手了,而且……”·他顿了一下,引来了苏闲的侧目,钟云从半垂着眼,眼神有些莫测:“我觉得盈盈对我,似乎并没有那么重的敌意。”
“那并不意味着她不危险·”苏闲眼底的- yin -霾之色愈发的厚重,“只能说明,她对你有更深层次的图谋·”·钟云从点点头:“应该是吧,她上次瞒着‘暗影’其他人卖了我那个人情,我也觉得很意外,想来在她看来,我还是存在某种价值的。”
他瞅了面色不虞的某人,安抚地笑笑:“不过也没什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说白了,我跟她也是互相利用·”·苏闲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冷淡:“知道了,想去就去吧,我不会拦你的。”
钟云从苦笑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想,这人发起脾气来也怪可爱的··钟云从离开医院的时候,去探望了任杰··任杰先前中了瘦子的一枪,伤的也不必他轻,而且他没有小桃那样的超级外挂,恢复的程度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钟云从见到他的时候,他连床还都下不了··他并不是刚知道任杰与他同院,只是有所顾虑,一直拖着,迟迟没有与他见面··当然了,也不是说现在顾虑就不在了,只是钟云从觉得该说的还是得说,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敲了门之后,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人他也认识,是以柔··她仍是一身护士打扮,也许是日夜照顾任杰的关系,娇美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憔悴,见到钟云从面上却是露出了几分喜色:“是你啊,来看任杰吗”·钟云从看到她喜笑颜开的模样,便猜到她并不知道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倒是以柔热情地招呼道:“先进来吧·”·幻想空间异能·“噢,好·”钟云从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病房之后,才发现病床前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显然年纪不轻了,眉宇之间与任杰颇有几分相似,钟云从大概猜出她的身份了··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女士身上穿的竟然是治管局的制服。
难道任杰的母亲也是……·他正琢磨的时候,对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脸上,巡视了几个来回之后,出声发问:“你是”·钟云从一怔,而后朝她欠了欠身:“您好,我是……”·他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跟任杰的关系,还是以柔替他解的围,她笑着对那位中年女士说:“这是钟云从,是任杰的朋友。”
朋友……他跟任杰,还能成为朋友吗·任杰的母亲的目光暂时从他脸上移开,转而停在了以柔那边,她也没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以柔,直至后者的笑容僵硬到凝固。
他的父母不喜欢我·钟云从想起以柔对他说过的,暗暗地叹了一声··任杰的母亲在治管局的职位应该也不低,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上位者习以为常的疏离与淡淡的威势,表情和眼神都很疏离。
以柔默默垂头之后,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钟云从身上,她一边审视一边发问:“你就是那个救了所有人的钟云从”·慈幼院的爆炸事件后,钟云从也算是声名远扬了,他那晚的事迹经过幸存者的转述,之后口口相传,到最后,还没从训练营毕业的他,已然成了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据说治管局局长都知道了有这么个人。
我真的不想这么高调的·钟云从有捂脸的冲动,可惜这么多张嘴,他跟苏闲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拦不住啊··对于其他人来说,他或许是英雄,可对于任杰母子来说,恰恰相反——他甚至可以说是间接害死任琰的推手。
这点钟云从自己也无法否认,但他并不后悔··任琰的所作所为,治管局并没有大肆宣扬,毕竟人死灯灭,他在那场大爆炸里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想拉出来鞭尸都难。
人都死了,再加诸其他惩罚也没有多大意义,况且,他能做到副局长的位置,也并不是没有功劳的··在确认他的妻儿与他的罪行无关之后,治管局继续了消极的处理风格——没有牵连任家母子,任琰的妻子依旧是治管局的干部,而任杰也仍在医院休养。
“您过奖了……”对方的反问让钟云从有些尴尬,对于他的回答,任杰的母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凌厉了许多,周身的压迫感也强烈了许多:“我听说,是你逼着任琰去地道的……倒是看不出来,你有这样的手段。”
钟云从愈发地窘迫,额角的细汗也冷伶伶地铺了一层,其实他没有必要这样,任琰直到死的那一刻都还在算计他,那个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可在这对母子面前,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感到愧疚。
“妈·”·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柔也不顾任母的冷眼了,一脸紧张地奔到病床边:“你醒了”·钟云从同任母一齐望了过去,任杰依旧面白如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的瘆人。
“妈,你和以柔都出去吧……”说话对于此时的任杰来说并非易事,就这么短短半句话,他已经有些喘了,“我想跟他单独聊聊·”·在面对苍白虚弱的儿子之时,任母刚硬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小杰,你现在还……”·“妈。”
任杰叫完这声之后就阖上了双目,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任母沉默片刻,终于妥协,她瞥了钟云从一眼:“不要太久,他精力不济·”·钟云从点头:“我知道。”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钟云从终于迈步上前:“还好吗”·任杰复而睁眼,嘴角象征- xing -地弯了一下:“你说呢”·这里头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意味,只是透着淡淡的苦涩,钟云从抿了一下嘴唇,而后还是问出了口:“恨我吗”·任杰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要是恨我的话,”钟云从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等你好了,来找我报仇,我不会逃避的·”·他像是等待宣判一般等着对方的回复,却没想到,等来了任杰的笑。
他疑惑地看着任杰,后者一边笑一边摇头,钟云从给整懵了,磕磕巴巴地问道:“我、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发笑对任杰来说,也是一项折磨,他捂着伤处疼的直吸气,却是目光不善地瞪着钟云从:“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钟云从被他的话给震住了。
“我已经知道了,我父亲做过的事·”任杰面色灰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大概不会拦着路远杀他·”·他咧了咧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过对于他的死,我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悲伤。”
钟云从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嘴上不说,可从小到大,都是以他为傲,也把他当成自己的目标和榜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任杰的表情有些扭曲,“我从来不知道,我英雄般的父亲也有那么不堪的一面……事已至此,我宁愿他死了,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钟云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或许对不起其他所有人,可你……”·“我知道,我是那个例外·”任杰痛苦地闭上眼睛,“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如此地痛恨他,痛恨自己。”
他的手缓缓地移到了自己的心口上:“如果我乖乖地接受自己的命运,接受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的事实,或许他就不会为我铤而走险了·”·幻想空间异能·“任杰,”钟云从在他病床边蹲下,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想活下去,并不是一种错误,没有必要为这个苛责自己。”
“自从知道这颗心脏的来历之后,我总觉得,在我胸腔里跳动着的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任杰喃喃道,“我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依靠它活下去了。”
钟云从叹气:“那你想怎么做把它挖出来还给原来的主人吗你最好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任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你说,我该怎么做”·“赎罪。”
钟云从直视着他的双目,瞳孔中心的微光让任杰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把这颗心脏当做枷锁,负重前行,竭尽全力替他赎罪吧。”
 · ·第115章 神仙打架·霍璟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脸色堪比暴雨将至的天空··那人却是熟视无睹,大摇大摆地从他身前走过,招呼都没打一个。
于是乎,霍璟的面色更难看了··“哎,苏长官怎么来了”- she -击场里,正在为缺课一周的后进生钟云从补课的冯小山瞥着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的苏闲,惊讶地开了口,“难不成,咱们要多一名教官了”·钟云从摆弄着□□,也跟着瞟了一眼某人,微笑起来:“大概是……担心我吧。”
“啊”冯小山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担心你真的假的你们非亲非故的,他为啥要对你这么好”·啧啧啧,看到没,能问出这种问题的,基本告别脱单了。
钟云从一面腹诽这个没开窍的傻小子,一面又用余光扫过苏闲的侧脸,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唇角一反常态地微微上翘,视线在枪林弹雨的靶场内游移不定,反正就是没落到他这里。
这种刻意的回避,倒是很符合这人傲娇的- xing -子··之前说不会拦他,还真是没拦,而是本人来到了训练营··来就来吧,还偏偏要保持距离,连过来的时间都是精心算好,正好与他返营的时间岔开。
嘴上也不承认,宣称自己完全是为公务而来,美名其曰“来观察下新一代的苗子长势如何”··这欲盖弥彰的架势,差点让钟云从笑出声,心说要不您老索- xing -说自己是过来度假的得了,横竖这几天都在享受工伤待遇。
“卧槽,我觉得有情况”八卦侦查员冯小山同志又开始跟他报告,“霍教官一直在盯着苏长官,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善哪……啊,他站起来了他走过去了他朝……”·亢奋的汇报仿佛是哑了火的炮弹,冯小山蓦地闭上嘴,钟云从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霍璟一如之前的苏闲一般,目不斜视地从他眼前经过,苏闲见状,挑了挑眉,笑意更甚:“幼稚·”·目视着这一幕的钟云从表示,你们两个都很幼稚,就差直接扒眼皮吐舌头摇屁股:“略略略略略”·霍璟置若罔闻,他径直向钟云从的方向走去,苏闲注意到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人却是没动。
他方才没怎么往钟那边看,不过也不是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他——他知道那小子现在落后的很厉害,连装填子弹都不利索··那个叫冯小山的小孩,自己水平也就一般般,让他去教钟云从,那就是应征了一句老话——近墨者黑啊。
霍璟大概是看不过去了,决定亲自开个小灶··说起来,他没见过霍璟当老师的样子,也没见过钟云从做学生的情形,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倒是勾起了他双倍的兴致。
钟云从一见到霍教官向他走来,就猜到是自己表现不佳,有些紧张地停了手上的动作,等到霍璟在半个身位之外停下的时候,他与冯小山一齐敬了个礼:“教官好”·霍璟连句寒暄都吝啬,干脆利落地从他手里取过枪支,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只演示一遍,仔细看。”
钟云从屏声敛息,眼睛都不敢眨,双手贴着裤缝,一动不动地盯着霍璟双手的动作··□□在霍璟的手里灵活地掉了个头,枪口斜指上方四十五度角,右手拇指按压弹匣卡笋,左手取出空弹夹,托弹钣向上,右手将子弹装入弹夹口,两手协同将子弹压入弹夹内。
最后推弹上膛,关上保险,遥遥指着某个方向··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里,钟云从都在全神贯注地学习,一丝不苟地记录着霍璟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霍璟将枪口对准了……苏闲。
“卧槽”钟云从与冯小山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后者是惊异中夹杂着激动:“我以为至少要走个过场,没想到直接开干啊”·钟云从可没他那吃瓜的心情,尤其在苏闲回了霍璟一个挑衅的手势之后,更是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生怕向来雷厉风行的霍教官二话不说,直接就扣下扳机,连思考的空档都没有,抢步上前,捂住了乌洞洞的枪口,满脸赔笑:“霍教官,凡事好商量,不要冲动嘛……”·霍璟冷冷地盯着他,紧绷的唇线如同锋利的刀刃,让钟云从的笑容逐渐僵硬。
压力重重冷汗涔涔的钟云从还不忘偷瞄某人一眼,结果发现那家伙也是一脸不爽地抱着手臂,显然并不领情··……靠进退维谷的钟云从自觉像个- cao -碎心的老妈子,两边不讨好,左右不是人。
“还没学会装子弹,就敢来堵我的枪口了·”霍璟冷哼一声,收回了枪口,随后把手枪丢回给他,“日落之前,装退动作再不到位的话,绕着- cao -场跑二十圈。”
钟云从悻悻地握着沉甸甸的枪支,顺带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霍璟的背影,心里怪委屈的:成成成,就算待会儿你们打起来我也不管了行吧就我多管闲事·幻想空间异能·他万万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然一语成箴了。
据说,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斗争与冲突,都来源于冲动·但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苏闲与霍璟··虽然空气里的□□味早就已经很重了,但也还只是处于擦枪走火的边缘,一定要追究的话,那首先点燃□□的那方大概是苏闲吧。
根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八卦观察员的报告,事情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霍教官再一次从苏长官擦身而过的时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目击者表示,霍教官的语气稍微有点冲,不过他平时也这样,大家逆来顺受……啊不,是习以为常了,绝对没想到事态会失控到那个地步。
苏长官似笑非笑地瞅了对方一眼:“请问你是哪位啊我有义务向你报告吗”·“这里是训练营,”霍璟霜眉冷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哦·”苏闲点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肩章,又点一下霍璟的,“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我要是闲杂人等,你不也一样”·“我是这里的教官。”
“哼,区区一个教官,很了不起吗”·霍璟薄薄的唇角轻轻地勾起:“别的不敢说,让你从这里滚出去的权利还是有的·”·“哇,我好怕啊。”
苏闲亦是冷笑,“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滚出去”·节奏带的差不多了,某种程度上,双方也算是相当有默契,苏闲这句话结束之后,两边都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开战。
霍璟右摆直拳,率先发出攻击,裹挟着凌厉的拳风重重砸向苏闲的门面;后者不退反进,抬起手肘,向左格挡,左手迅速插挑对方右手并穿过,抓扣霍璟右肩,别臂,抬肘,下压。
霍璟右肩遭受重击,却是面不改色,反应也相当敏捷——左拳勾击苏闲腹部,趁对方受击弯腰之际,右手夹住他的颈部,随即迅速顶膝弯腰,左脚同时撤步,利用顶膝和扭腰下拽的合力将苏闲由右向左摔倒,接着右手弯折,虎口朝前,拧卷住对方的右腕。
然后苏闲的应对也并不慢,倒地时,他以右肘右膝着地,并迅速反客为主,左脚伸直,以脚跟向左侧滑前反压上霍璟的身体,左手推压着对方头部,右腕被霍璟拧住的那一刻,也同步锁住了对手的咽喉。
这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格斗让在场的学员们看的目瞪口呆··冯小山捞了一把自己快掉下来的下巴,手肘撞了一下同样瞠目结舌的钟云从:“这、这咋就打完了呢我还没看够呢……”·钟云从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而后又扶额叹气,心说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乌鸦嘴的体质·那两位还在地上呢,彼此能动的关节都被对方牢牢锁住,两边都动弹不得,只得大眼对小眼,不屈服、不退缩地瞪着对方。
“他们的关系……”钟云从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冯小山嘿嘿直乐:“我也觉得,苏长官不了解不好说,霍教官的话,要是他真正讨厌的人,怕是一个眼神都不会赏给对方,更别说这样大动干戈了。”
钟云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仿佛两条撒欢的狗子,又好似幼儿园大班班长争夺战……”·冯小山被这两个绝妙的比喻震惊了,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旋即两人不约而同地叹道:“真他妈幼稚”·这一回苏闲与霍璟仍是默契十足,冷飕飕的眼刀齐刷刷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霍璟:你才是狗子·苏闲:你才是幼儿园班长· · ·第116章 冰山一角·出乎意料的,苏闲与霍璟打完那一架之后,竟然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起天来。
钟云从隔得老远,却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方才那一架只是个排练,指不定啥时候就来一场正式的“演出”··不过他的忧虑似乎是多余的,那两位大爷还真是纯聊天,尽管谈话的过程中他们坚持谁也不看谁,但这天愣是硬生生地聊了下来。
其间钟云从还因为频频走神转头观察情况,被霍璟斥责了··“你要不要走过来看”·钟云从登时就灰头土脸地回过头去,之后也没敢继续杞人忧天了,老老实实地训练起来。
总之,他俩别再打起来就好··当然,真打起来……他也拉不住··“本来就比别人落后,还这么三心二意·”霍璟冷哼一声,意有所指,“有空的话,好好管教一下。”
苏闲遥遥瞥了一眼不断重复装退子弹步骤的人,唇角微微扬起:“你不是教官吗一个人管不过来这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了”·霍璟直视着前方,拢起一个冷冷的笑:“你是想再跟我比试一场吗”·好在苏闲没让钟云从的担忧成真,他耸耸肩:“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受着伤呢”·“那点伤算什么。”
霍璟嗤之以鼻,“你越来越退步了·”·“年纪大了,当然比不上十七八岁那时候了·”苏闲难得地没有跟对方抬杠,他的视线掠过- she -击场年轻的学员们,触目兴叹,“所以才需要他们,不是吗”·霍璟一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止如此,他这个假,本身也休的很古怪。
治管局向来人手紧缺,每个人都跟陀螺似的一天到晚转个不停,虽然苏闲自嘲上了年纪,但霍璟自认为还是了解他几分的,腰伤而已,要是往常,这家伙是不会把这点伤当回事的。
再说了,这货嘴上说着休养,结果还不是不肯乖乖待在医院,厚着脸皮往训练营挤,怎么看怎么居心叵测··幻想空间异能·最反常的是,这放假的命令据说是局长亲口下的。
苏闲的腰受个伤罢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霍璟再迟钝都猜到这其中另有隐情··他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也就很直接地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发生什么事了”·不知道对方是真没听懂还是明知故问:“啊什么发生什么了”·霍璟不耐烦地一挑眉:“你和局长。”
他直接把窗户纸给撂开了,装傻失败的苏闲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别问那么多了·”·由两起碎尸案引出的二十多年前的那桩陈年旧事,知晓内情的人不在多数,即使是治管局内部也是寥寥无几,除了一部分高层领导,剩下的就是这次的案件参与者。
而这些人,也被下了封口令··苏闲同样对这位相识多年的同窗兼同僚知之甚深,他本质是个很纯粹的人,要是让霍璟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旧事,怕是比他更不能接受。
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也不是坏事··故而,霍璟对此事的认知也就停留在碎尸案上,至于慈幼院地下的研究所,也只是含糊地宣称是个犯罪窝点·反正那边已经炸成了一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相应的,朱慈与“生命之树”计划本身都被刻意地隐藏了起来,后者的缘由相对简单——就是治管局想给自己留点颜面,也算是人之常情了;至于前者,则要盘根错杂得多——朱慈人已经死了,而且她死之前把自己的住处收拾的很干净,几乎什么关键证据都没给他们留下;另外,她在“孤岛”的地位非比寻常,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当做是灯塔式的精神偶像被大肆宣扬的,他们需要顾及到市民的反应。
况且,治管局还希望她的济世医院能够继续运转,创始人的真面目揭露之后,医院的存续也将成为未知数··别说上头的领导了,就算是苏闲自己一想到这么一大串破事纠结在一起,处处都要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竟然也稍微能理解一点局长的心情了。
一旦掀了遮羞布,随之而来的后果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扛住··瞒着就瞒着吧·苏闲自问没有那个本事,索- xing -破罐破摔地想道··霍璟被反呛了回来,眉头皱起,正要追问个子丑寅卯出来,却意外地发现苏闲一脸郁郁,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在他脸上,这让霍璟有些心惊。
他不愿宣之于口的,一定是个事关重大的秘密··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霍璟蓦地哑了火,他放弃了刨根问底,仿佛是被苏闲传染了,薄唇紧抿,眸光微冷··气氛骤然冷凝,苏闲暗暗地叹了口气,想挑点和缓一点的话头,却发现根本找不出来。
最近的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再说了,这是霍璟,又不是……钟云从··苏闲张开的嘴,很快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对了,”霍璟竟然主动开口,这让他忍不住侧目,对方却是微微侧脸,掩去了自己的神情,“听说,姜岂言死在爆炸里了”·听到这个名字,苏闲也缓缓地垂眼:“嗯。”
霍璟那边好一阵子都没出声,苏闲这边同样是缄默··大概,他们一时半会儿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吧··他,霍璟,还有姜岂言,他们三个人当年都是从训练营走出去的,同一届的学员。
现在想起来,也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苏闲恍惚了一下,当年的那三个少年,从眼前一闪而过··十八岁的苏闲,还没有从青春期的叛逆中解脱出来,桀骜不驯,怀着一腔莫名其妙的愤怒,觉得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十八岁的霍璟,是个夙兴夜寐废寝忘食的沉默少年,像只警惕的刺猬,只要旁人靠近,就会亮出一身刺;而十八岁的姜岂言,是个如沐春风长袖善舞的机灵少年,人缘比起苏、霍二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那个时候,他妹妹还没有生病,他的眼底或许藏着一点无伤大雅的野心,但远没有后来那么偏执。
那个时候的姜岂言,其实是很讨人喜欢的··他长得好,又会说话,成绩也不差,几乎赢得了训练营里所有女孩的芳心;不仅如此,同- xing -里也很受欢迎,甚至,连霍璟那身扎手的刺也能被他抹平。
苏闲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是把他看做为数不多的朋友的··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活该·”良久之后,霍璟冷冷地甩出两个字,算是他对姜岂言的评价,那里头有愤怒,唾弃,不解,也包含着一点点惋惜。
不得不说,苏闲也有过如出一辙的心路历程··这大概是,他们对昔日同窗之谊唯一的祭奠和怀念吧··金乌西沉,落日余晖将这个湖心岛拢在一座庞大的光牢里,苏闲迎着柔和的斜阳,终于将思绪从沉甸甸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远处刻苦训练的钟云从,他逆着光,变成了一片融着暮色的剪影,周边却被一层淡金色的暖光包裹着,既温暖,又耀眼。
他想起霍璟与钟云从之间的那个约定,不禁挑起半侧眉尾:“已经是落日时分了,不去验收一下你学生的训练成果吗”·闻言,霍璟站了起来,脚步却停留在原地,他望了一眼钟云从,又低头看了一眼施施然的苏闲,低沉地出声。
“钟云从,究竟是什么人”·对于霍璟的这个问题,苏闲并不显惊讶,甚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钟云从被异种咬伤的事没能瞒过霍璟,后者为他保守了秘密,这个人情,他很感念,而且必须是要还的。
当然,回答问题在苏闲看来,不算是还人情的行列,因此,对于霍璟的发问,他表现的也很爽快:“我也不瞒你了——钟是外边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有异能,又为什么会对‘失乐园’免疫,我也不清楚。”
苏闲已然实话实说,可对霍璟来说,还是个过于笼统的答案,但尽管如此,他的前半句就足够镇住霍璟了··幻想空间异能·“你说,”霍璟难以置信地反问,“他是‘孤岛’之外的人”·苏闲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
大约是三个月之前来的,之前一直生活在外面的世界·”·霍璟深吸一口气,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压下了无数个翻涌而起的疑问,拣了最关键的那个问出口:“他是怎么进来的”·苏闲沉吟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被人送进来的。”
霍璟面色微变,他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孤岛’里的异能者干的,但具体是谁你别问我,我现在也不知道·”·霍璟再一次安静下来,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些险些颠覆他认知的信息,他猜到钟云从的来历可能不寻常,可绝没想到,他根本不是“孤岛”的人。
可钟真的完全跟“孤岛”没关系吗苏闲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并且生出了一点没来由的质疑,让他惊心的是,这怀疑像一滴坠入清水中的墨汁,- yin -影般迅速在他心底扩散开来。
当初把他弄进来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个被他刻意忽略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再一次从海底浮起··而他有预感,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 ·第117章 场外指导·霍璟说话算话,太阳落山之后,果真来检验钟云从的训练成果了··钟云从战战兢兢地给他演示了一遍自己的训练成果,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所谓熟能生巧,重复了一个下午的动作,他的肌肉都已经产生了记忆,装弹退弹,流畅连贯,一气呵成。
霍璟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寡淡,看不出半点端倪,钟云从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像受审的犯人一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审判的来临··“马马虎虎·”霍大教官终于出声了,甩下这四个字之后,他转向众人,大声宣布:“今天就到此为止,解散”·总算避免了被罚跑二十圈的命运,钟云从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寻苏闲,却发现他正在和霍璟说话,之后便一起离开了。
看方向,应该是朝着食堂去··钟云从笑了一下,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就别指望他能陪自己吃饭了··他耸耸肩,有点小失落,可很快就被外力给消解了——转身的时候他恰好望见十米开外那一字排开的人形靶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他忽然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实弹练习了,他才刚上手,这进度跟蚂蚁爬似的··别说苏闲了,这会儿连进食的欲望都被他从脑子里赶出去了··“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吃到你请的饭。”
苏闲也不完全是打趣,他与霍璟少年时代就不太对盘,训练营的时候就一路暗地较劲,进入治管局之后又都看不惯对方的行事作风,见了面,往往是冷脸相对··如今日这般娓娓相谈,甚至霍璟还要尽地主之谊,搁到以前,的确是难以想象。
到底是长了年岁,桀骜不恭的少年心- xing -还是被时间磨平了··苏闲正惆怅着呢,霍璟冷不丁地就来了句大煞风景的:“吃完这顿就滚蛋”·苏闲失笑,心说自己还真是高看了这家伙,正待反唇相讥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后边吭哧吭哧闷头往食堂跑的冯小山。
苏闲认识这个娃娃脸,知道他和钟云从关系好,此刻却是只身一人,不见另一个人的踪影··他人呢苏闲寻思着,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的霍璟察觉到了,有些不解地瞅了他一眼,苏闲只当没看见,等到落后几步的冯小山赶上来之后,如他预料的那般,中气十足地跟两位治安官打了招呼。
霍璟没说什么,只是还了一个礼,苏闲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好似不经意地问起:“怎么就你一个人”·冯小山心思单纯,没听出他在拐弯抹角地打听钟云从,不过他在这个训练营里也没有其他好朋友了,也就很实诚地交代了:“他觉得自己跟别人差距太大了,给自己加了训,说不去食堂了,让我随便给他带点。”
霍璟听了这话,显然挺认同钟的做法,微微颌首:“还是有点上进心的·”·苏闲倒是反应平平,只是冲冯小山微微一笑:“那你赶紧去吃吧。”
“哎”冯小山兴冲冲地应了一声,拔腿要跑,却又被叫住了:“不过饭就不用给他带了·”·娃娃脸懵圈地“啊”了一声,怔怔地看着苏闲,后者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让他饿着好了。”
少年离开之后,霍璟皱着眉问道:“你是在开玩笑”·“谁说的”苏闲断然否认,他耸耸肩,“我可是认真的。”
霍璟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无聊·”·半个小时之后,这个幼稚无聊还蹭了他一顿饭的家伙得寸进尺,吃干抹净之后,还跟食堂二楼的服务员要了一份饭菜。
食物打包之后,苏闲利落地站起来,拿起餐盒敷衍地道谢:“谢谢你请我吃饭,有机会的话我回请·走了”·“苏闲·”霍璟抱着手臂盯着他的背影,倒没有要挽留他的意思,只是有点疑惑,“你对那个钟云从,很上心啊”·被点名的人脚下步伐一顿,观察力颇为敏锐的霍璟竟然从他挺直的背脊中看出了一丝局促。
他愈发的不解,想到了一个可能- xing -:“难道……”·他拉长的尾音一出口,苏闲的后背愈发的僵硬··“他是你亲戚”·那一刻,苏闲分外欣赏霍教官某些方面的迟钝,他扭过头,冲这位同窗兼同僚光辉灿烂地一笑:“是,被你猜中了”·觑着大步流星离去的苏闲,霍璟更是一头雾水:猜中就猜中吧,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幻想空间异能·直男霍教官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间正好是晚饭的点儿,饥肠辘辘的学员们纷纷化身为饿狼,一股脑儿地觅食去了,偌大的- she -击场分外安静,外围几盏照明灯有气无力地亮着,为整座靶场浮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闲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被拉的斜长的影子,他的视线逐渐延展,最后落在了摆着架势,练习双手据枪的人身上··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钟云从刻苦努力的模样。
他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向前,双手握着枪械,不停地调整细微的动作··那个初到“孤岛”,茫然无措的影子,已经彻底从他身上剥落了··苏闲心中一动,而后缓步接近那个训练的浑然忘我的人,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可钟云从实在太过投入,竟然不曾发觉。
“姿势不太标准·”背后猝然响起的声音令钟云从陡然一惊,倒不是惊吓,而是这声音他实在太熟悉,有些意外声音的主人怎么会去而复返··他放下枪,笑着转过身去,与苏闲打照面是意料之中的,而出乎意料的则是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
鼻尖都快撞上了··钟云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他传染了,在差点与对方来了个“贴面礼”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而是做贼似的东张西望:附近没人吧·他的动作没来由地让苏闲不自在起来,他掩鼻轻咳一声,顺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休息会儿吧,先把晚饭吃了。”
钟云从一怔,随即喜上眉梢:“你是特地来给我送饭的”·“没有特地,也不是来给你送饭的·”苏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来这里……主要是霍璟能力不足,拜托我给你一些场外指导。”
钟云从偏着头打量着他,也没去揭穿那显而易见的胡扯,反而戴上了一百八十米厚的滤镜,觉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分外可爱··苏闲解释完毕,还生怕对方不信,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霍教官。”
钟云从懒得与这个傲娇多费口舌,指着他手里拎着的餐盒:“那这是怎么回事”·“来的路上遇到了冯小山·”苏闲从善如流地扯着谎,“他让我转交的。”
说完就把餐盒递了过来:“趁热吃吧,别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钟云从接过餐盒,感受到微温的热度,很不讲究地席地而坐··苏闲也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钟云从揭开盒子,香气四溢,他扫了一眼菜色,忍俊不禁:“哇,那冯小山今天是转了- xing -还是怎么着居然上二楼花钱给我买饭了还以为只会给我带俩大馒头呢。”
苏闲一时语塞··钟云从掰开一次- xing -筷子,随手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嘴边:“来,帮我尝尝别人的心意味道怎么样·”·苏闲张了张嘴,呼吸微乱:“……我已经吃过了。”
·钟云从顺势把菜塞进他嘴里:“再吃一口也不会撑到你吧”·苏闲无可反驳,只好顺着他的心意,乖乖咽下,最后还正儿八经地点评了一句:“食堂师傅的手艺还是比以前进步了点的。”
钟云从没作声,就那么笑嘻嘻地盯着他看··苏闲无奈,侧过脸,嘴角略微弯起的弧度却从- yin -影里泄露出来:“好了,是我蹭了霍璟的饭,所以你更要好好吃了,让他出血的机会可不多。”
钟云从心情很好地用完了这一餐··吃完之后,他把饭盒收好,起身之后拍拍屁股:“苏长官不是说要给我场外指导吗来吧·”·苏闲倚着灯杆,眉梢轻扬:“这么着急都不像你的作风了。”
钟云从叹了口气:“有对比,才有伤害啊·”·苏闲也不想打击他的上进心,横竖据枪也不需要多大的运动量,略过消化的时间也无大碍··他绕到钟云从身后,开始细细讲解:“悬臂据枪的关键在于稳固,这跟臂力大小没有太大的关系,更多是取决于用力是否均衡。
要做到这一点,总共要把握住五个环节·”·“第一是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前后左右协调平稳·”他的手按在了钟云从两个肩膀上,微微用力,“两脚距离纵向稍比肩宽,横向距离为一个脚掌……注意调整。”
钟云从深吸一口气,他站得笔直,双肩下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第二是握·右手虎口正对握把,拇指自然伸直,食指的第一节靠在扳机上,内侧与枪之间要留下空隙。”
他事无巨细地解说着,唇齿间的热气晕在钟云从的耳后,让他不受控制地分神,动作也没有做到位··苏闲见状,索- xing -手把手地纠正:“要将枪握实,左手五指并拢,从下方托住右手,或是……”·他说着身体力行地伸出手,从枪柄前方包握住钟云从的右手:“像这样握住你的右手,记得拇指自然伸直,握力要适中。”
很遗憾的是,他尽心尽力地教学没能让这位学生记住多少,甚至起了反作用,连先前掌握的一些要领都忘了··钟云从叹息着回过头,盯着那双离他很近的灰蓝色的眸子,苏闲无辜地挑了下眉尾,彼此的鼻息交缠在一起。
“请问,你到底是来指导我的,还是来干扰我的”· · ·第118章 帮忙·他那句话说完之后,苏闲就像恶作剧得逞似的笑了起来,而后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在钟云从难以言喻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地讲完了剩下的三个步骤。
“……右手腕要自然挺住,让枪身轴线和你的右臂轴线在同一个垂直面,注意扣压扳机的时候保持以手握枪的力量不变……”他注意事项说到一半,却发现那根不可雕的朽木一动不动地站着,手上也没有动作,他挑挑眉,拢起双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幻想空间异能·“听、听着呢”钟云从急赤白脸地争辩道,他真的有很认真地听讲,只是听着听着眼神就不受控制地聚焦到辅导老师一张一合的薄唇上,接着他的大脑也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世界,跟幅太极图似的——一边是严谨的字句成群结队灌进他耳朵里,一边是藤蔓般疯狂滋长的邪恶念头。
他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唯一的那一次,他处于半昏迷状态,真的记不清了··两边的平衡没能维持多久,- she -击技巧很快从步线行针的理论沦为了一串串乱码,自己跟自己打起架来;而不可言状的想法却似是揠苗助长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听是听了,就是没听明白·”钟云从眨眨眼,壮着胆子实话实说,“不过我觉着,这个责任主要在于你·”·苏闲没想到这人还能倒打一耙,给气笑了:“哦是我哪里没讲清楚”·“不是。”
钟云从摇头,叹气,“我是想说,哪有一件事没做完,就开始第二件的·”·苏闲被他给整糊涂了:“什么第一件第二件的”·钟云从索- xing -收了枪,一心一意跟他讲理:“你还敢问我你调情调到一半又停在那儿了,让我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又若无其事地讲起了课……你觉得我还能听得进去吗你说是不是你的责任”·“……”苏闲被他的强词夺理震惊了,他坚决否认顺便严肃澄清,“什么调……胡说八道。
自始至终,我只是在教你据枪而已·”·“啧·”钟云从完全不买账,“你要否认,你在撩我吗”·苏闲轻咳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听不懂是吧那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调情’·”枪支灵活地在钟云从手里打了个转,他熟练地填弹,据枪,瞄准人形靶子,“我看过一个说法,调情就是,‘有分寸的不要脸’。”
“像你这种耍完流氓还拒不承认的,简直是不要脸X2·”·他说着压下扳机,子弹呼啸而出,扎扎实实地穿过了人形靶的……腋下。
明明打偏了,苏闲却仍是感到腋下一凉,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就是耍流氓了我还以为……”·钟云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以为什么”·“我以为,一般都要吹个口哨什么的……”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莫名窘迫了,于是默然。
钟云从很应景地来了个流氓哨,痞痞地反问:“就像这样有没有被调戏的感觉”·苏闲沉默了一阵子,忽然就笑了:“我没有被调戏的感觉,倒是有点想揍你一顿。”
钟云从警觉地后退一步,偏偏嘴上不认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明明是你闲的没事来撩我,不承认就算了,现在还说要揍我”·苏闲一声嗤笑:“那你过来,让我揍啊。”
他又敏捷地往后蹿了点:“我又没有找虐的爱好……哎”·他话音未落,人就被对方伸出的胳膊一把扯了过去,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钟云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轻点啊……唔。”
·苏闲钳着他的肩膀,偏过头,在他的下颌处咬了一口,牙尖轻轻刮过皮肤的时候,仿佛过电一般,酥且麻,还有一点点痛··钟云从没忍住,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苏闲松开他的肩,把人往前一推:“流氓耍完了,训练去吧·”·钟云从一声不吭,摸出手枪,摆好了架势,苏闲在一旁看着,发现步骤竟然一个都没错,刚想夸一句“进步很大”,然后他扣下扳机,子弹直接从一排的靶子面前飞了过去。
简直就是,偏到姥姥家去了··苏闲默默地咽回了自己的表扬,而他也终于试着反思了一下——或许,大概,应该跟自己有点关系·钟云从的反应要直接得多,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盯着他:“麻烦你,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苏闲耸耸肩,很配合地退了两步:“这样”·“再退·”·又退了几步——“行了吧”·“不够。”
“……那要多远才行”·“离我十米之外吧”·苏闲先是愕然,旋即失笑,转了个方向去到他视角的盲区,但也没有真的退到十米之外。
“眼不见为净,可以安心练习了吧”·钟云从见着人心慌,见不着人却是不爽··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不过没有了某个巨大的干扰器在,实弹训练的效果立竿见影——精准度节节拔高,就算一时还没到正中红心的程度,脱靶这种事也没再发生过。
钟云从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得意洋洋地扭过头去寻他,却意外地发现苏闲蹲坐在墙角,抬眼望着高高悬起的照明灯,眼底没有倒映出光,而是重重心事··钟云从一怔,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往他走去,等到他察觉动静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了。
苏闲朝他微微一笑:“练完了”·“看来我刚才的出色发挥你没看到·”钟云从叹了口气,停在他面前也跟着蹲了下来,“想什么呢你”·苏闲垂下眼,一圈淡淡的- yin -影投在下眼睑,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一些没想明白的问题。”
钟云从的嘴唇动了一下,对方没有隐瞒到底,但也没有要如实相告的意思,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转了个圈,换成了无关紧要的一句:“你也在这里陪了我一天了……晚上呢是回去,还是……”·幻想空间异能·他没好意思把话问完,其实他真的没有什么弦外之音,只是衬着这时间,这地点,这气氛,好像就多了点什么别的意味。
苏闲大概还没回神,没能在短短时间内联想到这么多东西,他随意地点点头:“谁也不知道那个小魔女什么时候会现身,我留下吧·”·钟云从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无可避免地窃喜起来——他第一次觉得被盈盈盯上是件好事,顺便希望她能一直盯下去。
当然,这种暗搓搓的想法不能让眼前的人知晓,否则估计真要挨顿教训了··他率先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也好,正巧我那宿舍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很适合……”·苏闲刚握住他的手要站起来,好死不死听到他那惹人遐思的半句,这下他再怎么走神都回过味了。
他身形一僵,目光复杂地瞅着钟云从··钟云从本来在暗暗喊冤,心说我真没有啥少儿不宜的意思,请你不要想歪好吗不曾想,触到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之后,冷不丁地就冒出一句:“其实……我的话没说完来着。”
苏闲楞了一下:“什么话”·“关于……‘调情’那个解释,”他挤牙膏似的憋出了一句,“还有后半段。”
苏闲直觉那不是什么正经的话,本想装作没听见,可鬼使神差一般脱口而出:“后半段是什么”·刚说完他就咬了下舌尖··见鱼咬了钩,钟云从登时眉飞色舞:“不要脸呢,是说你有兴趣睡对方,并且理直气壮的一种心理状态;有分寸呢,就是说你把这种意愿以某种直率或是隐晦的形式表达出来。
就像……”·此刻的我··钟云从到底没那个胆量把窗户纸捅破,他甚至感到了一点赧然,他面红耳赤,觉得自己这行径已经不是暗搓搓地调戏了,而是公然引诱。
方才说的时候没啥感觉,现在一回忆,还真是怪不要脸的··他发誓,在苏闲看他那一眼之前,他真的一点不纯洁的想法都没有的·钟云从啊钟云从,你好歹也是有理想有担当的正直青年一枚,怎么能满脑子的猥琐下流呢·他正痛心疾首地反省着,另一个声音却在耳畔响起——可你这会儿的理想就是他。
钟云从无言以对,他把头埋得更深了,没敢去看苏闲是什么表情··苏闲缄默了一会儿,倏地发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从哪儿看来的”·“嗯……”钟云从还真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应该也是哪本杂志上。”
也许,和那个“另一种形式接吻法”是同一本··苏闲霍然起身,目光犀利地盯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绷住,忍俊不禁:“你这小子,平时到底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我还看过小黄片呢。
钟云从愤愤不平地想道,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觑了他一眼,带着炫耀的意味——想必“孤岛”里没有这方面的精神食粮,你想看还没得看呢·他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人这么纯情,原来是没有这方面的启蒙·苏闲要是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的揣测,估计得把他脑子给拆了。
“行了,别开玩笑了·”他挥挥手,轻描淡写地带过,好像那真的只是个玩笑而已·钟云从有点委屈,想说自己其实不是开玩笑来着,又没那个勇气直言不讳。
苏闲看了一眼腕表,忽然问了一句:“累不累”·“啊”钟云从有点懵,摇头,“还好,不是很累……”·“那,”他摸了下鼻头,似乎有些难为情,“能不能帮我一下”·钟云从脑子轰然一声,心跳剧烈,喉咙发干:“那、那咱们先回宿舍去……”·闻言,苏闲又是一怔,旋即回味过来,蓦地偏过头去,虚掩着嘴轻咳一声:“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调查件事。”
钟云从尴尬的不能自已,又深悔自己满脑子的十八禁,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狂飙,刹都刹不住··“可、可以·”他连做几个深呼吸,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怎么做”·苏闲正色道:“我想让你去探一探朱慈的记忆。”
钟云从甩了甩头,终于彻底地找回了神智:“嗯可以没问题”·苏闲不禁莞尔,面色如常地转身:“那就走吧,先到治管局总部去……朱慈的尸体就在那儿。”
钟云从跟在他身后,低低“嗯”了一声··苏闲的步伐不易察觉地停滞了一下··这件事他早就开始计划了,但也不是非今晚不可··之所以提前,是因为,不找点正事来约束自己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干出点堕落的事。
 · ·第119章 打脸·“我记得你能开车”苏闲领着钟云从到了一字排开汽车前,钟云从以为他开了车来,便点点头:“嗯,能开……虽然你们这里的车型旧了点。”
“那就好,待会儿你来·”他一边回话一边绕着几辆车打转,钟云从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奇地问道:“哪辆是你的”·“都不是我的。”
苏闲微微一笑,锁定了目标,屈肘撞碎了副驾驶座的窗面,钟云从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想……”·苏闲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他的手已经探入了洞开的车窗内,反手一拧,车门应声而开,他利落地扫掉碎玻璃,坐了上去,然后转头,笑微微地望着钟云从:“反正都是公家的,借用一下嘛。”
幻想空间异能·钟云从默然,心说还好是旧车,不然报警声就够惊动整个训练营了··接着苏闲又从方向盘下方拽出一摞电线,接着找出了点火开关三根线,正负极相互摩擦,又把马达线凑过去碰了几下,不多时,车身一震,引擎声响了起来。
钟云从再次沉默:……还好是二十年前产的旧车,如果换在外头,苏闲这简单粗暴老掉牙的套路,怕是对付不了现代汽车的防盗系统··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苏闲在车里冲他招了下手:“上来。”
钟云从慢吞吞地钻进了驾驶室,踩下油门的同时小心翼翼地转向:“我就想问一句……你这么溜的偷车技术……哪儿来的”·苏闲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翻墙撬锁偷车一条龙,治管局培训所包教包会。”
“……”钟云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滑,车子差点给拐进湖里,苏闲抓着车顶:“还能不能行了”·回归正途之后,钟云从斜了邻座的人一眼:“那什么,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吧”·苏闲哈哈大笑:“也没这么糟糕吧就算拯救不了‘孤岛’,也还能学几项谋生的手艺啊。”
钟云从一张脸没能崩多久,很快就破功:“你最近人设崩了啊,怎么越来越幼稚”·苏闲一头雾水:“啊什么人设”·狂炫酷霸拽的人设。
钟云从默默地接了一句,而后却又忍俊不禁:“没关系,现在也很可爱·”·“……”苏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没想到,三岁之后的自己还能跟可爱这种词沾上边。
钟云从见对方被自己堵的没话说,不由暗笑,这时候,苏闲却冷不丁地出声了:“骗你的,小偷小摸的技巧不是治管局教的,是我自学成才的·”·他说着侧过脸朝他笑了一下,钟云从的心脏骤然一缩,仿佛被细针刺了一下。
母亲过世之后的那段时间,应该过得很辛苦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涩涩的发干··不曾想,在一番温情中夹杂着体贴,又不失幽默的安慰构思成型之前,某人却先一步打断了:“钟云从。”
“啊”他倏地从打草稿的环节中回神,却发现对方一脸嫌弃地瞪着自己:“方向反了……你怎么这么笨”·……安慰个屁啊你这么聪明你怎么不早点发现呢·好不容易开到金雀街63号治管局总部附近,应苏闲的要求,钟云从把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内,两个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往那所庄严肃穆的白色建筑靠近。
钟云从盯着凛冽寒风,脖子差点给缩没了:“瞧你这架势,看来我们是不打算走正门了”·“朱慈的尸体被严密地看管起来了,没有那几位领导的签字,是进不去的。”
苏闲压低了声音,钟云从吃惊:“你也不行你不是这起案件的经办人吗”·苏闲苦笑一声:“我都被放假了,你说呢”·钟云从楞了一下,他先前只单纯地以为苏闲受了伤需要休养,上司体恤下属,所以才……现在看来,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闲猜到了他的想法,冷哼一声:“咱们那位局长平日里都把我们这帮人当牲畜用的,什么时候主动给过假·”·钟云从一个激灵:“那他这样有意防着你,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苏闲没作声,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默认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经历了“生命之树”事件后,他对领导层的信任确实产生了动摇··他期待真相,却又害怕真相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真相··可你想要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扪心自问,心底却是一片迷雾,唯有一阵阵回音模糊不清地来回扩散。
他瞥了与他并肩而行的人一眼,或许这个人能拨开那片迷雾,让他看清背后的隐秘··无论那是不是他想要的··治管局总部的大门越来越近,钟云从能看见镌刻在外壁上的衔尾蛇徽纹以及门前把手的两名治安官,本来就不太安稳的心底就更虚了。
·钟云从纠结了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还在休假中,我又不是你们的人,待会儿咱们怎么进去……”·“最好不惊动别人。”
苏闲挑了下眉,钟云从一见这个挑眉就有不太好的预告:“不会是……翻墙吧”·苏闲莞尔,旋即拍拍他的肩,指着三楼某扇闭合无光的窗:“我都已经踩好点了,那里就是朱慈尸体的所在地。”
钟云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踩点……术语还挺专业··“这里内外都有人巡守,我想低调行事,大门是走不通了·”苏闲叹了口气,“待会儿我带着你,直接跃上去,从窗户进去。”
钟云从再次吐槽:偷溜就偷溜吧,还“低调”呢··大概是他嗤之以鼻的表情太明显了一些,被对方给看出来了,苏闲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有意见吗”·“没有。”
他从善如流地说瞎话,顺便提问,“就是想问一下,窗户还关着呢,我们要怎么……”·苏闲但笑不语,钟云从盯着他嘴角边的迷之微笑,眼前一黑,心说好家伙,今晚翻墙撬锁偷车一条龙都给我演示齐全了·他毫无预兆地笑出声,苏闲的表情愈发绷不住:“……你不愿意就算了。
回去吧·”·“不是不是”钟云从赶紧去哄他,“我就是觉得三生有幸……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能见识苏治安官的独家秘技的嘛”·幻想空间异能·苏闲怎么听怎么觉着像挖苦,可对方却是一脸挑不出毛病的真诚微笑。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上去了”他别别扭扭地把手放在了钟云从肩上,同时叮嘱了一句:“抓好了·”·钟云从顺口反问:“抓哪儿”·苏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着他话里有话……还不是什么好话。
钟云从被莫名其妙地一瞪,有点无措,一双手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说错话了”·“……”苏闲这才发觉自己可能真想岔了,一时赧然,索- xing -不说话了,抓起他的肩膀,复刻异能,飞身一跃。
钟云从是在半空中才回过味的,他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发现你变坏了·”·他随便一句话外加一个小动作差点让奋力往上跃的苏某人身体一僵,当场表演一个自由落体。
好不容易在逼仄的窗台上落稳,苏闲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冷言冷语:“哪来这么多废话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一声都不许吭”·钟云从没胆子直接怼回去,只敢暗搓搓地想:有本事,你来堵住我的嘴啊·果不其然,苏长官撬锁的技术跟他偷车的技术一样炉火纯青,也就十几秒钟吧,这种旧式的反扣锁头就被攻破了。
整个过程中,钟云从有些无法直视他身上的制服,总觉着它主人怪对不起它的··窗扇刚漏了条缝隙,钟云从就敏感地察觉到里头流出的空气要比外面的冷上几分,落地之后,一股- yin -冷的凉意更是扑面而来。
“朱慈在哪儿啊……”他下意识地向苏闲身边靠近,也忘了苏闲的禁言令,“这里怎么这么冷啊怪渗人的……”·好在苏闲自己也忘了,他无语了一下:“这里当然冷,因为有制冷设备。”
他说着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干嘛的”·钟云从怔住了:“想起来了……停尸房……保存尸体……明白了。”
苏闲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下,蓦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出促狭的意味:“别告诉我你怕鬼啊·”·“……”虽然是有那么一瞬间怕了一下,但他钟云从是有尊严的,也是爱面子的,绝对不会在这家伙面前承认,于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谁怕了你才怕呢我可是相信科学的无神论者……卧槽有鬼啊”·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自打脸,是因为他惊恐地发现,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苏闲的肩。
 · ·第120章 埋伏·苏闲的反应很快,在钟云从喊出“有鬼”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他不动声色,在那只手碰到自己肩头的那一刻便骤然出手,一把拧住那只纤细的手腕,正要拉肘别臂重击对方腹部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有一股寒意迅速地顺着指头蔓延,他猛地反应过来。
既不是诈尸,也不是闹鬼,而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冰女,是我,苏闲”手指已经僵透了,为了避免全身都被冻成冰棍的命运,他赶紧开口自报家门,对方一怔,随后寒气退去,苏闲松了口气,艰难地松开手,顺便尴尬地寒暄了一下:“真巧啊。”
看来,在他撬窗而入之前,冰女就已经在这里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里也有点数··果不其然,冰女的声线冷冷清清地响了起来:“苏组长,你还真来了。”
这话一出,苏闲的揣测算是落实了——对方摆明是在守株待兔,待的还是他这只特定的兔··苏闲有些窘迫,好在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对方也看不出来。
“噗原来是冰女姐姐,难怪这屋子这么冷·”可惜,天不遂人意,他有个猪队友,此时此刻,猪队友憋不住笑就算了,还落井下石:“我想采访一下苏长官,你又是翻墙又是撬锁的,最后却被当场抓包……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想弄死你的心情。
苏闲碍着有旁人在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决定把这货当个屁放掉了··钟云从甫一出声,就引来了冰女的注意,她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呃,”钟云从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坦诚而欠揍地实话实说,“我是你们苏组长的同伙……不过偷车和撬锁我绝对没有参与,也就翻墙……还是他带着我翻的”·字字句句都透出“他才是主犯我只是个从犯,括弧半推半就的那种”的意味,给苏闲气的,好像他真的把他怎么着了似的·冰女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和语气,倒是渐渐翻出了记忆:“你是那个预备队的……38号”·钟云从听了前半句,刚要夸一句“冰女姐记- xing -真好”,谁知她的后半句就蹦了出来,他顿时哭笑不得,在黑暗中斜了一眼某人:心说这“吉利”的数字不会要跟随他一辈子吧·不过既然冰女对他印象即是如此,他也就爽快认了:“哎,就是我。”
冰女没有再理会他,听动静,她似是转了身,向前走了几步,苏闲有预感她要去开灯,连忙阻止:“灯就别开了吧”·说是阻止,实则是恳求。
他处于半停职状态,又违规闯入禁区,就算冰女是他的下属,也端不起什么上司的架子了··冰女的步伐停滞了一下,近乎讽刺地一笑:“不开灯,你看得清朱慈的尸体吗”·虽然话不太好听,但她终究还是卖了他一个面子,没让停尸房的灯亮起来。
她倒是把苏闲的来意猜了个大概,只是没料到一点——有钟云从在,他们是不需要看的··幻想空间异能·这主要仰仗于冰女对钟云从的了解仅止于预备队38号的程度,至于他的异能,没兴趣也不关注。
苏闲抓着这点空子,忙不迭地推了钟云从一把,后者一个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接着膝盖便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摸了一下,竟然是一双冰冷僵硬的脚··我靠钟云从哀叹一声,知道这应该就是朱慈的尸体了。
苏闲这家伙……肯定是蓄意报复·不过本来就是来帮他忙的,尽管毫无心理准备就和尸体打了个照面,但他还是很镇定地深吸一口气,一边骂娘,一边探索尸体去了。
他不好意思摸女士的脚,于是绕着停尸台走了几步,估摸着到了身侧的位置,才缓缓蹲下,手从白布下探进去,寻到了死者那双僵冷的手··钟云从并不是第一次跟尸体接触,可前几次似乎都是在十分危急的情况下,那时候乱七八糟的事情堆成一团,恐惧根本排不上号。
今天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当然,这只是钟云从以为的,反正苏闲是主谋,天塌了也先砸的他··钟云从把手放在朱慈的手背上,毫无生机的温度让他止不住打了个寒噤,皮肤上也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这种感觉其实很难一言概之,恐惧,诡异,还有点汗颜。
大半夜的,跑来摸女人的手,哪怕对方已经死了,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失礼··都是苏闲的错·道完歉,又默念了几遍安息,他闭上双目,开始感知朱慈的记忆。
苏闲还在拖住冰女,他并不是担心冰女去告状,以他对这位- xing -格耿直的下属的了解,这事怕是很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换成项羽还有点可能……再说了,既然有人让她驻扎在这儿,说明那人也挺了解他的,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苏闲懒得去猜是谁下的这个手,反正这事儿肯定兜不住了··所以他也没想着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了,事后挨罚就挨罚吧,别连累钟云从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朱慈的记忆摸清楚,这才全力为钟云从争取时间。
也不知道他需要多久……·他正琢磨的时候,忽然听到冰女冷笑一声:“你是在拖延时间吗可惜来不及了,换防的时间就要到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替我,你们自求多福吧。”
苏闲牙疼似的倒抽气,钟云从那边不知道完没完事,他现在不敢走,只好拎起自己那不知有没有三两重的面子恳切地求情:“能不能给我行个方便”·冰女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能。”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苏闲倒也不慌,只是朝她那边靠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我的面子不够,那霍璟的呢”·他话音刚落,就听对方呼吸一滞,停尸房内出现了三秒诡谲的时间断层,他趁热打铁,在冰女出声之前先一步开口:“我自有脱身之法,你只要当做没看见就好了。”
冰女未置可否,只是门外脚步声渐近,她淡淡一笑:“人来了·”·苏闲暗叹一声,一把拽过屏息凝神的钟云从··门被推开的时候,窗面的碎玻璃也正好落了一地,来人被这动静惊到了,立时开灯,房间里一切都完好,那一整排的大冰柜摞的整整齐齐,蒸笼似的,中间停尸台上的尸体也没什么异样,依旧蒙着白色裹尸布,隐隐约约的人形从白布下僵硬地透出来。
冰女正趴在窗台边往下看,他匆匆走过去,也跟着望了一眼,发现底下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真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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