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乡村笔仙 by 春风遥(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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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乡村笔仙 by 春风遥(上)(5)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想自己的名字和‘斧头帮’三个字连在一起,他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错觉,仿佛一旦有了关系终生都不可能逃脱,甚至死后还挂着斧头帮帮众的名头。
公仪林温柔一笑,眼神沉澈,似乎看出了对方所有的小伎俩,但语气相当温和,“以你的资质当然不可能被选为帮派成员·”·华服男子放下心来··“不过……”·听到这两个字,华服男子的心重新被高高吊起,直至对方的后一句话直接将他从云端打落至谷底,“但耐不住我善良啊,所以我破格录入。”
说着还做了大手一挥的样子,好似他给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感觉到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华服男子偏过头,就见越浪双眼发亮地看着他,真诚道:“你这样不长眼的,有生之年还有资格进入斧头帮,真是走了大运”·华服男子气得当场差点没喷出一口血。
有了帮主,有了成员,过几日就要离开的公仪林觉得有必要去会一会有可能成为客卿的紫晶龙王··漫步在幽静的小道,公仪林贪婪地吸收着新鲜的空气,他曾交代过紫晶龙王不要去西北院落,甚至专门将他安排住到了东南角,事实证明此举实在多虑,对方甚至连屋门都没踏出一步,活像在公仪林的地盘上多走几步会脏了他的鞋。
东南方向由于能沐浴到阳光,要略微干燥一些,但也是相对的,有着层层叠叠的绿树环绕,绿叶覆盖,空气中的- shi -气本身就要多出不少··远远的,灵敏的鼻子就嗅到一股腐败的味道。
正是朝阳初生的时候,原本普通的红砖绿瓦竟散发着夺目的光芒,迎着太阳熠熠生辉,公仪林还未踏入房门,就通过半掩的门望见里面的焕然一新,不但家具摆放改变了位置,地上堆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东西,最不能直视的是那张床,完全由水晶堆砌而成。
可以了,人生无憾了,公仪林嘴角一抽,从前边飞尘在不死圣地从储物袋中掏出锅碗瓢盆以及吃火锅的用具他已经觉得相当奇葩,但比起这种出门带床的,实乃小巫见大巫,他头一次觉得边飞尘简直不能更正常。
象征- xing -地敲了下门,等到一声淡淡‘请进’飘出来,公仪林抬步走入,正面看到这张床的全貌,他的眼睛险些被晃花··“其实你不是龙王,而是东海龙宫的小龙女才对。”
不忍直视那张超大几乎塞满整间屋子的床,公仪林别过脸··紫晶龙王站在一屋子珠光宝气中,竟没有显出半分铜臭味··不得不承认,气质这种听上去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有着很重要的存在意义。
好比公仪林算计人的时候还能让你觉得如沐春风,紫晶龙王立足富丽堂皇中,反倒让人觉得这一抹身影出淤泥而不染··“它是否已经化形”见到公仪林来,紫晶龙王开口就问,眼里浮现出一丝希冀。
·强强灵异神怪“没有·”·公仪林还未说后面的话,紫晶龙王已经闭门谢客··自然不会让自己像落叶一样被扫出去,公仪林身子轻巧地一闪,“化形只是早晚的事情,好歹是一方龙王,还是不要太着急的好,毕竟……”他看着紫晶龙王的眼中闪过一道异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紫晶龙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却不再强制将人赶出去··公仪林洒然一笑,“这下我还真有点好奇,”原本要上前一步,发现满地的金银珠宝根本没有落脚点,只好将已经迈在半空中的腿收回,“你究竟看上那只胖虫子哪一点,外貌,晶莹透明,的确符合紫晶龙族一脉的喜好,”他的笑容里似乎出现一丝讥诮,“不过蛊王在化形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状态,但一旦能够化形,便是人类的模样,届时它身上还有哪一点值得你迷恋”·出乎他意料的,紫晶龙王很快给出回答,“的确,它的体态特征迎合了本座的喜好,但最吸引本座的却是另一点。”
“哦”公仪林挑眉,“还望赐教·”·除了好吃懒做成天梦想陪着九师兄征服世界,他还真看不出蛊王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灵魂,”紫晶龙王声音低沉道:“本座能看见,它有一个无比强大而美丽的灵魂·”·资质是天生的,相貌更是,唯独灵魂不一样,它构成一个人的人格,在后天磨练中渐渐定形,灵魂力强大的人往往更容易抵御心魔的入侵,甚至当灵魂强大到一种境界,连瞳术都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当今修真界,也有一个隐世宗门是主修灵魂力的。
龙族的竖瞳据说能连接- yin -阳,公仪林倒不认为是紫晶龙王在杜撰,对方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遥想纳兰家以画入道,华服男子也曾提到纳兰家有一件宝画,能用画中奇景迷惑人的心窍,不知将那种胖虫子丢到画面上对它有没有影响。
不过他还是完全理解不了一只成天做白日梦的虫子,如何能孕育出所谓强大的灵魂··“你觉得我的灵魂力怎么样”公仪林脚不动,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点。
紫晶龙王甚至没有睁眼看,单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你在开玩笑”·公仪林失望地直回身子,早就不指望鬼修之身还能有什么灵魂的··“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考虑什么”紫晶龙王不是很喜欢和公仪对话,对方的思维总是格外跳脱。
“做客卿的事·”·紫晶龙王色神情出现一丝僵硬,“本座不过随口一提·”·“可我放在了心上·”公仪林一副被人抛弃的怨妇模样,“还当真了。”
原本他没准备硬要紫晶龙王加入,但仔细一合算,现在有了发号施令的(他自己),跑腿的(华服男子),画画的(越浪),就缺一打手,齐了就圆满了··紫晶龙王以退为进,“你成立斧头帮的目标是什么”·公仪林嘴唇动了一下,刚欲开口说话,紫晶龙王便打断他,“别跟本座说是为了什么见鬼的爱与和平。”
竟然被猜到了要说什么,公仪林失望地撇撇嘴··“建立一个帮派兴许是你一时兴起,兴许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帮派没有发展的目标,自然也没有发展的前途,本座怎会加入如此不入流的帮派”·最主要的原因紫晶龙王没说,就是嫌弃建立帮派的人和这个帮派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要是它成立的当然另当别论,别说加入,他还会主动搬来金山银山助其发展。
“斧头帮当然有它发展的目标,”公仪林认真道:“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紫晶龙王:……·正当公仪林想添油加醋美化一下所谓的建帮目标,他忽然面色一变,解开储物袋,一只肉乎乎的虫子随之从里面滚出来,此时早已不是透亮的样子,而是全身透红,温度越来越高。
“怎么会这样”公仪林看着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的蛊王,眼中闪过一抹不解··就算是化形,也不会出现不合常理的状况,随着蛊王身体的体温越来越高公仪林不得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奇怪的黑色手套戴在手上,他毫不怀疑这样的温度还会持续上升,直至将蛊王的身体烧成灰烬。
“难,好难受·”肉乎乎的虫子哪还有平时的精神劲,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后,痛地连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给我看看”紫晶龙王抬手就要将蛊王夺去。
“不想爪子被穿个洞就不要轻举妄动,”公仪林冷冷看了他一眼··“这自不用你- cao -心·”·“有人兴许能解决它的问题,但不是你我。”
不跟他废话,一阵白色残影后,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不见,紫晶龙王化作一道紫芒,追了上去··公仪林并没有跑太远,直奔西南角而去··话说李星宗正在炼丹,门被强行打开,突如其来的响动导致他最后一份草药手滑多丢了一克,一炉丹整个作废,正当他要大动肝火灭了来人时,一声九师兄让他眼中的怒火消退。
“小师弟”他的眼中有些疑惑,“怎么是你”·观公仪林十万火急的样子,又开口道:“莫不是中毒了”·“只有我毒害别人的,你觉得谁能毒到我”公仪林没好气道。
李星宗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快看看,它出了什么事”将胖虫子连着黑色手套一并丢了出去,金蚕丝号称水火不侵,但此时公仪林已经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焦味,他心疼地看了眼黑色手套,一件中品宝器估计就要报废了。
李星宗的面瘫脸在看到蛊王时神情也是一变,他没有立刻做什么,也没有开口说清此时的状况,而是静静地坐到桌子那头,垂眸想些什么··强强灵异神怪·知道他在想应对之道,公仪林是想地没有开口打扰,随后追来的紫晶龙王也选择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聪明人都明白这个时候要做的只是等待。
紫晶龙王虽然不了解李星宗,但公仪林再狡猾,不像是拿- xing -命开玩笑的,来这便说明此人可能有解决的办法··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秒,一息,或是半柱香。
在危急的情况下,时光流逝地即快也慢··“魔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点几下,李星宗终于开口,却说出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句话,“两天时间,去搜集些魔气回来。”
搜集魔气,岂不是说要宰了一个魔族中人·公仪林皱眉,“如果短时间内搜集不到会如何”·“不会搜集不到的,”李星宗丢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兴许你根本不用出手,有人会替你。”
条件反- she -就望向紫晶龙王,李星宗摇头,“不是他,你去落花楼挂一条消息,说有蛊王化形,需要魔气·”·落花楼是卖消息的地方,不想还能发布任务,公仪林蹙眉,“化形需要魔气,这种状况闻所未闻,贸然泄露出去,恐怕不妥。”
“落花楼不会散布客人的信息,他们很清楚这条消息应该发给谁·”·“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李星宗失笑,“放心好了,即便没有魔气,我也有办法帮它度过化形期,只是步骤繁琐了些,让你去落花楼挂消息,也只是为了让谋个人看见。”
公仪林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确定落花楼知道将消息卖给谁”·李星宗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他的小师弟处处都像极了大师兄,但有一点却不同,重情重义,重视身边的伙伴,而那个人……李星宗的心中发出沉痛的叹息,永远只有所谓的大义。
大义当先,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这样的道,他理解不了,也宽恕不了··“落花楼能存在千年自然有它的原因,只要是长门附近,发生过的事,事无大小,都会有记载。”
一句话同时透露给公仪林和紫晶龙王一个消息:蛊王远远不止有看到的这般简单,它有一个神秘的过去,至少和长门有过交集··公仪林偏头,对紫晶龙王道:“你负责挂消息,我去随便走走,撞撞运气。”
似乎对方的任何一句话都带着- yin -谋,紫晶龙王多问一句,“你为何不去”·“要掏钱·”斩钉截铁的回答。
要知道他可是亲身体会过在落花楼内是怎样的挥金如土,好在上次有李望帮他结了账··得到这样的消息,紫晶龙王反倒松了口气··李星宗在一旁将这二者的动作神情观察的十分清楚,不由对公仪林道:“你做人可真成功。”
能让对方觉得比起被算计,掏腰包还不算什么,也是一种成就··公仪林羞涩道:“谬赞了·”·李星宗:……·紫晶龙王:……·同紫晶龙王兵分两路,公仪林闲晃在大街上,闲晃却不是漫无目的,他的确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即便九师兄说有了办法,他还是决定亲手搜集一些魔气以防万一。
贸然杀一名魔族明显是不理智的,且不说魔族内部争斗强烈,对外却是出奇的团结,更何况无冤无仇,他下手未免说不过去··“兄台·”·公仪林继续向前走。
“兄台·”后方传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公仪林方才意识到可能是在和自己说话,转过身去,来人有几分眼熟,“你是……”·“上次匆匆一别,还没请教兄台大名,”来人是一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顺带介绍自己,“在下李望。”
“原来是李公子·”公仪林含笑道,“在下公仪林,从柳城而来·”·当日他在柳城酒楼因为一位中年人无意的一句话,前去天苑,才有了日后种种,和柳城也算有了一段前缘。
柳城·李望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不知道怎样接话··“只是边陲小地的一座小城,李公子没有听说过实属正常·”·李望正色道:“是李某孤陋寡闻,从前只当修真世家才能出天之骄子,倒忽略了逆境催英雄。”
公仪林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相约不如偶遇,既然遇见了,不如同走一路”·“也好,能和兄台这样的奇才走在一起,是李某人的荣幸。”
公仪林笑而不语,李望是一个恪守礼节的人,- xing -子中有些保守,他不是很习惯和这样的人相处,双方都说着场面话,有些累人··“李兄身为长门中人,为何在此地逗留这么长时间”两人边走边聊,有些疏远,但又有共同话题。
·李望脸上闪过一丝纠结,“这……”·“要是不方便,不用回答·”公仪林并不勉强他,心中一阵惆怅,这样的- xing -格不知是如何养成的,就连说谎都要三思而后行,心事全写在脸上,和这样的人相处,他还真不好意思使些手段。
面对自己没有的品质,有些人喜欢毁灭,有些人被吸引,公仪林却是敬而远之··听见他的话,李望松了口气,“多谢兄台的理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望对画作有几分研究,和公仪林聊得还算尽兴,当公仪林提到自己过几日也要去长门,李望惊喜道:“兴许我们在长门有缘还能再见到,要是兄台有什么需要炼制的法器也可来我李家……”·他的声音忽而低了下去,“抱歉,险些忘了,李家在我小弟意外离世后,也渐渐衰落了,要是兄台想要打造一件上乘的法器还是另觅高明比较好,别让好材料被糟蹋了。”
强强灵异神怪·“令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公仪林道了句:“节哀·”·“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刚开始虽然接受不了,但李家还要延续,”李望苦笑道:“大约是因为再过不久便是小弟的忌日,难免有所伤怀。”
公仪林垂眸掩去眼底的暗光,他有一种近乎肯定的直觉,李长安的死绝非表面上如此简单,甚至有可能牵连甚广··等他再抬头时,神情一滞,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望随之停下脚步··“看见两个熟人·”街道那头有二人并肩前行,虽说是并肩,但确实微微错开身,仔细看会发觉是一前一后。
李望识趣道:“那就不打扰兄台了,若是有缘,长门见·”·公仪林颔首,“长门见·”·会见面,却绝对不会是有缘,如果要查清一些事,必然要和李家有更深层次面上的交集。
似乎为了不触及公仪林隐私,李望特意选了旁侧一条偏道,拐过几个巷口便不见踪迹,公仪林不免生出几分感慨,是个好人,还是能真正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好人,可惜他和这样的人注定成为不了朋友。
但愿不要成为敌人··街道那头的二人并未走远,公仪林原本要快步走上去,忽然觉得好歹有一阵没见面,应该来个特立独行的重逢,眼珠一转,闪身到巷子口,绕了个大弯,也绕到那二人的前方拐角。
公仪林看到的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河同蔚知,蔚知这两日也去打探过消息,但长门附近大大小小的风波不断,有杀人越货的,有多人妻妾者,兴风作浪的人太多,根本分辨不出公仪林在哪团漩涡里搅合着稀泥。
就在刚才,他将自己收集的消息和看法告诉清河,对方只是淡淡说了句,“要找最特立独行的·”·蔚知一怔,略一思索后道:“公仪兄做事虽然偶尔出格了些,但要说特立独行,是不是有些夸张”·话音刚落,就听一怔嘹亮的歌声从对面传来,“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请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最后的三个字就像是山路十八弯,跑调跑到千万里外。
而发出那难听到极致歌声的人,穿着白袍,戴着斗笠,双腿跨开,腰后倾,抱着一把超级大的扫帚,白袍斗笠人手指不知为何一直拨弄着扫帚表面··好一个令人尴尬的姿势。
“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没错就是穿白衣的那个,请不要对我不理不睬”·蔚知庆幸地看了一眼今日穿的一身黑衣,默默退后两步,离清河远了一些。
“天啊,他又唱了”·“太恐怖了,简直是太恐怖了,我从未听过如此‘催人泪下’的魔音”·“不好,他走过来了”·周围不少人,有穿白衣的慌忙从储物袋掏出一两件别的颜色的衣衫罩在身上,公仪林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一通嗓音,导致很长时间,在长门附近都没有人再敢穿白色的衣服出来晃荡。
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给看上了··在万众瞩目中,公仪林就要演奏完自己的神曲,他一步步来到清河面前,深情款款道,快跟我唱:“套鸟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小鸟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大鸟和大地一样宽广巴扎黑”·一时间无数的目光聚焦在清河身上,或者是身上的某个部位,公仪林此时扔掉手中的扫帚,张开双臂,正面对着清河嬉皮笑脸道:“这么久不见,快来给我一个爱的拥抱。”
 · ·第57章 碧海丹心·患难见真情··在公仪林张开双臂维持欠揍笑容的时候,蔚知第一时间低吼道:“快跑,有危险”·他不擅长察言观色,即便如此,都能看出掌教正处在一个濒临崩盘的阶段,而公仪林就是站在火山口边缘的那人,谁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掉下去。
公仪林早在蔚知开口前几秒就意识到状况不对,清河的脸色可不像是满含激动与喜悦,恰恰相反,越来越平静,平静地让人看不出分毫··他的心里刷地一下拉起警戒线。
在蔚知开口的一刹那,有了外界声音的促发,这根线拉伸到极致骤然崩裂,公仪林条件反- she -地抬脚就跑,临跑前,余光扫到蔚知看他的眼神,古怪又离奇,公仪林骄傲地一扬下巴,论逃命的本事谁能有他快·穿过热闹的集市,熙攘的人群,提气沿着小道飞速地奔跑,两边青山嗖嗖地从身旁掠过,最后停在一条小河边,公仪林喘了好几口气,“总算安全了。”
至少他没感觉到后面有气息追踪上来··他想拍拍胸口顺顺气,直至注意到右手此时的状态并不自由,公仪林诧异地转过身,大热天的倒吸一口冷气,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的右手,正牵着另一双手。
冰肌玉骨,这个词本是用于赞美女子,手上传来微凉的触觉,却只能让他想到如此形容··公仪林终于回味过来临跑前蔚知看他的眼神,绝不是什么古怪离奇,那分明就是看智障的眼神·有谁逃命时会拉着敌人的手一起跑·公仪林扶额长叹,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估计世间只此一家,蔚知叫有危险的时候,正是他警戒心最高时,通常他生出这种警戒都是生命安全有威胁的情况下,既然是熟人,他当然有理由拉着清河一起跑路。
·结果就是,人生的旅程指不定就在今天划上终点··清河的确很愤怒,一瞬间也生出过杀意,上次公仪林传出他‘女扮男装’已经让清河在众目睽睽下被行注目礼,这次唱的歌词很是放荡不堪,大庭广众下被无数人盯着谋个关键部位,对于高傲的鲲鹏一族已经构成足够的侮辱。
接下来的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蔚知一声有危险让公仪林第一时间选择逃跑,那是本能的一种选择·但比本能更快的,是不由分说握过来的那只手,和身旁一个个人擦肩而过,踏过青山绿水,原本浮动杀意的眼眸渐渐平静下去。
强强灵异神怪·河水流过石子,高低差发出较大的水花声,公仪林因为方才疲于奔命的喘息声,渐渐和河水流动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清河淡淡扫了一眼公仪林的侧颜,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流过喉头,坠在地上。
“那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公仪林也觉得这次乌龙闹大了,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被鲲鹏一翅膀扇飞才跑路,结果还亲自拽着对方的爪子一起跑。
丢脸都丢到几十万里外的师门去了··“呵呵·”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公仪林干笑两声,事后又觉得‘呵呵’二字听上去也不太好,再看清河看他的眼神,竟然不是冷得结冰渣,反倒是平淡中又夹杂着一丝复杂。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王之蔑视·他并不知道,昔日天苑掌教还在世时,清河曾陪着对方参加过这片大陆爆发的第三次人魔大战,在战场上,清河亲眼见过不少说着满口仁爱诺言的修道者转眼间抛下同伴独自逃命,更有昔日缠绵的爱侣下一刻为了活命竟将道侣推出去承受致命一击。
而狡诈如公仪林,精明如公仪林,竟能快过自己的本能,带着他一同逃命··这种感觉……出奇的新颖,令人着迷··“再来·”·公仪林一怔,“什么”·“拉我跑。”
手掌在空中虚晃两下,“被风吹傻了”·一缕清风微微拂过,在空中一个转弯,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公仪林鬓角的一缕碎发应声而断,他立马讪笑两声,“开个玩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无奈又拉着清河的手跑了一段路程,停下时,他回头皮下皮肉不笑道:“现在总可以了·”·“不对,没有那种感觉·”清河低声道。
方才那种令人沉迷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再跑·”·公仪林脚下一滑,但也只能屈服于对方的yin威,继续朝前跑··“再来。”
“再来·”·……·“再……”·“你还是杀了我吧·”公仪林自暴自弃地躺在草地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看着像是一条脱水的咸鱼瘫软在地的公仪林,清河蹙眉,“起来·”·公仪林连手指都懒得动,勾勾脚尖,“有种你趟下来·”·清河手指上方出现一个气流小漩涡,公仪林看到却是躲都懒得躲,翻个身,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等死,他胸口的那支笔,足以帮他抵御一次准道仙尊的攻击,他在做的,是松懈对方的心防,用状似毫无防备的状态谋得清河的信任·在这之后要做的,本该是计算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xing -,顺便对失败后要做出反应心里给出预演,公仪林却忽然生起想将脸透过青草,埋到松软泥土里的冲动,方才逃命时一瞬间的选择确实让他心惊——有人越界了。
一直以来,公仪林清楚地世界划分为一个盒子,每一层住着什么人,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师父,师兄,朋友,点头之交……·但清河,一开始因为种种意外,他并没有来得及给对方下一个定义,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感觉到身下的草坪微微向下沉了沉,不用猜也知道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是谁··公仪林和清河,常处于相顾无言的状态,现在一个侧着身子,看不清表情,双方却觉得这样的状态更容易交流,不用去捕捉对方脸上每一个表情,却判定所言是真是假。
眼睛睁开又合上,合上又睁开,公仪林轻声开口,打破难得的静谧,“阳光,草坪,两个人,此情此景,如果配上音乐就完美了·”·听到‘音乐’二字,清河原本柔和下来的脸色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公仪林语调微微上扬,“我提议,由我高歌一曲·”·“闭嘴”·“哦·”遗憾地将都要从口中吐出的音符强行收了回去。
其实公仪林的声音很好听,只是不知为什么,一开口唱歌就能起到要人命的效果,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最后他也只能不无遗憾地总结道:天生的··由此,公仪林很是崇拜音乐好的人。
“昔年公子碧,一曲惊长门·”无意间想起九师兄说过的一句话,公仪林喃喃复述一遍,转过身,“你可听说过公子碧”·竟然姓公子,比他的姓氏还嚣张,不能忍·“方碧。”
公仪林轻轻‘咦’了声··清河淡淡道:“你说的人,应该是方碧·”·长得好的人从任何角度望去都是美好的,就连说话的时候,清河的侧颜也是格外俊美。
“能躺平了和我说话么”公仪林真诚道:“抬着头望你好累·”·清河冷冷扫了他一眼,公仪林识相地自己做起身··“昔年魔尊霜生身边有二将,平分秋色,一个就是众人皆知的龙绍,还有一个,已经被人渐渐遗忘,此人便是方碧。”
公仪林对这片大陆的大致势力范围还有一些出名的人是比较了解的,但也有一些他并不清楚,毕竟他因为曾有段时间被师父丢去深山老林学龙吟,一去就是好几年,谁知道那段时间外界崛起了多少人,又陨落了多少人,修真界从来不乏天才,更不乏陨落的天才。
不知想到了谁,公仪林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清明··“这么说来,公子碧只是旁人给他的称呼·”·清河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龙绍姓龙,传说中真龙证道成功后,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方碧又姓方,两人曾被戏称为‘八方风雨。
’”·强强灵异神怪·公仪林摇头道:“竖了这么拉风的一面旗帜,最后绝对要倒,那方碧最后结果一定算不上太好,否则为何世人只知龙绍,不谈方碧”·“方碧为人低调,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他尤其擅长音律,‘音律七绝’中脾气最古怪的六指老怪都称赞过方碧在音律方面的天赋。”
公仪林,“和我比如何”·清河深深看了他一眼··公仪林别过头,“求别说·”他眨眨眼,“不过你这次离开天苑,不会是为了专门来找我”·“上次袭杀你的长老已经查出一些门道,我来只是为了彻底查清真相,解决祸害的根源。”
“真是扫兴,”公仪林摊手,却没看出他脸上真有什么遗憾的表情,“要不要来打个赌”·“赌什么”·“我来查李长安的死因,你调查那个长老的来历,我赌最后我们会查到一处去。”
没有上挑的眉峰,也没有志在必得的笑容,清河大约猜到公仪林对这个赌约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多也许是心血来潮,“赌注是什么”·“我赢了你就要听我连拉三天三夜的二胡,你输了就给我唱一支小曲儿听就行。”
接收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公仪林讪笑两声,竟然没蒙混过关,叹道:“公平起见,我输了条件任你开,你要是输了就给我唱小曲儿如何”·清河蹙眉,倒不是公仪林第二次开口赌注提的不公,而是太公平了,怎么听上去都像是他占了便宜,这不符合对方的做人逻辑。
“必须用原形唱·”公仪林补充道··言谈间已经开始畅想清河输了后的样子,一激动从地上直接站起,“来,跟我学动作,届时你只要先将左边翅膀放在胸前,右翅膀展开,双腿并拢,双脚呈‘八字形’分开,仰起脖子唱……”·“我会参考的。”
“什么”正说到兴头上的公仪林的停下来,疑惑地看他··“等你输了的时候·”清河的嘴角小幅度弯了一下,虽然很小很小,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笑了。
在这个充满杀伤力的笑容下,公仪林的脑子放空一秒,尔后浑身打了个冷颤,他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只将自己放在赢面上,而没有想到输了之后的事情··“我很期待,”清河同样站起身,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的变装二胡独奏。”
变装·猛地想到自己曾误导紫晶龙王认为清河女伴男装,直接导致后来的选美大会上清河被众多不怀好意的视线探寻,现在坊间都有传言称天苑掌教是个女人。
新仇加上旧恨,公仪林一个激灵,不知怎么就联想到自己穿了件大红色的袍子,坐在古旧的房间里,愁云惨淡拉二胡·· · ·第58章 碧海丹心·被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吓得不寒而栗。
“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公仪林尽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认真你就输了·”·“自我来到这世上,大大小小历经万役,未曾一败。”
平淡的语气陈述令人心惊的事实··公仪林心里咯噔一跳,就听清河继续道:“倒是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身份”装傻充愣中。
清河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公仪林知晓实情后还告知他已经在意料之外··实则公仪林此前并没有准备挑明,甚至打算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抓准时机好生调戏一番,但自从李星宗告知他有几个老不死的怪物潜藏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其中一个很有可能还是落花楼背后的靠山,他便生起警惕之意。
清河在这个时候出现算得上时机凑巧,多个人多个帮手,两人之间秘密已经够多,要是再多一层身份上的,日后合作起来难免会束手束脚··“现在的修真界,不管是天才还是庸才,都想着搅出什么血雨腥风,神梦谷卖出去那些测仙缘的石碑更是让一些蠢货以为自己就是时代的主角,可以鲤鱼跃龙门,”公仪林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感慨,“只是若是有都可能,谁不想安心过日子。”
看着他眼中那么一丁点多愁善感,清河冷不丁问道:“你今天出门准备做什么”·“看看能不能碰上一两个魔族打架,趁机捞一笔,搜集些魔气。”
毫不犹豫地回答··清河:……·“你要相信,”公仪林作出身不由己的样子,“我绝对不是那些想搅弄风云的白痴,最多只是和和稀泥。”
“我明白·”·闻言公仪林欣慰地点头,再抬头看清河刚想继续发出两声感慨,瞧见对方眼底的嘲讽,瞬间炸毛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清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眼底一分笑意,两分嘲弄,七分无语,你那分明是望着一根搅屎棍的表情”·清河眼底的嘲弄变成诧异,盯着公仪林看了一阵。
公仪林没好气道:“看什么”·“只是没想到你总结的如此到位·”·公仪林:……·论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清河在这方面绝对比自己还要强大。
他很快调整过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丝毫没有羞耻心地凑近清河,将胳膊搭到对方肩上,想做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自然是没有成功,爪子还没碰到衣服地时候,就被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揉揉红肿的手背,公仪林完全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热情洋溢道:“走,等天黑了,相约一起打家劫舍去”·清河脚步微动,人已在百丈之外,“胜负尚未有定论,你的时间还是用在赌约上更好。”
强强灵异神怪·最后一个字随着白色的身影一并消失在风中,显然不想再留下来同公仪林做出过多的纠缠,今天清河意料之外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不需要再多一件。
望着清河离去的背影,公仪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所谓的赌注,好歹他有一半的胜面,听上去虽然牵强,但谁又能保证李长安的死还这一切并无关联公仪林仰头望天,喃喃道:“就算没有关联,我也会让它扯上关系。”
召唤出飞剑,他也没有在此多做停留··高空中,再看下方之前躺的青青草地,几乎就是拇指大小,公仪林不由想到,曾经那些飞升成功的人,再次回望这片大陆的人,会不会也生出众生皆蝼蚁的感觉,末了他又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照九师兄所言,修真界最后一次有人飞升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现在连九天玄雷为何不降都没有一丝头绪,想着飞升之后会如何未免有些可笑。
一路上,公仪林刻意放缓速度,注视底下的状况,想看看有没有魔族的争斗··“咦”路过一片山脉,公仪林眼前一亮,特意御剑飞地低了些。
还真有魔气·侧耳仔细听,竟有争斗声,不由乐道:“莫不是老天爷看我最近走了太多的背运,现在给我送福利来了”·心念一动,他小心地- cao -纵飞剑,停在万丈山脉的中心处,将飞剑收回后,屏息轻行,将身子完美地隐藏在树丛中,一点点向前挪动,大多熟识公仪林的人,都知道,他逃命的本事是一流的,真要到了- xing -命攸关的时刻,他甚至能突破极限,燃烧修为发动秘法,获得短暂和鲲鹏一族相媲美的速度。
但鲜少有人知道,和公仪林逃命的本事有的一拼的,是他隐匿的身法,只要他不想,就连真正的仙人都未必能发觉他的行踪··昔年公仪林利用这点偷学了不少本事,但并不代表这门本事万无一失,在他第三百零二次偷窥大师兄洗澡终于被发现,提溜着他的衣领拎在自己面前……·“小林子,行啊,连你大师兄的主意都敢打。”
当时连大师兄腰高度都不到的公仪林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包子,别过头,“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我可是无福消失·”·“是么”俊美男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衫,- shi -漉漉的青丝滴着水,结实的腹肌引人遐想。
小包子却只是面无表情,“你把好东西都藏到哪里去了”·九师兄说了,大师兄可有不少宝贝,他翻遍了师门都没找到,便想着趁师兄洗澡的时候将储物袋偷到手。
“好东西”俊美男子微怔后朗笑道:“你偷看我洗澡就是为了找宝贝”·“要不然呢”·俊美男子摸摸下巴,“要说宝贝,还真有一个。”
说着视线往下瞟··小包子死气沉沉的脸浮现一丝恼羞成怒,肉嘟嘟的小手指愤怒地指着他的裤裆,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雅,仰着头指着胸,“你,你耍流氓,我要告诉师父”·“耍流……”俊美男子错愕了一瞬,尔后哈哈大笑,“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的是……哈哈哈,小林子,你实在是太可爱了”·笑够了,他伸出手在包子脸上掐了一下,“小孩子家的,天天板着个脸,师兄不是告诉过你,要多笑。”
小包子依旧板着脸,“九师兄就很好·”·一年四季脸上都没有情绪,看上去特别冷酷无情··“老九”俊美男子失笑,“天知道老九当年为了治面瘫做了多少努力,只要遇见反光的东西就练习笑,就连吃饭的玉碗都不放过,别提多傻了。”
小包子愣住,原来九师兄竟还有这般不堪回首的过去··他刚想问是不是真的,整个世界就瞬间在眼前天翻地覆,就在几息前,俊美男子突然站起身,离开浴池,顺手将小包子一扔扛在身上走出去。
屋外鹅毛大雪,俊美男子的青丝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像在普通的室内,依旧低着水,- shi -衫也没有任何结冰霜的征兆··小包子头搭在他的肩头,感觉特别暖和。
左手抬起,接住洁白的雪花,比雪花更漂亮的是男子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只听他喃喃道:“别看现在世界一片雪白,再过一个月又会是春意袭人,自在花开。”
如此美景,俊美男子不免兴起几分诗意,刚想吟上几句,忽然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极了夜晚老鼠偷吃大米时发出的声音,而被起因却是被他扛在肩上的小包子,方才在浴池边,他偷了好几个摆在酒壶旁边的糕点,此时他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还有碎屑往下掉,有不少沾在俊美男子刚刚洗完的青丝上。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委屈了自己·”见状俊美男子并没有责怪他··小包子不理他,专心啃着糕点,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有些大块地掉在俊美男子肩头的也会捡起来吃掉。
“酷暑后必然是悲秋,寒冬自然而然会邂逅初春,”看着肩上颇有几分孩子气的包子,俊美男子忽然想到什么,仰头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大雪,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以后你也一定会遇到。”
“泥见,泥见似没……”满口都是糕点,含糊不清地问··“一个同样会拿你当宝贝的人,他会比你任何一个师兄,甚至师父都要重视你,不管是多难走的路,他会伴着你一同走,即便坎坷崎岖,也不会舍得让你受一点伤害。”
“有多宝贝”此时小包子满心都是自己的糕点,无所谓的问道··俊美男子认真道:“摘下他的翅膀,送给你飞翔。”
“呕”被恶心地噎住,一双大手在背后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良久,小包子才缓过来,脸色因为方才剧烈的咳嗽通红,“你从哪里看来这么恶心人的话”·“就这你都忍不了”俊美男子笑道:“师兄这里我还有好多库存,什么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还有……”·强强灵异神怪·可以说,后来公仪林经常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其中他大师兄的功劳,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
言归正传,公仪林的大师兄都是在被偷窥三百零二次后才发觉,现在他躲在树丛中,就像是穿上隐身衣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气息··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两帮人,确切说,是一帮人对上一个人,他们的长相都跟正常人无异,但身上散发的黑色魔气却彰显出他们不是人族的事实。
双方在数量上并不平等,但聚在一起的那帮人每一个都是神情紧张,死死握住手中的兵器··“龙绍,还不束手就擒”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大步向前。
“截到你们,我浪费了一个时辰,你们今日,必死·”说话的男子固然长得英俊,但五官凌厉,目光如刀··龙绍·听到这个两个字,公仪林差点一个趔趄,还以为撞了大运,原来点更背了,碰见谁不好,偏偏是最近正在风口浪尖上的龙绍,修真界不少人都有顶级秘法,作为自己的底牌,公仪林就是其中之一,但还有一种人,他们行事冷血,手段霸道,他们从来没有什么用来傍身的秘法,也不屑用,每一战对他们而言都是生死之战,只战不退,比如龙绍。
公仪林不怕打架,但讨厌和不要命的人打,不过此时他身处暗处,本身就是一种优势,等两两败俱伤,他再去收集魔气··此战必是生死斗,聚在一起的那帮人有的已经扬起武器,时刻准备战斗,其中有几个用的还是中品宝器,与之相比,龙绍就显得寒碜不少,一把枪,上面盘着九条铜身蛟龙。
他提枪,枪头直指对面一行魔族,黑黝黝的枪杆,却带着无可比拟的残暴之意··“哼,龙绍,莫不是以为我等真的怕你不成·”方才走出的大汉扯掉袖子一截,露出里面青色的铠甲。
“青龙战甲·”龙绍双目微微一凝··“不错,你当真以为我们会全无防备来到长门,”壮汉脸上全是狰狞,“这场截杀,谁当最后的战利品还有待分说”·看到这一幕,公仪林陷入思考,这些人必定不是魔尊派来的,他和魔尊霜生也算是见过几次,以霜生为人处世,要是想杀龙绍,早就亲自出手,不会派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
“即便有青龙战甲护体,你也是死·”最初的惊讶只有一瞬,龙绍双目重新归于寂静··蠢货·公仪林看着那壮汉不住摇头,一般人战斗亮出青龙战甲必定会给对手造成心理上的威压,毕竟青龙战甲号称中品宝器中无坚不摧之甲,想突破它的防御非常难。
但对于龙绍,你亮出的底牌越多,他的战意反倒会越浓,下起手会更加不留情··“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壮汉话音刚落,十几个魔族中人就要朝龙绍杀来。
“且慢”·双方正在要激动的关头,一句且慢险些让人吐出血,尤其是壮汉那一群,先前运足了十成功力,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他们硬是收回功力,看向树丛中的方向目光均是不善,饶是有了杀了来人的心,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人不知来了多久,但竟然一直隐匿着气息,显然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但看走出来的是一个挂着温和笑容的公子哥,不免有些疑惑,莫不是只是单纯会某种秘法,这么年轻,怎么也不像是是什么世外高人··走出来的正是公仪林,原本已经准备好坐收渔翁之利,但事到临头,又有新注意,这一帮人显然不是龙绍的对手,而他要调查李长安的死因,就需要一个契机,龙绍无疑是最好的那个契机,华服男子曾说过李家背后受龙绍庇护,无缘无故的,龙绍怎会将一个小家族护在羽翼下·公仪林曾让华服男子画出长门李家详细的家谱,也询问过李家的资金动向,基本没有人可能与魔族有染,但李长安是个例外,就像华服男子曾经表露出的意思一样,死人,永远是怀揣最多秘密的,不单是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不知阁下是谁”壮汉开口问道,目光生出警惕之意··“路见不平之人·”公仪林浅浅一笑,“你们这么多人,对付一个,有些过分了。”
话说得分明是强词夺理,别说修真界,就是普通人之间的争斗,哪有人会在打不过的情况下还去单挑对手,肯定是抄家伙叫上一群围殴才对··“路见不平之人”壮汉后面一精瘦男子冷笑一声,“我看是多管闲事之人。”
“大哥,只是一个人族罢了,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又有声音接了一句··听到‘人族’两个字,壮汉眼中闪过一抹轻蔑,的确,人族的修士,同阶层的远远弱于魔,妖二族,这白衣青年能说出方才没脑子的话,肯定是哪个修真世家的二世祖,碰巧学了一门隐匿气息的身法。
隐匿气息的身份想到这里,壮汉眼中就闪过一道- yin -鹫,如果杀了这个小子,秘法就是他的了··再看公仪林的眼中,忌惮已经没有,多了深切的杀意。
似乎没有注意到不善的目光,公仪林依旧扬着嘴角,自来熟地站在龙绍身边,打起招呼,“穷山恶水的,相逢也是有缘·”·“来意·”龙绍开口,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咳咳,”公仪林清清嗓子,“因为你穿的是黑衣服·”·黑衣服·对面的壮汉等魔族心中疑惑,和黑衣服有什么关系·只见公仪林侃侃而谈道:“自古红蓝出搭档,黑白天生是夫妻,最是销魂红绿配,天然金紫成双对。”
听到‘夫妻’二字,龙绍提着的枪头就要对准公仪林··“方才说的只是戏言,你放心,我其实喜欢穿白衣服的·”·尤其是长白羽毛的,想到鲲鹏的羽翼,公仪林就有些心痒痒,好想弄上一两根。
“摘下他的翅膀,送给你飞翔·”·昔年大师兄的玩笑话蓦地出现在脑海··当时只以为对方故意说出这种肉麻兮兮的话来恶心他,但仔细想来,大师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废话,相反,他做的事,说的话,每一次都是怀着目的……公仪林摇摇头,大概是他多想了,就算那个人再料事如神,也不可能知道一千年后会发生的事。
强强灵异神怪·龙绍看着公仪林面上丰富的表情,皱了皱眉眉头,“闪开·”·公仪林却是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被白布缠绕的大刀··他极具耐心地一层层解开缠绕的绷带,对面的魔族都是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在做什么。
等白布条全部解开,一把青光宝刀出现人前,二话不说扬起宝刀,大叫一声‘杀啊’冲了上去··壮汉先是一怔,尔后怒道:“不知死活”·被小瞧的怒火让他甚至没有多想,直接对了上去,他已经看出那把宝刀的不凡,在宝刀落下来的一刻,条件反- she -地就要用手中的剑举起挡住头部一击。
这把剑名叫残血,虽然不是中品宝器,但也不是一般凡物,乃是一块纯正的青铜铁打造··看着落下来的宝刀,壮汉冷笑一声,这把刀再厉害,也不可能劈断残血,青龙宝甲护不住头部,但他还有手中利剑可以抵挡。
……·“啊”·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壮汉惨叫一声,双目瞪得滚圆,用手捂住裆部,望着公仪林的目光似是不可置信,“你,你”·一连两个‘你’字,后面半句话硬是说不出。
“青龙宝甲不但护不住头,也护不住裆部·”淡淡瞥了他一眼,公仪林嫌弃道:“白痴·”·打头只是假动作罢了,他要用的,是腿法。
壮汉本身就快痛晕了,这会儿再听到他的话,硬生生当场气得喷出一口血··公仪林转身走回去,路过龙绍身边时道:“现在,是你的战场了·”·龙绍深深看了公仪林一眼,显然也是第一次碰到这号‘人物’。
不过他没有废话,直接提枪,一击便是横扫千军之势,毫不留情··本来还算是乌合之众,壮汉倒下后,剩下的失了军心,各自逃散,但枪的好处却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尽管它不如刀利,也不如剑快,但枪势却是无可睥睨。
一剑可杀千人,一刀可斩万首,但一枪可灭一军,还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势’的强大,便是如此··公仪林也算精通不少武器,唯独抢例外,无他,这门武器不适合单打独斗,他也就没费心思去学习。
最先被枪势扫到的是壮汉,他受了伤,自然躲闪不及,直接被一枪枭首,紧接着,陆陆续续的惨叫传来,血肉横飞的画面看得人心惊肉跳,龙绍和公仪林却均是面无表情。
最后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精瘦男子也没能幸免于难,在他被瞬间腰斩后,龙绍走过去,将散开在空气中的魔气收拢在一个瓷瓶里,没有放过一丝··站在他身后的公仪林当场就懵逼了,原本都已经准备好打发走龙绍自己上去收魔气,没想到对方和自己竟然打得是一个主意。
公仪林眉峰蹙起,修为到了一种比较高的层次,‘气’只能起辅助作用,好比修士吸收灵气,魔族吸收魔气,刚开始浓郁的‘气’可使人进步一日千里,但在后面,只能起最简单的辅助作用。
龙绍身为魔尊手下的第一魔将,更是没必要收集魔气,听方才他隐匿身形听到的对话,这龙绍似乎还是专门截杀这些人··为什么难不成专门是收集这些魔气·确定空气中没有残留的魔气,龙绍没有将瓷瓶丢进储物袋,而是贴身保管,看都不看公仪林一眼,召出飞行宝器,没有一会儿身子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像我这么一个突然冒出的人,身份可疑,竟然没有想着留下盘问或是灭口,”公仪林脸上露出奇怪的笑意,龙绍走的如此匆忙,看来是有要事,而这十万紧急之事,必然和魔气有关。
最需要的魔气的,除了蛊王,公仪林想不到第二个人··联想到出门前九师兄笃定的样子,公仪林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比起真相,他更享受探寻真相的过程。
 · ·第59章 碧海丹心·回去的路上,公仪林没有再御剑而行,而是选择走热闹的集市,他想顺路去落花楼一看,是不是真如九师兄所言,落花楼会将消息只卖给特定的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却没有分散太多人流,从各地奔赴长门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公仪林走在路上,忽而脚步一顿,闪身到一个摊位前,状似在挑东西··从他身后走过几个人,修为尚可,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衣服,腰牌上刻着个醒目的‘木’字。
是傀儡门的人·公仪林随意从摊位挑了件饰物状似观赏,眉心却是一跳,最近运气实在是不好,出门千里外,还能遇仇家,上次傀儡门派人去不死圣山周围堵截他,后来因为不敢深入不死圣地才不了了之,边飞尘身后有神梦谷谷主做靠山,人家可以霸气地对来兴师问罪的傀儡门吼一声‘滚’,如果哪天自己惹到的仇家找去师门,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师父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对他吼一声,“滚,滚远点。”
话说回来,傀儡门真正让公仪林忌惮的也就只有仙傀,如今一尊被他骗去了天苑,剩下的几个还在千里外的傀儡门,所以他对傀儡门出现在长门附近并无多大担心,真要交起手来,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下。
可惜最近一直走背运,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公仪林没有打算发生正面冲突,随便付了几个灵石买些华丽花哨的东西,绕道从小路走,回到偏僻的宅院··因为傀儡门的打岔,公仪林没有去成落花楼,多绕了不少弯路,从而刚好错过从落花楼内离开的龙绍。
华服男子守在门外,见到公仪林,远远地就行了一礼··“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公仪林走到他身边,随口问道··“方才有一黑衣男子来过,和那位……”华服男子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
“称呼他为李公子就好·”·“和李公子短暂交谈几句,便离开了·”·强强灵异神怪·“黑衣”·华服男子点头。
“相貌如何”·华服男子,“相当英俊,不过眉宇间隐约有一股戾气·”·公仪林似有所思,准备抬步进去,临进门前忽然转过身,“你可有看见黑衣男子转交给我师兄什么东西”·华服男子心中一动,原来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的神秘男子是这人的师兄。
“好像有,”华服男子努力回想,“他们说话动作都很快,我看不太清·”·“我知道了·”得到答案后,公仪林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香味迎面扑来,淡淡的似寒梅味道,在这不合时宜的季节格外突兀,微微蹙眉,公仪林走到西北角的房间,扣响屋门,“九师兄·”·“进来。”
里面传来回应声··门内不止有李星宗一人,紫晶龙王站在靠窗一侧,目光却完全停留在床上,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床上人的模样清楚地映照在公仪林瞳孔当中,一副天然的好相貌,海棠一般妖冶,鲜艳又易凋谢。
“哪里来的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公仪林兴奋地扑上去··李星宗一脚踹开他,“看清楚了·”·公仪林爬起来,定睛一看,原来这人胸是平的,胸平……就更好了·再度扑上去,李星宗又一次要踹开他的时候,便听公仪林道:“难道你不想叫醒他”·“你有办法”·“办法自然是有。”
公仪林仰起脖子,“前提是你让我靠近他·”·李星宗陷入两难的选择,要是别人开口他早就让其一试,但公仪林这个人品没保障的,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他和紫晶龙王对视一眼,后者问道:“你说的可当真”·公仪林笃定道:“比金子还真·”·气氛短暂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李星宗开口道:“你去试试好了。”
僵耗着也不是办法··公仪林整了整衣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缓缓向前走,终于走到床前,色眯眯地低下头,眼看就要将头凑上去。
‘嗖’的一声,惨叫过后,屋外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摔在石头地上,臀部好像被震裂一般,公仪林揉揉腰,就见屋内李星宗拍拍手对紫晶龙王道,“师门不严,出了个人渣,见笑了。”
公仪林怒道:“不知道乱扔垃圾,不,是乱扔人渣是不对的么”·边说着一扭一扭地走回去,“我这可怜的老腰,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李星宗冷笑一声,“要是师父在,知道你趁机轻薄昏迷中人,你伤的可就不是腰,他老人家绝对会打断你的一条腿·”·公仪林据理力争,“我是要去救他”·“救他,”李星宗道:“用什么救”·撅起嘴,指着漂亮的嘴唇,“就是用它,大师兄说了,一切昏迷不醒的都是睡美人,亲一口就醒了。”
李星宗怒意已无,反倒扶额长叹,“他还教了你什么”·“这条法则只适用于美人·”公仪林认真道··李星宗摇摇头,“你可知道床上躺的是谁”·公仪林瞥了眼床上的‘美人’,想也不想回道:“蛊王。”
李星宗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知道你还凑过去,我记得你从小最讨厌蛇鼠虫蚁,现在居然为美色所迷,连蛊王的化形都能吻得下去·”·“那有什么关系”公仪林摊手,“皮囊好就行。”
李星宗摇摇头,看着床上人紧闭的双眼,皱眉道:“按理说有了魔气滋养,他应该能很快醒来才对·”·闻言公仪林挑眉,“看来还真有人送货上门。”
听到‘送货上门’,紫晶龙王眼神一凝,方才来的那人,给他造成一种隐隐的威胁感,这种威胁不是武力上的,而是针对某个人·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停留在蛊王化形的妖娆男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清楚的·尤其这其中包括,床上躺着的人,全部的过去。
注意到紫晶龙王情绪的不对,李星宗面瘫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一头巨龙,一条虫,这搭配如果真成了,当真是天意弄人··“送魔气的人和蛊王是什么关系”公仪林冷不丁问道。
李星宗这次却没三缄其口,只是沉默了一下后道:“昔日的恋人·”·一旁紫晶龙王闻言藏在袖中的手旋即一颤··公仪林却是难得安静下来。
“怎么,你不问问他们为何没有在一起”李星宗不习惯他的沉默,问道··公仪林,“理想不同世俗之见家仇国恨”·一脸说了好几个,李星宗皆是否认。
“那是为何”·“因为其中一人移情别恋·”·公仪林轻微一怔,世间多少劳燕分飞是因为浓情转薄,可有些人的爱情注定是轰轰烈烈,躺在床上的人,他的长相,气度,还有神秘的过去,见过的人都会揣测各种风花雪月,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答案,不得不说,着实令人有些惊奇。
何况他的推断告诉他,被背叛的一定是床上还在昏迷的人··是不是答案毋庸置疑,通常比较惨的都是受害者··“可是有什么误会”公仪林问道。
李星宗摇头,走到窗台边摆放的植株旁,缓缓道出两个字,“没有·”·脑中千万思绪飘过,公仪林清楚的不明白,李星宗说是没有就不可能另有隐情,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望向紫晶龙王,对方的身份地位,对一条蛊王上心本就是天方夜谭,此时乍然听到此事,不知他作何感想·强强灵异神怪·紫晶龙王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他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人,冰凉触觉传来的一瞬,他开口问道:“他曾和别人在一起过”·李星宗颔首。
“认识多久”·“幼年相遇,扶持长大·”·紫晶龙王淡淡道:“他可曾陪那人并肩作战,生死不弃”·“无数险关,不离不弃。”
李星宗出奇做到有问必答,“可惜再多生死险境,依旧敌不过……”·所谓的金风玉露一相逢··感受指尖的微凉,紫晶龙王沉默一瞬,碧眸中透着一丝幽暗的青芒,那是龙瞳在窥视一个人的灵魂。
强大,不屈,百折不挠,一如第一次见面看到的那般,丝毫没有因为情伤而腐朽··“本座不会·”无比笃定的四个字缓缓说出口,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本座在,无人能伤他。”
本来还以为以紫晶龙王的高傲,必定是如鲠在喉,为自己看上被他人抛弃之人而感屈辱,但观紫晶龙王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平静,言语狂傲又温柔,公仪林心底生出一丝触动,蛊王对紫晶龙王来说,又何尝不是万丈红尘里的金风玉露一相逢。
与之相比,那些所谓的过去,倒显得微不足道··他静静退了出去,太过温馨的气氛总让他觉得格格不入,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太过在意某件事只会拖慢行进的脚步,公仪林掏出方才从地摊上淘来的花哨东西把玩,抬步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还是真金白银最实在。”
伸了个懒腰,从华服男子那里要来最近一些大大小小的消息,华服男子做事相当细致,按照大致的时间顺序整理在一张纸上,方便公仪林查看··一目十行扫下去,公仪林的目光停在最底下一行字下:落花楼将于两日后拍卖十根火鸟翎。
火鸟翎,每出现一根都能引来无数争抢,想不到现在公然拍卖十根,公仪林打了个响指,“偷不到鲲鹏的羽翼,弄几根火鸟翎到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 ·第60章 碧海丹心·两日后·落花楼内,客流量明显要比公仪林第一次来要多上许多,因为要开拍卖会,落花楼放宽了一些入内条件,但包厢依旧只留给尊贵的客人,所谓的尊贵,是等级由高到低排列,而等级,不外乎就是用钱堆出来的,只要你在落花楼消费最够的额度,就能成为落花楼的座上客。
高等级的客人每年最低也会消费千万灵石,这样的人不多··而低等级的人里,有人消费过一次,还是他人代付,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公仪林在前台,清楚地看到店小二在翻看关于他的消费记录时眼中的无语,落花楼给每个客人都建了信息,只要你消费过,就有一次记录,而公仪林的记录只有一条:一盘牛肉,一壶酒。
偏偏当事人还一点自觉都没有,仰头看着楼上的各种奢华的包厢,喃喃道:“我长得这么帅,在外面抛头露面一定会引起轰动,要挑哪一间包厢比较好”·仿佛是某个君王要宠幸他的妃子,公仪林正在寻思要翻哪个包厢的‘牌子’。
店小二僵着笑容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您在我们楼消费离高等级还差一截,包厢无法提供给您使用·”·公仪林皱眉,“你们做生意,难道都不看脸的么”·面对着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店小二深深觉得,遇到来挑事的人了,但当事人又相当客气,说话温和,带着笑意,要是大吼大叫蛮不讲理他还有理由叫护卫将人丢出去,敢在落花楼惹事,绝对不是脑残就是活得不耐烦。
现在遇上这么‘讲理’的,店小二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好主意,如果直接‘请’人离开,未免名不正言不顺,倒显得他们仗势欺人··“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好狗不挡道,没钱麻烦滚一边去。”
正当店小二苦恼的时候,一道声音冷嘲热讽,自公仪林的身后传来··公仪林转过身一看,乐了,这不是纳兰逸皇而刚才开口的,是他身边的一个爪牙。
纳兰逸皇自然也记得公仪林,毕竟上次那次轰动半个修真界的‘比美’大赛,对于始作俑者,就是想忘了都难,上次结束后,原本准备好好找机会和对方‘交流’一下,作为上次抢他风头的报酬,可惜家族急召他回长门,也只能搁置一段时间。
纳兰逸皇为人心胸狭隘,让他吞下这口气,哪怕多一天都是难受,一天中绝大时间都- yin -沉着脸,连带着不少无辜的人被他虐杀发泄怒气··这会儿见到公仪林,他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很好,竟然主动来到他的地盘,简直是羊入虎口。
公仪林就更高兴了,至于高兴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纳兰逸皇使了个颜眼色,身后的爪牙立刻挺起胸膛走上来,深觉这是自己在公子面前露脸的机会,他几乎用上最尖酸刻薄的语气,半骂半嘲讽,“说你呢,一副穷酸样,也敢来落花楼,来,过来自己撒泡尿当镜子照照。”
闻言周围人皱眉,来落花楼的还有食客,这话说得就有些膈应人了,当然也不乏有看好戏的,轻笑出声··楼下人各怀心思的同时,二楼最为奢华的一间包厢,里面坐着一道着嫩绿罗裙的女子,层层珠帘几乎隔绝外面人全部的视线,没人能知道,里面究竟坐着什么人。
此时,珠帘被微微撩起,撩起珠帘的素手,指如葱根,柔弱无骨··她身后的丫鬟赶忙用手轻轻挡住珠帘,生怕劳累了女子,“小姐·”丫鬟的声音很轻柔,“您这是要……”·“噤声。”
女子轻轻抬起右手,红艳的双唇说完这两个字便不言语··丫鬟也不敢再说话,虽是半垂着头,却忍不住随着女子的视线一并看去,楼下有两个男子似乎起了争执,一个衣衫穿的相当规矩,举止优雅,一看便是位世家公子,另一位……丫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曾经有无数不同类型的男子专门拜访过小姐,有的英俊,有的霸气,更多的是因为小姐高贵的身份接近,但有如此迷人侧脸的,并不多。
强强灵异神怪·此时,那位世家公子也就是纳兰逸皇开口了,“家奴不懂规矩,还请这位兄台见谅·”·不少人有兴趣地望过去,想看看公仪林会怎么选择,无非有两种,据理力争或是忍气吞声。
“见谅,自然要见谅·”公仪林笑嘻嘻道,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原本准备等着看好戏的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有的心中还骂了声‘孬种’,楼上的丫鬟也有些失望,这位公子空长了一副好相貌,要是他能反击,就算是打不过,兴许小姐还会出手帮他一把。
丫鬟悄悄看向自家小姐,出乎她意料的,小姐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丫鬟一怔,世间多少男子为了博小姐一笑,送上各类奇珍异宝,更有一个还花三十年,耗费三十亿灵石巨款,建了一座高千丈的楼台,名为‘观月阁’,其目的就只为了让小姐陪他赏月一场。
当年她有幸陪小姐站在那观月阁,都云高处不胜寒,但真的站在那里,当天好像变得触手可及,那种感觉,形容不出的美妙,但小姐也只是客套的说了句‘多谢’,早早离去。
一向冷若冰霜的小姐,今天竟然笑了,还是对着一位陌生男子,丫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担心,小姐不会真的被那男子外貌所迷,如此可是大大的不妙··“小姐,我们出来时间也够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丫鬟鼓起勇气地说道。
美丽女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丫鬟心中陡然一惊,好像自己刚才的想法被看透了一般··就在丫鬟心惊肉跳的时候,楼下又有了新的变故,只见公仪林笑着侧了侧身子,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才恶言相向的爪牙已经被踩在一双白鞋下,脸都被踩得变形,两颗门牙生生挤压断裂。
“我只是穷了点,手段残忍了些,喜欢找事情,偶尔贪点小便宜杀人越货,时不时调戏一下长得漂亮的少男少女,”每说一个字,他的脚就用力一分,到最后越说越愤慨,似乎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脚下就这脸来回碾了碾,被踩的爪牙连眼球都快爆裂,五官彻底扭曲,公仪林却是红着眼眶陈述:“人无完人,你怎么能因为这些小缺点而侮辱我的人品呢”·被踩的爪牙神智残留之际,觉得自己相当冤枉,明明是你在侮辱你自己,就这些,还叫‘小缺点’跟他说的‘小缺点’相比,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嘲讽话简直算不上什么,甚至可以说上不了台面。
·所有人都被这彪悍的行为震撼了,包括纳兰逸皇,好歹是他的家仆,死一千个他也不在乎,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大庭广众之下被虐就是赤luoluo的打脸,以纳兰逸皇的立场,自然要出手救人,只是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服软的人,下一秒就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等终于回过神来,纳兰逸皇沉下脸,看着地下生死不知的奴仆,他沉下脸道:“家仆只是说了几句话,兄台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这般品- xing -,日后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
公仪林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极具耐心等着纳兰逸皇后半句话··“我纳兰逸皇保证,只要兄台踏出落花楼一步,纳兰定要替天行道·”说完还不忘对着店小二道:“今天的冲突扰了落花楼的清净,还望见谅。”
他负手而立,颇有一副大家风范··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纳兰逸皇是动了真怒,看向公仪林的目光不由带上几分同情,为了出口气把自己的命搭上,真是愚蠢,此刻他们已经彻底忘记,就在刚才他们中一部分人还因为公仪林状似忍气吞声的行为,暗骂孬种。
店小二却是没有说话,抬眼飞速地朝公仪林的方向望了一眼,身为落花楼的店小二,可是千挑万选,他没有什么修为傍身,但眼力劲相当毒辣,阅人无数,什么人大致的- xing -格,身份他都能一眼看去,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在公仪林这里,他看走了眼,起初只是以为是个无赖落魄客,但刚才那露出的一手,却是将他惊到了,他甚至觉得此人就站在原地,但那辱骂他爪牙瞬间就被踩到脚底,很难想象,一个人的速度怎么能做到如此快。
店小二隐隐生出一股预感,这回,纳兰家的公子可能踢到铁板了··“拍卖会还有多久开始·”·“恩”愣了一秒,才明白是在问自己话。
对上公仪林的笑意,再看看他鞋底的血迹,店小二有些不寒而栗,但还是道:“一个时辰后·”·闻言公仪林点头,旋即道:“一个时辰,足够打扫了。”
店小二皱眉,打扫什么·“虽然这么做有些背离我的初衷,”公仪林笑着摇头,“但什么东西都在掌握当中就有些没有意思了,我记得落花楼内有规定不准杀人闹事。”
店小二还没开口,就听纳兰逸皇道:“放心,我不会在这里要了你的贱命·”·公仪林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不过我记得这条规矩最完整的说法是:不会让任何一个客人在落花楼内殒命。”
店小二点头··“所以我留了他一条狗命,”公仪林指了指地上残留一口气的爪牙··店小二辨别不出爪牙的气息,但确定他没死,要不早就有人动手处理杀人者。
“只要不死在落花楼内就好,”公仪林越说众人越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二楼包厢·丫鬟黛眉微挑,有些不解,请教道:“小姐,他说了这么多,是有别的用意么”·美丽女子轻轻拨弄茶盏,低下头遮住倾国倾城的容貌,半晌后,莞尔一笑,“杀人不过点头地,你这点胆子,还是蒙上眼好了。”
“蒙上眼”丫鬟不解道:“为什么”·就在她话音刚落时,看到楼下的场景,‘啊’的惊呼一声,捂住嘴,又觉得哪里不对,赶忙将柔荑上移,遮住眼睛,即便如此,刚才看到的一幕,还是深深印在脑海,让她觉得胃不舒服,想冲出去干呕几声。
强强灵异神怪·原本还站在原地的纳兰逸皇只是个身子,立在原地,脖子被整根削去··公仪林收起手上的软剑,重新卷到腰间,目光落在落花楼外,转过身对店小二道:“他并没有陨落在落花楼内。”
店小二震惊地看向落花楼外,纳兰逸皇的头颅躺在地上,他的眼珠还能转动,修真者的身份让他比一般人的生命力强大很多,但也徒增了许多痛苦··他就要死了。
纳兰逸皇眼中满是惶恐,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有人敢在落花楼内动手,所以他几乎一点防备都没有,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连痛都感觉不到,他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惜声带已经连着脖子被一起斩断,但他看到了公仪林的唇形,对方没有发生,嘴唇却是在动,最后关头,纳兰逸皇竟然读出了唇语。
现在死,是解脱,便宜你了··解脱么纳兰逸皇眼中流出一滴血泪,不他不想死,他要活着,活着将几尺外的那人用尽各种方法折磨,最后碎尸万段·待哪滴血泪落地,公仪林终于出声说话,“现在才是真死了,死在落花楼以外的地方。”
他说的很平静,不少人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落花楼成立几千年,过去的事情他们不知晓,但至少最近千年,没有敢在落花楼亮刀子,现在不但有人敢,还做掉另一个人,有认识纳兰逸皇的,手指都在颤抖。
……·“小姐,他完蛋了·”二楼包厢里,丫鬟拍拍胸口顺气,不是没见过杀人,但这种诡异的手法,人死尸立,对一个少女来说的确有些刺激了。
“不会·”·“没人能在落花楼内杀人,”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又觉得这句话说的有些不妥,丫鬟咽了下口水道:“至少没人能在落花楼杀完人后还全身而退。”
“如果我杀了人呢”·丫鬟毫不犹豫道:“您自然不会有事,毕竟您可是……”·后半句她嘴上没有说,心里却接完后半句:您可是那位大人唯一的爱女,莫说落花楼,即便是落花楼背后的靠山想要问罪您都要掂量掂量。
“我不会,所以他也不会·”美丽女子淡淡道··“您为何如此笃定”丫鬟惊道:“莫非杀人的那位公子背后也有一位大能……”·打断丫鬟的话,美丽女子站起身,素手彻底撩开珠帘,微微侧过脸,“因为我会帮他。”
公仪林尚不知楼上发生了什么,倒是看着还立着的尸体道:“你们再不收拾,可来不及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店小二指着公仪林,“你,你……”一连说了两个‘你’字,硬是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
胆大包天·敢在落花楼内杀人,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够形容的··“修真界千万修真者,浩浩荡荡,如同千军万马过索道,最后攀临顶峰,”公仪林瞥了眼他,“但最后能出几个仙人,反倒是无数修真者死在求道途中,我说的你可承认”·店小二点头,不说远的,纳兰逸皇就是最好的例子。
公仪林嗤笑道:“死在争斗中的人无数,今天是他纳兰逸皇,明天就有可能是你我,甚至是这落花楼内的所有人,既如此,就算我是在落花楼中杀人又能如何,一会儿若是你们的人动手,被杀是我技不如人,我能在贵地杀人是我的本事,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一席话,让落花楼不少人陷入深思,这人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他们很多都是要去长门炼器,身上携带珍贵材料,今天的拍卖会,就算能最终拍到火鸟翎,谁又能有把握说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不在半路被杀人夺宝。
修真者,争斗生死皆是常事··这么想来,一直以来,他们是不是将落花楼过于神化·店小二自然也看到这些人的动摇,眼神一变,看着公仪林的目光变得不善,此人,绝不能留,他手心藏在柜下,全是冷汗,为什么,楼内的那些高手还不出手,任由此人妖言惑众·“这位公子说的不错,你能杀人是你的本事,只是希望你能负担得起这后果。”
一道声音忽然响彻在楼内,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却没有人看到说话人的身影··店小二松了口气,再看公仪林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因为这道声音,围观人的心又提到一个高度,他们想趁此看看,所谓落花楼内藏着的数位神秘高手,究竟有多厉害。
“杀都杀了,何须付什么后果,能死在他的剑下,是那人的荣幸·”·又是一道声音,似水如歌,将之前的气势打散,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从楼上走下一女子,只有书里描写的情节清楚地在一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当真是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宛如画中人。
“嘶,”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好生美丽的女人”·还有一些人,不说话,已经被女子的美貌惊呆··女子每走一步,脚下一片氤氲,宛若仙子立在云端,凤眸环视众人,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神一片激荡,最终,拿到目光停留在公仪林身上,弯成新月状。
自美丽女子开口,方才隐藏在暗处发生的人便不再发话··公仪林摸摸下巴,莫非是最近运气背,但魅力值还是一如既往的爆表,这么快就有美人来投怀送抱··她是谁,长门一带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大美人不少人暗暗猜测女子的身份,还有不少有身份者想去搭讪又忍住,如此容貌,还不遮面,证明这位女子不怕惹来不必要的觊觎,要么她本身实力强大,更有可能的却是她背后有一座巨大的靠山。
踏下最后一层阶梯,女子看了眼地上的血渍,开口,吐气如兰,“脏了你的鞋,还活着,太过便宜他·”·死去纳兰逸皇的爪牙,刚刚恢复一点神智,乍一听道这句话,三魂顿时没了六窍,生死之间激发起最大潜力,竟有力气对着虚空中大叫,“落花楼不是信誓旦旦说会庇护客人”·强强灵异神怪·“没人能救得了你。”
美丽女子淡淡开口··爪牙蜷着身子后退,就在此时,空气中起了一层雾气,先是一个影子,紧接着是整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小姐既然来此,还望遵循落花楼的规矩。”
闻言爪牙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希冀,正要往黑衣男子身边靠近,瞳孔骤然放大,看着前方像是不可置信,女子的容颜隐没在浮光掠影中,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个火红的五爪巨禽虚影,“火,火鸟……”·这是他留在世上最后三个字,下一刻,一点火星从他的脚底燃起,瞬间整个身子被包裹在火焰中,连灰烬也没有。
无数目瞪口呆的目光朝女子望去,其中最淡定的要数公仪林的黑衣男子,公仪林看着刚才燃起烈火的地方,明悟道:“难怪会有火鸟翎拍卖·”他看向嫩绿罗裙女子,火凤体,岂不是说明这女子的父亲是妖界赫赫有名的羽皇。
妖族中能被称为皇者,都是最顶尖的存在,羽皇三千岁那年喜得一女,疼爱有加,不夸张的说,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爱女开口,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羽皇之女·不少人眼中生起后怕,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被女色所迷,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小姐这样,是在破坏和落花楼的约定·”黑衣男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你只是负责看守落花楼的侍卫之一,竟也敢质问于我,我说他三更死,他就别想活到五更。”
看上去冷若冰霜的女子,开口却是无比的霸道,她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低沉柔和,“火鸟翎本不该出现在人族的地盘,为何出现,又为何在这个时候出现,只是为了某个人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公仪林身上··一时间,各种猜测冲公仪林而来,这个白衣男子究竟有何身份,连羽皇之女都对他另眼相待·公仪林皱眉,三番四次将话题往他身上引,他自然不会还认为是得益于自己魅力的原因,“小姐,你……”·“莫唤我小姐,”羽皇之女眼眶有些红,隐隐含着些质问之意,“你不记得我了么”·公仪林眉头皱的更深,笑意渐渐消失,“还望小姐说清楚。”
“凝青,”一行清泪如玉珠滴落,坠地破碎,“我是凝青”·凝青,凝青,公仪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仔细回忆,手指一颤,试探道:“青儿”·美丽女子点头的一瞬间,公仪林觉得心都要炸裂了。
那还是多少年前,起码也有个一百年,有段时间比现在还倒霉,秉着日行一善积攒人品的想法,他从一帮人手中救下一个小姑娘,确切的说,当时被他救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萝莉。
他隐约记得当时小萝莉受了重伤,追杀她的人显然不是一批,救人救到底,仗着自己修为高,将小萝莉带在身边,两人相处一年多,直到一年后,小萝莉不辞而别,只短暂的留下一封信,言明是自己的家人来接她了,笔迹匆匆,还有几滴墨汁溅落在桌角,显然是匆忙下写的。
想到当年的小萝莉有可能就是面前的羽皇之女,公仪林颤抖,颤抖,还是颤抖……却不是因为多年后的重逢··忆当年,当年还不到他腰高的小萝莉总喜欢仰着脖子甜甜地唤他‘恩公’,公仪林也不知为何生起恶趣味,每次小萝莉开口都要板着脸纠正一遍,“不许叫恩公,知道我大你多少么,要有礼貌,乖,叫……”·“爷爷”记忆与现实重合,昔年的小萝莉已经出落的沉鱼落雁,此刻却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决堤,多年冰封的心就此解冻,冲过去,如乳燕投林,奔入公仪林的怀里,留着泪唤道:“爷爷,我终于找到你了”·公仪林:……·这一日,注定是要载入修真界史册的一日。
第一条:有人在落花楼内杀人··第二条:羽皇之女惊现落花楼··第三条:在落花楼杀人的是羽皇之女的爷爷··短短几个时辰,消息像潮水一般迅速席卷修真界,最终演变成:羽皇他爹在落花楼杀人了·而远在千里外的妖界,也收到了这一条消息。
 · ·第61章 碧海丹心·一声爷爷叫得是肝肠寸断,闻者落泪··面对埋在怀里嘤嘤啜泣的脸庞,公仪林皮笑肉不笑道:“别叫了,叫了我也不会答应的。”
一双玉臂将他搂得更紧,凝青几乎用执拗的语气道:“爷爷,你就是我的爷爷,”说完抬起头,泪眼紧盯公仪林,“您是在气当年凝儿的不告而别,对么”·公仪林再度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小萝莉走后,他第一个萌生的想法是:从下个月起可以多出来一个人的饭钱了。
隔了百年,见到出落的如此动人的女子,公仪林忍不住道:“既然终于见面了,你是不是应该将当初的饭钱给结清”·天知道妖族在幼年期有多么能吃,本来一天干一票就够,自从有了这个小鬼,他不得不隔三差五地打家劫舍,就这样还不够,外出狩猎也成了生活必须。
那些年,为了养活一个孩子,他过得何其艰辛·“爷爷,我们去楼上说·”待情绪缓和下来,柔弱无骨的小手牵住公仪林的袖子,拉着他往楼上走,看样子是不想让周围人夹杂着异样和探寻的目光,打扰到他们的重逢。
公仪林认真道:“我觉得在光天化日下挺好,包厢保密- xing -太好,万一你对我动手动脚就不好了·”·凝青破涕为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楼上走。
公仪林正要挣脱时,只听走在身子前侧方的女子回过头甜美一笑,“火鸟翎,想要几根我拔给你·”说着不忘俏皮地眨眨眼,“前提是你先答应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强强灵异神怪“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太过露骨,凝青换了种说法,“我记得爷爷当时为了养活我四处搜罗钱财,明明知道我是妖族子嗣,却视如己出。”
“视如己出,”公仪林僵着笑容道:“还是换个别的形容词比较好,比方说像视死如归什么的·”·“好,”凝青乖巧地点头,在公仪林身边,她没有丝毫高傲冰山公主的形象,怕是羽皇本人见到了也会大为惊奇,“天寒地冻,爷爷带着我在冰雪草原逃命,整整三千里,爷爷也从没有想过丢下我。”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公仪林白眼一翻,谁能想到打退几个人,后续过来一帮人,一怒之下打死一帮人,结果追来一个团伙,最后竟然演变成一支小型妖族军队。
妖族内斗,大能争王,他差点就死无葬身之地··他仔细瞅着已经从小萝莉长成如花似月大姑娘的凝青,感叹道:“不愧为妖,基因就是强大,小时候再寒颤,长大了一样美。”
凝青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直处于呆呆失神中的丫鬟杏眸瞪得滚圆,平时冷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小姐短短一小会儿竟然笑了这么多次,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小姐哪里有个爷爷,羽皇的父亲早在羽皇很小的时候,因为人魔第三次大战,不幸被牵连其中丧命,再说了,这两人长得哪有一点像……·“我那时,”凝青顿了顿,方才问道:“很丑么”·公仪林实话实说道:“我救你的时候一直以为你是火鸡一族,没想到竟然是火鸟。”
要知道是火鸟,他早就把毛拔光跑路了··凝青笑容凝固了一瞬,摇摇头道:“你都没变,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而她最敬重的救命恩人却一直活得像百年前一般,语气,神态,长相,什么都没有变,岁月看似强大,却没有办法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真正走进包厢时,公仪林仔细打量起包房里的摆设装潢,很难想象,这么一方小小的空间,竟然能摆放下如此多的装饰物,晶石制作的吊灯,施了法后常开不败的水仙花,巨野兽皮制成的地毯……过于繁琐,还不让人觉得突兀。
走在地毯上,无比柔软的皮毛却让公仪林觉得硌脚,现在每一步都是踩在金山银山上啊·凝青亲自为他斟酒,桌上的酒都是价值一千灵石一壶,公仪林上次喝的同这个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过他喝入口中,也没太大的反应,他不好酒,只是偶尔喝上一两杯··放下酒杯,他道:“想必这次火鸟翎的拍卖会只是一个引我出来的噱头·”·“爷爷料事如神,青儿拙计,也是无奈之举。”
凝青道··“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凝青一怔··公仪林唇角一弯,“羽皇的势力找一个人并不难,一百多年过去,你现在放出风声找我,只有两种可能,谋我- xing -命或是另有所求。”
他的声音平静又好听,让原本还处在震惊中的丫鬟一下恢复清醒,重新审视这个原本她轻看的男子··五官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美得太过,薄唇上扬,温暖又薄情。
小姐会因为他的话生气么·丫鬟情不自禁望过去,却只见她家小姐眉宇间一抹淡淡的哀愁,红唇微张,轻轻道出三个字,似是认命般:“有所求。”
那哀愁似乎越来越浓,又一瞬间如同云雾在山间消失不见,“离开长门好不好”·公仪林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说不呢”·凝青红唇动了几下,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我说不你准备如何做,”见她不语,公仪林唇角笑意加深,扬起桌上的杯子,“是不准备给我解药么”·凝青瞳孔放大,骤然朝他看去,“你,你怎么知道”·“百香果,本身极臭,但入酒后却能发出奇香,”鼻尖轻嗅杯子边缘,“酒和果香掺杂在一起,味道的确是不错,百香果不致命,却能短暂锁住修士的元力。”
美目盯着他看了良久,凝青道:“你没有喝酒·”·公仪林,“从前在师门师父常说,出门在外,不想暴尸荒野就不要乱喝别人给的酒,大师兄也曾告诫我,美酒和美人,这两样搭配在一起,要万加小心,因为毒不下在酒中就会涂在美女的唇上。”
从怀中掏出一张绣着红梅的手帕,凝青拭去嘴上的唇脂,“他们说的都没错·”·公仪林慢条斯理地吃完桌上精美的茶点,尔后站起身,伸个懒腰撩起珠帘,准备往外走,临走还不忘礼貌道:“多谢款待。”
“火鸟翎,你不要了么”凝青没有阻拦,却是缓缓开口··“我找到了更好的,”公仪林转过身,眨眨眼,没有丝毫被算计后的愤慨,“漂亮,坚硬,很有分量,可惜一直弄不到手。”
“和你衣衫一样的颜色么”凝青莲步轻移,靠近他,“记得从前你总爱穿一身红裳·”·鲜衣怒马少年郎,何等的肆意骄傲而她被护在那人身前,细嫩的手掌握住缰绳,掌控行进的方向,仿佛掌控整个世界。
那滋味,即便是日后站在千丈高的观月阁上,她都没有再兴起过那种驾驭一切的感觉··“我不远万里来长门,凭你的智慧,可能猜到是什么原因”·“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我千方百计引你出来,你能否探出背后用意”·“能·”·“在大庭广众下唤你一声爷爷,你又能不能,体会这份苦心”·“能。”
脚步从容又匆匆,没有任何停下的痕迹,公仪林甚至没有回头··强强灵异神怪·“公仪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这是他们相逢后凝青第一次开口叫这个名字,清冷,委屈,还夹杂着一丝怨恨。
那道白色的背影终于停下,公仪林目光直视前方,“长门是滩浑水,你必定是得知了什么消息,想奉劝我离开,但以我的- xing -格,不可能半途而废·”·“这些年,我的消息想必你也一直在关注,方才落花楼中,一声爷爷足以让羽皇动怒,消息传出去,很多人都会探寻我的身份,很快傀儡门的人也会知道我的行踪,更何况我还杀了纳兰逸皇,本身就足够麻烦。
多方综合考虑,恐怕我即刻离开长门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凝青定定凝视那道背影,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问,问她费劲心思苦心安排为何你总不领情·一百多年,多少个日日夜夜,每个时辰都是提心吊胆,她怕,怕再也见不到那记忆中让她叫爷爷的男子,怕他爱惹麻烦的- xing -格,怕他在她还没长大时便身陨道消。
“我只想要你安全·”一声轻喃,一滴泪落··公仪林重新抬起脚步,身后留下轻飘飘的一道声音,褪去玩世不恭,字里行间全是认真,“你在背后想默默为我摆平麻烦,这点我很感激,但我要的,是一个能陪我一起共患难的人。”
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一瞬,微微侧头,露出侧脸完美的弧线,“至少在精神上,他要与我完全并肩·”·只是这世上,要遇见这样一个风雨同舟之人,何等困难。
走出落花楼,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公仪林取出斗笠戴在头上,苦笑道:“接下来,怕是要改头换面一段时日·”·易容,改名,一个新的身份。
第一个有九师兄在不用担心,第三个,如果能跟在清河身边,安全无虞··至于第二个,公仪林脸上冲洗挂上春风般的笑容,“从今天起,我就叫云天·”·义薄云天的云天。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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