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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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2)
·他用力摆了摆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好不容易回到甘州城,到处走走看看吧,等解决了太平道的事情,我就找个没人找到的地儿归隐了去。
 ·若有机会长生久视,也就不愧于一番机缘了·”· ·他念着心事,沉入了梦乡·· ·……· ·次日的时候,沈约起了个大早,步出门外。
 ·却发现小公子已是衣着整齐地站在一旁,他在铜盆里洗净了手,神色倒是已然不复往日的嬉笑,反倒是多了一丝素静的样子·· ·沈约想了想,终究不曾开口。
 ·唯有水声清起·· ·“道长·”小公子不曾抬头,轻声唤了一声·· ·沈约还未答话·· ·“昨天的事,你可务必要负起责任来。”
话说的一本正经,却又有几分调笑的意思·· ·沈约擦干了脸,睁开眼,小公子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长身玉立,脸上是多了几分憔悴,但招牌式的促狭,倒是一丝不改。
 ·只是眉目间,哀伤不散·· ·沈约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人,总要将自己的难过藏在心底,表面上比往日更为疯癫,更为开怀·· ·酒可醉人,可冲散一重重的愁绪;人的快乐也是。
 ·他只要假装就好·· ·沈约念及此处,终究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轻声说道:“我当护送你平安回到石家·”· ·小公子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怕语气之中满是疲倦,他轻声说道:“道长,死鬼老爹我见了,我也说不上什么牵挂了,· ·不如就此陪着道长游历天涯,仗剑伏魔如何”· ·沈约:“不妥。”
 ·小公子却是笑意更甚,他抓着沈约的衣袖,几步走到窗前,他指着窗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点着一处算命摊,笑着说道:“道长你乃是修道人,不如我们去找这位先生算上一卦,· ·如果先生说你我有同旅的情分,那道长且不要丢下我了如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托着额头,轻声说道:“我们修道之人可不信命……”可小公子却是不由分说,已经将他拉到了大街上。
 ·一路横冲直撞,不知道撞到多少乡里乡亲·· ·他却不管不顾·· ·直扑到了那间小摊前·两侧横幅倒是拉了个满载,写的是“铁口直断”,“一卦千金”。
 ·里头有个胡子拉碴,头顶方巾的老汉正一阵阵的泛着瞌睡·· ·老头子只听面前一声巨响,就瞧见两个生的好看的后生仔,已是站在了自己的摊位之前。
 ·其中一个正对着另一个动手动脚·· ·沈约却已是一把推开小公子,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衫,和颜悦色地对先生说道:“先生打搅了,我这便带他离开。”
 ·那算命先生一脸懵逼地望着两人,犹豫的问道:“二位不算上一卦吗我祖传卦术,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 ·沈约开口道:“不了先生……”· ·小公子却一把按住沈约的手,对着算命先生说道:“算,怎么不算”· ·那算命先生呵呵一笑,直到生意上门,刚才两人鲁莽行径也就看做是算命心切的表现了,他问道:“二位是想算什么”· ·小公子嬉笑地说道:“算姻缘,算前尘”· ·这时,算命先生却轻巧地帮沈约推开压在他掌上的小公子的五指。
 ·随后,竟是不去管李练儿,只静静地望着沈约,随后轻声道:“这位道长,你想算些什么”· ·“你”· ·小公子皱着眉头,看着老人。
 ·老人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好似嘲讽一般··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小公子忽然轻声嘀咕道,只是他也感觉自己似是说漏了嘴。
 ·连忙停了下来·· ·他一把拉过沈约的衣袖,说道:“走,咱们换一家算,这老头有病”· ·沈约却回过头,还以一个颇为天真的表情,随后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先生不赖,便在这里算罢。”
 ·那先生笑着说道:“那不知道长想算什么”· ·沈约说道:“也如前一般,便算姻缘与前尘罢·与他所说无二。”
 ·他还指了指一旁的李练儿·· ·老人眼底透出一丝悠悠然的蓝色,说道:“那道长随意写个字罢”· ·他将面前的纸张往前一送,沈约接过,颇为随意地在纸上写了个“龍”字。
 ·只是字迹却不敢恭维,一旁的李练儿捂着嘴笑道:“想必道长在山上勤修道术,实在没什么功夫练练字·”· ·沈约满头黑线,他向来对习字就没什么爱好,倒是自家师父总是一句:“又不要你做个书法大家,笔墨能看便好,不妨事。”
 ·轻飘飘地带过了·· ·他自此便像得了尚方宝剑一般,就连上了太清阁,都使得一手蟹爬般的字迹·· ·掌教师尊每每看了沈大副殿的伏魔文书,都得暗自流泪半晌。
 ·那老人却似是见惯了沈约的字迹文法,不动声色,只是轻声说道:“道长,想来你命中该有一劫·”·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看文的小天使能点个收藏,多多评论我会每天更新的!· · · · · ·第10章 二子乘舟(二)·“道长这一生,不日便有一场大劫。”
老人平静地说道·· ·“一派胡言,沈道长刚斩妖除魔归来,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如何有什么劫难”大抵是主意被搅,又不好主动发作,这才找了个机会发难。
 ·小公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老人却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年道人,微微一笑·· ·沈约脸上挂满笑意,却隐隐有几分气恼,好似被动了心爱之物的孩童,只是强忍着不曾发作,这时就连李练儿也觉察到几分不寻常来。
 ·只看到沈约含情脉脉,莫不是对老头有独特的癖好· ·想到这点,他突然不寒而栗了起来,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沈约对他那些撩弄置若罔闻,结果是有这等不可言说的喜好· ·“公子的字,龍即通聋,说的乃是公子‘掩耳盗铃’,有些事,公子心知肚明,所谓姻缘,可不是如此便能得成全的。”
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沈约默然·· ·“‘龍’乃是神物,公子看来与其渊源颇深,神龙遨游九天,其逍遥,唯万里鲲鹏,五彩灵风才可比拟。
 ·世间就连得道真仙都不及其万一·古有‘叶公好龙’之典故,神龙特此前来相见,·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而公子与真龙相交,有师徒之分,已是天大的机缘了,· ·若自甘堕落,恐怕与此情无缘了。”
老人说完这句,又在宣纸上摸了一番·· ·沈约神色暗淡,似是想到了什么,还不及问出口,老人笑了笑说道:· ·“公子既然还问了前缘,老丈便一并告知了罢,· ·公子前世乃是云游四方的一介散仙,却因了情丝深种,坏了根基,故而落入轮回之中,昔年龙宫开筵,你曾与神龙有一面之缘。”
 ·他说道最后,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敢问有什么破局之术”沈约轻声问道,只是双眼不曾从老人身上移开一丝一毫。
 ·“公子可知‘天机章’”老人说道·· ·“‘天机章’可以让人白日飞升的天机章”小公子却脱口而出。
 ·沈约猛地回过头看向他·· ·“世间尚有‘天机章’,凡人登仙何等之难,若要破局,必要落在此处·”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不可能我从古书上看到‘天机章’早已失落在了上古,现在怎么还会有天机章”李练儿自言自语。
 ·“一派胡言”李练儿听得老人越发胡言乱语,一把扯过一旁的布幅丢到地上·· ·那老人神色不变,一副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的模样,笑着说道:“至于你,活了那么多年,却还未想明白吗你纠缠过谁,牵扯过何人· ·你的姻缘落在别处,不在此处,只是不知你有无- xing -命得遇良人了,倒行逆施,癫狂一世,这位道长- xing -情淳厚,可他也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如此尔尔,焉能救你”· ·李练儿听得满脸通红,听得这老人像是诅咒于他,竟是要将整张桌子都掀翻过去。
 ·沈约一个不曾拉住,李练儿更是是张牙舞爪地往老者身上一扑·· ·正当这时,那老人眼底水蓝色的精芒一闪,一道青光浮现,原地已是没了他的身影。
 ·在老人原本的位置上,却忽然出现了一只青鸟·· ·青鸟颇为俏皮地看了沈约一眼,便大摇大摆地拍了拍翅膀,往远处飞去·· ·人来人往的街上,围观了全程的人,纷纷跪下来,对着远去的青鸟背影,朝拜了起来。
 ·有人大呼神仙显灵,有人跪求神仙保佑·· ·沈约却嘴巴发苦,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忽然,一个捂着肚子的老汉满脸舒坦抹了把汗,随后踉踉跄跄地从角落的巷子里,转出身来,三步两步走到了算命摊前。
 ·一脸茫然地望着正在顶礼膜拜的众人·· ·他一眼瞧见正埋头懊恼的李练儿,赶忙凑上来说道:“小哥,小哥,刚老头子我突然就闹肚子了,哎,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害了道爷我,对不住啊· ·唉,那你刚才说好的事儿,还作数吗”· ·“滚”李练儿脸色铁青,喝退了老人,也顾不上沈约,自顾自地往客栈回去。
 ·沈约这才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李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李练儿没好气地说道:“起了个大早,有些乏了睡回笼去”· ·……· ·待得沈约再见到李练儿之时,已是过了晌午。
 ·他正吃着店里的花生米,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外,盘算着剩余几个大阵如何处置·· ·太平道的五行大阵,本质上乃是藏风纳气之所,搅乱轮回的手段。
 ·盛金楠死后,太平道人烟消云散,剩余的一波人,自然是为了盛金楠涅槃重生倾尽手段·· ·这座五行大阵便是其中的一大手笔·· ·说来也是简单,将被五座大阵互相联结,其中笼罩的城镇之中,死亡的人兽魂灵吸纳到大阵之中,淬炼出精纯的能量,· ·随后,以这种能量作为动力,推动几座大阵的运转。
 ·只要运用得当,经过三四十年的运营,这些大阵就可以吸取活人的魂魄,将大阵笼罩的范围之内的生人活畜统统杀死献祭·· ·提前使得盛金楠涅槃重生。
 ·端的歹毒无比·· ·盛金楠轮回三世,有无尽涅槃之说,教徒都称之为“轮转圣王”,只是每一代神魂开化,或早或晚,有些等到垂垂老矣,才惊觉本来面貌,· ·只得再轮回一世。
 ·每次轮回,都有独门的秘法推动,若无五行大阵加持,最短也得三百年,而有了大阵催动,少则十年,多则百年便可成功·· ·而且阵法隐秘,若不是沈约无意间撞破铜牛镇之事,又有龙君龙四提前奔走告知,沈约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可即便如此,还有许多讲不通的地方··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比如那些太平道人口中的新主,到底是盛金楠已经降生了,还是另有其人· ·再或是甘州城中的事,看似理所应当,却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这些都让沈约觉察到不对劲·· ·重重的漩涡,起于这个洞庭湖畔的小镇,也将沈约的思绪带往他处·· ·就连小公子走到了他身后,他都不曾察觉。
 ·“我说沈道长·”· ·沈约回过头,李练儿俯视着他,最后笑出声来·· ·“想什么呢,道长·”· ·沈约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声说道:“你若是休息好了,我便送你回株洲城罢,你出来也有些时日了。”
 ·李练儿说道:“道长,我不想回去·”· ·沈约说道:“石家终究是你家,他们并不会过分为难你·”· ·李练儿望了一眼,正出神的少年,轻声说道:“这样吧,道长,若是你肯陪我游历一番甘州城,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乖乖随你回株洲去,你看如何”· ·沈约一脸“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最后看他好似小狗一般可怜的神色,不由得想到当年那个守在他门口一宿的少年来。
 ·他终究点了点头,说道:“好罢,怕了你了,只不过甘州城不比株洲,小得可没什么地方可去·”· ·李练儿却搓搓手,笑着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只要和道长一起,去哪儿都成。”
 ·沈约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吃些东西,我们便出门罢·”· ·“我不吃,我不饿,我们走罢·”李练儿说道。
 ·沈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看道长的美貌看多了,自然就饱了,是谓‘秀色可餐’也·”他自得地说道·· ·……· ·甘州城乃是水乡,城中由一条经由后山湍急流下的小河,名为青州河。
 ·悦来客栈位于甘城西头·· ·因着沈约两人急着游玩,晌午出门,夏日炎炎,周围的行人少了许多·· ·倒是多了几分别样的体验。
 ·沈约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他少时在后山上渡过,待得年岁渐长,便在甘城中央的稻香楼里做个跑堂的·· ·南来北往的商贾,穷做学问的酸书生,游方行脚的镖师,得了片刻清闲的快脚子。
 ·口中说起的故事,如数家珍·· ·待得自言从荆州而来的魏胜家,在城中买了一亩三分地,并大张旗鼓地开了百姓私塾,便与相熟的发小一并在城中半工半读。
 ·沈约与小公子出门不久,便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说道:“那是我们太清阁的别院,如今封了门,早年还有一班小道士,一个老不修,· ·那时不知为何,我猪油蒙了心,死皮赖脸乞着喊着‘小子,乞道长收录门墙则个。
’不过,倒是与那老杂毛走南闯北,做了好些事·· ·等到这两年醒悟过来,才发觉算是上了贼船了,如何都下不来了·”· ·他苦笑着,说到最后,有些不是滋味。
 ·“道长,你们门派还收人吗走南闯北不嫌,上贼船还美滋滋那种·”· ·“不收·”· ·“那缺打杂的吗端茶送水,洗衣叠被,连亵衣都包去的那种。”
 ·“不缺·”· ·……· ·沈约直直往前走去,一侧水声叮咚,一座红桥静静卧在河川之上·· ·“这是青州桥,老人常说青州河是从青州流过来的,然后汇入七十里外的洞庭湖,所以,这座桥建了以后,便叫做青州桥,· ·听老一辈说,当时的府衙大老爷,还想叫它‘孝子桥’,好标榜自己尊崇孝道,也算喊了一阵子,只不过渐渐地又返了本来面貌。”
 ·两人走在桥上,偶尔有几尾鱼儿露出水面换气·· ·李练儿弯下腰,从脚边拾了块石头往鱼儿藏身之处丢了过去·· ·石子落入水中,惊起涟漪,阵阵荡漾。
 ·鱼儿摆了摆尾巴,迅速遁入了水底·· ·“你平日里为何要做这种招人厌烦的事情·”沈约轻声说道·· ·“我就算做些令人喜欢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喜欢我的,道长。”
李练儿自顾自地将一块石头又丢入水底·· ·这时,那些鱼儿才意识到桥上之人充满了恶意,纷纷远远逃开,免得遭了无妄之灾·· ·“与人为善,终归会有回响的。”
沈约说道·· ·“那道长你呢,我曾以为,我只要做的比旁人要好,外公,叔叔便会多看我一眼,于是我加倍努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私塾里,我的功课永远是第一名;论家学,识草辨药,我从无差池;讲问诊,我向来是家中最能切中要害的人。
 ·可又如何呢· ·道长,你可知道,当我满心欢喜地等在私塾走廊,等着外公来,只想听一句轻飘飘的夸奖,却只换来一家人的白眼,与视若无睹。
 ·比我差的孩子能拿到数之不尽的奖励,弱冠之后,便能掌管家里的生意,哪怕他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 ·而我只能做个无用的书生,因着家门羞事,更是不会有从仕的可能”· ·李练儿一下子把手中的石子统统丢入了青州河中,激起了无数水花。
 ·沈约没有再去看李练儿,他站着身子,领着少年往河对岸走去·· ·没有谁能够评说谁的人生,或许只有岁月,才能给以盖棺定论·· ·他轻声说道:“西城这一片,住的乃是三教九流,除去城北的赌坊和酒馆,这里便算最是繁华了。”
 ·李练儿并不说话,只是静静跟在沈约身后·· ·“西城杂货铺,还有锻庄,再远点还有个菜市场,菜,肉,蛋要什么有什么,洞庭的水产也不少。
上好的却是没有,· ·要吃上好的,得去城中的稻香楼,那边有车马行,天天送新鲜的水产来,不过,掌柜的却是精明得紧·可人却很好,· ·当年我在稻香楼做事,他倒是挺照顾我的,每月的薪钱,都比别人多上半贯。”
 ·沈约说着话,往西城走去,一片片的树荫遮住了烈日,渐渐的一联排的平房草屋,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也有点落寞。
 ·他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从其中一间茅屋里,有一个身影推门出来,那人满头青丝,布袍草鞋,但将背脊挺得笔直,似是有一味风骨,潇洒儒雅,· ·剑眉星目,哪怕两鬓斑白。
 ·依稀之间,仍能看得出年轻之时的雅韵·· ·此时,他的手中随手提拎着一只布袋,正缓缓从门内走向外头,里头轻声的敲击传来,似是木质的器皿。
 ·他望两人的方向看来·· ·沈约却先行一步走到了老者面前,却什么都没说·· ·“没成想,灵山美景圈不住你,反倒是回来了”老人笑着说道,他放下手中的布袋,仔细打量着沈约。
 ·“是的,回来了,只是没想到,还能再遇到您老人家·”沈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我自这里生养,如今大仇得报,自然也要落叶归根。”
老人爽朗地一笑·· ·“只是‘焦尾’琴终究还是失在我手里了·”沈约神色有点落寞·· ·“好小子,琴已经给了你,若你有心,便与老头子我喝上几杯罢。”
老人高声笑道·· ·沈约也笑了起来·· ·“道长,这位是忽然,有人出声道·· ·沈约谦逊地说道:“这是我的一位老师。”
 ·一阵风吹来,将布袋口掀开,露出里头琳琅的竹雕乐器,与小玩意儿·· ·沈约眼前一亮,抄起一根握在手中,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禁将竹笛举在面前。
 ·“你小子,十年之前,你几枚铜钱便赊了老夫一根笛子,”老者劈手夺过那根竹笛,没好气地放入自己的布袋之中·· ·沈约脸上露出疥癞的笑容,浑似个乡野小民,说道:“老师说的是,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李练儿说道:“老丈,你真的是沈道长的……”· ·老人却笑着接过话茬:“哈哈,自然是了,不信你问这小子去,不仅如此,我还是他沈约刺杀贪官之事的见证人,· ·洞庭湖畔,小楼春风,年少轻狂,义气金兰,当真是好,当真是好,· ·想到此时,当浮一大白,哈哈。”
 ·老人一把拉过少年往屋内走去·似是这么多年,不曾如此开心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准备蹭玄学,希望能涨收藏· · · · · ·第11章 番外:八声慢(一)·景龙十三年,洞庭春生,海清河晏。
 ·“沈家小哥,新鲜的洞庭白鱼,一共二十六条,你点好了”·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袖子撩起,脸色黝黑的壮年汉子笑着对面前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说道。
 ·“好嘞,麻烦张家哥哥了,数量无差,这次去株洲城,路上怎么样”· ·“这阵子洞庭湖不太平,前不久,闹了一阵大雨,当时湖上的两家渔夫子统统都给掀到湖底去喂王八咯”那个黑塔一般的汉子面露难色,不由得地嘀咕道。
· ·“洞庭湖里的小龙王可真是喜怒无常,这一年下来,得淹死不少人罢”·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那个小厮从柜台上取了半盏土烧递给汉子,笑着说道:“祝师爷说这两天洞庭湖边的道儿不好走,小张哥辛苦了,这是店里的土烧,若不嫌弃带回去叫嫂子尝尝。”
 ·“多谢,多谢,都说咱们甘州城的酒就数稻香楼里的最香了唉,不过狗蛋儿你知不知道,前些年落了水的渔夫都是些坏得流水儿的货色”· ·小张哥抿一口土烧,大呼过瘾了起来,一边却神神秘秘地凑过头来,在少年耳边说道。
 ·少年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接着说道:“难不成这洞庭湖的小龙王还是个急公好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小张哥却摆了摆手指,说道:“龙王爷喜怒无常,洪夫子不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龙王爷出来行云布雨,搞不好正好瞅见这帮子人作女干犯科,看不过眼,就把他们沉了江。”
 ·少年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身后传来掌柜的喊话·· ·他和面前这个汉子告了声歉,急急忙忙提拎着手中的洞庭水产,跑入了后厨房·· ·这是沈家少年,头一回听外人说起,那个住在洞庭水底的邻居。
 ·喜怒无常,杀人如麻,面目可憎· ·侠骨柔肠,风流不羁,急公好义· ·每个人口中都有一个洞庭龙君,他有时候长得五大三粗,有时候生的满嘴獠牙,有时候却个面白如月的白面书生。
 ·不过,沈家阿爹曾说,这洞庭水宫里的龙君是个苦命人·· ·虽是尊贵不凡,却相貌丑陋·· ·所以每每出行,都要请来三千风伯,三千雨师。
 ·将天地遮个满眼·· ·沈家少年想着,忙着手头的活计,忽然望了一眼稻香楼外·· ·红霞满天,已是落日时分·· ·每家每户,都升起炊烟,往来不绝的客人说着笑,三三两两地登上楼来。
 ·甘州城中,四通八达的街道将这座静谧的小城分割成了四半·· ·蜿蜒的河流奔流而过,去到城外·· ·初春尚有些清寒,沈家少年走到窗边,被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连忙将衣袖往下拉了拉,吸了吸将落未落的清鼻涕·· ·楼下的伙伴们吆喝着菜名,不多时,大堂之中,已是座无虚席·· ·人人觥筹交错,说起天南海北的往事,与达官贵人绿林草莽的见闻。
 ·少年戴着那顶瓜皮小帽,快速地穿梭在桌台之间·· ·……· ·待得华灯初上,掌柜的喊过年长的伙计,在楼下掌起几盏红彤彤的明亮灯笼。
 ·沈家少年这才停下来忙了一个半时辰的脚步,面容疲倦地往后厨走去·· ·一旁的小林用肘子撞了撞他,笑着说道:“狗蛋儿,我看今天学堂里,金妙仙那个小妮子看你可不对劲了你怕是要走桃花运咯”· ·沈家少年面上一烧,想也不想,一巴掌便是糊在同伴身上。
 ·这一掌打的没轻没重,小林怪叫出声,沈家少年这才说道:“人家是看不上我的·”· ·这话说的,声音却是越发小了,只是到了最后,他还要反驳几句。
 ·天边却“轰隆”一声雷响·· ·好雨知时节·· ·沈家少年挠了挠头,默默地想到:“这大概是今年的第一声春雷了吧。”
 ·一想到家中的农活儿,少年也不再多嘴,他换下一身小厮布衣,告别了同伴,飞也似的往楼外山上冲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却已是落了下来,打在青石板的大路上。
 ·少年将自己的麻衣举高,闷声不响地往外走·· ·忽然,他听得环佩叮咚,他却躲闪不及,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雨声却是滴滴答答,似要打到天明。
 ·他一个踉跄,让出身去,怔怔的回过头·· ·只望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姣好背影,被十六七盏红灯笼,映得如梦似幻·· ·他款款而去,消失在了楼道尽头。
 ·雨声却也渐渐小了下来·· ·沈家少年咽了口口水,最终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家中跑去·· ·似是生怕自己,惊吓了一段美好,也怕他转过头脸,美不胜收。
 ·让山河,都失了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台风天,灾区人民的电脑让雷劈坏咯_§:з)))」∠)_只能手机码个小番外,让各位小天使先看看。
明天正常更· · · · · ·第12章 二子乘舟(三)· ·布衣的老人沿着走道,领着两个少年客到了一处草棚之下,里头用大树墩做了个简易的小桌,上头横七竖八地刻着几划网格,赶巧不巧,便化作了一面棋盘。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老人招呼过两人,便先行坐在了板凳上,他扫掉落满桌面的瓜果碎屑,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几只酒杯,与一壶好酒。
 ·临街走来一个青衣的汉子,手里托着些热食,与老者打了一声招呼,放下便走了·· ·“景龙十三年,新皇登基不过十数年·· ·□□皇帝开疆辟土,东征西讨,最后带着无尽的遗憾,魂归天外。”
老人抿了一口酒,“啧”地一声,反倒是说起不相干的话来·· ·沈约却正襟危坐,也不喝酒,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老者,不知他重提这等人人皆知的事情,是为何事。
 ·一旁的小公子先行耐不住寂寞,他笑着说道:“本朝□□文治武功,这天下便是他打下来的,老师傅,遗憾我觉得不见得罢”· ·老人却不以为意,他继续说道:“铁军与四十万虎贲军,自河西一路向北,踏佳梦,旅山海,最终止步蒙山,· ·□□亲自立碑刻字,上书‘封蒙则止,孤心憾也’。
本朝天子登基以后,先失山海关,随后大蒙山再归于外族,· ·是时,天子却以一纸‘封胡令’,勒令天下乐师琴手,不得再奏胡曲,若有擅胡曲者,则遣返回籍,若是屡教不改者,投入天牢,不复得出。
 ·此举一出,又颁‘废恩令’堵了天下文士悠悠之口·· ·自此好似风雅断绝,风骨之声,更是渺茫于道林·”· ·老人眼底,似是有别样的情绪流转。
 ·他低声道:“我自帝京辗转回到甘州,一路上途径十几城,我与我儿相依为命,以琴艺为生,只是战火连绵,兵荒马乱,· ·一时之间,吾儿竟是先行一步,我以残烛之身,回到甘州城,已是几月之后了。”
 ·沈约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老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亲人死难,祖传的宝琴流落于他人之手·· ·而帝王家更是禁了他们的活路·· ·沈约刚想说什么。
 ·老人却一笑,望了他一眼,说道:“我本以为天底下没什么公允可言,此时更是心灰意懒,只想在甘州城中,安度晚年·· ·却不曾想,那日我深夜回到甘州城,却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沈约虽是早有准备,但却也一阵后怕·· ·一旁的小公子却已经缠着老人说道:“老人家,那就是你说的杀官之事吗”· ·“哈哈哈,正是,月黑风高,少年意气,直看得老夫痛快”· ·他朝着沈约挤眉弄眼道:“沈家小子,若是当日看到此事之人,换做一个打更的,如今,怕不是你们几个傻小子,早十年就被拖去菜市口来个斩监侯了。”
 ·……· ·十年前·在青州河的上游,炎炎夏日,哪怕到了晚上,都能觉察到丝丝的燥意·· ·有个身着鸦黑色的麻衣的少年,他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他的发质坚硬,刺拉拉地散出几缕,少年生得有些英气,却多多少少还有些稚气未脱。
 ·他望着奔流而下的河水,回头看了看,身后列得整齐的几个好友·· ·一个是天生便生得高大,如同铁塔一般的汉子,比之同龄人高出了好几个头去,如今正神色茫然地望着沈家小子。
 ·而另一个则是个身着明黄色衣衫,生就一双桃花眼,是个小家碧玉一般的姑娘·· ·而剩下的那个却是个着了锦绣衣衫,一身珠宝玲珑,富贵逼人的富家公子,生得却是好看,只不过,眉宇之间,却有一抹化不开的郁结。
 ·四个人都沉默不语·· ·倒是那个明黄色衣衫的少女先行打破了沉默·· ·“我说楚公子,你所说可是当真”她一嘴伶牙俐齿,人又生得艳丽,虽是十来岁的年纪,却像是个小大人一般。
 ·那个富家公子好似有几分踌躇,一张嘴,竟是有点口吃·· ·“是……是的,那个汪扒皮,汪……县令,每晚都要去春合苑那个……那个寻花问柳。
 ·他们家那个母老虎,是个悍妇,在青州河上广布眼线,· ·汪县令只能走水路渡河,每每如此,概如是也·”· ·说到后头,楚公子言语总算顺畅了起来。
 ·“傻大个儿”少女脆声说道·· ·“喂,金小姐,他有名字,有德·”沈约有些看不过少女颐指气使的模样,皱着眉头打断道。
 ·少女白了沈约一眼,嘟着嘴说道:“张有德,你说的,有没有把握”· ·大个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保证成功”· ·沈约望着青州河两岸,一片灯火。
 ·一道微光,忽然在岸边一闪·· ·他踢了踢脚边放置着的小舢板,随后说道:“时候不早了,别磨蹭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众人这时才收起了顽劣的表情,沈约一一巡视诸人的表情。
 ·随后说道:“这件事,做成了,就是有利于咱们甘州城的大好事,汪扒皮到任以来,刮地三尺,就连我们山民的山货,· ·遇上他的家奴,都得少上六成,”· ·他咽了口口水,苦笑道:“不瞒你们几个说,我和有德家,已有月余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再这样下去……”· ·诸人沉默。
 ·反倒是那个金小姐开口道:“我家学堂,本身效法的乃是圣人之道,收的只是乘酒壶,束脩,一年下来,学堂收入低微,· ·全靠尚在荆州的宗族支持,汪县令一来可好,开口便要一年供奉千两雪花银,不然便叫我们‘荆州愚民’滚出甘州。
 ·我金妙仙虽是一介女子,但受的是圣人之学,知道有他无我,有他便没有金家学堂”· ·沈约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从这一届县令到来,本来官民之间,相安无事的甘州已经说得上民不聊生了。
 ·远处传来,一道浅浅的灯火,沈约运起目力,一挥手,张有德走上前,将舢板一推,小小扁舟已是落入了水流之中·· ·沈约与楚姓公子攥着绳索,让金妙仙先行跨上船面,随后,三个贯入小舟。
 ·三男一女,从腰间抽出一块黑纱迅速蒙在了自己的面上·· ·沈约与金妙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少年抽出腰间的柴刀,一刀劈在绳索之上,顿时,小舢板如离弦之箭,往城中的青州河飞驰而去。
 ·水流湍急,张有德和沈约尽力保持着船身的平衡,饶是如此,金妙仙和楚姓公子都有些隐隐作呕·· ·只是饶是如此,几人还是压抑着自己的声响。
 ·此时,灯火已是尽数熄灭,步入了午夜,一轮圆月也好似作美一般,被乌云遮住了半边·· ·远处,慢悠悠地驶来一条小船·· ·小船上亮着两盏灯笼,只是发着微光。
 ·想来,那位县令大老爷怕老婆发现,连往日喜好,出行便要大肆铺张的“汪”字红灯,都不敢打出了·· ·沈约觉得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背脊。
 ·他知道时辰已到,他站起身,两只手往水中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两道蓝汪汪的水汽无声无息地往那艘坐船飘散而去·· ·正站在船尾撑船的船夫,觉得一阵极寒袭来,身子一个哆嗦,直直地往船内倒去。
 ·与此同时,站在船头的一位带刀的家奴,听到声响,碰在刀柄上的手掌一片冰冷··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 ·那层冰凉瞬间已经将他封在了寒冰之内,他无声无息地往下倒了下去。
 ·小舢板上,所有人紧紧地盯着沈约,沈约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一摆手,半倒在船边·· ·龙宫法术,玄妙无比。
 ·他虽是学过一些皮毛,但终究以他的水平施展起来,十分吃力·· ·他惨笑着说道:“幸不辱命·”听闻这话,剩余的两个少年顿时大喜,撸起袖子,飞快地划起桨来。
 ·小舢板无声无息地靠在了坐船边上·· ·张有德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钩锁往船上一丢,一马当先,登上了船只,而剩余三人,依次爬上了船头·· ·此时,风平浪静,恐怖得吓人。
 ·船舱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哼曲声,楚姓公子搀扶着沈约,和其余两人靠在船舱门口,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来·· ·竟是微微撩起了半点门帘。
 ·露出里头昏黄的灯光来,只见一个身着锦缎的矮胖男子,半躺在秀枕上,摇头晃脑地唱着- yín -词艳曲·· ·金妙仙听得满脸通红·· ·“这老贼……”她一横,便要提着磨快了的尖刀冲入阵去。
 ·可就在这时,张有德瞪大了眼睛:· ·一个身着便服,手中同样提领着一把朴刀的汉子,从船舷拐过身来,正站在了楚姓公子和沈约身后· ·这变故始料未及,那汉子已是准备张嘴大喊,手中的大刀也是旋即出鞘· ·两个少年顷刻之间,就要变成这汉子的刀下亡魂· ·异变突生。
 ·那汉子忽然顿在了原地,接着悄无声息地向后一仰,往河川之中,滚落了下去·· ·沈约鼻子里嗅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只看到一个身着宽大宫装的少女,云鬓高盘,如月中的仙子一般,莲步轻点,已是落在了船头。
 ·她巧笑倩兮地望向沈约·· ·沈约有些害臊地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来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朱唇轻启:“这般好玩的事儿,你为何不叫上我”她的声音不算- yin -柔,倒是有些中- xing -。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一刻,仿佛时光都要停止流转一般·· ·反倒是少女先行洒脱地撇过头,款步走入人群之中·· ·但饶是如此,四个人的嘴都惊讶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是他们不知,· ·远处还有一艘小船,已是在不久之前,被一阵旋涡,切得分崩离析,无数断肢与船体,无声无息地被拖入青州河底·· ·而少女不曾言及此事,只道是平常。
 ·随后,几个人鱼贯而入,将那个汪县令捆了个四脚朝天,汪县令还要多言,早有伺候在一旁的张有德,提起沙包一般大小的拳头·· ·一拳送他去见了阎王爷,不早不晚,也误不了他去判官之处点卯。
 ·月明星稀,乌云散尽·· ·五个少年少女对着一片狼藉的船只,不由得笑了起来·· ·龙宫少女手一挥,几人已是落在了岸边,连同那中了法术的渔夫,与躺倒的家奴,她再一震衣袖。
 ·那支船只与舢板,消失在风平浪静的青州湖底·· ·根据龙二小姐的说法,他会顺着青州河,汇入洞庭,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 ·说到此处,老琴师笑着说道:“小子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正从城门进来,巧了看到,那湖中央有一支小船,一瞥之间,竟是看到了一个病恹恹的少年。
 ·只是没想到,还没多久,你就找上门来·”· ·沈约也笑了起来,似是回忆里的那个杀伐果决,意气满满的少年,从不曾自他身上消逝·· ·汪扒皮该杀,那些为虎作伥的家奴,满手佃户的鲜血,也当该杀。
 ·只是,昔日的那些人呐,他不由得闭上双眼,不愿再去回想,一切的一切·· ·时间能带走许多许多的东西,生命,曾经的样子,与青春·· ·桃李和春风,不曾有所变故。
 ·他饮下一杯酒,甘州飞花,已是十年之期·· ·作者有话要说:·厚着脸皮,求一发收藏· · · · · ·第13章 二子乘舟(四)·“世人羡,一朝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却不望眼艰难故早,山重水复。”
琴师喝了一口烈酒,讲到兴头之处,长吐了一口气·· ·对坐的两个少年人却神色各异·· ·沈约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 yin -晴不定。
 ·而小公子却一脸兴奋,巴不得自己也置身其中,冲锋在前·· ·酒过几巡,剩了几盏空坛,三三两两散落一旁的碗筷,老琴师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皮,笑着说道:“我也得去西市练摊儿了,便不留你们了,沈家的,你以后若得了闲,可别忘了糟老头子我。”
 ·沈约含笑说道:“我有空便来找师父喝酒·”· ·一旁的小公子也忙站起身来,大表忠心道:“我我我我,我也住在附近,我也来找老师父喝酒听故事。”
 ·老者大笑了起来,望向郁郁葱葱的新藤蔓,挠了挠已是有些稀疏的后脑勺,提起布袋悠然回转而去·· ·……· ·“城中央的,便是我少时做了佣工的稻香楼,说起稻香楼,当真算是名满洞庭,不少老饕食客,还有株洲城的权贵,都曾为了一道‘洞庭湖鱼’不远百里而来。
 ·不过稻香楼的掌柜的,乃是一等一的精明,深谙待价而沽之道,可每每他如此,却更能引得那些食客发狂,每次前来都欲罢不能·· ·鼎盛之时,那些食客便以吃上一道‘洞庭湖鱼’为荣,作为谈资,可在友人之间,大书特书三天三夜。”
沈约指着身后的一栋高楼说道·· ·身后的小公子却低声嘀咕道:“若是当日我在,那事儿许是能办得更漂亮些·”· ·沈约却权当没有听到,少年时代,意气纵横,才会做得出这等袭杀朝廷命官,全然不顾后果的事儿来。
 ·沈约想了想,若是换了现在的自己,应当如何处之· ·是拿头顶的三禄大夫之名以理压人还是以天师门徒替天行道,夺了他的官衔· ·思前想后,他哭笑不得地发觉,这匆匆十年过去,自己到底还是如从前一般,侠义恩仇,引刀一快。
 ·方才对得起本心罢·· ·稻香楼此时正值午后近傍晚,三三两两的帮工聚在酒楼门前,说着俏皮话,享受着一日之间最后的安闲·· ·远远的一把躺椅上,半躺着一个老者,正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中。
 ·祝师爷,沈约想了想,曾经尚算壮硕的酒楼老管家,如今也已经垂垂老矣,忙碌了多年,积累下一身的病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终究没有上前问好,只是独自漫步往北城走去。
 ·“城中还有府衙,这一位县令,与汪舟人不同,是个左右称道的好官,在做人这一方面是极为了得的·”沈约顿了顿·· ·“星云看人,大抵是没错的。”
说罢,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矮楼说道·· ·“那边是以前的李氏米铺,紧挨着的是四满院,甘州城唯二的青楼秦馆,另一处乃是西城的春合苑,只不过,春合苑的妈妈是个奇女子,那时候家里来的家书曾说,· ·说‘陆姑娘为着一个书生,悬金而去,留下满地的倌人,众人纷纷涌入她往日的闺房,却发觉诸人的卖身契与微薄嫁妆皆已备好,无一不有,书信若干,交代清楚,· ·众人望之无不掩面而泣。
’春合苑如今已经风流云散,唯独四满院尚在倚楼卖笑·”沈约轻声说道·· ·他曾受过陆姑娘恩惠,只是这事他却不曾提起,他替稻香楼为春合苑送货,陆姑娘总是嘱咐馆里的妈妈,多备一份吃食,有时是几张薄饼,有时是几个果子。
 ·故而小小的少年,也曾衷心希望这位恰巧沦落风尘的奇女子,能够有个好归宿·· ·“女子到底是吃了苦的,惶惶人世,难的是女人,苦的,也是女人。”
小公子没来由地感慨道·· ·沈约伸手却发觉男人长得高大,他尴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去·· ·两侧的路人却忽然看向了沈约。
 ·沈约觉得他们面色不善,眼神之中,似是有了几分敌意·· ·只觉得这种眼神,十分熟悉,那是他沿途走来,当得知他是沈约,是太清阁的弃徒之时,那些路人也好,同门也罢,露出的神色。
 ·他没来由地揪心·· ·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他,稍年长的看着他长大,与他年岁相仿的,则曾经与他就读同一所学堂,甚至玩在一起·· ·如今却……· ·他眉头深锁,嘴上却是不停。
 ·“四满院之外,那栋建筑便是快意坊了·我曾到过各地的赌坊,十之八九,都叫这个名头·北地除了住了几家大户外,· ·反倒是破落户的聚集地,这些破落户往日里游手好闲,最喜好的地方,一则是四满院,只不过,他们囊中羞涩,无福消受,若是去吃霸王餐,免不了要被看家护院的白家兄弟,· ·打断了腿,扫地出门,要不就是被扣在后院洗几个月的碗筷。
唯独去快意坊倒是没事,光是过过眼瘾,都是舒服·”· ·沈约说起这事儿倒是觉得有趣,连带不安定的气息都被冲淡了几分·· ·此时,两人已是到了北城边缘,一栋空无一人的小楼出现在了两人之前。
 ·沈约像是能够听到周围之人,指指点点,他尽力不去想,也不去做什么,只是望见这栋小楼,顿时一阵酸楚之味涌上了心头·· ·“这是哪里”小公子见得他呆立不动,不由得问道。
 ·“这里是金氏学堂,我曾读过几年书,除了去到灵山受了教化,便是在这里,识字习文·”沈约恍然所失,走上前去,抚摸了一把粗糙的大门。
 ·“你若是累了,我们在这儿歇会儿吧·”小公子难得好言说道·· ·沈约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在了门槛边上·· ·虽是书说简短,但一步步走来,沈约口干舌燥,望向天边,午后已是转了一片红霞。
 ·不知不觉,已是出来了有一个下午了·· ·“金氏学堂是建立于十年之前的事情了·”沈约想了想,终究还是回想起自己导游的职责来。
 ·“当时,有一伙儿自称乃是从荆州之地漂游而来的金家氏族,金家乃是荆州的大户,就算是我在甘州也算小有耳闻·· ·他们是荆州金家的旁支,为首的乃是一个名为‘魏胜’的书生,据说娶了金家三小姐为妻,但不好仕途,又不喜经商,· ·只好做个教书先生,此来甘城也是凑巧,见得不少孩童在城中无学可上,便效法孔圣人开私塾,教化百姓。”
 ·“这么说来,这金家当真是个好人了·”小公子插嘴道·· ·沈约却不曾管他,只是继续说道:“金家进入甘城,先以低廉的价格在这儿购置了土地,不久之后,便大兴土木,建了这栋私塾。
 ·之后,便广收门徒,颇有有教无类的古风·我曾在金氏学堂念了一年的书,他教的不止是四书五经,更说的是野史通玄,若是没有这般机缘,· ·恐怕我虽有加入道门之时,但却要晚上不少时间。”
 ·沈约望了一眼天边,言语之间,天色渐暗,那些刚才还冷眼相向的乡民各自散了去·· ·“那后来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模样了”· ·“因为后来,魏胜和金妙仙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暴露了。”
忽然,一阵- yin -枭的人声,从沈约两人身后响起·· ·沈约站起身来,他转过身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只看到几个金色道袍的男人正静静地望着两人。
 ·“甘城百姓有罪·”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几个金衣人缓缓散开,只听见几声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有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正坐在木椅上,他一身熨帖的金衣,面容枯槁,似是一阵风就可以将之吹倒。
 ·沈约看着他的样子,没来由想到一人来,他询问一般,念叨道:“天禄将军,冯山海”· ·昔日太平道之难,圣童圣子教主盛金楠麾下有四大将军,与三大堂主。
 ·其一,为一老者,执掌的是教内刑法,号称直断天下,是为天禄将军,冯山海·· ·只是昔年金山一役,有几人最终下落不明,其中便有此人·· ·“甘城之罪,不可轻饶。”
那声苍老而拧巴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沈约望向那老者,轻声说道:“我沈清为,被师长逐下山来,只想本本分分地找一处地界,隐居度日,了此残生。
 ·你们太平道何必咄咄逼人盛金楠死在四大洞天与七大派手上,与我何干与我如何”· ·“汝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汝而死,万般之事,起于甘城,甘城之民有罪”老者睁开昏黄的双目,他的手微微抬起,一支玄黑色的竹签,点向沈约。
 ·“铜牛镇如此,甘州城也如此,你们太平道欺人太甚·”沈约一字一句地说道·· ·反倒是那老者略有诧异地看了沈约一眼,说道:“铜牛镇也罢,不与你多言,送他们上路,放暗哨,动手罢。”
 ·早有身边一个金衣人点起手中的引线,一道将灰暗天空照的雪白一片的信号,直窜上半空·· ·沈约回头一看,只见甘州城的城壁上,忽然爬上了许许多多如魑魅魍魉一般的人影。
 ·随后,他们将手中的器皿一掷·· ·竟是点起了熊熊烈火· ·沈约大喊道:“你们竟然要焚城”可那边却无反应,反倒是几个金衣人夹带风声,腰间长剑出鞘,直刺沈约的眉间。
 ·而那老人一拍木椅,从他脚底,忽然升腾起四个全身土黄,一如当日在铜牛镇所见的土石傀儡的力士·· ·力士一言不发,已是抬着老者远远遁走。
 ·沈约此时却无心再管·他抽剑而起,霜刃如雪·· ·若是论起道术比斗,生死相搏,他沈约却从未怕过任何人·此时,已是不比铜牛镇之时,他满腔的愤怒,顿时如暴雨一般,倾泻在了几个金衣道人的身上。
 ·小公子缓缓退开几步,看到沈约如同杀神一般,剑若惊鸿,却一往无前,一剑刺出,已是将一名金衣道人的首级劈落在地·· ·先声夺人·· ·“沈清为你这条丧家之犬”几个道人联起手来,沈约却神色冷然,长剑挥出,必有血色浮现,一朵朵鲜艳灿烂如大丽花一般的剑痕,不断出现在金衣人身上。
 ·惨叫,绝望,逐渐演变成求饶,与唾骂·· ·沈约却不发一语·· ·直到剑止,云收·· ·当最后一点血丝从金衣人的脖子上飞溅而出,打在了沈约的脸上,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淌了下来之时。
 ·他方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首·· ·为何又变成了如此和往日,又有什么分别· ·他惊恐地转过身,在他的身后,火光冲天,无数的民众在原本平静的城市里呼天抢地。
 ·周围的金衣人已经如潮水一般的退去·· ·只是大门紧锁,密而不开,· ·无数人涌入城门,疯狂的拍击着大门,也有不少人稀里糊涂地就死在了烈火之中,连惨叫都惨叫不得。
 ·曾经如桃源乡一般的小镇,如今化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他手指捏得发白·· ·“道长,走吧,快走啊,这火烧得,这里已经待不了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公子焦急地说道。
 ·沈约却无动于衷·· ·他想起冯山海那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一切祸起于十年之前,一切事端又与他又脱不开关系。
 ·是他吗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 ·他颤抖着双手,甚至在这一刻,都握不住手中的三尺青锋·· ·万妄之灾,起于一念。
 ·他的挣扎求生·· ·最终换来了这一场天火焚城·· ·他木然地望向周围,当他被逐出师门,夺了师门头衔,他尚能笑笑,理一理衣衫,自山上作歌而下。
· ·他所求的是一世安稳,是那时,马放南山,放下一切的安闲·· ·是犹如倒骑毛驴,告老还乡的一身轻松··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被逐出师门之时,他并不是没有丝丝喜悦。
 ·十年,天地征讨,斩妖除魔,如李三一般的事件,如陆姑娘一般的离欢,他见了又见·· ·他是法力高强,除魔卫道的道士·· ·而一边是情投意合的妖魔书生;他只能枭首而去,只余下某些人哀嚎一世。
 ·如今,算不算报应轮回· ·“叮”地一声,忽然,天边有人奏了一个轻微的音符·· ·他的神色五味杂陈,抬起头,望向半空。
 ·琴声悠扬,渐渐的天上,浮现出一道道鱼鳞一般密布的乌云·· ·这琴声似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些四处逃窜的人们纷纷静下心来·· ·不多时,天上落下了大雨来。
 ·就如沈约所说的那一句,好雨知时节·· ·大雨落满了整座甘城·剧烈焚烧的城市渐渐返还了本来的面容·· ·一场天地大难,就在一个男人弹指之间,消弭于无形。
 ·说来如同一个玩笑,冯山海还是谁人,做了许多准备,筹划了多少时间,埋伏了多少人马,算计了多少方圆·· ·却抵不过,一个男人懒散散的姗姗来迟,如同戏谑一般掌琴。
 ·弹一曲,儿时常言的《乘舟曲》··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 ·他听得有人在玉珠宫,点了几个字句·· ·其言,有思。
 ·密集的雨丝,打在沈约的头顶,也模糊了他的眼帘·· ·“哒哒哒”远处传来怪异的脚步声·· ·不知何时,这一场瓢泼的大雨到了尾声。
只剩下天边的几缕- yin -云,还贪恋着人间的风景,不肯退去·· ·沈约低垂着头,置若罔闻·· ·两只脚蹼一般的异形大足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龙君请沈小主往龙宫一叙·”一个瓮声瓮气的怪响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大章的章节名还是来自《诗经》,二子乘舟,泛泛其逝。
少年意气总是值得标榜与怀念的呀· · · · · ·第14章 二子乘舟(五)·沈约抬起头,看着来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而与此同时,对方也看着他一言不发,一双死鱼眼肆无忌惮地在周围扫来扫去·· ·良久,面前的怪人才说道:“看什么看,啊没看见过龟丞相吗”一旁手持大棒的怪人“呜呜呜”地表示支持。
 ·似是在抗议曾经的龙宫旧客用这种奇怪的视线看待两人·· ·站在沈约面前的两人,一个生了一双死鱼眼,吊丧眉,可谓是天生一副衰相,他脸色碧绿,暗色的面孔,长满了褶子,像是浮肿了一般。
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大大的龟壳,上面粘满了青葱的海草,怪人身高四尺有余,堪堪到了沈约腰间·· ·长着一双大大的脚蹼,嘴上还生了几个稀疏的胡渣,现在正昂着头,目中无人一般看着沈约。
 ·而另一个,则不会说人话,他的脑袋尖尖,天然一身坚硬的甲胄,上头颗颗粒粒,皮壳泛着清灰,手中更是提了一柄金瓜锤,看似神气·· ·往下看去,双脚似钳,还有一条大大的虾尾,到了末端分成三叉。
 ·竟是一只洞庭湖里,土生土长的大虾·· ·昔年沈约在龙宫与他们倒是老相识,还时时刻刻盘算着这么大的虾拿来下酒,味道是不是会太老·· ·每每虾兵都被沈约看得毛骨悚然,和镇守湖底的蟹将时常嘀嘀咕咕诉苦。
 ·那时蟹将还不以为然,觉得虾兵小题大做·· ·直到有一天,他尚在水宫之中的子子孙孙前来报告,说有个麻衣小子逮了几只螃蟹拿去下酒,还送去龙君那儿邀功。
 ·蟹将流了几行清泪,从此见了这个小煞神都是绕着道走·· ·这回龙君叫几人前来通传,他都打死不应,宁可守着暗无天日的湖底水宫正门,也不肯迈上陆地半步。
 ·沈约咳嗽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龟兄别来无恙啊·”说着就要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前·· ·“少来·”龟丞相探出一只蹼爪,猛地抓住了沈约的手掌。
 ·他一双死鱼眼闪烁着精光,当年这熊孩子就经常借着各种名义,把他面朝上推倒在地·· ·然后看着他在原地扑腾四肢,却起不来,大笑着扬长而去。
 ·龙宫清冷,他叫天无路,叫地无门,时常得等到虾兵蟹将两兄弟巡逻到此,才算得救·· ·一来二去,他早就掌握了沈约的那些鬼伎俩·· ·三人言谈之中,周围走上街头的居民却簇拥着什么人,急速往沈约这边走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沈约看得那些人来势汹汹·不由得走到龟丞相与虾兵面前,挡着他们·· ·那些甘州城民明火执仗,面露警惕之色,看见沈约大步上前,反倒是有些心惊,往后退了一步。
 ·沈约望向众人焦急的神色,安抚道:“各位乡亲父老,祸事已解……”· ·“道门的叛徒”忽然,人群之中,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
 ·沈约脸色一僵,刚才举起的手臂,悬在半空之中,一时间,不知何处安放·· ·“沈清为,别来无恙·”忽然,从人群之中,一声低沉的男声传来。
 ·甘州城居民纷纷退开一步,从人群之中,走出一个身着月白道袍,面容- yin -鸷的青年道人·· ·“清木·”沈约念叨了一句。
· ·太清阁到了沈约这一辈,声势到了极点,以“清”字为号的嫡传弟子,多达百人·· ·在沈约之前,最为出色,甚至被称之为道门骄傲的,共有三人,其一便是大师兄,清虚。
 ·而另外两人,一个便是戒律院首座门徒清木,和百相院的弟子清灵·· ·沈约横空出世之后,这事儿便与他们没了干系·· ·清虚倒是还好,本- xing -淡泊,一心求道,待得百年之后,便是要入观星阁坐生死关,名利与他如浮云尔。
 ·可清木和清灵,却是不同·· ·少年意气,起自高楼·· ·他们在太清阁之中,是前拥后簇的人物,生生被沈约压在了头顶·· ·自然,按捺不住那股子气,沈约崭露头角以来,便时常给他找些麻烦。
 ·“沈清为妖言惑众,如今还来祸害乡民,其心可诛呀·”清木颇为平和地说道,只是语气之中却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与快意·· ·此时的沈约并不说话,他静静平复了下来,只是静静地望着众人。
 ·他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眼神,心下一阵恶寒,但仍是强忍着恶心,呆立场内·· ·如置火场·· ·“若不是你引来了太平道妖人,怎么好好的甘州城,山清水秀,会有这样的祸事”清木一字一句,周围的民声顿时被点燃了开去,沸腾地灼烧了起来。
 ·目光如刀,直直往沈约身上刺去·· ·沈约只觉得心口绞痛,这是生他养他的县城,这里的人他都无比熟悉,可如今,这些往日里,他口中的叔叔伯伯,却用一种眼看外敌的目光盯着他。
 ·一些年轻力壮的汉子甚至巴不得生食其肉断其脊骨· ·他默默不语·· ·他不能对这些人恶言相向,也不能多说什么。
 ·他们能过得去这道坎,能随意唾骂他,他却不能··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忽然,一个白衣书生跳出圈来。
 ·沈约暗道不好,想要让他缩回身后,已是来不及了·· ·清木眼前一亮,冷笑一声:“没想到沈清为你死- xing -不改,从前便在山上藏匿狼妖,最终予人话柄,使得几大派联手逼上山门,· ·掌教师尊为了替你擦屁股,花了多大的气力就连观星阁里的阁老都惊动了好几位· ·如今还在身边藏了只狐妖都说你沈清为偏好男风,没想到当真如此”· ·沈约仍是不言不语,他知道自己言多必失,带着小公子已是一件错误之举,如今他说什么都无底气。
 ·此时,却听得一声咳嗽·· ·“诸位,有些欺人太甚了·”从沈约身后,龟丞相缓缓走了出来·· ·有个山民不知其详情,大声叫嚷道:“清木道长,这又是哪来的妖怪啊,长得这般丑,像个乌龟王八……”· ·突然,平地飞起了一块巨大的牛粪,“啪”地一声糊在那个叫嚣的村民嘴上。
 ·龟丞相笼着手,没好气地说道:“老夫乃是洞庭水宫二殿下座下龟丞相,你们几个嘴巴给爷爷我放干净些·”· ·他一双吊丧眉,死鱼眼,打量着周围噤若寒蝉的村民,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沈小主是龙宫贵客,你们也配欺负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其中一个叫嚣最凶的老者说道:“我记得当年就是你这鸟人,拉着扯着,要给沈家小主立生祠吧,当时求爷爷告奶奶,就差没把沈小主当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爷爷我看得都觉得害臊,当时你多大,五十,六十,七十抱着沈小主的大腿儿,就差叫他‘爸爸’了,· ·现在呢当真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 ·“邪魔歪……”· ·“歪歪歪歪个奶奶腿,邪魔外道能给你们甘州城带来三年免赋税,免徭役你们这些庄稼汉,靠天吃饭,靠地过活,三年免赋税是什么意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沈小主刚走那三年,甘州城家家户户都生养的白白胖胖的,你们几个还商磋着再来一回呢,如今翻脸不认人了”绿毛龟一阵子舌灿莲花,唾沫横飞,把人说的顿时哑口无言。
 ·一旁的清木拱手一拜,说道:“不知水宫神使在此,小道乃是太清阁清木……”· ·“你是什么人物,敢和老夫搭话你姓甚名谁老夫懒得知道,就连你们太清阁掌教,那个什么劳什子灵虚上人,在我看来也不值一提,· ·遥想当年,你们太清阁,七大长老齐至,沈家小主才勉勉强强答应了入门的要求,· ·都说花花轿子人人抬,你们既然给沈家小主一份面子,龙君也曾说,不吝抬举你们一二,· ·如今你们过河拆桥,我们龙府出去的人,就是人中之龙如何受你们这些小角色的气· ·你就记得一件事,沈小主在龙君眼里,贵重无比,而你们这些在龙君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们那些- yin -谋算计,腌臜计较,若是沾上沈小主半点,你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龙君都能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龟丞相这才抖抖手,他怪异的蹼爪往上一伸。
 ·虾兵已是“嗡嗡”地唤出声来,手提金瓜锤,耀武扬威地在人群之前走了个来回,晾他虽是身量窄小·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搞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小主,龙君在水府等你许久了·”随后,龟丞相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露出了谄媚的表情·· ·看的一旁的乡民们纷纷大皱眉头,胃口都倒了大半。
 ·沈约轻声说道:“劳烦龟丞相领路了·”· ·龟丞相挺着矮胖的身子,死鱼眼扫过一旁正跃跃欲试的小公子,轻咳一声说道:“他,不能去。”
· ·小公子顿时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半蹲在了沈约身边·· ·沈约说道:“你且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回来便送你回株洲。”
随后,也不管小公子是否答应·跟着龟丞相,款步往城外走去·· ·……· ·“阿龟,刚才多谢你了·”沈约从后头追上,走在前方的龟丞相,一把推在他滑不溜秋的龟壳上。
 ·差点把龟丞相推了个趔趄·· ·“我说,你个混球处处都想占老夫便宜,替你出头,还这般对老夫,气煞我也”· ·一旁的虾兵也举着金瓜锤,“呜呜呜”地喊个不停,像是在严正谴责沈约的不良行为· ·“嘿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计较那么多了嘛。”
两怪一人脚步轻快,已是穿过了甘州城门,到了洞庭湖支系河川边上·· ·“我头一回,见得你们水族,还是在这条河里,不知罔象伯如今过得如何”沈约望着一倾碧水不由得感叹道。
 ·“罔象伯前几日还来水府述职,如今,他去了鄱阳湖做了湖神,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倒是都托了沈公子的福了·”龟丞相老神在在地说道。
 ·说着,他与虾兵身上浮现出一道清幽幽的薄膜,而后滑入了水中·沈约想了想,之前还拒了龙君的邀请,如今却是出尔反尔·· ·也是乱了心智了。
 ·沈约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珠·他将宝珠握在手中·一层透明的光膜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随后,他纵身一跃,落入了湖水之中。
 ·竟是没有惊起半点涟漪·· ·……· ·三人在水中瞬息千里,不多时,在沈约眼底便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朋的宫殿,在黑暗的水中,透出万丈光明。
 ·里头楼台玉宇,无一不足,整座宫殿,如同一场幻梦·· ·三人路过一道牌坊,上头写着“水月幻境,龙眠洞府”,巨大的牌楼好似一座巨塔,比之沈约家所住的后山之高,都不遑多让。
 ·三人踏上湖底水道,龟丞相背过手说道:“龙君在玉珠宫,你轻车熟路,我便不与你说了,你走之前,这里是如何,走之后,仍是如此·”· ·言语间,抬起头来,似有深意一般望了他一眼:“一切如故,都是如是。”
 ·远处一个挥舞着两只大钳的怪人正朝着三人挥手,可是乍一眼,看到一个鸦青色道袍的少年,头上两只眼睛,猛地往壳上一缩,竟是抛下三人,往深水而去。
 ·……· ·等到沈约蹑手蹑脚地走到主殿后方之时,四下无人·· ·龙君喜静,故而侍卫少少,比之龙四长居,蚌精仙女诸多的珠蕊别院,与两位殿下,成日斗酒,比武- cao -练的鳞宫,玉珠宫内,除去侍笔的一位老者,便无了他人。
 ·玉珠宫内,前有一片校场,连接龙宫主殿·· ·后则是一片巨大的花园,其中曲径通幽,直往供奉了历代海神龙王仙灵的汐水林·· ·沈约站在玉珠宫前,酝酿了半天,却提不起什么勇气入门去,想起那日洞庭湖畔,铜牛镇边,自己信心满满,说定要解决了五行大阵,再回龙宫。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没成想,还没过个半月,自己就这般大喇喇地出现在了玉珠宫前·· ·饶是少年脸皮厚如城墙,但到底还是拉不下面来。
 ·玉珠宫顶上有一颗千年珠母孕育的明珠·· ·乃是龙君千年之前,游历人间,行走四海,所得的一场奇缘·· ·水泽生灵,感念龙君之好,献珠洞庭。
 ·龙君觉得明珠尚好,便破天荒的为自己建了一座行宫,取名“玉珠”·· ·玉珠宫内,一切光明起于那枚明珠·故而光线温和,也无丝毫变化。
 ·沈约在玉珠宫门前,来回走了好几圈·· ·想到,不如先去珠蕊别院找龙四商量一下对策,正准备脚底抹油·· ·“进来·”· ·忽然,一声清润的声响,在沈约耳边响起。
 ·他听见之后,更是两股战战,就想转头就逃·· ·可一想到,少时那张清冷的面容,自己哪怕腿肚子打转,也不敢,再有造次·· ·只得颤抖着周身,一步一挪地往玉珠宫内爬去。
 ·入内,仍是清温的光线,照- she -在四处·· ·里头一如往日一般的简朴·· ·沈约往里看去,只见龙君一身寝装,白色的纱衣贴身穿着,只在外头随意披了一件素色的大氅。
 ·他正俯首案牍,见得沈约进来也不停笔·· ·头也不抬地说道:“玉珠宫并非什么龙潭虎- xue -·”· ·沈约谄媚地笑道:“可是师父威严满满,弟子实在消受不得。”
 ·龙君却不说话,他的侧面如刀削一般坚毅,美如诗画,沈约忽然觉得,少年时代虽是每每与这张面容相对·· ·这十年之后,他却生的更是素雅迷人。
 ·他心下暗念罪过,连忙将这心绪压了下去·· ·龙君站起身来,手中持了一份书信,递给了沈约·· ·少年道人挠了挠头,接过书信,只见上面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沈约亲启”· ·这如他一般如出一辙,号称“醉书”的笔法,正是他那个便宜师父,丹羽老道的杰作·· ·他往后一推,坐在一旁的客座上。
 ·耳边一声轻响,他扭过头去一看,一盏人间的油灯,正缓缓燃烧·· ·“你不在油灯下看字,颇为不习惯·”龙君轻声说道·· ·沈约耳朵一烫,连忙将面用信纸遮住。
· ·只是不多时,他已是被信中的内容所吸引·· ·丹羽老道说话虽是颠三倒四,这次却没犯迷糊·· ·他只在书信之中说了几点,前几日,太清阁之聚,七大门派,四大洞天,向沈约发难,而自己却被调离灵山,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其二,则说,如今太平道可能已经卷土重来,让他切勿小心·沈约苦笑想着,不用他说,他已经遭了两拨暗算,事实摆在面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而第三,则是丹羽的一番猜测。
 ·几十年前,道门与太平道对抗,当时有一批童子分别从民间流入了当时的道门大派之中,这些童子乃是被名门大派解救的被拐孩童·· ·可如今,丹羽觉得,这帮童子不少已经是各大门派的中流砥柱,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人不少,乃是心怀异心。
 ·很可能是太平道的内鬼·只是当时的名册已经无踪,接待此事的师兄弟也神秘失踪,一切扑朔迷离了起来·· ·沈约看完,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的龙君出声道:“怎么了·”· ·沈约抬起头,看见龙君正目光清冷地望着他,不曾移动一丝·· ·“道门内好像出了内鬼了。”
沈约挠了挠头说道·· ·“与你何干”· ·“无关……”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把道袍脱了。”
忽然,清冷的声音说道·· ·“哦·”· ·“啊”沈约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衣襟,却猛然惊醒,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龙君。
 ·“脱·”龙君面不改色地说道·· ·“师父,这不好……”沈约神色扭捏·· ·远处的游鱼穿过庭院,翻着白眼又往外游去,只余下满园春色,不为人道。
 ·· ·· ·作者有话要说:·龟似主人形护短阿龟超可爱的龙宫副本开启敲甜·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 · ·第15章 二子乘舟(六)·龙宫清寒,洞庭水冷。
 ·巨大的宫殿被一层薄膜覆盖,水府之内,倒无水迹·· ·而此时的玉珠宫内,一盏点了龙涎香的宫灯,静静在角落里燃烧·· ·一旁的少年道人如今只着了一件贴身的小衣,抱着双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悄咪咪地抬起头。
 ·只见长发翩然的龙君借着朦胧的珠光,拿着那件鸦青色的道袍,一只手上随意地套了一枚玉石扳指,权当顶针·· ·他取过细针,在长发上磨了磨,从一旁取过一卷细线,捏着线头,拉出一截,估量了一眼长短,轻启唇角,珠齿咬下,把一段棉线打了个对折,穿针引线。
 ·随后,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一针一线,将沈约之前在李宅划破的道袍,细细密密地缝合了起来·· ·珠光之下,他面色白皙,如天鹅一般的颈项,散开一片雪白。
 ·看得一旁的沈约都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良久,龙君停下手来,他划过缝好的缝隙,脸上鲜有的划过一丝得色,只是转瞬即逝,随后,轻声说道:“持晏。”
 ·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低垂着眼帘,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 ·恭敬地回答道:“龙君,有何吩咐·”· ·“拿去洗了,取一套鲛绡软袍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沈约,“问织娘取备好的那件,剑履,内衬也莫要忘了·”· ·沈约抱着胸,战战兢兢地举手道:“师父,是要给我换衣服吗我那身道袍穿惯了,还挺舒服的……”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一旁的老者笑眯眯地说道:“沈小主,你是龙宫弟子,既然要在龙宫长住,道袍自然不合适,换一身着装是理所当然·”· ·沈约连忙摆摆手说道:“不不不,我还有要事呢,就小住……小……”· ·沈约只看到龙君将那套道袍丢给一旁的老者,神色平静,可他却觉得玉珠宫一下子冷了几分,他的底气也不大足了。
 ·“衣服照拿,去留,随他·”龙君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翻开文页,也不说话·· ·老人一走,整个宫楼的温度,又是降了几度。
 ·不过,好在龙君除了替他缝了一件破衣服,便没了反应,沈约觉得百无聊赖,倒是开始打量起龙君寝宫来·· ·一如少年时候·· ·这里除了成堆的文书,便只有一个看似简谱的大书架,远远立了一个素色的屏风。
 ·沈约儿时倒也跟着进来过,只不过,如今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而曾经却得换个姿势·· ·跪着·· ·年幼之时,调皮捣蛋,龙君少不得让仆人拎着他进了玉珠宫,勒令他跪在殿内,双手高高托个玉碗,里头放了天河底采来的重水。
 ·一跪一举,便是三四个时辰·· ·如今想到这里,他都没来由地发笑,也因着这段经历,他上了灵山,什么功课,什么打禅对他而言,都不过是毛毛雨。
 ·除此之外,便是放了满柜的酒觞,说来也怪,他与龙君相识已久,只知道龙君能饮,却不知他嗜酒如命·· ·反倒是沈约上了灵山,别的本事并未见长,反倒是酒量水涨船高。
 ·他那个破落师父,曾说:“酒量等同气量,男儿轻饮千殇而不倒,是谓真英雄·”· ·好吧,他老夫聊发少年狂,说完这句,便哐当一声,撞在酒楼的栏杆上,醉的人事不知了。
· ·那日还是沈约带着三分醉意,披星戴月,将这个糟老头子送回了住所·· ·也不知,龙君收集这些各色酒品是为了何事·· ·沈约看了一眼那幅屏风,只见得是一座小山,只是居然有些眼熟。
 ·他却一时想不起,只得愣在原地·· ·正当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回忆屏风之中的山景之时·· ·“龙四公主麾下白绯,前来叩见龙君。”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女子甜美的唤声·· ·听闻此言的沈约却如获大赦,好似遇见了救星·· ·“龙君,衣衫已经取来·”有一道人语出现在了水宫之外。
 ·……· ·沈约摸着脖子,刚才僵在水宫,全身肌肉好似注了浆糊,如今一得自由,便觉得浑身酸痛·· ·身边着了轻纱的仙女儿,止不住的捂嘴轻笑。
 ·他没好气地说道:“笑什么笑,白绯姐姐,咱们认识也有十年了,有什么可笑的吗”· ·一旁的少女说道:“是呀,是呀,人间真是有趣,当年豆丁大小的孩子,如今都长得比我高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看了看身上亮白的衣衫,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白绯姐姐,你们长春不老,与天同寿,自然不知,我们人族自有生老病死,韶华易逝。
 ·你看得觉着好玩,说不准,下回龙君再召我前来,我已经是个垂垂老矣,和持晏叔一般的糟老头子了·· ·到时候,你看,还觉得好玩不”· ·宫装少女轻笑道:“你不是学着修仙问道吗姐姐觉着,有个百年,你就能得道飞升,你看看,西海龙王年年开百仙宴,各路散仙神明,还不都是人变的,哪个不比咱们神气”· ·沈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白绯说:“你也切莫灰心,你不急,想要隐遁山林了此残生,这些四公主都与我讲过·如此,总有人着急,到时候,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又有谁知道呢。”
 ·沈约若有所思地望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埋头赶路,再也不多聒噪几分了·· ·……· ·“哎哟哟,龙四你轻点啊”· ·“龙四你过分了啊,我好赖回龙宫一趟,你就扯我耳朵”· ·“……龙公主,你高抬贵手饶了小人了吧。”
别院内,一个身材玲珑小巧的宫装少女正踏着一个亮白色衣衫的少年··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耳朵,半伏下腰身·· ·裙裾摇曳,可谓绮罗。
 ·“你个小贼,前几日,我与你说,让你回龙宫避避风头,你如何答我现在又如何人模狗样儿地回了水府,还去找龙二哥哥邀功反了天了你。”
 ·沈约一路叫屈,满嘴的知错,龙四这才心绪稍平,“哼”了一声,放开被她捏得通红的耳朵,一屁股坐在一旁早已摆下的秀榻上·· ·两侧的侍女如流水一般上来,望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方的沈约,纷纷掩嘴笑了起来,龙四挥挥手,这些宫娥美姬放下手中的糕点吃食,纷纷退走。
 ·沈约这才挣扎着爬起身来·· ·他坐在龙四身边,取了一双玉筷,随手夹了吃的丢进嘴里·按捺住- xing -子,将甘州城之变,一五一十与龙四说了个明白。
 ·“这次幸得师父解围,不然甘州城人毁城亡绝不可免,龟丞相与虾兵已是前来通传,给足了我面子,有板有眼,我要是再不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说的慎重,一字一句道得分明。
 ·对于龙四这个少年时代龙宫的玩伴,沈约倒是不曾有什么保留,什么想法,什么缘曲,他都会与她说叨·· ·毕竟,在水府私学之时,从四海送来不少的青年才俊,受龙君教化,而误入龙宫的沈约,误打误撞,就此成了龙宫门徒。
 ·与这些四海神龙,或者九天神明的后裔,成了同席·· ·而按照龙四的说法,她作为洞庭水府唯一的尚未成年的龙族,也理所应当当了龙君的门生。
 ·不过听往来的骏台公子说,龙四已经参与了三期水府教习·· ·只是年年下来都不及格,她那个铁面无私的兄长,向来不给她半点情面·· ·而沈约一介凡人之身,也理所应当成了水府的吊车尾,和龙四难兄难弟。
 ·而也因为他乃是一介凡人,那些神族贵胄更是不屑于与他结交,他素来质朴,但却野- xing -难驯,故而一旦有人挑衅上门,他也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誓要与他人斗个偕亡的模样。
 ·久而久之,便与那帮子贵族子弟交恶·· ·横竖算计,都有沈约一份,尖酸针对,也独他一档·· ·而此时,小小的龙四总是拖着清鼻涕坚定地站在他身旁,大概是同病相怜,也许是意气相投,两人算得上相交莫逆。
 ·“哼,此事就此揭过,说罢,这次回到龙宫住多久”龙四听得龙君之事,意气才平了一半,开口问道·· ·沈约干笑道:“大概住个几日,便得去株洲城办事。”
 ·“为了你身边那只狐狸精吧,天莲池的姐姐说得当真没错,‘男人啊,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沈约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五行大阵还没折腾个干净,我哪里能偷闲,已是食了言,早早归了龙宫,若是不能把五行大阵,弄个明明白白,· ·我也没有颜面,再见他人了。”
 ·龙四这时也平静了下来·· ·这十年之中,若是说变数最大的莫过于龙四了·· ·曾经身穿一身袄子,四肢圆圆,脸孔红彤彤的小孩儿,如今却已经出落得如湖湘神女,以前尚且可以毛毛躁躁,如今的她,虽是刁蛮一如往昔,却要在男孩儿面前,稍稍- cao -持着几分仪态了。
· ·“二哥没告诉你,如今,剩余的那枚阵眼,忽然不翼而飞,很可能,已经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北地了吗”龙四想了想,说道。
 ·沈约却是眉头一皱·· ·“我那日见了你之后,心想,早些了结五行阵的事端,早早与你算上总账,·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定然会去甘城,我便去另一处就好。
可没想到,待得我降下云头,却发现,二哥已经等在那处,· ·还发现整座大阵,如今只剩下个空架子,里头运转的阵眼,被人取走,连同五座大阵里所积蓄的庞大- yin -气,都被一并转移了。”
 ·龙四托着腮,轻声说道·· ·“想必是幕后之人也觉察到了,有人正在追查这些大阵的消息,他们尚算机敏,你与师父动手,不过这两天之内。
 ·他们居然能连夜动手,几乎前后脚,这等弃车保帅,当真有魄力,他们连夜将这些早已聚拢的- yin -气带走,只是,你们如何知道去的北地”沈约望向龙四,眼神之中有几分不解。
 ·“你也不瞧瞧,我龙四与二哥是何人洞庭水府,与四海龙宫并驾齐驱,执掌的乃是天下内陆河川,其声势尚在四海之上,其中各航路的关卡,要冲,都设有斥候眼线。
 ·二哥知道此事与太平道脱不开干系,故而早早就交代了下去,不多时便有了眉目·”· ·说着说着,龙四也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们到了北地,便弃了船上了陆地,如此一来线索便断了。”
 ·沈约接过话茬:“不过北地往北,即是帝京,又靠近东海,太平道再过造次,也不敢与龙宫交恶,除此之外,便是佳梦关以外的大蒙山了,· ·大蒙山向来被萨满教占据,与太平道更是水火不容,想来,只能落在北地了。”
 ·龙四拿手指点了点沈约的额头,笑着说道:“聪明·”· ·沈约四下张望,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处别院,我上次来都是十年之前了,亭台院落,倒是与从前没什么差别。”
 ·龙四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大概变得只有你我,骏台前阵子还登门做客,来我这儿好一阵寒暄,言谈之中,倒是说起你来·”· ·沈约笑了笑说道:“他还好吗还是那般像个酸儒一般,直掉书袋子吗”· ·龙四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那倒不是,如今说得上‘丰神俊朗,浊世公子’,不过,他父亲雨师大人对他却没来由地不满,一年到头,雨师公子都出不了几次远门,着实苦闷。”
 ·沈约想起水府之事,没来由地心下一暖·· ·仿佛,他入龙宫不过昨日之事·· ·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去就是甜甜甜甜的龙宫线了女装大佬的身份很快就要暴露了· · · · · ·第16章 泳思(一)·甘州前往株洲城的古道上,杨柳斜斜。
 ·时节,晚春刚过,负责给稻香楼送水产的老张车马行,一家老小送着甘州城出名的土产,在青州河下游便翻了车·· ·一架驴车颠倒过来,张家大叔躲闪不及,被压断了一条腿,还受了惊吓,如今尚在家中养病,成天唉声叹气,感慨那头飞鸟投林的小毛驴。
 ·张家小哥被受了惊的驴子踢了一脚,肋骨浑然断了几根,跌倒的时候,手臂磕在石头上,如今打了石膏,上了夹板,逢人就说自己如何的凄惨·· ·一时之间,仰赖老张送水产上门,做两湖名菜,“洞庭湖鱼”的稻香楼顿时急红了眼。
 ·掌柜的掌勺手艺高绝,可到底食材与技艺两厢配合,才能催生一道绝世佳肴·· ·洞庭的鱼儿,食的是日月精华;有些传闻还是龙宫子嗣,其肉质细嫩,绝非平常湖鱼河鱼可比。
 ·如今,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顿时稻香掌柜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心急火燎地找来沈家小子,以半吊钱的价格,委以重任,让他即刻启程,去洞庭湖畔的岳阳楼取水产而归。
 ·于是乎,山民沈狗娃儿便踏上了他平生第一次远离甘城的旅途·· ·沈狗娃儿望向一侧碧波万顷的洞庭湖,将含在口中的一支草根吹起,随后“呸”地一声,吐得老远。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红果,随手便丢入口中·· ·顿时,酸甜的味道满溢在了他的口中,洞庭两岸的山间,一到秋冬,便是漫山遍野的野果成熟。
 ·其中又最以毛楂见多·· ·山间的小子,拿麻衣做了个篓子,从树上摘了许多,脸上都染了点红色的汁液,兴高采烈地跑回家,让安闲在家的母亲取出一半,风干晾好,成了零嘴。
 ·其余的,统统拿去隔壁张家,与那个天生有些愚钝,却力大无比的发小吃了个干净·· ·“如今也不剩下几枚了·”沈狗娃儿又掏了掏怀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这头小叫驴,却“嗷”地一声叫出声来,似是不满少年吃着独食,直直飞起一蹶子·· ·好在少年机敏,一闪而过,才免了身上多上一道驴蹄印。
 ·他翻身下驴,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这头瘦驴,却发觉,它正低头咬了一把春日刚生的新草,翻着白眼儿,毫无敬畏地蔑视着这个体量尚小的孩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这头瘦驴,乃是稻香楼养在后院,往日里推磨的劳力,甘州城小,除了官府的信使,以及以此为生的快脚子。
 ·高头大马,难以得见·反倒是驴子,与骡子是最寻常的脚力·· ·也许是稻香楼,楼大业大,就连长居后院的驴子也养的一身刁脾气,这位驴大爷不仅不爱正眼看人,要让他对人青眼相加,更是难上加难。
 ·当时,给他牵驴上来的管事,语气委婉地说道:“要不要,去前门驿站,找人借上一匹·”· ·当时,沈狗娃儿浑然不在乎,把胸脯拍得老响,自己放言,与山间百兽称兄道弟,区区一匹驴子,根本不在话下· ·结果,还未出青州河下游这段地界,他已是几次三番从这头倔驴身上吃了苦头。
 ·之后,无论他威吓,还是好言好语,瘦驴一概以白眼视人,绝不例外·· ·正是驴眼看人低·· ·沈家小子只能牵着驴子漫步在官道上,沿途偶有几座凉亭,这些都是供来往官道的信使落脚的地方。
 ·只是甘州城消息闭塞,往日里便绝少公文·· ·如今,这些亭子上也是满是灰尘··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册古籍,封面已是斑驳,线装的书册,如今线头散乱。
 ·沈家小子不由得想起山间的美好来·· ·甘城的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自己与山间老友,寻幽访秘,最终在一处水帘之后,见到了一处堆满了古书的山洞。
 ·也不知山洞主人是否已经得道飞升·· ·洞中除了书卷,还有早已朽了木柄的宝剑,以及一些已经看不清图样的黄纸·· ·他觉得食之无味,便与密友将道藏抱回了山洞。
密友不会言语,他便抽了几本来看·· ·上头玄之又玄的言语,对于年幼的沈家独子而言,倒是充满神秘的吸引力·· ·“是为黄庭曰内篇,琴心三叠舞胎仙……”· ·他不由得念叨出声,却见得一旁的驴子不知何时,已是拿眼看他,口中“噗嗤噗嗤”像是发出嘲笑他的声音。
 ·好似在说:“你也看得懂《道经》”· ·他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抽过一条木枝,狠狠抽打这破驴一番,可那驴子越笑越贱,最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呼呼”了两声。
 ·方才蹬着轻快的脚步,往前小跑而去·· ·……· ·许是入了夏,洞庭湖畔的天气,便如小孩儿的脸一般,说变就变·· ·沈约正与驴兄推心置腹之时,几点雨滴已是打在了他的额头。
 ·他还未来得及抱怨,大雨倾盆,直砸得一人一驴抱头鼠窜起来·· ·好在湖畔生了一大片小树,如今初初长成,倒是有一些树冠,勉勉强强可以遮风避雨。
 ·他和驴子抱成一片,在电闪雷鸣之中,瑟瑟发抖·· ·刚才还嚣张一时的瘦驴,如今,和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死死将脑袋埋在沈家童子的怀中,还使劲蹭着。
 ·沈家狗娃儿看着他使劲把什么鼻涕口水往自己身上抹来,不由得一把按住驴头,不让他再往前精进一步·· ·好在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约听着雨声渐小,随后止于无息。
 ·官道上扬起的尘沙,被雨水黏连,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 ·只是,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傍晚·· ·他回首望去,甘州城已是没了城影,唯独留下看不见来处的来路。
 ·混迹在贩夫走卒之中,渐渐生长的童子,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草鞋·· ·他是山民之子,若是不出意外,他也会如同那个汲汲营营,为家庭奔走的父亲一样,未老先衰,成为拾樵卖山货的山民。
 ·山民的孩子,还是山民·子子孙孙,无穷尽·· ·也许,他能够保住在稻香楼里的这份活计,从此家人不会因为生意不好,而吃不上饱饭。
 ·若是他工作勤快,讨得掌柜的欢心·· ·许是,他还能提拔他做个师爷账房,到时候,就能将在山上的父母接下山来,在城中置办物业,彻底脱离了山民之籍。
 ·他比之父亲,许是多的便是识字断文,少许算计·· ·也正因为此,他才觉得,自己似是还算有一丝转机·· ·他叹了口气,心中没来由地感激起那位魏先生起来。
 ·甘州城本有私塾,乃是乡间的鸿儒,洪先生所办,洪老学究是甘州城之中,极为不得了的人物·· ·他幼时便被称为有“倚马可待”之姿,年纪轻轻,就被举了孝廉。
 ·可不曾想,少年亡父,守孝三年,待得三年之后,已是与仕途话了别···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但饶是如此,他那般学问,仍是被一城的百姓所敬重,有钱人家的家长都乐得将孩子送到他地方授业。
 ·久而久之,这位洪老学究,便开办了一门私塾,只是往来无白丁,走卒亦全无·· ·朗朗读书声下,皆是锦绣衣冠,哪有布衣荆钗· ·在当时,这也是寻常。
 ·穷人家的孩子哪里读得起什么书· ·若不是金先生设下私塾,沈家小子也会和他的父亲一般大字不识一个·· ·就连取名,都急的抓耳挠腮,只得与世交好友憋红了眼,才想出一个大名,“狗娃儿”。
 ·也若不是,这小小的一间草堂,沈家小子,断然不会知道人间还有帝京,还有北地,还有南海郡,不止是只有甘州株洲这些方寸之地·· ·也不会知道,除了拾樵打猎,还有封侯拜相,还有修真炼丹,调和坎离,还有狂人扪虱,一夜春花。
 ·若不是他,他断然不知道还有一个词叫做“鸿鹄之志”·· ·可他又能如何呢· ·沈家童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后颇为老成的叹了口气。
 ·在甘州城,一等官,二等富商,三等读书人,接下来便是下九流,之后便能排到佃户,末了的便是山民·· ·一道道阶级的门槛,犹如无形的栅栏,将沈家小子隔绝在了大门之外。
·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早早就接触过人情冷暖·· ·也见过世态炎凉,他在稻香楼,天天被人呼来喝去,不曾有几句好言,但饶是如此,他还是笑脸迎人。
 ·只是到了晚间,披星而归,他未免学着坐在自家门槛上的老父,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只得将小毛驴系在一株小树边·· ·自己在洞庭岸边扫了一片空地,拣了几块尚且不算太潮- shi -的石头,随意摞在一边。
 ·而后,生起了一个火堆·· ·夏夜晚风,吹走了纠缠不清的乌云,露出一轮明月·· ·他玩心渐起,撩起裤管,甩脱一双草鞋,手中随意抓了一根尖锐的木枝,用脚尖探了探水温,试探着站在了洞庭湖畔。
 ·洞庭湖渔民虽是靠水吃水,但因为有龙君的传说,向来便不敢竭泽而渔·· ·这里的鱼儿又大又肥,而且出奇地不怕人,许是见得狗娃儿这个毛头小子,更是不屑,只是股荡起尾巴,随意荡起丝丝碧波。
 ·沈家小子看准了鱼儿,一下刺下,就将一条草鱼扎了个对穿,那条大鱼哪怕- xing -命不保,还是不止地在“鱼叉”上扑腾起来·· ·鱼鳞伴着腥臊的湖水,“啪啪啪”地溅了沈家孩子一头一脸。
 ·余下的同伴们见事不好,倒是毫不犹豫地抛下大难临头的伙伴,四散游入水底·· ·童子倒是暗道一声可惜,但仍是开开心心地将那条草鱼处理了起来。
 ·他取出从后厨托了关系,偷出的一小盅米酒·· ·他小时,便喝的家中自酿的野山莓酒,他说不上嗜酒如命,但却天生一份好酒量·· ·家中的老父曾说:“狗伢儿,以后一定是个大酒鬼,这可怎么办。”
 ·他似懂非懂,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在,他到了八九岁就分外懂事,早早就分担起了家中的家业,一月之中,多半的时间不是穿梭在山间替父母拾樵,· ·便是在稻香楼做工。
 ·只是,这饮酒的毛病,他却不曾有半点改·· ·他将鱼儿开膛破肚,刮去粗大的鳞片,取了一支木枝,将鱼儿穿起,他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小树上,生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小白花。
 ·映在月色之中,倒是有点点晶莹,煞是好看·· ·他没有随时带调料的习惯,只能将鱼儿将就架在火上烤·· ·他抿了一小口,暖洋洋的感觉便传遍了周身,月色撩人,将湖色映成银白一片。
 ·远处的毛驴已经接受了现实,老实地吃着草,不时抬头对月高歌一曲·· ·“今夜月色真好,不知水底的人在做些什么·”沈家童子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随后,打了一个酒嗝,他连忙捂住嘴,四下打量,见得洞庭湖面,风平浪静,水波不兴,才战战兢兢地放下手来·· ·他悄悄告了声罪,啐了一口,轻言道:“百无禁忌。”
 ·不多时,木枝上的鱼儿散发出浓郁的烤肉香气·· ·他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却忽然有些心酸·· ·家中的爹娘,生来就患有隐疾的发小,巧笑倩兮的少女,与书声郎朗。
 ·每个人就像是走马灯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底·· ·还有大胡子的虬髯客,一顶斗笠,高歌国风,踏入漫天烟雨之内·· ·也有身背宝剑,身着月白道袍的道人,言谈之间,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御剑而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还有品- xing -醇厚,无言无语的好友·· ·他微微眯着眼睛,苦楚之味,随着米酒化开,如同心头的郁结,不可纾解。
 ·他们终将如何· ·我又如何· ·他忽然起了一股意气,抓着酒坛子,将一整串的鱼骨头撒入篝火之中,站起身,踢开一块石头,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湖畔。
 ·此时,水天一色·· ·此时,波澜不惊·· ·他望向湖边,此时,又有几尾青鲤鱼摇着尾巴,到了他的面前·· ·他痛饮了一口米酒,将酒壶一倾。
 ·高声说道:“愿尔等水族,得饮此酒,他日化龙”· ·“愿我来时,当有脚踏青云之志”· ·酒入湖湘,惊起碧波,如烈,似火。
 ·· · · ·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错,明月清风一心养老的沈道友,小名就是狗娃儿??(??ω???)?春兰秋菊夏清风,你就叫狗娃儿吧。
 · · · · ·第17章 泳思(二)·水天一色·· ·少年摇摇晃晃,望着波光粼粼的洞庭湖,不由得记得早几日,学堂所学的古文来。
 ·借着酒意,少年脚步蹒跚,放声高歌道:·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他兴致高涨,好似要把往日郁结的意气统统当着这沉默不语的湖泊,诉说个一干二净·· ·他喘了口气,走了两步一下子跌倒在了树下·· ·他提起酒壶,自顾自地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两口,却发现,剩余的琼浆早已落入了湖川之中,他颇觉扫兴。
 ·想要大喊一声:“再来三百盅,今日不醉不归”· ·可却万籁无声,无人相知·· ·当无知愚昧之时,他尚可以无忧无虑,但睁开眼,望向花花世界,他只觉得无数寂寞与苦寒包裹住了他。
 ·湖上明月,依依照人·· ·他垂下一只手,不知今日酒中掺了愁绪,还是本身便是思幽化水,往日千盅不倒的他,竟是有几分醉意·· ·他靠在树干上,轻声说道:“寂寞啊,猿兄。”
 ·他一合眼,无人回应,无人知会·· ·颇有阑干拍遍之感·· ·可就在他满心愁绪之时,· ·忽然,耳畔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阵水声。
 ·这声音初始极小,但渐渐却声势浩大了起来·好似是九天银河旋落·· ·他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潮澜声响,如同万马嘶鸣·· ·沈家童子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想要瞧上一眼,却又合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一阵阵晕眩,但仍是强撑着身子,高喊道:“天外常求沈童老,洞庭偶遇酒仙人”· ·渐渐的,潮声像是又靠近了些许,此时,散尽的湖水,如上下旋落的瀑布,奔流不止。
 ·“嗯”一声醇厚的鼻音,从湖畔之外远远传来·· ·童子惊异不定,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当他心绪不宁之时,天外只听一声笛声,悠扬而来。
 ·童子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轻巧地触碰过他的皮肉·· ·初听之时,如同春风拂柳·· ·童子默然不语,似是沉浸在了一曲春笛之内。
 ·忽然,笛声急转而下,一时之间,宛若金戈铁马,陈列于兵阵之前·· ·童子嘴角嗫嚅·· ·轻声和道:“曾落金钗换桃酒,西月登楼,金谷同游。”
 ·一个清润的男声,好似梦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锦裘素冠留兰舟,呓语向问,一片惊鸥·”· ·沈家童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听到两句犹如玩笑一般的句子。
 ·那是不知何人留在稻香楼的墨宝,他早上跑来上工,临窗的一张桌上,用一长条石头,压着一张纸·· ·他觉得有趣,大有江湖义气之息,便背了下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没成想,天涯无处无知己,竟是有人应和·· ·他这才睁开了双眸,怔怔地望着洞庭湖面·· ·湖上生明月,公子胜蟾宫。
 ·一片明月之下,有人背对长空,他站在浪涌之上,手中持了一柄青玉长笛·· ·此时,笛声已经熄止·· ·若说,世上有绝色,那只能有他一人。
 ·若是说,世上有人孤标傲世,那非他不可·· ·群星似是为他失色,月色似是为他敛衣·· ·他衣衫翩翩,缓缓降下水流·· ·童子一时之间,竟是看得痴了。
 ·“一曲《水龙吟》以酬君赐我洞庭水族,美酒之情·”那清润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 ·少年此时已是脑中一片空白·· ·那位男子缓缓一步步从虚无的水波上,款步而下。
 ·最后,踏上了洞庭水岸·· ·他脚步轻缓,只是不知何时,他怀中的那只玉笛已是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束不知名的花束,他望着烂醉如泥的少年,眉头微妙地一动,随后,他手指轻巧地一挥。
 ·童子只嗅到异香阵阵,他打量起周围,不知何时,他周围竟是生了一片白花·· ·他此时已是醉了大半,大呼小叫道:“醉里论道,抱剑观花,幸哉快哉”· ·说罢,他掐过一朵,放在自己的鼻子下轻嗅。
 ·面前人坐在他的跟前,轻声说道:“哪家登徒子,折花不伤时·”· ·沈家童子却不言不语,他捏着白花,挠了挠胸口,一册古书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来·· ·丰神俊朗,不足以形容他的俊秀·· ·他的双瞳深邃,如黑夜,却不知为何,童子竟是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无尽的星河。
 ·他的唇有些单薄,透着一股子薄情,却理所当然的气息·· ·一头长发如瀑流一般落在他的肩旁·· ·水蓝色的长衫,遮住了他姣好的躯体,只余下若有似无的锁骨,骇人心魄。
 ·沈家童子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可他少年无畏,也不知是酒劲上了头·· ·他一个挺身,从树干边上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男人的边上。
 ·他颤抖着手,将那支折下来的白花,轻轻地插在了男人耳旁·· ·而后笑了起来·· ·“美人,当配名花,登徒子,应好色也”他说到后头,已是语无伦次,男人眼底也生了一瞬的错愕。
 ·见得他颠三倒四,往日不苟言笑的男人,脸上闪过一缕宠溺··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话,童子已是脚下一滑,跌倒在了花丛之中·· ·他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童子面前,却发觉,他枕着满地花海,早已沉沉睡去。
 ·他望向天边,又渐渐浓郁起来的水汽·· ·知道又有不安分的家伙,要来一探究竟··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腰间取了一块玉佩,这玉佩上生的乃是一只青鸟。
 ·栩栩如生,一缕缕的氤氲之气,自上头浮现而出·· ·他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随后,小心翼翼抬起少年的颈项,好似拾起一块易碎的玉石一般·· ·他不顾童子嘴角的酒污,染上衣袖,将玉佩悬在了少年胸口。
· ·而后,他唤过左右·· ·一个背后生了龟壳,步速迟缓的怪人,与一个手提两柄大锤的甲壳将军,对着他一抱拳·· ·一人两怪,劈开碧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洞庭湖畔。
 ·……· ·沈家童子好似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光怪陆离,他好似传说之中,畅游龙宫城的鲁男子,见着了水底的龙宫,只是龙宫之中没有仙娥美嬛,只有冷冷清清的一座宫殿。· ·里头好似坐着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袍的男人,面目朦胧。
 ·他就藏在珠帘之后,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却突然冲出来几个长相奇特的彪形大汉,不由他分说,· ·就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他一个哆嗦,浑身上下的酒气顿时出了大半,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仍是月起中天,潮水声声·· ·他大大地出了口气·· ·可一眨眼,忽然发现有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小孩儿,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却发现小女孩儿身边更是多了一个年岁稍大的宫装仙姬·· ·如今已是入了夏,可这小姑娘好似浑然不怕热一般,身上着了一件小棉衣。
 ·脸圆嘟嘟的,头上梳了两个小辫儿·· ·好似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沈家童子刚要说话,却听那个小姑娘脆生生地说道:“便是你,刚在洞庭湖边吟什么鬼诗,知道这般吵闹会吵到本小姐睡觉吗”· ·沈家童子一阵尴尬,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
 ·小姑娘动了动小琼鼻,眉头大皱,说道:“你年纪小小,怎么,喝这么多酒”· ·沈家童子肚子里腹诽了一句,你个小姑娘怎么像是生了个狗鼻子一样· ·面上却耐下- xing -子,轻声说道:“小妹妹,人若是有烦心事,喝酒便好了。”
 ·小姑娘似是瞅见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又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 ·低声嘀咕道:“没什么出奇的呀,不应该呀·”· ·沈家童子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的。
 ·随后,小姑娘轻声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何来洞庭湖畔”· ·童子说道:“我姓沈,家住甘州城后山,俺爹爹叫俺‘狗娃儿’说是顶好的大名”· ·小姑娘听到“狗娃儿”三个字,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那边的仙姬却笑着说道:“都说人间里,‘贱名好生养’,这位小哥儿怕是如是呢·”· ·童子连连点头,暗地里,对着仙姬竖了个大拇指。
 ·那位小姑娘却在岸边踱了踱步,眼珠子一转,说道:“狗娃儿你虽然聒噪,不过,你对咱们洞庭水族倒是客气,不像那些渔夫,明面上三牲祭祀,暗地里说尽咱们坏话· ·这样吧,你想不想去龙宫瞧瞧”· ·童子一听到“龙宫”二字,顿时眼前一亮。
 ·传闻,龙宫便是宝山,人间人每每都有误入水宫,从此得享富贵的传说·只是每个从龙宫回来的人都对经历守口如瓶,· ·从此之后,水府龙宫便成了民间的一大传说。
 ·其中之事过于离奇,不少被人当做饭后的谈资,做不得真·· ·“难不成,我沈狗娃儿就要时来运转了”· ·一想到这里,童子一把握住少女的肩头,说道:“我愿意我愿意你有办法带我去龙宫吗”· ·小丫头一抖肩,不动声色地将少年的双手甩开,一边嘟囔道:“那是自然不过到了龙宫,你可得听我的虽说父皇母后都去天池了,但二哥……”· ·一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龙府主人,穿得严严实实的少女一个哆嗦。
 ·“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热切的样子,让宫装少女都掩着嘴,笑出声来·· ·这时小丫头这才一笑,说道:“那咱们走吧。”
 ·言谈间,已是大步往河边走去·· ·这时,反倒是刚才积极个不断的少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说道:“姑娘,我们怎么去呀……”· ·小丫头说道:“就这么去呀。”
说着,她作势便要往水中扑腾而去·· ·她这才看到少年脸色不对,这才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说道:“倒是把这茬子忘了·”· ·他伸手往他身上一点,从她的指尖生出一道淡淡的光晕,“嗖”地一下便覆盖了少年周身。
 ·狗娃儿只觉得自己身上好似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膜,他一举一动,好似生了点阻力,但又好像十分舒服·· ·他看到小姑娘对着他一招手,将信将疑地跟着她往水中走去。
 ·……· ·“你等会儿不要乱走,咱们龙宫之中,侍卫可多了,那些螃蟹眼睛都生在头顶,视觉敏锐的很,你一个生人,若是被逮到了,定然是活不了的”小姑娘小声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狗娃儿听到这些话,连忙把脖子一缩,生怕招来什么虾兵蟹将的窥探·· ·此时,三人已是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少女对龙宫好似熟门熟路,三人一路下潜,到了一处巨大牌楼处。
 ·她一声令下,反倒是绕了个大圈·· ·隔着湖水,童子看到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气泡,其大不下百里·· ·那处渐行渐远的牌楼,连接着一条巨大的甬道直达气泡内的宫殿。
· ·而少女所走的那是一条小路·· ·三人小心翼翼地破开气泡,降下身影来·· ·“喂,小子,你看咱们龙宫是不是很美”少女自豪地扬起脖子,可奈何她尚未张开,肉嘟嘟的身影,看起来分外好笑。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而狗娃儿此时,连连点头·· ·这儿,比稻香楼可是美上十倍百倍他只见过稻香楼,在他的认知之中,驰名洞庭的稻香楼,便是天底下头一等的好地方。
 ·小姑娘蹑手蹑脚地领着童子,她指向其中一座宫殿,说道:“那是我的行宫啦,叫珠蕊别院,不过里头全是女眷,男女有别,我便不带你去了·”·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儿是咱们龙宫主殿,其中有三座大殿,咱们所处的乃是其中一座,后头连着校场·往日龙君哥哥不开讲,此处便不会有人来·· ·我算算,都有三四十年了。
 ·尤其是,前几日,爷爷刚从南海回来,如今,大家都去斯水宫了,没什么功夫来这儿,龙宫往日都清闲,忙的只有哥哥一个,不然,我也没法子将你从上头带来这里。”
 ·小姑娘嘟着嘴说道·· ·“敢问……姑娘是何人”沈家小子现在才觉察到身前的少女地位不同凡响。
 ·少女一插腰,说道:“本小姐便是水府龙君四公主是也小子还不跪下”· ·童子吓得猛地后退了几步。
 ·战战兢兢地问道:“你真的是龙宫公主”· ·少女刚要说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龙四一听,便觉得不好,赶忙一把将沈约往就近的小屋里一推,可却- yin -差阳错,换来一声尖叫。
 ·“啊,小姐这是谁人你怎么带生人回龙宫了这叫龙君知道了如何是好”一阵急促又快的言语,如连珠炮一般吐露了出来。
 ·“小姐自有主张,彩衣,别一惊一乍的·”白绯轻声说道·· ·那咋咋呼呼的宫装少女这才止了声·· ·龙四看了一眼沈家童子,说道:“什么事儿,吓了我一跳。”
 ·“小姐,奴家找你找的好苦,老龙君……有事唤小姐过去,叫我过来通传·”彩衣支支吾吾地说道·· ·龙四听得不是那个冷面兄长的要求,这才舒了口气,想了想,扭过头对着沈家童子说道:“你跟我来。”
 ·主仆三人掩着少年到了一处大屋跟前,龙四左右张望,确认了无人发现,领着狗娃儿,走到了大屋内·· ·她几步走到一个大柜之前,推了一把童子,轻叱一声:“进去”· ·狗娃儿被他一把推得七荤八素,待得反应过来,看到少女已是一把把柜门关了个严实。
 ·只留下一道窄小的缝隙·· ·龙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此处是咱们习字的书房,我去见过爷爷,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狗娃儿想要辩驳几句,那少女的脚步声,已是走远·· ·他只得叹了口气,试着转动身子,却发现,这个柜子窄小,连翻个身都做不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眼,刚要招呼龙四·· ·却蓦然之间,对上一双深邃的双眸,哪怕一闪即逝·· ·少年仍能看到星汉灿烂,只在他一眼之间。
 ··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初见啦· · · · · ·第18章 泳思(三)·“孙儿你在此处多久了刚才蟹将军来报,说是你这个宝贝妹妹私自出宫,还带了个凡人回来。
 ·我便来瞧瞧,是什么样儿的男人,能拐带了龙四这个蛮丫头,你既然在此,不如说说,有无见着异常”· ·老人大笑道,语气之中却无恶意。
更像是饶有趣味一般·· ·男子沉吟了片刻,尚未说话,似是在思量措辞·· ·从老人身后反倒是窜出来一个青甲大钳的怪人来·· ·他将一对大钳子一撞,粗声粗气地说道:“老龙君,我眼见四公主将那名凡人带入了书房,盯梢的孩儿们,说龙君晚来一步,想必是不知了”· ·他大步踏入书房之内,环视四周,一眼便盯上了那个几可容人的书橱。
 ·沈家童子心下一阵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但也知道自己此时无处可逃,只得心中暗念漫天神佛,玉皇大帝保佑,千万留得他一条小命·· ·他闭着眼暗自祈祷之时,只觉得眼前一亮,而后小臂便是一疼。
好似被一只巨大的夹子夹住·· ·随后,那人将自己往地面上一掼·· ·龙宫地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成,坚硬如铁不说,更是冰冷沁骨·· ·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好似散了架,口中更是一甜,怕是已经被摔成了内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可他还是憋着一股气,没有叫出声来·· ·他听到龙四的惊呼声,睁开眼,他看到两只巨大的节肢已是稳稳地踏在他的面前。
 ·那节肢的主人大声说道:“禀老龙君,闯入龙宫之人,便是此子无误·”· ·说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 ·沈家小子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疼,他被一只手抓着拎起了头,他只觉得这只手掌充满了寒意,却娇嫩异常。
 ·分明是一个女子的手笔·· ·一声柔和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来:“龙爷爷,是个小哥儿,生得还有几分俊俏·”· ·“吉祥。”
清润的男声从一旁响起·· ·“是,龙君·”那个柔和的女声又悠悠传来·· ·“蟹将军,此子是我的弟子,放了他罢。”
男声清幽,反倒是一旁知道内情的龙四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时之间,搞不清情况了·· ·龙四连忙捂住小嘴,缩起脖子,她知道事态早已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只得看着自家二哥发落。
 ·不过,龙君似是没有惩治她的意思,她虽是娇蛮,但也不笨,赶忙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只要龙君向问,她便说好·· ·“龙君大人,私学之事,可有吉祥一份位置”· ·沈家少年抬起头,才隐隐看到,这少女也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装,长裙飘然,只是她头上的发饰看来,却不像是华族,更像是少年游历株洲之时,在佛寺之中,曾见到的那些飞天神女的模样。
 ·龙君轻声说道:“乾达婆乃是天帝乐手,在下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那少女面色不是很好看,她一咬唇,又微微一笑,刚要再说几句。
 ·“哦龙陵,距离上一次私学才过了四十年,如今,你又要重开私学了吗哈哈,甚好,我那些老伙计恐怕都得高兴坏了”老者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不过,转而他疑惑地问道:“那为何,你要收个凡人弟子为徒,这……”· ·清润的男声悠悠说道:“孙儿几百年前,曾游历天下,曾闻‘有教无类’,此子曾于洞庭湖畔,以水酒敬我洞庭水族,尚有登龙之日。
 ·孙儿觉着此人与我水府有缘,便令小妹带入水宫之中·”· ·这时的沈家童子却觉得抓着他头发的小手一松,他的脑袋哐当一下猛地撞在了地面上。
 ·原本便苦不堪言的他,终究撑不住,一下子晕死在了地面上·· ·……· ·沈狗娃儿醒来之时,先行嗅到的反倒是一股子脂粉味儿。
 ·正当他茫然地四下张望之时,耳旁却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呼声:“快去叫龙四小姐,沈公子醒了·”· ·沈家童子只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他挣扎着起了身,却被一只手掌轻巧地按住。
 ·“你先别动弹·”说着,少女抬起手,细细的拨过他的短发,随后取了一些药膏,涂抹了上去·· ·一边说道:“乾达婆手上确实没轻没重,若不是龙君喝止,免不得沈公子就得破了相。”
 ·门外传来少女没好气的声音:“乾达婆那娘们别看她柔柔弱弱的,手下可不含糊,嘁,什么天帝庭前第一乐师,我看是第一女武师还差不多·”· ·少年往门外望去,只见龙四正大摇大摆地往他方向走来。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却像是火烧火燎一般,发不出半丝声音,只得挣扎着爬起身来·· ·龙四走上前,一把按住他说道:“你先别闹腾了,好在二哥出声保了你一手,不然乾达婆那个娘们定然不会甘休。
 ·她向来在天庭受惯了宠幸,在水府也是如此·前两年尚好,这两年,这女人越发变本加厉了·”· ·少女似是对那个语气柔和的女子没什么好感,满嘴的婆娘。
 ·一旁的仙姬轻声说道:“世人皆知,乐神乾达婆爱慕龙君,痴心一片,已有三千年之久,就连天帝也曾夸赞此事,乃是男才女貌,· ·要不是龙君几次三番推阻,早就赐婚下来了。
你没瞧见,这次她是随着老龙君来得吗· ·怕不是公主过不了几年,便要唤她一声嫂嫂了·”· ·说着说着,一旁的婢女们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哼,乾达婆想进我家门门都没有我龙四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就算我哥找个男人进门,我都不会让那个臭娘们当我嫂子”· ·“不过龙君名声在外,别说是乾达婆,还有雨师的独女,菡芝仙的侄女,就连天帝的大公主前两年也偶有问起。”
 ·“不成不成,都是庸脂俗粉,都不成”· ·龙四气鼓鼓地坐在沈家小子床头,看到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想到此时之事,都是因他而起,不由得把气都发在了他的身上,一巴掌便糊在他的胸口。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能走了没,我哥喊你过去”· ·沈家小子被拍得大声咳嗽,哑着嗓子,挣扎着喊道:“水……”· ·待得少年喘过气来,这才抹了把嘴,说道:“龙四公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龙四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说道:“算你运气好,我二哥本就准备重开私学,为了你将这事儿先行挑明了。”
 ·“私学”沈家少年一脸迷糊地望着龙四·· ·少女说道:“正是私学·只不过,这私学与世俗之中,你们所说并不相同。
 ·若是你们口中的私学,招的是凡夫俗子,说得好些的,那是帝王将相,人中龙凤·· ·但在我们这儿却全然不值一提我们洞庭水府的私学,乃是天下神族具都向往的地方。”
 ·沈家少年嘀咕道:“那还不是私塾吗”· ·龙四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兄长年幼时候,便受学于天机仙,天机仙乃是教导出了大天尊,还有司命的人呢,· ·天机仙云游四方之后,便令我兄长广开私学,教化众生。
不仅教授礼法,还有学识,若你是水国臣民,还能修习道法”· ·少年仍是搞不清楚情况,但听到“道法”二字,眼前却又是一亮。
 ·龙四弹了弹他脑门,说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走了狗屎运了你要是没事了,便和我一道去见我哥”· ·……· ·玉珠宫人声寂寥。
 ·此时的宫内,水蓝色衣衫的龙君正望着面前的两个童子·· ·少年的脸上仍有几分倔强,似是有山林子弟的野- xing -难驯,而自己的妹妹却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
 ·他的手指轻巧地托着额头·· ·轻声说道:“蕊儿,下不为例·”他点了点桌面,女童连忙应道:“都怪这个小子大半晚上念什么歪诗吵的蕊儿没法睡觉”· ·她指着一旁挠着头歪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的少年说道。
 ·龙君并未接茬,只是淡淡地对少年说道:“我既然承了一诺,你我便有师徒之实·只是,我知你有事要做,立人以信,不可有违,我赐你避水珠一枚,一切稳妥,便来见我。”
 ·少年应声·· ·他将一枚大若鸽卵的珠子随手一探,便到了沈家孩童手中·· ·龙君随手抓起一枚散落在桌上的棋子,似是斟酌了再三,才继续说道:“你之姓名,难登大雅之堂,私学之中,往来的都是神族,可愿改个字”· ·沈家少年抬起头来,这才发觉,面前的男子相貌不过二十。
 ·他的双眸之中,似有一道幽蓝闪过,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少年却一时之间,却不言语·· ·随后,在男子的注视之下,缓缓摇了摇头。
 ·“姓名二字,父母授之·”· ·“善·”男人轻轻地称赞了一句,也像是自责一般,轻声说道:“是我龙陵唐突了。”
 ·他将棋子一按,眨了眨眼·· ·沈家少年却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上前一步,说道:“师父在上,徒儿虽是贱名贱姓,不足挂齿,但入了师门,便不会为师门丢脸。”
 ·他澄大了双眸,一字一句说道:“我要让龙君师门之名,扬于九州,要世人闻之向往,要师父以我为荣”· ·他说完这一切,大口地喘着粗气。
 ·龙君目光炯炯,说道:“我也愿有你为荣,便如你所愿·”· ·他轻叱一声,一个老者掀开珠帘,走到了厅堂之内,他的手中捧着不少案牍。
 ·龙君轻声说道:“退下罢·”· ·沈家少年与龙四这才战战兢兢地往外走去,直到到了玉珠宫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抚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龙四揶揄地用手肘戳了戳少年的胸口,一脸坏笑地说道:“表忠心,表的很是及时嘛”· ·少年却一脸严肃,轻声说道:“字字句句,出自肺腑。”
 ·龙四不以为然·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这一趟记得快去快回,我二哥虽然看着严厉,但人是极好的,· ·不过,为什么你就不应了我哥,我倒是头一回,看到他替人如此着想来着。”
龙四引着少年往牌楼走去·· ·龙宫坦道无所歧路,两侧的不知名植被,闪着烨烨的荧光·· ·一些手持兵刃的虾兵蟹将,或是生着鱼头鱼尾的水军,来回巡逻,见得龙四过来,有几个急匆匆的溜走。
 ·而剩余的则远远地毕恭毕敬地对两人行了礼,又继续坚守岗位了起来·· ·“我要与父母说上一声,手头之事,完了便回,”少年望了少女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哥哥,不会骗我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天大的运气落在他的头顶,少年反倒是不自信了起来。
 ·若是他是好运之人,当时那两位月白色道袍的道长,见着他不该早早就把他收录门墙· ·龙四却一下子不干了,他一把拧住沈家小子耳朵,大声说道:“我哥说话,向来说一不二”虽是对龙君怕的要死,但若说龙君有粉丝,那龙四小姐定然是天字第一号粉头。
 ·往日里,都是龙君长,二哥短的,哪里听的人说起龙君的坏话· ·少年连忙赔了十几个不是,才把这个身量小小,却气力十足的小姑娘安抚了下去。
 ·他说道:“姓名之事,乃是父母所赐,改名也当问过父母,龙君好意,我是心领,若有机缘,沈家小子当听他赐名·· ·不然,即便我有一日纵横万里,普天之人,说起我来,念上一句:‘狗娃儿大侠’,岂不是威风毕竟世人闻我,敬我,乃是因我是我,而非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小姐,你说是与不是”他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容·· ·龙四隐隐有些失神,她望见面前的少年背对着波平浪静的水面,青葱的模样,竟是被龙宫玉树,缀得满是光芒。
 ·他一点手中的宝珠,缓缓融入了洞庭碧波之中·· ·招了招手,与她告别·· ·如一尾活色生香的青鲤鱼,调皮的眨眨眼,就此不见。
 ·正当这时,龙四好似想起了什么,她一拍脑门,轻声叫道:“坏了,忘了汐水林祭祀了”· ·而远处的主殿门前,静静地立着一个男子,他望向远处的牌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册已经脱了线的古书。
 ·上头漏出几根岸边春生的新草,顺着少年的衣衫,滑落·· ·他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将书卷一捏,缓缓步入宫殿·· ·· ·作者有话要说:·神助攻——龙四· · · · · ·第19章 泳思(四)·洞庭湖两岸,酒家诸多,从稻香楼,到别鹤楼。
 ·无论是酒肆,还是饭馆,都以水产闻名·· ·而其中,论菜肴之精妙,水产之新鲜,其中的翘楚,便是岳阳楼·· ·岳阳楼所处之地,与株洲有所距离,县城窄小,民风质朴。
· ·往来渔樵耕读甚多,不少有名的庙堂名士,退隐朝堂,会在此结庐而居·· ·故而,相比有天下第一门阀,潇湘阁坐镇,格外繁华的株洲。
 ·岳阳楼更是招文人墨客之喜好·· ·故而,那些又食文墨,又嗜珍馐的文人骚客,便常常一到时令,就下榻岳阳·· ·“喏,三十斤湖鱼,当天武陵的渔夫送上来的,正新鲜。
你们掌柜的便好这一口·· ·哎,不过,张家汉子是真可惜咯·”一个白发的老汉将一个竹筐放在驴子背上,一边打量起面前的小孩·· ·少年生得清秀,倒不似往日常来楼上饮酒作乐的纨绔,面上有一丝- yin -霾,但更多的却是一缕和煦。
 ·少年却笑着安慰道:“张家老爹不妨事,前两天岐黄药馆的牛郎中专程去了一趟,只说受了惊,· ·玉青山的道长也来过招过魂儿了,如今老爷子在家能吃能喝,还算快活,估摸着腿好了,又能跑能蹦了。”
 ·老人点了点头,和少年招了招手,望着他踏上了归程,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后厨·· ·……· ·归程不知沾了龙君的光,还是一阵风雨,沈家少年耍了酒疯,把小毛驴摆弄的服服帖帖。
 ·如今的沈家少年倒骑着毛驴,望着万里无云的长空,只觉得前两日的经历,如梦似幻·· ·他不由得把怀中鸽卵大小的避水珠取了出来·· ·这枚避水珠乃是龙君所赐。
 ·传了用法,人人都可以入水如鱼·· ·他将它放在阳光之下,只见白色的珠子之中,好似有一条优哉游哉的小蛇,不急不缓地游动着·· ·他觉着好玩,看了好一会儿,路上无人,他也自得其乐。
 ·“龙宫,真是做梦一样·”少年喃喃自语道·· ·水晶宫,蚌精妖姬,虾兵蟹将,还有……· ·他的眼底没来由地想起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蛋,他半躺在小毛驴的背上,手指不禁捻了捻胸前的玉石。
 ·“到底是不是他呢”·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轻狂之夜,月明星稀,持花而来的男子·· ·那夜,他不知为何,往日不知“醉”字的他,却忽然醉得厉害,他只看到一个明眸照人的雍容公子,踏月步水而来。
 ·他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只记得,那一瞬,他误以为,他是天神下凡·· ·美不胜收·· ·那时,他躺倒在地。
 ·他说了许多俏皮话·· ·说了很多轻狂话·· ·他却不动声色,直到最后·· ·少年想了很多,想到最后,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头疼欲裂·他个堂堂男儿,虽是尚未及冠,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胡言乱语,言出轻薄·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他又是谁是龙君吗”· ·他喃喃自语道。
 ·那双潋滟了秋水的双眸,从他心口划过,似与那一道回首不谋而合·· ·可他,却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 ·生怕惊了佳人·· ·……· ·第二日,虽是餐风露宿,星夜兼程,沈家童子终究到了甘州城,交付了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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