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3)

分类: 热文
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3)
· ·账房先生喜滋滋地多给他支取了几枚铜板,还做了主,给他额外允了半天假·· ·少年欢天喜地回家,与家中说了事,大抵是金氏学堂另有课程,故而可能要有许久不能着家。
 ·他不敢直言龙宫之事,此事太过于骇人听闻·· ·恐怕父母听了,都得将他当了癔症·· ·恐怕晚上睡个觉,就得被捆了四肢,送去山下牛郎中处。
 ·不过他倒是试探地问道:“若是金家先生要为我改个名,父母可有什么意见·”· ·淳朴的父母反倒是颇为激动,想来这俩人也知晓,狗娃儿什么的贱名,到底是山民粗鄙之名,无论如何都登不上台面。
 ·若是有个体面的大名,到时候即便去城中卖柴火,也不需要和往日一般,被人以“沈老汉”,“沈大郎”,“沈驼背”之类的诨名呼来喝去。
 ·故而父母双双,无有异议,都大力支持沈家少年,若是有所机缘,哪怕死皮赖脸,都要求个好名·· ·沈家少年听到此处,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而自己准备的满口说辞,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至于稻香楼的活儿,沈家小子早早就找好了帮手,只不过,他颇为肉疼那些工钱,只得安慰自己,待得自己从龙宫学艺归来,· ·富贵唾手可得·· ·……· ·“哎,小子你来得正好,正找你呢”· ·沈家少年刚挤入水宫的薄膜之中,两旁的虾兵蟹将早已接受了授命,知道这少年如今已是龙君的记名弟子,故而,沈家小子只要不做逾越之事,他们便目不斜视。
 ·他避水珠运用并不熟练,身上仍是有不少水渍·· ·他抹了一把脸,却不想,一个娇蛮少女的声音已是急匆匆地在一旁响起·· ·少年还没说话,已是一把被那少女拽住了手臂。
 ·他“哎”地一声,已是被龙四拖着往龙宫走去·· ·他一个立足不稳,更是摔了个四脚朝天,想要反向用力,可早已失去了重心,更是没成想,龙族少女,力大无比,竟是丝毫没有受到一丁点的影响,更是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就像是拖着一个破麻袋一样,一路猪突猛进,将少年拖曳到了玉珠宫前·· ·等她一个急刹车,停在玉珠宫前,捂着胸口,回过头,望向已经死鱼一般的沈家少年。
这才,反应过来,可此时的少年已是晕眩了许久·· ·她又赶忙一把攥住少年的领口,猛地将他提了起来·一只手便是要用耳光,让少年清醒清醒。
 ·可忽然,宫殿之内,却一声温润的轻语·· ·“蕊儿·”· ·少女闻言,终究不敢再行造次,她吐了吐小香舌,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站在一边。
 ·只是眨眼的功夫,一个男子,已是领着一个老者,从宫中走出·· ·“二哥·”· ·龙陵并不说话,只是从少女手中接过沈家童子,也不顾他一身污泥,将他打横环在怀中,若无其事地往宫中走去。
 ·“随我来·”男子清幽的声音传来·· ·龙四看了一旁,同样有些诧异的老者一眼,急匆匆地跟了进去·· ·不过,若是有龙君的爱慕者在此,定然会想要将被龙君公主抱抱在怀里的童子碎尸万段,还要拿肉料再去喂狗· ·才能解了心中的妒忌,与愤怒。
 ·而此时的沈家少年,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全身上下更是酸痛无比,好像是被几辆满载人手的马车来来回回,在身上碾来碾去·· ·他痛苦的皱着眉头。
 ·忽然,他只觉得有一只清凉的大手,缓缓抹过他的关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浑身舒畅的气息,充盈在了四肢百骸··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安然地躺在一张椅子上,男人正背着手,站在他身旁。
 ·“你醒啦,嘿嘿”一个少女略微有些讨人嫌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少年挣扎着扭过头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龙四嘟囔道:“谁成想啊,你这么不结实,拖拖拽拽,就这么坏了,往日蟹将军,还有虾兵,哪个不是被我拽上上千尺,都没什么样子。”
 ·不远处的甬道门口,手提金瓜锤,与肩扛大刀的龙宫护卫,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相视一眼,匆忙立正·· ·而沈家少年刚要起来争辩,一只如玉般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额头。
 ·“你便躺着听,不要起来·”· ·沈家少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龙四倒是眼底一放光,坏笑地问道:“我说,我说我前几日,与我二哥打了个赌”她似是说了什么相当得意的事情一般,轻轻昂起了头。
 ·“什么赌”· ·龙四轻咳一声,说道:“你们人族之中,不是曾有个古言,叫做‘叶公好龙’”· ·少女说罢,走到书桌之前,摇头晃脑地背起古文来:“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
 ·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她一副夫子的样子,样子颇为得意。
 ·沈家少年点了点头,这段话,金先生也曾说过·· ··说的乃是古代有个叶公子爱慕神龙,见得神龙亲来,却被吓了个半死·· ·“你尚未见过真龙吧”· ·沈家童子不知其意,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与兄长赌的便是,若是你见了我等真身,是否会如那位叶公子一般,吓得抱头鼠窜,‘弃而还走’·· ·是否对于神龙,还有崇敬之意,是敬重我龙族,还是只不过图慕其形而已”· ·沈家少年不可思议地望向少女,难以理解为何,她要提出这般无稽的赌约来。
 ·她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龙吟·· ·沈家少年歪过头去,发现刚才还站在他身旁的男人已是消失不见·· ·龙四反倒是努努嘴,示意并非她提出的这个想法。
 ·只不过,此时少女颇为兴奋地唤过老者,两人合力,将少年抬到了玉珠宫前·· ·早已没有功夫开口回应少年疑问的想法了·· ·沈家少年浑浑噩噩。
 ·而也就在此时,往日里固若金汤的龙宫之外的那一层水膜·· ·震动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风鼓荡·· ·他听到无数金铁落地的声响,听到有人颂念龙君的名字。
 ·他缓缓扭过头,望天空之中望去,· ·却看到了今生最为令他震颤的一幕:· ·只见百丈的水宫上空,一条通体湛蓝,犹如琉璃的神龙在洞庭水府顶上,来回摇曳。
 ·神龙摇首摆尾,一声长鸣·· ·洞庭湖底,无数水族纷纷对着他顶礼膜拜了起来·· ·无数水族,犹如朝圣一般,簇拥在水府外围。
 ·是龙·· ·龙,· ·万鳞之长·· ·其形九似,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颌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 ·其大不知百里·· ·传说之中,他总是神秘的代名词··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自号龙族,可能是龙的后裔。
 ·可如今,巨龙横天·· ·沈家少年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半点话语·· ·那条巨龙摇曳身姿,缓缓降落到了玉珠宫前·· ·他一双如同皓月一般的赤金瞳孔,静静地望着瘫倒在木椅上的少年。
 ·他呼吸之间,少年的布衣随之猎猎作响·· ·少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神龙好似知晓了什么,他微微扬起额头,胡须漂浮,嘴里散发出怪异的气息。
· ·似是香味,有些腥膻·· ·反倒是一旁的龙四神色也不知是沮丧,还是如何·· ·神龙摆了摆头,正要回到湖水之中。
 ·忽然,他觉得鼻头一痒··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一只生了老茧的小手,已是摸在了他的身上,少年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孱弱的身体看似龙君随意吹上一口气,就要吹到天外去。
 ·可他仍是将手掌,紧紧地贴在龙君的身上·· ·他的人影,在遮天蔽日的神龙面前,如沧海一粟·· ·可他还是静静站在神龙面前。
 ·他好似对这万灵之长,有天生的亲和,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神龙的面容·· · ·少年似是与他相识许久,是至交的好友·· ·神龙却忽然一颤,像是下意识一般,要将少年逐渐纠缠上来的手掌抖开。
 ·可他又望了少年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似是认命一般,缓缓合上了眼睛·· ·少年摩挲着光滑如玉石一般的龙首·· ·跪倒在地的龙宫众人纷纷望向玉珠宫,小声地交流了起来。
 ·忽然,一声大笑从沈家少年身边传来·· ·“哈哈哈哈,二哥我就说,他不怕你啊·”少女笑得前俯后仰,鼻子上都流出了清鼻涕。
 ·少年觉得手中一空··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远处传来·· ·他回过头,已是没有了神龙的踪影·· ·此时,龙宫的穹顶,纷纷扬扬的落下了一阵飘零的雪片。
 ·这种湖底雪,晶莹剔透·· ·一枚一枚,六角形的雪花,缓缓落满了整座玉珠宫·· ·在甬道的尽头·· ·一身水色长衫,玉带剑履,长发披肩的男子正静静地伫立于此。
 ·雪漫肩头,他的眼底一片澄澈,望向玉珠宫前·· ·忽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个弧度·· ·而他清冷的脸上,微微荡起一丝红晕。
 ·身旁的龟丞相,与虾兵难以置信地互相望了一眼,偷偷捂住了双眼·· ·景龙十三年,洞庭水府·· ·后世闻名天下的碧水神君,沈约,拜入龙君门下。
 ·水面之上,却没有什么痕迹,渔舟唱晚,夕日余晖,将一切都悄悄藏在了万顷碧波之下·· ·毫无声息·· ·· · ·作者有话要说:·龙陵:老脸一红· · · · · ·第20章 番外:八声慢(二)·沈家坐落于甘城后山,世代拾樵为生。
 ·由山道行路,天色已暗,沈家少年抹了一把汗,虽是初夏,但山下自有暑气,他从腰间解了一只水壶·· ·咕噜咕噜,大喝了两口,而后撸起麻布的衣袖,随意擦了擦嘴唇。
 ·道旁生了一片竹林,山风拂面,更是吹动竹叶,响成一片·· ·已是过了春时,藏在林地里的竹笋,如今生的郁郁葱葱,新抽出的竹叶,若是一个不小心,锋利得甚至能够割开寸许的皮肉。
 ·他蹦蹦跳跳地走到竹林边上,高高跳起,生了老茧的手,已是抓了一片窝在手心里·· ·他觉着好玩,便放在唇边,轻悠悠地吹了起来·· ·一阵若有似无的声响,在林间扩散,不知不觉,散入春风之内。
 ·他沿着山道,行到半山腰,只见远远地显出几间茅屋·· ·隔壁家已是关门闭户,料来是世代比邻的张家爹爹,张弓背刀入了深山·· ·只余下一个有德,和他颇为彪悍的母亲,如今,夜色已深,早早关了柴扉。
 ·而另一间院子里,却微微亮着些许灯光,远远地甚至传来摇动织机的声响·· ·他加快脚步,已是到了院子前,只是脚步有些快了,倒是把豢养在院子之中的鸡鸭惊得了个半死。
 ·一群家禽,鼓荡着双翅,忙不迭地躲闪着这位披星戴月的归客·· ·而蹲坐在家门口的大黄狗则耷拉着脑袋,嗅到小主人的气息,也只是“嗷呜”地低鸣了一声,随之便低垂下了头。
 ·夏日已至·· ·屋内的人听到响动,探出头来·· ·轻声唤道:“伢儿,今天怎么这么晚呢·”· ·织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家少年掀开门帘,挠着头说道:“酒楼里,今天来了不少客人,祝师爷不管怎么着都不放人,一拖便拖到了人定·”· ·妇人双手放在少年的肩头,打量了一番,轻声说道:“回来了便好,灶上还有暖了的菜,娘给你去端。”
 ·屋内理着柴薪的汉子,佝偻着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年岁不过三十,却生的老相·· ·若是认得他的人,都管他叫一声:“老沈”,若是大户人家的恶仆,言谈之间,更是叫他做“驼子”。
 ·沈家少年生的依稀有几分他的轮廓·· ·但更像是他那位母亲,面容姣好·可不知为何,随着年岁的渐长,少年身上更有了几分锋锐的意气。
 ·沈家童子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拿着餐具洗了干净·· ·一边口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阿爹,阿娘,明日学堂和酒楼都放了假,我想去山里瞧瞧,看看有没有去处可以种些米。”
 ·正坐在门槛上收拾着柴薪的老沈,笑骂道:“你个伢儿,想要去山里闹腾便去,说什么找地咱们沈张两家,· ·靠着后山吃了三代了,若是真有地儿,哪还轮得到你小子”· ·一旁的沈母却轻笑道:“别误了回家吃晚饭的点便好。”
 ·沈家少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擦洗的竹筒一个不留神,已是从手中滑落·· ·老沈叹了口气说道:“这伢儿,不能这么宠着,以后,总是要成家的。”
 ·沈母却目光闪烁,她的手掌搭在老伴的肩头,轻声说道:“宠着也不妨事,成家了,自有媳妇宠,我家伢儿,怪讨人喜好的·”· ·而此时的少年却早已将思绪抛到了爪哇国。
 ·他望着墨色的天空,仿佛已经瞧见了那座山洞·· ·那片隐秘的树林·· ·与那位沉默不语的玩伴·· ·至于沈母这一句话,是否一语成谶。
 ·早已散入风中,待时间再去诘问了·· ··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因为电脑炸了开了番外,想着还是尽量把这篇番外也结了· · · · · ·第21章 泳思(五)·“哎,沈约,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若是午后的演武不过,恐怕龙君又得罚你去校场挨揍了,· ·羲和望舒他们看你不爽好久了,都等着拿你当沙包呢。”
 ·淮水宫长长的走道上,一个衣着锦绣,身形秀美的少年,他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正局促不安地跟在一个身着麻衣,头发随意困成一个小辫儿的同伴身后。
 ·被称为沈约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他生得七分英气,三分柔和,他的腰间挂了一只青色的葫芦,走起路来,倒是发出阵颠簸的水声·· ·这个被叫做“沈约”的少年笑盈盈地转过头,一掌拍在身后的少年肩头,说道:“骏台兄,此言差矣,学本事哪有不受伤的事儿,· ·校场挨揍,师父早说了,那是切磋技艺,不妨事”· ·骏台公子面露难色,他实在不想自己在水府少有的好友,再受些委屈,他只得轻声说道:“可你委实打不过望舒他们,演武不难……”· ·沈约却摆了摆手道:“我和那几个小子结怨很久了,他们看我不爽,觉得我一个凡人能够与他们同列,那是运气使然,一个个老大不服气,· ·我也看不惯他们,一个个耀武扬威,在水宫还使威风,· ·骏台,你说他们一个个都活了上千年的人了,各个还小鸡肚肠的要死,像不像话嘛· ·哎,你别让我与他们一道,我与他们处不来,处不来。
至于演武……”· ·沈约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说道:“也不知是龙君太看得起我,还是如何,我不就是个混迹在草莽里的山民,· ·他开口闭口,天罡术,地煞诀,动辄倒转流水,顷刻开花的演武,我实在练不来。
不过,既然他有意为难,我只能尽力而为便是了·”· ·他说着,眼底一瞟,却是见得远远走来一大群少年·· ·他们前簇后拥着两个少年,· ·这两个少年年岁都不大,看上去十五六岁,其中一人着烫金衣衫,上头有九只腾飞冲天的三足金乌,栩栩如生,好似要破开衣衫的桎梏,少年的气质更是如正午的烈阳一般,熊熊燃烧。
 ·而另一人低调了些许,他身着的乃是一月色长衫,头戴高冠,样式奇古,他的长衫上,似是用笔墨绘了一株参天巨木,周边绕了几只粉白的兔儿,· ·少年手中持了一柄折扇,隐隐遮住自己的半边面容,与之清冷的气质相比,他却露出一双桃花眼来。
 ·骏台公子只觉得冤家路窄,头大无比,生怕沈约与这些天神子弟别上苗头,用力扯了扯沈约的衣袖,急切地说道:“沈约,让一让罢·”· ·沈约望向为首金衣人的目光,那金衣少年的眼里满是挑衅与轻蔑,不可一世地也回望着沈约。
 ·少年终究叹了口气,势必人强他摇了摇头,一下从走廊翻了出去·· ·哪怕身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他也装作不曾听闻,快步消失在了骏台公子,与众人的眼底。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对于沈约而言,水府的课程若是没了所谓道术演武,倒是十分有趣·· ·只不过,上课的人,却偏生有些……无趣。
 ·比之课堂之上,博采众长的金先生,龙君上课,偏生就有几丝老学究的气质·· ·他上课一板一眼,所说之事,有些则又需要悟- xing -;根据骏台公子说法,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谈起玄之又玄的事情之时,沈约几欲入睡,他往周围一看,龙四最是不堪,早已发出呼噜声·· ·而羲和望舒尚且支撑,其余的人与沈约相比,也相去不远。
 ·他不由得想起,刚开府之时的场景来·· ·龙君行事雷厉风行,他在水府待得第三天,陆陆续续的各方神袛便从各地赶来,他和人小鬼大的龙四趴在别院墙头。
 ·龙四如数家珍一般和他说叨,这是太- yin -神君的精轮宝船;那是太阳神的金乌战车;这是谁家的公子,那是谁家的小子·· ·龙四说到口干舌燥,这才把这些人点了清楚。
 ·沈约远远地望见龙君面色如常,一身水蓝色的长袍,不卑不亢地站在淮水宫内,迎宾的乃是持晏老人·· ·他一一收下这些神明恭恭敬敬送来的拜师礼。
 ·而后将这些公子送入门内,行过礼节,并敬了龙君茶水·· ·沈约那时无不恶意的想,这么一来,二十来人,龙君怕不是被这些茶水灌得慌,别还未上课就提前尿遁了。
 ·好在龙君一如既往,神色如常,倒是让沈约的想法落了空·· ·也通过龙四的介绍,他粗略地知晓了其中最是有名的一个是太- yin -神君的公子,望舒;而另一个则是太阳神君的大儿子,羲和。
· ·后头还有什么风伯的儿子,雷神的侄子等等等·· ·“有个好老子,再有个好老师,当真要紧喏·”沈约无不含酸地说道。
 ·龙四鼓着腮帮子在一旁,白了沈约一眼,随后一翻便下了台子,往别院内走去·· ·他自讨没趣,也翻身下了台子·· ·……· ·沈约大步走入别院,从淮水宫到龙四所在的别院,走水府大路,要走上一柱香的时辰。
 ·至于沈约这等不老实的主儿,自然是从水草遍地的小路翻墙爬树直入此处·· ·他因为与龙四相交甚密,又因为龙四常常宣称:“这个狗腿子,是我从洞庭湖畔捡来的。”
久而久之,别院的护卫与侍女也对这个不速之客,见怪不怪了·· ·沈约大喇喇地走到前殿·· ·里头点了灯火,几个侍女正在屏风之后,闲聊。
 ·见得他到来,一个宫装仙姬,已是走上前来,温声说道:“沈公子何来”· ·他笑着说道:“白绯姐,到这儿讨口水喝,不介意罢”· ·白绯走到他身边,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问道:“又在学堂受了委屈了”· ·他只是干笑不说话,望了眼后殿,说道:“龙四那个懒鬼还没起来吗”· ·“你个衰人,一到我这儿就说我坏话,彩衣白绯给我把他乱棍打出去,再也不许他入别院一步了”· ·言谈之间,一个身着小袄子,璎珞束腰的少女已是出现在了大殿尽头。
 ·她大步走到少年身前,捉了一只瓷碗,自顾自地倒了半杯,如牛嚼牡丹一般一饮而尽,还颇为市侩地砸吧了一下小嘴·· ·这才志得意满地坐在了沈约身边。
 ·沈约不由得觉得,这位龙宫的金枝玉叶,恐怕没少去株洲城的市井之中厮混·· ·这娘不管,爹不理,才学得这一身烈脾气·· ·“说吧,这次是羲和,还是望舒,又或是冰夷”· ·沈约却慢悠悠地说道:“龙四小姐,骏台公托我给你带句话:‘龙君昨日说了,下午考核道术演武……’”· ·“啊”这位洞庭水府的小姐一声惨叫直直突破了天际,转眼之间,龙宫明珠已是趴在了桌上抱头哀嚎。
 ·“我……我忘记了我又忘记了”· ·门外此时却传来一声,柔和的人声。
 ·“我便知道,你们俩人当真一个德行,如何是好”只见骏台公子已是掀开珠帘,无可奈何地望着别院之中,两个唉声叹气的同窗。
 ·“骏台兄,救我·”小丫头伸着一只手,满脸痛苦地说道·· ·“我其实也……”说着,骏台公子双眼望天,一副尴尬的神色。
 ·“好啊,我记得你不也是二进宫了,哪有什么资格笑我们”龙四一拍桌,像是倒筒子一般,就将面前之人的旧事抖落了出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生- xing -儒雅的骏台,此时也涨红了脸,高声说道:“那时我告病还家,等回到水府,已是不及,龙四你都四回了比我还不堪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梗着脖子,似是被戳到了痛楚。
 ·沈约在一旁吃着白绯送上来的瓜果,好整以暇地望着两人,随手抖了抖手指,说道:“龙君必然重罚于我,你们无论如何,都受不到波及,莫慌,莫慌·”· ·两人听得此言,愣在原地。
 ·而当事人却只是笑笑·· ·龙四缓缓坐了下来,神色也有点凝重,她自然知道,沈约在所有学生之中,道法垫底,哪怕其他逆流而上,名列前茅·· ·但仍是被无数人暗地里嘲笑是个庸才。
 ·毕竟少年气盛,唯有斗法,才见正章·· ·演练之时,更是次次倒数第一,龙君每每责罚,总有他一份·· ·羲和曾讥笑他,乃是“校场急先锋,擂鼓肉沙包”。
 ·话虽不好听,但事实却相去不远·· ·洞庭水府的演练,别具一格,由演练订立对手,而末名则要与头名相对,名曰:“一一对应,互帮互持”。
 ·而自从沈约与羲和等人交恶以后,他的末席,也成了羲和等人的把柄,从此之后,每当沈约失利,不仅要挨上龙君的一顿惩戒·· ·还得在后面几天的演武里,当羲和等人的沙包。
 ·每每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带着骨头断掉几根·· ·他也从不吱声·· ·他知道吱声也毫无用处,龙君向来严苛,他料定的事情便决然不能更改。
就连老龙君都曾说,“陵儿少上一份人情味儿·”· ·而沈约最为凄苦的则是,对比一为雨师公子的骏台,亦或是龙君亲妹的龙四,他们面临的不过是一顿戒尺。
 ·而沈约却还要担忧,随之而来的一顿毒打·· ·他自第一次道术演武之后,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天赋,什么是神人之隔·· ·他什么都很努力,但却比不上羲和等人的万一。
 ·别人吃吃喝喝,悠游四海;他要日日打卦养气,却仍旧力有不及·· ·就连往日里好吃懒做的龙四,成绩都犹在他之上许多·· ·他无能为力。
 ·其余两人听得他这话,忽然觉得所争之事在他面前,毫无意味,纷纷停下来言语·三人围坐在桌前,一阵阵的沉默·· ·沈约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笑了笑说道:“不妨事,若是耐不住打了,我便上岸回家去,仙缘得有缘人得之,我无福消受。”
 ·龙四望向他略显消瘦的背影,最终没有说什么,低垂着小脑袋,叹了口气·· ·言谈之间,他缓缓步出了别院·· ·他望向湖水若有似无地生了一阵涟漪,几条游鱼向他探看了一眼,他伸出手去,却发觉,其中差了许多距离。
 ·“时日尚早,去找个地方,睡个懒觉罢·”他回头望了一眼别院内,两个少年已是没了动静,大概是去勤练道术去了·· ·他忽然觉得,入门以来。
 ·水府甚大,他却不知何处可归·好在少年自小也在山林之间,野惯了·· ·他循着道,往龙宫大殿之后走去·· ·那是一片水草的林地,其间水草丰茂,深处有古老而巨大的建筑,犹如废墟。
 ·就像是沈约那时在山中,与密友寻得一方瀑布下的遗迹·· ·他脚步轻快,却是全然没有发现,在他路过的水草边上,正歪歪斜斜地躺着一块斑驳的木牌。
 ·上头写了三个大字·· ·“汐水林”· ·他往日常来此地偷懒睡觉,此地也无人烟·· ·前方不远,倒是龙宫后花园,时常有些婢女与水族侍女在此悠游嬉戏。
据说龙君偶尔还会漫步其间·· ·故而有时也会有几个天女与别处的仙女儿,在此久候·· ·沈约曾经嬉皮笑脸地上去与她们打个招呼,却没成想反倒是招了白眼。
 ·他不由得得出结论,这些个神仙人物里,总有些人更是讨人嫌,比如那些仙女儿,又比如,羲和,望舒·· ·他往林子深处走去,前方便有一片玉树林,再往深处走,便是一片破旧的祠堂,只是里头虽是灯火长明,但却大门紧锁。
 ·他无法一窥究竟,便只得压下他的好奇心·· ·不过往日里,他只在学堂放课之后,才来此歇息,他望向左右密密麻麻的水草上,散发出一阵阵莹莹的斑点。
 ·水府之中,日夜同色,无分昼夜·· ·沈约倒是头一回看到这等奇观,他伸手探向其中的一支水草·· ·却不想,那停留在水草上头的荧光,好似活物,就在他眼皮底下,振了振翅,化作一个流萤飞向了半空之中。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一阵长风吹过,无数荧荧的光点,都腾飞而起,汇聚成一道,可视的光流,往前方缓缓飘动·· ·沈约循着那条光带,踩在湖底的污泥上,亦步亦趋地往前行去。
 ·此时的林中,唯独剩下那道光带尚在烨烨生辉·· ·龙宫的穹顶,不知为何也暗了下来··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眼底一亮·· ·前方一阵柔和的光幕,轻轻地铺散开去。
 ·那些萤火缓缓聚拢在了前方,一棵通体似是如玉一般雕成的碧树,静静地伫立在这片林地中央·· ·在她之后,连绵不绝的玉树,都闪烁着微光·· ·将此处,映得一如白昼。
 ·那些光带汇聚在玉树之上,交相辉映·· ·而沈约的目光却落在某处,再也挪不动半分·· ·在那株大树下,静静地倚靠着一位身穿礼服的少女,她云鬓高盘,她的手边放了一把古琴。
 ·如今,她微微眯着双眼·· ·风吹过玉树上飘零的符咒,撩动她欣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也吹起少女额前的刘海·· ·露出梅花一般的红色刻印。
 ·她的身量较之少女多一分丰腴,体态修长,如同一具完美的雕塑·· ·呼吸之间,云烟散布·· ·沈约,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似是与那日踏月而来,迷蒙了身形的少年一般。
 ·似是并蒂的红莲,似是双生的两面·· ·思欲如狂·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热血沸腾·· ·也第一次,被激起了强烈的保护欲望。
 ·他想要,为她遮风挡雨,哪怕他微弱之身,譬如蝼蚁·· ·他想跪下来,祈求岁月·· ·让时光被锁在这一刻,再也不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看文的小天使都有美好的一周啊~· · · · · ·第22章 泳思(六)·水草林间,长风止息·· ·传闻,洞庭湖底的风,乃是风神亲自设下的阵法,取了个雅名,便叫做“清风徐来”。
 ·风向,向来无所定所·· ·水草漂浮,萤火点点·· ·而沈约却在林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持·· ·他迟疑着,缓缓地走上前去,唯恐自己沾染了污泥的鞋底,弄脏了玉树。
他赤了脚,蹑手蹑脚地到了少女的跟前·· ·祭礼一般的少女,好像尚在酣睡,她身上穿的衣服颇为正式,好像是某种祭礼的盛大礼服·· ·上头,不仅有走兽鱼龙的图纹,还有许多玄奥莫测的古怪图形。
 ·衣衫由金红二色组成,其间有几缕雪白的飘带,被湖底特有的气旋微微吹起,衬得少女如天女一般·· ·而这少女生得也比一般娇俏可人的美人儿要欣长几分。
 ·看她的模样,年岁大概十八九岁,发育成熟的身体,看起来竟是比沈约都要高上半个头去·· ·沈约咽了下口水,他心中不知何处来了一股邪火,少年大着胆子伸出手去,可手在敷上少女脸颊之前,却悬在一尺之前,不动。
 ·他挣扎着,犹豫着··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来捣蛋的风,掀起少女的一缕刘海儿·· ·发丝撩起,微微飘拂,轻轻地碰到少年裸露的手背。
 ·丝滑的发丝又渐渐回落,沈约却觉得犹如过电一般,他赶忙收回手去·· ·面前的少女,却在这时,“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年一时之间却躲闪不及,与她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似是眼底有星辰扑闪,也似是询问着陌生的旅者。
 ·姓甚名谁·· ·少女的眼神温和,带有一丝丝灵动,对于沈约而言,更似有几分熟悉·· ·“公子”忽然,沈约听到一声人声,这声音并没有意料之中,那般少女娇俏。
反倒是有些平和与周正·· ·可沈约却觉得,这般声音是如此合适·· ·她的声音温良,带着不可置喙的气机,让他生不出一丝质疑来·· ·这让他没来由地想起家中的母亲。
 ·他的母亲也是这般与他说话·· ·沈约在未曾去金氏学堂之时,这个目不识丁的女子,便凭着她的阅历,自己教育起沈约来·· ·说的是人世道理,说的是进退有度。
 ·就像是那时,沈约偷了城中人家的吃食,这个自从嫁人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不仅狠狠打了少年一顿,还亲自牵着少年登门道歉··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少女的声音,与那个- cao -持家务的母亲,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他不由得语气瑟缩了一下,只是用淡淡的鼻音“嗯”了一声·· ·“你是谁”少女轻声问道·· ·“我……我是龙宫的门生。”
他想了半天,最终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只不过,却是把后半句“吊车尾”给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在少女面前露了怯。
 ·少女轻笑道:“是龙陵的弟子么,他,又开了学堂吗难怪,这几日,淮水宫那边如此热闹了·”她的眼底一道幽幽蓝的光线缓缓闪过。
 ·她取过一方罗帕,轻轻掸扫了一下旁边的位置,随后拍了拍,说道:“若不嫌弃,可以坐这儿,稍稍歇息一会儿,龙陵行事我是知晓,待得过了晌午,他才开课。”
 ·沈约却没有立时落座,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撇撇嘴,颇为不乐地说道:“是是是,他晌午后开课,亥时也有晚课,一日下来,颠来倒去,要折腾数回,羲和那小子都叫苦不已,别说是我咯。”
 ·他嘴边嘟嘟囔囔,却瞧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只见得少女不知为何,眉宇间浮现出几缕不耐,更是有几丝灰暗·· ·他不由得想到那日他说了一句龙君坏话,当时在一旁啃着蹄髈的龙四,便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来,将他锤了个半死。
 ·末了,还将手中的蹄子一丢,摔在他的脸上,哼哼唧唧地出去找龙君告状了·· ·此时的少女脸上嗔意十足,与龙四那模样一般无二·· ·他不由得额头冒汗,龙君虽是被他们一班学生不待见,但在这些天上神仙,水下宫姬里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女孩儿眼里又揉不得一点沙,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仙子是何人……与龙君又是何关系”· ·那少女也没想到沈约有此一问,她一愣神,随后展颜一笑,说道:“小女子,便是公子口中无恶不作的龙君……”· ·沈约“啊”字还未出口。
 ·少女促狭地继续说道:“龙君的二姐是也,坊间总是称我做龙二小姐,· ·我与龙陵一胎双生,说来,还要比他大上半个时辰,你便称我龙二便好,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总不至于让小女子时时都以‘公子’相称,这般听着,好不生疏。”
 ·沈约赶忙抚着心口,他刚才分明看到,少女巧笑倩兮的容貌之下,竟是有几分与龙君神似·· ·原来双生,只是,相比起来,龙君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不过,就算是龙四,龙君与她长得也有些相类··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所好·· ·怎么到了洞庭水府,人人相似不说,还都绝美异常· ·不过,沈约却没来由地,想到了龙君的小时候,恐怕与龙四相似,也是小小一团。
 ·想到此处,少年笑出声来·· ·他连忙低下头,正迎上少女询问的目光·· ·“我乃是甘州城人士,之前父母曾取了个名,叫沈狗娃儿。
龙君觉着上此名不佳,不得大雅之堂,得他所赐,便改名沈约·· ·取的乃是……”· ·“何以道殷勤绾臂约双环的‘约’吗”少女目光灼灼,望着沈约。
 ·她念得是一首当时甚是流传的小诗·· ·沈约想到诗名,面皮更是发红,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龙君说的是《礼记》之中,有一句‘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他取其‘约’字,让我多做少说,以作其行·”· ·“哦”少女一笑如春风,一双明亮的双眸之中,似是有几分玩味。
 ·他摸索着走到少女身旁,颇有豁出去一切的气概,磨磨蹭蹭地好不容易才立在一旁,手脚竟是不知放在哪里好·· ·龙二随手接过从玉树上垂下来的萤火,她双手合拢,而后小心翼翼地捧到少年面前。
 ·随后,她赤着足,弓起修长的双腿,将手臂托高,她轻轻摊开手掌,只见一只似是飞虫,又似是流光的物体,在她掌心里缓缓飞了起来·· ·“这是水底的流影,他们原本生于何处,已是无人知晓,只知道,他们以十年为一个轮回。
每隔十年,流影便会从四海,最终回到内陆,一路巡游·· ·据说,流影是咱们龙族的先祖的魂魄所化,故而思念故土,又放不下深入大地的支脉,故而如此而为。
 ·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她轻声说道,手中的光点已是又回到了光带之中·· ·悠游漂浮,也不知去向何处。
 ·“他们最后的一站,便是洞庭水府·而汐水林之中,便建有一座水府的神祠,无数的先祖魂灵,都归于此地·”她说完这一切··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那些光点已是零零星星的消失在了玉树尽头。
 ·沈约望着少女的侧面一阵出神,忽然,龙二转过面来,对着她一笑,说道:“我在此祭祀神祠已有经年之久·· ·我那不成器的龙四妹妹,除了舞刀弄枪,斗法逞凶,祭祀的舞蹈却不学一星半点,这千年以来,我便守在此地,一个十年如此,每一个十年亦是如此。
 ·十年又十年,往复无尽,好生寂寞·”她说到此处,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意·· ·她歪了歪头,笑着说道:“许是岁月绵长,塞了声响,倒是不知,怎么水府来了个凡人小子,还大喇喇地进了汐水林,你可能给我说叨说叨· ·这汐水林里,怪无趣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约一愣,挠了挠头,把自己在湖畔饮酒,惹来了这段尘缘之事,和盘托出·· ·少女秀眉紧蹙,时而舒张,最后轻轻地拍了拍手掌,说道:“若不是,我置身于水府之中,都要觉得沈小哥你今日在此,夸夸其谈,白日做梦呢。”
 ·她轻声又说道:“不过,我倒是乐得,那日踏水而来之人,不是龙四,而是我呢·”她指了指自己,声音渐小·· ·沈约头昏脑涨,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最后一句,是否听到。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手,望向远处的水草林,说道:“我本也以为是天大的机缘,他可是高高在上,主宰了内陆水族的龙君呢,他肯收我做弟子,这难道不是梦吗· ·那时候,我这么问自己,直到我踏上水宫的土地,直到我和那些骏台公子,羲和,望舒,在一个学堂之内听讲,· ·饶是如此,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摸了摸鼻子,自嘲道:“我不过是一个山民之子,何德何能,让我与太阳之子相提并论,龙君太抬举我了·”· ·少女说道:“你总不该妄自菲薄的。”
 ·他转过脸来,见得她仍是笑意盈盈,兴不起半丝争辩之心,只是连日以来的事情,让他觉得,心神俱疲·· ·他只想和人说说这些,他不曾开口与人言及的事情。
 ·他不曾与骏台说,也不曾与龙四说,他都不曾与任何人说起·· ·他苦笑道:“我何曾不想赢,不想过了龙君的演武,不想听他夸我一句,不想他为了我笑,为了我点头。
 ·可我……”· ·他只觉得一只温润如玉的手,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耳旁少女轻声说道:“他都听得到,你信我呢。”
他垂下头去,见得少女目光诚挚地看着他,他不由得喉头动了动·· ·她却俏皮的一笑,退开一个身形,随手一抓,便将古琴捉在手里·· ·“龙陵擅音律,我比之也不差呢,他那脾气,不爱讲话,但琴声你想必听得许多,我便小小献丑一曲《安神》,酬谢你告知之情。”
她轻声说完·· ·也不待少年反应,只是一拨弦·· ·曲声轻柔,轻轻冲刷着少年略显疲惫的心灵,他只觉得上下眼皮打起架来·· ·他看着少女的面容,斜斜地靠在了她的肩头。
 ·她双手按在琴弦上,似是在说些什么,他却已是听不见了,他只记得在洞庭湖底的水草林里,这么一个少女,抚琴作歌,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安抚他,愿意给他挪出一点点小小的座位来。
 ·对于他来说,早已足够了·· ·只是,待得他醒来之时,漫天的光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少女也如同一场幻梦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沈约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轻声说道:“这位龙二小姐,倒是与那夜湖畔的梦中人不谋而合,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他抖了抖散落在身上的尘埃,站起身来,忽然从玉树上缓缓飘落下来一张纸条·· ·他赶忙抓在手里,环伺左右,并无他人··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纸条静静地平躺在他的手中,上头用娟秀的字迹写了几个大字。
 ·“与你相遇,甚是开心·”· ·他会心一笑,湖底的长风又是调皮地吹来·· ·将纸张一下子掀上了半空,他看到那张纸被翻了过来。
 ·背面也写了那么几个字·· ·“不见不散·”· ·大风席卷,他奋不顾身地跳了起来,想去抓住空中的那一道纸笺·· ·只是长风却不称意,与他开了个玩笑一般,将纸笺越吹越远。
 ·他迫不得已,只得纵身一跃,却一下跌入来路的污泥之中,那张纸旋即不见,消失在了水宫夜色之中·· ··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名还是来自诗经。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 · · · ·第23章 汉广(一)·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等到沈约一身泥泞,散发着海藻独有的腥臭味得回到别院,刚在一块磕着瓜果的骏台公子,与龙四纷纷捏着鼻子站起身来,离得他老远。
 ·往日里与沈约相交莫逆的骏台,生来便有些洁癖,最是不能容忍这般污秽·· ·在沈约的高呼停手之前,他便捏了个法诀,兜头一大盆清水从沈约头顶,浇灌到了脚心。
 ·污水翻涌在别院大殿之内·· ·这回轮到别院主人老大不开心,二话不说,就从后院取了兵刃,一通张牙舞爪地将两人打包赶出去了别院·· ·并勒令门口的虾兵蟹将,不许让这两人再踏足别院一步。
 ·沈约蹲在别院门口,大声喊道:“龙四,那你倒是取一套衣服给我”· ·不多时,从别院门口便飞出了一套质朴的麻衣。
隐约伴随着少女的怒吼,“给我滚”· ·两个人才灰溜溜地往客房走去·· ·洞庭龙宫的殿堂诸多,根据骏台公子的说法,洞庭龙府乃是上古神龙的幺子的行宫,说起来,那位幺子沈约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便是被龙四和龙君俱都称之为爷爷的老者·· ·传说,如今的四海水族与洞庭支系,俱是同胞兄弟,原本乃是在大荒外海孕育的神明·· ·随后受人间感召,行云布雨,保一方太平。
 ·于是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上古神龙生有五子,唯独对这位最小的太子极为宠爱,而四位兄长也十分珍重于他,神龙知四海不平,而内陆安逸富足,于是便亲自赏赐并督造了洞庭水府。
 ·故而洞庭水府之豪华,犹在四海龙宫之上·· ·只不过,四海龙王的子嗣众多,各家又在海外开辟了水府,水府连水府,故而显得浩大·· ·而洞庭水族,则人丁不兴,上代洪泽君一脉单传,到了这一代才稍有起色,有了三位男丁,其中又有龙君这般人物,也算是中兴洞庭了。
 ·而骏台公子他们家则在云雨之乡,若是听名,倒是风雅得很·· ·只不过,骏台每每说起此事,都要发不少牢骚·· ·云雨之乡坐落于九嶷之上,极高之天,四处不毛,连年终雨而狂风。
 ·与风神倒是邻居·· ·骏台公子的言辞,无外乎:雨乡一天到晚都在下雨,整个人都要被淋得发霉了·· ·雨乡豢养的一百八十头雨生兽不少都得了病,什么风- shi -关节炎,每年雨乡的支出,都要为这儿掏出一大笔。
 ·沈约听在耳里,权当耳边风·· ·一边口中应着“是是是”·一边忙不迭地吃着龙宫的珍馐·· ·洞庭除了几个子嗣所居的地方,还有不少行宫空落,骏台公子所在的,便是其中一间。
 ·名为“易水宫”·· ·距离淮水宫反倒是更近,只不过,不知为何,骏台公子的侍从都丑陋无比·· ·沈约曾私底下把这些满目疮疤的侍从与龟丞相比较,得出个结论,虽然龟丞相吊丧眉,死鱼眼,但终究还是他可爱一点。
 ·两人一路上倒是看到几个不知何来的仙子,正躲在主殿之前,似是在探看什么·· ·“多半是趁着水府开放,来瞧龙君的,说来,你可能不知道,别看龙君这样,在仙界逸士榜上可是榜上有名,仅仅屈居于东君之下,· ·说到东君,你可能有所不知,东君是羲和他哥,不过,- xing -格却要好上许多。
就连天帝都曾说‘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真要说,就算在天界都是万人迷·· ·人嘛,长得倒是与龙君不相上下,却要讨人喜欢得很·”骏台公子像是个八卦爱好者一般喋喋不休。
 ·沈约托着腮问道:“那逸士榜上还有谁来着我看你长得倒是锦绣皮囊……”· ·骏台摇了摇头说道:“我吗出生至今,还不足五百年,没有一千岁的人可都上不了逸士榜的。
 ·其余人呢,说起来,你也不认识·逸士榜第三位,便是西海神君孟章,他与龙君,东君不同,乃是靠着累累战功跻身于逸士榜的·”· ·沈约点了点头,早听说四海之外别有洞天,而如今的庙堂之上,领兵打仗的将领地位也高绝,与道门势力,与文官势力三足鼎立。
 ·想来若是天界如此,这位孟章公有此地位也不稀奇了·· ·“其四,乃是一位散仙,只是这散仙早已作古,主持逸士榜之人,却为他将位置留住,即无造像,又无生平。
只空留一个第四,让后人揣摩·”骏台吧唧了一下嘴,继续说道·· ·“说来我倒是问过我们家雨师老爷子,他平日里口风紧的很,无论怎么都不松口,直到有次和雷天君喝酒回来,这才说漏了嘴……”· ·“骏台,沈约,上课了,别迟到啊。”
忽然,一个矮小的少年一溜风地从两个大谈八卦的男子身边飞也似地跑过·· ·一边还不忘朝两人扮了个鬼脸··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沈约笑了笑,说道:“后龙,你慢些走,别摔着了”只是不知那个小胖子有没有听到。
 ·沈约虽是与不少人交恶,但仍是有许多人私底下与他关系尚好,后龙便是其中一位,他父亲乃是执掌山岳的神明·· ·他自小生得矮胖,看起来吉祥,福禄寿三星曾轮流登门,言他可以继承他们的道统。
不过后土神明听得此言,却觉得晦气,立马把三个老头儿扫地出门,不叫他们再来·· ·……· ·淮水宫大殿之内,一片肃穆·· ·唯独只有龙君清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今日龙君着了一件白衣,现在手上取了一卷书卷,正轻声念叨:“道曰规,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 yin -阳,- yin -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 ·他合上书卷,轻声说道:“今日讲到这里,《天文训》尚算简单,多加温习便可·”· ·众人默然·· ·沈约写了几个字在空白的书页上,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龙君望向诸人,似是发现了什么,眉头一皱,轻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便做道术演武,看诸位神色,想必都已经胸有成竹了·”· ·沈约吐了吐舌头,心下觉得龙君这话,倒是意有所指。
 ·说着,抬起头来,只见龙君已是背过手去,引着所有人往淮水宫外往走·· ·淮水宫与玉珠宫一般无二,都建了一座巨大的校场·沈约曾听龟丞相说起,原本私学都在玉珠宫。
 ·只是本次,不知为何,龙君转了- xing -子,便另外在淮水宫里开了课业·· ·为了方便更是起了一座校场·· ·沈约不由得感慨富家子弟喜怒无常,这占地几十亩的校场说建就建,他没来由地瞥了一眼,正目不斜视的龙四。
 ·低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这丫头太过难伺候·· ·随后,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倒是合适,可……”他低着头往前走去,却忽然撞到了前人的后背。
 ·那人转过头来,对他一笑·· ·沈约竟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此人的名字来·他偏了偏头,只见龙四正瞪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是我水府的家臣,莫要丢了龙宫的脸”· ·他浑不在意地对她做了个鬼脸,又将头扭了回去。
 ·“今日之试,便以‘报春晖’为题·”龙君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空地,而后轻声说道·· ·往日龙君言语总是直接,不知为何,今日竟是有几分文绉绉的,少年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除了羲和望舒等人,诸人都露出了莫测不安的神情·· ·这时,驼着背的龟丞相尖着嗓子说道:“肃静·”· ·龙君取出一叠纸张,让站在一旁的持晏,分发了下去。
 ·“先作答,再论法,万物有其理·”龙君轻声念叨·· ·沈约拿在手里,茫然地抬起头来,却发觉,落拓地站在远处的龙君,正好似不经意地望着他。
 ·见得他看向自己,龙君有些欲盖弥彰地扭过了头去,低下头与龟丞相说起话来·· ·少年也不知如何,总之拿不下主意,也不知道龙君这等反应,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再看向龙君之时,龙君已是只留了个乌黑锃亮的后脑勺给他,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本君脸上有花吗”· ·他琢磨了龙君的言谈,“万物有其理”,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他提起笔,飞快地在纸张上写了几个字,随后又确认了一遍,默默合十了手掌·· ·希望这位难弄的考官,网开一面吧··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沈约扫了一眼,倒是唯独羲和望舒两人仍是老神在在,见得沈约看来,也只是冷笑一声。
 ·望舒展开折扇,掩住了半张脸;而羲和则是宽袍大袖,偏过头去,好似看到沈约便是脏了自己的眼·· ·沈约记起骏台曾说,其实望舒羲和本- xing -不坏,只是为人骄纵,一个是少司命之徒,一个是东君的亲弟。
 ·如此身份也由不得二人不自矜·· ·言谈之间,少年们也都已是作了答·· ·早有持晏老人上来,将宣纸收了上去·· ·“沉羽,你且上前。”
龙君轻声点名道·· ·一位身着羽衣的少年排开众人走到龙君跟前,温声道:“龙君·”· ·“我题三字为‘报春晖’,你所述之事,乃是‘吞火’,不知何解愿闻其详。”
龙君说道·· ·“禀龙君,我乃是弱水之神长子,故而我父亲为我取名‘沉羽’·”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到龙君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弱水、青水出西北隅,以东,又北,又西南,过毕方鸟东·· ·海内有一处,盘缠弱水,周围是寸寸枯草,每到春分时候,都会生一场大火,而适时,毕方鸟便会以火为食,而后高飞远走。
 ·故而在我弱水之地,‘吞火’便是报春晖之意·”· ·他说到最后,指尖点起了一团烈火,想也不想地张口吞入腹中,他的脸色一白,那枚火种已是不见了踪迹。
 ·“龙君,以上·”· ·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尽了心了,只是,毕方鸟状如鹤,一足,终年以火为食,吞火,只是他的习- xing -,并非春令而独有,多少偏了点题。”
 ·“龙君所言甚是,便让我来展示一二·”一旁的羲和高声说道·· ·所有人都不由得让出一条道来·· ·龙君从一叠纸张之中,抽出一张,看了两眼,眉头一皱,看了羲和一眼,轻声说道:“烨生辉”· ·羲和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太昊氏之子,名曰重,为木官。
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二龙·龙君与句芒同朝,应当有所了解罢·”· ·龙君说道:“句芒为春神,乃是主宰万木生长,生命轮转的神明,我与他私交甚好,不过,也有千年不曾谋面了。”
 ·羲和说道:“句芒四章东方之地两千里,喜好奢华,出行之时,必施展‘烨生辉’之术,令万木生长,百花竞放,千鸟报春,是为‘烨生辉’。”
 ·说罢,他的双手掐了个法诀,从他的长袖之中,飞出两柄□□立于此地·· ·一时,冷清的龙宫烨烨生辉,枯乏的校场上,顿时成了一片百花的海洋,而无数藤蔓随着百花从容齐舞。
 ·“今日我为青帝”他念叨了一句·· ·只见其中最大的几只骨朵里,缓缓张开,露出七八个娇小可人的少女,与百花之中翩然而来。
 ·远处的诸人不少都为之惊愕·· ·“龙君,如何”少年人缓缓转过面来,随着他一招手,无穷的幻境也消失在了众人眼底。
 ·“昔日我曾闻,句芒兄出行,几经升华,曾招来土地山岳之神控诉,如今一见,诚然如此·”· ·羲和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君却话锋一转:“只不过,句芒兄一年四季,遍行山海,闲时位于渤海之滨,忙时分踏四地,他虽是春神,但‘烨生辉’却是四季同游,不算切题。”
· ·“什么……”羲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龙君一言·· ·白衣龙君,却不曾言语,手中随意摆弄了一下纸张,淡淡地说道:“倒是有人答得尚可一观。”
 ·金衣公子扭过头去看了师长一言·· ·龙君却没有理他,只是轻轻地念了一句:“沈约,上前来·”· ·羲和望舒等人有些错愕,看着那个慢吞吞的身影,不由得冷笑一声,便想看看,这个少年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 ·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很喜欢学堂相关的剧情,大概是无忧的少年,看着总是让人快活很多吧·· · · · · ·第24章 汉广(二)·沈约总觉得,无论是跌跌撞撞地步入龙宫,还是懵懵懂懂地被收录门墙。
 ·引他入门的龙四,只是把他当做打打闹闹的玩伴;· ·而龙君,似乎总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期望·· ·龙君希望他做水府波臣,这大抵可以认为是为了讨得小妹欢心。
 ·龙君希望他有所本事,这大概也可以归结为,想要应证一句:“强将手下无弱兵”·· ·可龙君却希望他上来就打了羲和的脸,沈约满头黑线。
 ·他望向下首,与他交好的龙四,挥着小拳头,示意他好好干,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而骏台公子却托着腮,思考着为何是你上去出头,一脸难以理解的神色。
 ·其他人的神色各异·· ·倒是那个小胖,对着他竖了一下大拇指,分明在说:“我看好你哦”· ·至于,往日与羲和交好的人眼底,倒是一如往昔的不屑。
 ·似是觉得,区区一个凡人,能折腾起什么样的声浪来,对于他们来说,一百个不信· ·沈约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走到龙君面前·· ·却听到男人轻轻一声责备:“没点样子。”
他慌忙将手放下,倒是引得下头的人,哄堂大笑·· ·骏台与龙四纷纷掩住了脸,不敢再看·· ·龙君抽出了手中的纸条,轻声念道:“花开”· ·沈约搓了搓手,说道:“禀龙君,正是花开,花开一念,一念花开。”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龙君颔首,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约轻声说道:“弟子长于山间,实则,不知春生·”· ·众人在台下,又是一阵嬉笑。
 ·沈约却置若罔闻,只是继续说道:“大凡山间树木,总是常绿,只有气温之变化,最为明显,冬有雪,春有雷,只是不固然,也不寻常·”·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倒是笑了起来。
 ·“弟子在山间悠游之时,倒是不与羲和一般,见过大神出游;也不曾见过什么神兽报春,对于弟子而言,春日便是万物生长,以报春晖;花儿开放,鸟儿归来,多是如此。”
 ·他走到校场边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黑土·· ·“花儿,何其多·”羲和已是明白,只是撇撇嘴,插了一口·· ·“所以,才是迎春之花,最是质朴,也是最会报春晖呢。”
说着,从沈约手中的那方小小黑土之中·· ·一支嫩芽,缓缓抽了枝,随后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他慢慢拱出泥土,伸出骨朵·· ·而后,绽开出一串金黄的小花。
 ·“其名迎春,盖其在百花之中,盛放最早,迎春花后,百色争艳,以其独立之姿,报春之恩情·· ·故而我写‘花开’,龙君如何”少年说罢,手中的花儿,藤蔓遍生,已是缓缓缠住了少年的手臂。
 ·男人不咸不淡地说道:“还算可观·”· ·一旁的羲和嘟囔道:“小聪明”沈约却不以为意,反倒是大笑道:“谢谢夸奖。”
他一抖手掌,那黑土与花藤在半空之中,已是消弭于无形·· ·而后大喇喇地走入人群之中·· ·刚才排在他前方的那位少年,也回过头来笑了笑,对他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只是只此一事,被沈约一搅和,后续上来的人多多少少失了几分味道·· ·不过,那个后土神的后裔,却以一手“冰消瓦解”惊艳了众人。
 ·这一通比试下来,后龙一鸣惊人,拔了头筹,沈约因为道术表现乏力,反倒是落在了他后头·· ·至于垫底,这次便由既缺乏想象力,道力修炼又不到家的龙四不出意外地获得了。
 ·倒数第二不出所料,便是她的难兄难弟,骏台公子了·· ·如今两人正抱头痛哭,根本不知道如何和家长交代·· ·……· ·“你倒是会逞些小聪明,好在龙陵也不笨,最终也没有把头名给了你,不然你这小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少女轻轻抚弄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巧笑道。
 ·站在不远处的少年跳了起来,够了一下玉树的边沿,随后落回地上,扭过头,笑着对她说道:“我又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何必去抢个第一只要这水府的日子,稍稍过得去些,便好了。”
 ·少女神色有些不满,只是语气淡淡,说道:“日后,若是你出了水府,从此之后,你便要以水府门生的身份行走天下,· ·你若是不争,水府便是会被低看一眼,我也会被看不起,到时候你如何处之”· ·沈约听得有些迷糊:“我……”· ·少女却柔和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一旁的石板,少年缓缓坐下,有些丧气地抱着膝盖。
 ·“总有人保你周全的,倒是我有些多虑了·”说着,她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 ·只是少年的头发硬的很,竟是有几分扎手,她慌忙将手收了回来。
 ·低头看去,只见少年正促狭地对她笑,便“哼”了一声,撇过脸去,说道:“你- xing -子往日看来,倒是软绵绵的好说话,实则内里,和你这头发似的,又硬又扎人。”
 ·少年往龙二身边挤了挤,小声说道:“我哪里是如此,只不过,我们穷人呐,要在世上过活,若是没点硬气,便是待宰的牛羊了·”· ·他的脸上缓缓失去了往日的嬉笑,反倒是有些苦闷,他轻声说道:“有一年,甘州城落了大雪,那是我出生以来,见过最大的雪了,漫山遍野的枝头,都是雪子,· ·不少树枝都被一夜雪,压断了。”
 ·龙二说道:“两年之前·”·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山上落了大雪,但也因此,柴薪遍地,还有些山货,都是往日见不得的。
 ·我和爹起了个大早,一块上山拾樵,因为雪日柴火好卖,于是,刚下山,我们就赶着去了甘州城里·”· ·他扒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 ·“往日,我们都是挑着柴火,挨家挨户售卖,这次,我们去正和道摆了个摊儿,因为大雪天里,柴火是奇货,并不愁卖,只要稍稍费点时间,便能赚的比往日来得多。
 ·谁成想,还未开张,便惹来了破落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落户”· ·沈约苦笑道:“甘州城不少受了祖宗庇荫,最后不思进取,把祖宗的基业都败得一干二净,到了他们这一代,便以打秋风为业,因为祖宗的事儿,· ·城中的大老爷都看他们几分薄面,打官司也不痛不痒,这帮人,便被称作破落户。”
 ·少女鼓着腮帮子,轻声说道:“好在龙陵年轻有为,不然,我们几个姐妹兄弟,恐怕都得做了你口中的破落户了·”· ·她似是想到几个好似老兵油子一般的大哥三哥,还有刁钻可爱,却处处不成事的龙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冬天城中寒冷,这帮子破落户甫一到了摊前,先是挑挑拣拣,忽然一把把一捆最大的柴火,抢在了怀中·· ·直嚷嚷说,是咱们父子偷偷去砍了他们家后院种了二三十年的老树不仅要我们用摊位上,所有的柴火,以资抵债,还得跟他们去衙门”· ·“这帮子混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少女涨红了脸。
 ·沈约却眼色柔和,似是在说一件,再过寻常不过的事·· ·“当时城中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龙二,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儿,山民向来是最不入流的角色,就连大户人家的佃户,都要比我们高上三分,· ·如此一来,自然便没有人替我们说话了。
那帮子破落户,看着人越聚越多,反倒是更加起劲得吆喝了起来,一副唯恐世道不乱的模样·”· ·沈约说到此处,反倒是笑了起来·· ·少女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似是嗔怪一般。
 ·“我当时急了眼,我父亲老实木讷,乃是山民中的典型,从不与人红脸,在甘城之中,与人说话,都是小声细气,唯恐惹了别人不开心·· ·他如何见过这等阵仗我虽是只有七八岁,但到底是在稻香楼,见过南来北往的人,见过豪杰,也见过强人。
 ·我当时二话不说,便将劈柴用的柴刀,一把抓在了自己的手上·”· ·“没成想,你小时候也是个莽夫,现在也是,做事多少不计后果。”
少女轻笑·· ·“若不鲁莽,恐怕也不会聊发轻狂,也就见不到你了罢·”他歪了歪头,看向女子,这回女子倒不躲闪·· ·只是刚才生气涨红的脸,如今还有些彤彤的色彩,更显得几分娇媚。
 ·忽然少女伸手在沈约脸上划了一下,随后抱过古琴,轻叱了一声:“倒是个登徒子的模样,学了个十全·”· ·沈约摸了摸脸颊,说道:“我与那帮破落户说道:‘这些柴火,是我和爹爹,辛辛苦苦,在后山奔波了两天,才凑全的,你们这些腌臜东西,有什么颜面来这里讹诈’,这时,时常买咱们家柴火的毛员外的师爷,出来与我们说话。
 ·‘说沈家向来本分,断然干不出这等事来·’为这句话,年年有山珍我都会给他们家送些去·”· ·他继续说道:“随后,我便说道,‘你们这些王八蛋,我这儿所说的话,若是有一句虚言,我便自砍一刀如何你们敢吗我便是到了府衙之内,仍是如此,你们可敢随我去’说着,我便将刀刃一横。
 ·那几个破落户还要逞强,我瞅着远处的李瘸子已是即将到了,便将心一横,佯装要砍·”· ·“李瘸子是何人”少女听得好奇。
 ·“李瘸子是咱们甘州城的大班头,不过,他这人很是正义,说话虽是尖锐得很,但古道柔肠,为人极好·· ·哈哈,不过这两年听他说,要早早隐退了,实在可惜。”
 ·“于是,你便利用了李瘸子了嘛”少女笑着说道·· ·“非也非也,说利用便不好听了·那时候若是不耍些手段,恐怕当时,我们父子就得被那帮子破落户吃干抹净了。
 ·哪里还轮得到现在,与龙二小姐你谈天说地呢·”说着,他大着胆子,伸出手,在她小小的琼鼻上抠了一下·· ·龙二扁了扁嘴,将手放在古琴上。
 ·说了许多话,少年倒也是有些困了,也不知是因为少有的旗开得胜,还是龙二的琴声又起了效·· ·他缓缓倒在了她的手边,漫天的萤火点点,在半空之中悠游。
 ·少女叹了口气,停了手,轻声呢喃道:“望你一世周全,莫要再做这般傻事了·”· ·只是沉入迷梦之中的少年,却听不到她所说的话了。
 ·他的梦里,水乡,饱食,衣食无忧,一双父母,也有,一缕倩影如约,踏水而来·· ·似是一场不希望醒转的美梦·· ·长而,无期。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可爱七夕快乐呀希望我是第二个跟你们说这句话的人呐·今天也是家崽两岁生日,希望她猫生继续吃喝玩乐,开开心心,当然不半夜喊我起来谈心就更可爱了· · · · ·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第25章 汉广(三)·“龙陵真是一点不手软,前两日还夸你,今日刚上晚课又打成这样。”
玉树下,灵光摇曳,正静静地坐着一对少年男女,旁边歪歪斜斜地还放着一张古琴,星星点点的萤火落满了琴面,两人却也不以为然·· ·少女抓过少年的手掌,从一旁取过一份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了上去。
 ·似是这样的场景,已是重演了多回·· ·少女言辞关切,反倒是显出受了伤的少年,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他咧着嘴,笑着说道:“不妨事,龙君只是心切,我不成器罢了。”
 ·说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龙二脸色漆黑,十足生了气·· ·他连忙讨饶道:“好姐姐,不是有你未卜先知,早早准备了药膏,我若是不受点伤,怎么消受你的恩情。”
 ·这话说的,少女脸色稍稍一红,这才不言不语,只将少年的手掌打理了个干净·随后,收起药瓶·又将一旁的琴拿了起来·· ·她刚要拨弦,却被一只手抓了腕子,她偏过头去,少年对着她正笑,一边露出山林间小动物才有的讨好的嘴脸。
 ·“好姐姐,今日我不想听弹琴,倒是想听你讲些故事·”· ·她又好气又好笑,双手在微微抖动的琴弦上一按·侧过身,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来:“我在此看守神祠,已有多年,水底呢,没什么新事,我自出生以来便在这里,· ·倒是不如龙君,千年之前,他便常去人间悠游,他在天界也是交友广泛,春神,秋神,乃至于不问世事的牵机仙,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他在人间之时,便有许多化身……”· ·沈约眨巴了一下双眸,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龙君的事·”· ·少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出一只葱葱玉指,点在他的额头,轻声说道:“你尚未来时,他便时常过来与我说话。”
 ·沈约听了连忙满是警惕地打量起周围来,生怕从一旁跳出个面无表情的龙君·· ·她捂嘴轻笑,说道:“只不过,千年之后,他来此已是极少,这片汐水林,他大概有六百年,不曾来了。”
 ·沈约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仍是贼头贼脑的,好似是一个专做坏事的孩童·· ·龙二继续说道:“他在人间体验过人事无常,他做过朝廷的大官,也做过落魄潦倒的文人,他游历过诸国。”
 ·沈约插嘴道:“那他肯定娶过很多人间的美女·”· ·龙二听到这句,眼神却是一暗,但仍是温和地说道:“他这一千年,不曾娶妻,倒是与人朝夕相处了三十年。”
 ·沈约听得好奇,问道:“那是何人”· ·龙二叹了口气,说道:“他没说,我也没问,他这人脾气怪异得很,与你有几分相似,他若是不愿意说,他便不会说,你便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讲。”
 ·沈约嘟囔道:“那不就是愣头青,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龙二听了一愣,抬起手,又要敲在少年的头顶,可到最后,却缓缓放下,只是拂过少年的脸颊。
 ·少年缓缓闭上双目,带着一丝微笑,静静地靠在玉树上·· ·……· ·易水宫外·· ·沈约和骏台公子看着面前的大汉,面色各异。
 ·沈约面色古怪,偷偷对一旁的骏台公子挤眉弄眼了起来·· ·面前的这个汉子若是看面相,倒是长得苍老异常,可不知为何,这汉子浑身肌肉虬结,就连一身宽袍大袖都遮不住一星半点。
 ·沈约毫不怀疑,这老人一出手就能击毙一头牛·· ·可偏生,他就是长了一大把胡子,和满头的白发·· ·大汉身上穿了一件紫色大衣,赤着脚,看上去古怪,却有几分滑稽。
 ·而另一旁的骏台公子,浑身上下却抖得和筛子一般·· ·就连看大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骏台,你可有什么话说·”那汉子说话,却温和十分,与骏台公子的腔调,都有几分相像。
 ·骏台低垂着头,声音颤抖得说道:“父亲,我我我……”· ·骏台的名号,乃是雨师公子·· ·显而易见,雨师便是他老子。
 ·不过沈约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传闻之中,风流倜傥,不下龙君的雨师神竟是生得这般模样·· ·“骏台,若是龙君再来通禀,说你仍是排行倒数在列,那为父只能丢点脸皮,亲自再上淮水宫,接你回云雨之乡了。”
 ·沈约暗自腹诽,金氏学堂都不兴叫家长这种龌龊手段,没成想自号为人师表的龙君,还是这般古板·· ·又暗自庆幸,就算龙君想要叫他的家长,恐怕也是满头包吧· ·忽然,汉子转过头,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小友,犬子在水府多日,有赖你照顾了,犬子顽劣,- xing -又孤僻,多蒙你不计较,与他结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摸着后脑勺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骏台人很好的,只是有些寡言·”· ·雨师摸了摸骏台公子的脑袋,随后说道:“我儿终究与某些货色不相同,哼,就为此一点,我今番前来,才不与你多些计较。”
 ·骏台公子偷偷望了老爹一脸,见得他虽是满目凶狠,但却不是为他,他刚想问些什么·· ·雨师已是对沈约说道:“小友,若是日后,有为难之处,可来云雨之乡,我云雨之乡虽小,但什么日月星辰,却全然见不得了。”
 ·说罢,他哈哈一笑,已是松开放在骏台公子头顶的手掌,独自往水宫之外走去·· ·他这一番话却说得云里雾里,沈约似是抓到了什么机窍,但又不敢确定。
 ·一旁的骏台公子却迷迷糊糊,沈约不由得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轻声问道:“你爹咋长这样,和你一点都不像咧”· ·骏台公子“嗨”了一声,满脸委屈地回答道:“我爹就长这样啊,我娘就喜欢他这样,我娘说,‘这样既有仙风道骨之味,又有虎狼之形,实乃男儿本色’。”
 ·他想了想,靠在沈约耳边,小声说:“我和你讲,我娘有时候,还给我爹那些白头发编小辫儿,时常编的满头小辫子,我爹还乐在一起咧”· ·沈约又想象了一下,一条大汉满头小辫,娇俏动人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不由得为骏台公子叹了口气,好在骏台公子生得人模狗样,一点都没长歪,不然,就以他爹娘的品位·· ·恐怕他比他爹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望向那个大步在甬道上行走的人影,逐渐消失在了水宫尽头。
 ·不知为何,他的心上却泛起了一丝不安定的- yin -霾,只是这种感觉确实稍纵即逝·· ·他全然掌握不到什么分寸,这里的一切到底与他而言,分外陌生,他只可以依仗的唯独只有自己。
 ·他眼底不由得浮现出那张男子的脸庞来·· ·是否连他都不可信了他有些动摇地偏过头去,水宫寂静,全无变化·· ·……· ·龙君的课,除去演武,还有所谓的道学课之外,便是伦常和礼教。
 ·说起来,沈约原本以为,神仙都是些清静无为,逍遥自在的人物,直到和骏台说起这事儿,他才明白,除了散仙以及水府这种一方豪强,不受天帝节制·· ·其余的仙族便与凡人世家一般无二,不仅要按时上朝点卯,还要各司其职。
 ·其中的繁文缛节,比之人家的王朝更是不遑多让,什么三跪九叩,什么君臣之节,一样都少不了·· ·沈约啧了一声,便问起散仙来·· ·骏台却说,世上散仙倒是极少,所谓的散仙都是灭绝□□的存在,修仙便是逐渐抛弃人- xing -,向天道靠拢的过程。
 ·一旦成就了散仙,便会逐渐泯灭七情六欲,到最后,同化为天道·· ·所谓的长生久视,便是如此·也是因为本身便是天道的一部分,故而实力强大,不受天界的节制。
 ·但也因此,逐渐失去了本我,虽是逍遥自在,但到底是好是坏,到现在都没什么公论·· ·沈约听完之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一到礼教课上,沈约就是最是享受,毕竟他与这些子弟有所不同,他既不是仙人之后,又不是散仙一流。
 ·不受礼教节制,也无点卯之苦·· ·凡人之乐,若是归于山林,便是自由自在·他没出息地想,只不过一想到此处,讲台上的人好似心生感应,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连忙一吐舌头,不敢再在心里乱想个什么·· ·虽然,礼教课上,龙君不大管他·只要他不闹事,不搞怪,便无论如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沈约正在拿纸张叠着东西,他向来手巧,金氏学堂便有手工,他每每奇思妙想,又能做得好看得体,时常被金先生夸赞·· ·但也因此得了“跳脱”二字。
 ·他正忙得不亦乐乎,身后却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微微回过头去,看到一只烂菜叶色的脑袋,缓缓探了过来·· ·他泛着一对死鱼眼,一言不发地望着沈约的手下。
 ·似乎在说:“你怎么不叠了”沈约干笑一声,把叠纸拆开,他才背着硕大的龟壳又退回到了原处·· ·这一节课还未下课,只要沈约有什么小动作,龟丞相便会走上前,用眼神示意他一番。
 ·这倒是让沈约觉得不同寻常起来·· ·要知道,往日就算他呼呼大睡,龟丞相都只是摇头晃脑地在后头打马虎眼,哪里会管他那么多·· ·时日长久,这位水府重臣虽然不与沈约言语,但两人之间,关系也逐渐好了起来。
 ·正当他思考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门外一阵吵闹·· ·虚掩的大门“吱嘎”一声,被人推了开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从大门口探出一对棒槌一般的眼睛,随后一溜小跑,竟是走进来一个虾兵。
 ·龙君正说到关键之处,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片刻,直到他将一切说完,他轻声对众人说:“你们且先自习·”· ·便招呼过虾兵,往门外走去。
 ·龙君稍一出门,顿时学堂里便热闹了起来·· ·沈约刚探出头,想与骏台打探消息,身旁却是忽然一暗,他歪过头,只见龟丞相,已是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沈约嘴唇动了动·· ·生得怪异的他,却破天荒地有些顺和地对他说道:“沈小主,你只要但求问心无愧便是,龙君在此,不会有人随意造次,哪怕,是上头的人物也是如此。”
 ·沈约终究还是觉得有了什么暗涌在空气之中,不断流动·· ·他望向学堂之内,不远处的骏台正和龙四说笑,龙四笑的没心没肺·小胖子后龙也是神思不属,只是若有似无地看了沈约一眼。
· ·而金衣人羲和,与扇子男望舒,正自对坐,远远地正说着什么,可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声清润的声响·· ·从门外,走入了两个璧人。
 ·其中一人水蓝色衣衫,面色冷若冰霜,他的手指如玉,只是沈约却见得他握得发紧,似是在克制什么·· ·而另一人则身着红衣,长发披散,双手空空,笑容如春风拂面美不胜收。
 ·那红衣人款步走到课堂中央·· ·沈约却瞅见,羲和眼前一亮,原本骄狂不可一世的神色居然一转,低声叫道:“哥·”· ·羲和之兄,太阳之长子。
 ·东君·· ·在座的神子都双目放光,齐刷刷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东君,仙界逸士榜榜首之人,逸然仙者·· ·传闻之中,天界最是优秀的男子。
 ·自他出生以来,无数个桂冠,如天花乱坠一般,尽数落于他的头顶·· ·众人目光灼灼,一时之间,就连龙君都在他面前失了颜色·· ·他对着簇拥向他,问候与他,崇敬于他,仰慕于他之人,一一应和,少则两句,多则数言。
 ·他言语轻柔,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众人言谈散尽,似是心满意足,就连往日自诩“龙君小迷妹”的龙四都鼓起勇气上前说了两句。
 ·东君也安然回应,言谈清和·· ·可就是这么一个如春风一般的公子,却忽然,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约,温声说道,· ·“这位便是水府新晋的奴仆是吗”·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不由得望向沈约。
 ·少年看向东君,只觉得他虽微笑如昔,眉间一点朱砂,宝相庄严·可他却不生一丝敬意,连带着他的容貌也面目可憎了起来·· ·一阵恶心。
 ·欢笑如作伪,他长身而起,心下一片冰鉴,犹如恶寒··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写着写着还挺喜欢东君的,嘿嘿·虽然现在看着不是什么好人。
 · · · · ·第26章 汉广(四)·东君·· ·沈约挠破脑袋都不曾想到自己与这位传闻之中的太阳长子有什么过节·· ·他既没有搞什么两小儿辩日,指着太阳一顿叨叨;也没有去株洲城里传闻十分灵验的太阳神庙里吐过唾沫。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人称“谦谦君子”的东君,为何上来就一口一个奴仆·· ·对他人尚可彬彬有礼,对他却如寒冬三月,恶语相向。
 ·难不成,当真是“有其兄,便有其弟”· ·沈约没来由地看了一眼羲和,只是羲和此时眼底热忱,一双赤金色的瞳孔里,唯独只剩下东君的倒影。
 ·哪里还顾得上沈约· ·少年只觉得,随着东君的言语,无数道目光打在他的身上,如同一道道的尖针利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讲台上的两人,脸上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只能笑,他不能难堪,也不能如何,他只能笑,他难堪又有何用· ·难堪,那些早已等着他好说些闲话的人,便会纷纷笑出声来。
 ·难堪,水府之中的人,与他交好的骏台,便会面上无光·· ·难堪,他的颜面扫地,如何还能挺直腰板·· ·他忽然一笑,似是嘲弄自己,“我不过是个山民之子,要什么挺直腰板,不就是要拿来弯的”· ·可沈约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他就在那边微笑,全然不顾他人的诘问。
 ·忽然,一声清润的声音响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是我的记名弟子,不是什么奴仆,东君,恐怕有什么误会了·”沈约抬起头,望向说话的人,他低垂着眼眉,看不出表情。
 ·东君微微一笑,他的眉间点了一点朱砂,不知是天然,还是特意加的雕饰·· ·只是在他身上,却浑然天成,遍生威仪·· ·“哦那倒是可喜可贺了,龙陵你都有上千年不曾收徒了,小友得入水府之门,幸哉。”
东君声音轻柔,言谈辗转,并无生涩,好似当真与两人道喜一般·· ·可,不知为何,在沈约听来,这男子所说的话,就是要比之龙陵多了几分锐利。
 ·比之龙君的沉稳克制,东君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倒是随心所欲,于天马行空之上,与他那位弟弟如出一辙·· ·沈约不由得满头包,但仍是倔强地将笑容挂在脸上。
 ·“东君,千年不见,你居于天宫,我长住于水府,相隔不下万里·· ·今日前来,不会所为的便是小徒之事罢·”龙君说道,他说话直来直往,不善作伪。
 ·东君摆了摆手,又是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书笺,随后说道:“今日此来,母亲忧心二弟已久,故而一是替父君家母看看,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龙君之处是否有好好归心,”· ·他瞟了一眼,正正襟危坐的羲和,笑意盈盈地说道:“往日在神宫之中,羲和向来骄横,虽是个好孩子,但到底有几分戾气,如今此来相看,龙君确实教导有方,无愧神机传人之名。”
 ·龙君眼眉低垂,颔首道:“羲和聪明,一点剔透,与东君千年之前相若·”· ·东君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我这弟弟,父君时常- cao -心,得龙君评语,估计父君老怀甚慰。”
 ·他竖起两根手指,露出上头的玉石戒指,与缠绕地银色锁链·· ·他浑身上下,虽是一件赤色的薄衫,但无论手足,还是发带腰束,亦或是颈项脚踝,都缠了宝石美玉。
 ·金银之色更是不计其数·· ·他生得俊美,又微微露出半边大好胸脯,端得美不胜收·· ·难怪,叫天界仙女,四方散仙为之痴狂。
 ·他继续说道:“其二,便是送信了,这信乃是天帝手书,因事情慎重,故而特意派我跑上一趟,分送到四海龙王,与洞庭之处·· ·说来,还有苍梧将军,与列星殿,我晚些也要跑上一趟,天帝使唤人起来,让人如陀螺转轴,好不歇息,真叫人受累。”
 ·他大大咧咧地说道,言及上神,仍是百无禁忌,言谈又是风趣,逗得下首的神子们纷纷掩嘴笑·他还一边挺直了身形将书信递了过去·· ·“东君的矔疏日行千里,能者多劳罢了。”
龙君不咸不淡地说道·· ·东君有一匹神兽宝马,名曰矔疏,世人皆知·· ·所以东君在凡间,也有天帝信使之名·· ·一番唇舌相战。
 ·台上之人,说者或许无心,但台下众人却是听者有意·· ·除了懵懵懂懂,不知其理的沈约,以及往日便身处水宫不问世事的龙四外,听清了梗概,细加琢磨,纷纷脸色大变。
 ·东君理了理衣衫,继续说道:“其三,乃是为了水府学堂之事·”· ·龙君说道:“学堂有何事可让东君忧心”· ·东君说道:“天帝一日,闻之龙君重开学堂,便起了兴致。
天界万年恒如一日,无什么新事,故而此事对天帝而言,颇为有趣,· ·便唤来家父问之细节,刚好羲和在学堂之内,故而父君便将龙君‘有教无类’之事和盘托出。
 ·天帝闻之,只说了两字·”· ·龙君沉默不语·· ·东君轻声说道:“是为‘不妥’·”· ·东君踏在讲台之上,背对龙君,不去瞧他的神色,自顾自地说道:“往昔之日,神人之隔,从古至今,便是如此。
 ·人修仙是为散仙,灭绝六欲,断绝情爱,以天道为利剑,屡屡与天界作对·龙君可是忘了”· ·说着,他望了一眼,尚且懵懂的沈约。
 ·随后说道:“可别养出个白眼狼,再来个谢遇仙,天界已非当日之天界,大天尊也非当日之天帝,萧墙祸起,天界也万万承受不住·”· ·龙君眼神一紧,望着东君,半晌无言。
 ·两个仙界逸士状元榜眼,目光交互,沉默相对·· ·台下的弟子也纷纷噤声,不敢多说,唯恐漏听了一星半点,少了言语之间的谈资·· ·久之,东君刚要开口再说。
 ·龙君却轻声说道:“小徒天资愚钝,恐怕过了百年,都一事无成,劳烦东君费心了·”· ·东君目光灼灼,最后却是释然一笑·· ·这笑容,倒是真如传说一般,令百花失色,他笑着说道:“龙君心中有度,那是最好不过,我不过是来此给龙君提个醒,好了,诸事已毕,我便不在此搅扰了,告辞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整了整衣袖,转身出去·· ·“哥·”羲和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喊了东君一声·· ·东君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他说道:“羲和”· ·金衣公子赶紧走到东君身边,一旁的望舒倒是有几分神色不虞,被沈约看在眼里。
 ·“家中一切无事,母亲弄花颐草,父君卸了职责,便闲与母亲驾车游四海,还将人间烧了几处,· ·天帝问责于我,我也有些难以招架·”· ·他笑着说完,羲和却又想说些什么,反倒是东君弯下腰来,继续说道:“你便在此处求学便可,家中之事,你之事,未来之事,我做兄长的,一力便承了,少不得,得包你一生周全,千年万年。”
 ·说着,东君又扭头看了讷讷不语的龙君,说道:“龙君是个好老师,若不是他私学难进,父君早就将你送来此地了·”东君摸了摸羲和的脑袋。
 ·原本高傲的少年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像是一只温驯的金毛小犬一般·· ·他听完东君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 ·“若是有事,便与我相说,我会瞧的,不耽片刻。”
他宠溺地对少年说道·· ·随后,他也帮着羲和理了理衣袖,对着诸人摆了摆手,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只是此时的沈约却不大开心,他望向龙君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什么叫做“资质愚钝,过了百年,还是一事无成”他一脸黑线地扭过头去,看到龙四正捂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而骏台则似是别有心事。
 ·龙君理了理手头的书卷,轻声说道:“今日的课业,便说到此处·”·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似是赌气一般,偏过头,不去看他的少年,神色淡淡,收起了东西往门外走去。
 ·众人全然松了口气·· ·三三两两抱成团,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见闻,有家底渊源,小道消息灵通的,说起东君与龙君的事儿来,· ·有些偏好八卦的,则追问个不休。
 ·而此时的骏台也缓缓挪到了沈约身边,他看着表情恹恹的同伴,有些怂恿一般说道:“这下事情,好像大条了”· ·沈约歪了歪脑袋,说道:“我这个毛用没有,一事无成的主儿,说罢,有什么事儿大条了。”
 ·一旁的龙四也凑过头来,满头的小问号·· ·骏台公子咳嗽了一声:“你们不知天界之事,譬如四海龙宫,苍梧将军,还有列星殿,乃是游离于天界之外的存在,好比是封疆大吏,· ·但又不受天界节制,如今,天帝送信给他们,便是一个信号,可能天帝终于要有所作为了。”
 ·龙四仍是一脸懵逼·· ·沈约倒是从其中听出了点味道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死鱼眼的龟丞相,走上前来,说道:“天界送信,已有几回了。”
他一双眼睛打量了几人一眼·· ·随后说道:“不用担心·”· ·沈约满不在乎地趴在桌上,龟丞相叹了口气说道:“沈小主,龙君说的话,乃是权宜之言,你别往心里去了。”
 ·说着,他缓缓往门爬去·· ·一旁的骏台却忽然说道:“龙君到底是你什么人,沈约·”· ·少年满脸疑惑地望了一眼同伴。
 ·骏台摇头晃脑地说道:“传闻龙君乃是个严苛之辈,更是从不徇私,此次我总归觉得东君南来多多少少,有些拿你做要挟的意味·”· ·沈约的面色一沉。
 ·骏台继续说道:“当时两人在场,我总觉得,若是龙君不出言解释,恐怕,东君便要对你出手了·”· ·龙四一拍脑门,也跟着说道:“是呀,当时东君的气势很诡异,就算我隔得老远,都觉得他锐利得吓人,就像是一柄开了锋的宝剑。”
 ·骏台说道:“东君此人,家父曾说,高深莫测,同时还是天帝心腹,他的意思,往往便是天帝的意思,天界之事,错综复杂,龙君带你一个凡人入水府……”· ·龙四抗议道:“这小子是我的家仆,是我带回来的”· ·骏台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世上早有传闻,龙君视凡人如草芥,故而现今种种,才觉得出奇诡异。”
 ·沈约问道:“若是继续如此·”· ·骏台思索了半刻,说道:“可能东君等人会觉得屡试不爽,从此以此为要挟,处处逼着龙君退让吧。
但龙君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沈约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骏台看着沈约,说道:“其实这事儿倒是无碍,龙君神通广大,水府固若金汤,只是,沈约你才是最是危险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叹了口气·· ·骏台说道:“若是东君想要针对你,你恐怕得处处受制,别说东君了,光是羲和,就够你喝上一壶的了。
我算是有些明白我爹的意思了·”· ·沈约挥挥手说道:“好了,你们先行回去罢,我要自己静一静了·”· ·骏台走上前来,拍了拍沈约的肩膀。
 ·一旁的龙四也有样学样,走上前来,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就在沈约脸上胡乱地拍了一通·· ·随后,便被骏台一把拉走,一边还在高喊:“狗娃儿你别怕,姐姐罩着你啊,怕个棒槌东君,我替你打他……”· ·沈约虽是觉得她聒噪,但没来由地头一回,觉得这个刁蛮的公主,居然还有些可爱。
 ·他在座位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没来由地一阵心累,他缓缓趴在了桌上,脸印在桌面上,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化作水雾,将面前抹了半边。
 ·生了白蒙蒙的一片水汽·· ·“龙君·”· ·“龙二·”· ·他手指蘸在水雾里,写了两个名字。
却一阵心烦,又要抬手抹去·· ·可忽然,他觉得面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着门前·· ·一个长发如瀑流一般的蓝衣男子,正静静地抱着手臂,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沈约的身上·· ·沈约缓缓挺直了身子,也这么看着那个男子,他的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快乐啊,就着肥宅快乐水码完周末的任务了,开心· · · · · ·第27章 汉广(五)·略显晦暗的淮水宫。
 ·空荡无人,唯独余下师徒二人,除了- xing -格相近,便是久久的无言·· ·沈约不由得想起一句学堂上学来的诗句来·· ·“汉之广矣……”· ·只是洞庭八百里,亦是非一萍可渡罢· ·水宫轻寒,沈约终究还是少年心- xing -,他微微抬起头来,轻声自嘲道:“法术不行,- xing -子也算顽劣,如今一身弊病,还成了老师软肋,老师此来,是为了开解于我吗”· ·那头的男子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约,他的手深深地笼在袖中。
 ·远处的同窗,与尚在说话的人,渐行渐远,外头的人声也渐渐息止,最后只余下微微的潮汐声响·· ·水间无日月,但却有淡淡的微光,通过万顷重水,流露出一星半点,打在龙陵的脸上。
 ·照得美人欺霜赛雪,但到底面目寂寥·· ·“龙君不必替我担忧,受了十年白眼,他们这些事,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笑了笑,只是语气之中,却是拒人千里。
 ·少年龙君动了动喉咙,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淮水宫·· ·“他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呢,我原以为,他要就此将我逐出师门了去·”他的嘴开合着,大口呼吸着水底的空气。
 ·门前已无人影·· ·少年靠一股意气支撑起的身子,也终于失了气力,他重重地摔在木桌上,他歪着头,合上了眼睛,良久,都不愿起身·· ·……· ·沈约早间起来,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
 ·距离东君降临水府,已是过了半月,天帝之事了无音讯,似乎就如那一日,龟丞相所言,已是照例之事了·· ·他理了理越发长的头发,取过随意放置在一旁的麻绳,利落地捆成一扎。
 ·又拿过放在屏风旁的粗布衣衫,穿戴整齐,便开门出去·· ·他与龙四吵了一阵,但两个少年心- xing -,绝无隔夜之仇,终究打打闹闹之后,还是搬回了别院。
 ·对此,沈家小哥儿曾想了好几条缘由·· ·一则易水宫人声熹微,少年心气偏好热闹,易水宫中,无人生言,骏台公子喜好风月,说的琴曲,诗歌做得热烈,他与他意气不投,多少有些沉不住气;· ·二则骏台公子比大姑娘还扭捏,大男人光个膀子在大殿之内,走来走去,有失体统,说起此事,满满的道理。
 ·他听得生厌,干脆和龙四合计了一处,便又正儿八经地搬回了别院之内·· ·虽然,这条条款款,落在别院更是不堪·· ·“沈小主,你起来了”耳畔传来少女的声响,他扭过头,正看到白绯正笑意满满地对着她说话。
 ·“白绯姐,什么时候你们都换了称呼了龟丞相这么喊,你也这样·”他有些好奇,便开口说道··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白绯捏了捏手指,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有些人是听了龙君吩咐,便改了称呼,有些人呢,则是看出了点端倪,干脆也就顺着这么叫了。”
 ·沈约有些不懂,但也不好再问·· ·他与白绯说说笑笑,刚出了□□,却看到一抹水蓝色,正站在不远处的中庭之内,今日他穿了素白的长衫,外头披了一件水蓝色的大氅。
 ·他正与龙四说话·· ·扭过头,正对上沈约的目光,眼底尽是复杂·· ·沈约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摆了摆手·· ·一旁的龙四拉着龙君的手,蹬蹬蹬地一阵小跑,便到了沈约身旁,挺起胸膛,笑着说道:“你个大懒鬼,都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沈约说道:“水底都见不着太阳呢谈什么日上三竿,昨日不是你这个臭棋篓子,拉着我大战八百回合,若不是你,我岂会如此”· ·龙四嘟着嘴,胡搅蛮缠道:“你自己体力不济,还要怪我分明是自己没本事略略略”· ·一旁的男人摸了摸龙四的头顶,轻声说道:“倒也是有一千岁了,让着沈约一些罢。”
 ·龙四小脸一皱,扭过头来说道:“哥,你偏心·”· ·沈约抬头,只见得龙君刚好抬起头,对上他那一双眼来,竟是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男人温声说:“我便是偏心,你又如何”· ·小女孩儿,嘴一扁:“我要去找父君告状”· ·男人说道:“父君尚在天池,此时大抵还未起来,晚些起来,也是与母亲弹琴作歌,又许是登山看雪。”
 ·龙四一叉腰:“那我去找爷爷,爷爷最是疼我了”· ·男人悠悠地道:“爷爷去找九天普化神君喝酒了,两个人往日不喝个酩酊大醉,决不罢休,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了。”
 ·少女“哼”了一声··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过脸,看向沈约,轻声问道:“此地并无日月,陆上如何呢·”· ·沈约默然,轻声说道:“倒是比这里明亮许多。”
 ·他不由得想起山间来,早晨的微光透过林间的间隙,落在山地上,如同铜钱般大小的光点,细细密密·· ·他能在山水间悠游一上午,而后潜入清澈见底的小溪,抓鱼也好,游泳也罢。
 ·便这样打发掉一天的时间·· ·男人没有再多过问,忽然,门外一声通传,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个水族兵士·· ·这士卒生得却与常人无异。
不再是如虾兵蟹将一般,奇形怪状·· ·而这兵士衣衫也与水府私兵不同,乃是一身赤色的甲胄,腰间配了一柄短刀·· ·盔甲下,那张脸生得却也颇为好看,只不过,相较之龙君,则多了几分刚毅,更满是沙场冲阵的一股悍勇之息。
 ·“龙君,龙四公主·”他对着在场之人一抱拳·· ·“擎苍,你怎么来了”龙四探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哈,是我叫他来的·”· ·只听得一声如雷般的大笑,从门外又接连走进来两个男人,两人都与龙君一般高下,就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走在前方的人,胡子拉渣,只是依稀看得出是个二十来岁的模样,头发散乱,有些卷曲,左耳上打了个纯金的耳环·笑声如雷,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拥着一顶头盔。
 ·而另一人则要含蓄一些,但仍是面色清灰,似是风尘仆仆,染了淤泥·他生得要清减些许,也与龙君更相似一些·· ·沈约左右对比,只觉得龙君文质彬彬,这两人却让他没来由地觉察到一股草莽之气。
 ·为首一人笑着伸手,将小豆丁一般龙四拦腰举起,放在了肩头·· ·“蕊儿,体量反倒是轻了,谁欺负你了”那人笑着问道,说着还掂了掂龙四的小脚。
 ·逗得龙四咯咯直笑·· ·“大哥,三哥,你们怎么回来了”龙四踢着脚,问道·· ·龙府三子,长子名为重,二子名曰陵,三子则唤作亥。
 ·“九嶷那边暂时停了刀兵,而且苍梧渊内,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奇怪的老道士,此人到了苍梧渊之中,驱赶不走,动又动不了手,便僵在原地,· ·也托了此人的福,如今作乱的叛党同样不敢动弹,大帅说近期无事,便让我们回来了一趟。”
被称作大哥的汉子笑着说道·· ·龙三则跟着补上一句:“说来也是赶巧,出营前一日,我与大哥正巧与天河一家路过大帅帐前,正看到那个东君从大帅那儿出来,便谈了几句。”
· ·沈约的眉头一紧·· ·龙大公子说:“可不是,我还与他说叨了说叨,谁曾想,他倒是说,刚从水府出来,便讲了又讲。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早听说,东君是那个劳什子逸士榜榜首,我看长得也就那样,不过甫一接洽,嗨二弟,你还真的不如他·· ·听说,他在天宫交游甚多,人也有趣,而且道法高深,他便说起,这次苍梧渊之内,多半有事要发生,只是到底如何,尚不明朗。”
 ·忽然,龙三好似瞥见了什么·· ·他一笑说道:“这是谁人怎么在小妹别院之内·”· ·沈约看到他目光正直直盯着他,刚要说话。
 ·那龙大公子已是走上前来,仗着人高马大,摩挲了一下他的头顶·却急急地收回手去,笑着说道:“这头发可真扎手·东君与我说过,说是二弟收了个凡人弟子,叫做沈约便是你罢”· ·龙君此时,已是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沈约身边,他微微挡住少年,轻声说道:“大哥,三弟,将军已是早有飞信通知,今日停课,我设了家宴。”
 ·龙大公子笑道:“二弟你也太护着这小子了,为这小子,你不是与东君都有些不愉快吗”这位龙宫长子叹了口气,“其实东君所说也没什么错,你哥我是个大老粗,实际上也不懂什么,只是……”· ·一旁的龙四也看出了点不对劲,她急急叫唤了一声:“哥”· ·龙三此时也走上前来,说道:“二哥,听我说一句。
世间人神皆有定数,东君这话,说得无差,· ·咱们都是长生久视的人,凡人一生不过区区百年,咱们龙府乃是积善之家,不与那些恶神同,你往日游戏人间,看尽人世浮沉,这无妨,· ·如今,对这孩子,觉得有趣,时间差不多,便算好了,早早将人送回人间。
 ·别误了人家一生,断了妄念,才是正途·”· ·龙君半晌无言·· ·沈约更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龙大公子又说道:“每过百年,总有几个凡人误入水府,西海有,南海有,咱们洞庭水府也有,龙宫好客,世人皆知,我们总是不曾亏待那些人的,只是他们又是如何呢”· ·他将放在肩头的龙四放在地上。
 ·“红尘百年,不过水宫一瞬,见了荣华,他还如何去凡间生活·”龙大走上前来,拍了拍龙君的肩膀·· ·“我长你三千岁,其中门道,见了无数,只是多说一句,你莫要觉得我聒噪了便好。”
 ·沈约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走到龙四身旁,撑出一个笑脸来,说道:“我去找骏台耍了,他昨日便说与我有事·”· ·说完,他也不等龙四回应,擦过龙君的衣裙,人已是消失在了别院门口。
 ·只余下龙君一家,稍一愣神,便又笑笑闹闹,筹备起家宴来·· ·好似一点水滴,落于水面,涟漪荡漾,最终无声,无息·· ·……· ·“若是如今,你觉得在水府过得不称意,你便和我回云雨之乡得了。”
骏台公子从一旁抓了一枚水府特供的水果,放在嘴里大嚼特嚼·· ·见得对面的少年纹丝不动,只是缓缓落了一枚黑子,倒是有点自讨没趣·· ·“龙君一家上下,就连东君也罢,说得并不是歪理,只是有些刺耳。”
沈约琢磨了一下措辞,轻声道·· ·骏台望了一眼,略显晦暗的天外,远远地可以看到正灯火通明的一侧殿堂·· ·他又抓着棋子,在棋盘乱点。
 ·“不带你这么下棋的,”骏台公子将棋盘一拂,没了兴致·“龙君都没说什么,你先行计较上了·”· ·“我若是搅得他家四宅不宁,我于心不安。”
沈约捡起被骏台扫落的棋子·· ·“骏台,”沈约轻声叫了一声·· ·“啊”紫衣公子没好气扭过头。
 ·沈约笑着说道:“这时候,我才觉得你算是个纨绔子弟·”· ·“去你的·”骏台半靠在椅子上·“我总觉得这趟私学,长久不了了,不知到时候一别,你我,还有龙四那个疯丫头,什么时候还能一见”· ·沈约伸开双臂,笑着说道:“他们总说什么神人之隔,如万仞尔,我有生之年,便要上碧落探黄泉,看看这天地之大。
 ·到时候,总有相见之日·至于龙四,我家便在水府边上不远的小城,怕是可以常见罢·”· ·骏台捉了一枚棋子,言谈如许,似是告诫:“凡人一生,只可步入龙宫一回。”
 ·沈约默然·· ·“此去人间,若有人唤你姓名,你可回头否”骏台问道·· ·“不回。”
沈约喃喃道·· ·“龙四唤你,如何”· ·“不回·”· ·“那若是龙君呢。”
骏台轻声问道··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沈约望着渐渐灰暗下来的天空,眼底光芒流转·· ·“不回·”· ·他从易水宫中缓缓步出,远处传来风声,他手脚并用,攀上水宫的屋顶。
坐在琉璃瓦前,缓缓合上双眼·· ·若是你唤我回去,我是回与不回· ·沈约的眼底浮现出那张脸来,两个人的身影交缠在少年的眼底,挥之不去。
 ··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总是比较遗憾呐·· · · · · ·第28章 汉广(六)·琉璃砖瓦,珊瑚玉碑,水宫甬道之上。
· ·有人踏在一尘不染的通途上,他脚程飞快,似是山野里的猿猴,可正当这时,身后远远传来了男孩儿的叫喊·· ·那个麻衣布鞋的少年却充耳不闻,他抿了抿嘴,像是下了个什么决定,一咬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 ·“喂喂喂,骏台,今日又要演武,你怎么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儿,对了,沈约人呢还睡着呢”· ·后龙捏了捏自己日渐肥胖的小脸,风风火火地奔过走道。
 ·忽然,他看着骏□□自从易水宫方向行来,不由得念叨道·· ·水宫众人皆知,就在前几日,不知为何,本来欢天喜地,搬回了别院的沈约·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又跑去了骏台公子之处宿居。
 ·一时之间,学堂之内,风言风语,各种言论,不胫而走·· ·其中羲和那伙人言语最凶,说的是沈约行的乃是朝秦暮楚之事,与骏台公子,龙蕊公主都有些不清不楚。
 ·这等下流的言论,虽然被龙四喝止,但同样成了坊间的传闻与谈资·· ·不过彼时,当事人浑然不觉,笑得璀璨,平日秉烛夜游,观花嬉笑都不曾缺了席。
 ·后龙对沈约颇有好感,沈约虽是起于山野,但却心- xing -坚韧,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说的简单些,在本就是满天神佛后裔的龙府私学里,仍能坚持下去,本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
 ·“后龙兄,你有所不知,今日,沈约大清早便跑得没影了,还和我坦言这堂课,他便不来上了·”骏台听得有人搭话,忙不迭地上来大倒苦水。
 ·“不是怕了演武了罢之前他那么能耐,这次怎么不见得他威风了”一旁传来一个温柔的声响,言谈之中,却满是刻薄。
 ·骏台回过头去,只见望舒把玩着他那柄玉骨折扇,正领着人说着话·· ·后龙倒是眉头紧锁,他也知道前阵子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但印象之中,沈约绝非会为之所动的人。
 ·“望舒,你个- yin -阳人话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忽然,从后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只见龙四正领着她那两个侍女从别院行来。
 ·她神色同样不好,面有郁结·· ·“我道是谁,龙四姑娘从小这般伶牙俐齿,学业上倒是一点不上进,不知你那么大把青春年少,都花在哪里去了”望舒听得“- yin -阳人”两字不由得眼皮一跳。
 ·但仍是含笑回答道·· ·望舒乃是月之精魄托生于太- yin -神君家中,本就应当为女子,只是不知为何,偏偏转生成了一个少年·· ·这本就是天界不算秘密的秘密,龙四一句“- yin -阳人”倒是骂在了点子上。
 ·“咱们水府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你望舒公子是来龙府上学的,不是来给龙子龙孙做规矩的”龙四自小便泼辣,她龙四小姐的字典里便寻不出“妥协”二字。
 ·望舒“呵呵”一笑,便将字句都咽回了嘴里·· ·几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便三三两两,聚了首,心下各“哼”了一声,便往学堂走了。
 ·“沈约当真这么说”龙四面有- yin -霾地望着骏台·· ·学堂之内,其余人都散在各地·· ·角落里,骏台和龙四两人正轻声说着话。
 ·骏台慎重地点了点头·· ·龙四一跺脚,咬牙说道:“他这个愣头青,平日里,闷声不响,到了要紧关头,只想当个英雄真以为自己做些什么,能改变什么吗· ·愚昧傻子笨蛋”· ·骏台扶着额头,轻声说道:“为今之计,找到沈约已是不可能,他向来机灵……,只能希望龙君能了解。”
 ·龙四摇了摇头,“我哥就算洞察秋毫,但他那执拗- xing -子,沈约做出这种事情,只怕不得善终·”· ·正当两个人说着小话,门外便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有尚在门口探看的学子,一扭头比了个口型,“龙君来了”· ·说着,原本还三三两两,散落在学堂角落的神子们,连忙做鸟兽散,回到座位之上,各个正襟危坐。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龙君如期而至,只是此次,不知为何,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甲俨然的汉子,他们与龙君生得样貌相似,只是却多了一股英武之气。
 ·龙四一下子没憋住,叫出声来:“大哥,三哥……”· ·龙君却没有去管她,他缓缓扫过学子们,忽然看到教室之中,竟是空出了一个位置,他眉头一皱,却不做声,他若有所思地望门外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往日迟到的少年身影。
 ·随后,轻声说道:“骏台·”· ·“老师,在·”· ·紫衣的公子猝然被点到名字,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只是不成想,带倒了身后空位,那堆摞高的书本。
 ·一阵稀里哗啦地响动,文房四宝散了一地·· ·龙君眼神微微发紧,但口头上仍是寂然:“沈约呢”· ·“他……他……”骏台公子嘴角嗫嚅,似是在犹豫什么。
 ·“说·”· ·骏台公子看着面前的男子,好似有了几点怒气,只是良好的涵养,压着他不曾发作·· ·“沈约早上便跑出去了,不知去向……”骏台的声音小了下来。
 ·“他有说去何处吗”· ·“不曾,便一声不吭地往外去了·”骏台继续说道·· ·“二弟,都说凡人不好教化……”身后一个男人说道,那人看了龙君一眼,又顿了顿:“如此明目张胆,不得不察。”
· ·龙君背着手回过身去,他微微眯着眼睛,他伸出一只手,在讲桌上取了一本古籍,随后面对学子们·· ·轻声说道:“今日,我们讲《枕中》。”
他若无其事地翻开书籍·· ·“二哥·”另一个男子轻声唤了一声·· ·却只换来,龙君一声咳嗽·· ·他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众人,轻轻叩击了一下书脊,随后继续说道:“今日演武之题,乃是‘行阵’,如今,四海不平,天南有敌,诸位公子都是天界栋梁,· ·未来都可能与异族交战,行阵入伍都是寻常,故而此次,以‘行阵’为题,而此次之题的试官,便由我这两位从军的兄弟担任,你们可早做准备。”
 ·他说完这一句,龙大与龙三也只得放下满目愁容,改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与众人招了招手,随后唤过一旁的龙宫侍从,取了凳子坐在一旁·· ·学生们有几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与其他人交头接耳起来,只是被龙君轻声呵斥了几声。
 ·众人也就将那些事抛在了脑后,充耳不闻了·· ·……· ·而此时的洞庭水宫,其中宫殿琳琅,道路通达·· ·有个少年绕着平整的甬道,随了通路,在龙府之外,绕个大圈,好不容易兜转过来。
 ·如今,正扶着一处宫楼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这对于惯于在山野撒野的他而言,倒不算什么·· ·他抹了一把汗,随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他望向不远处显出一片偌大的花园来·· ·此时,正值不尴不尬的时候,其中悄无人烟,原本前来探看天界青年才俊的仙娥美眷都不曾在·· ·而往日打理其中的花草的龙宫仆从也要晚上一些才来。
 ·故而,只余下一些看似珍奇的花儿随着水底的风轻轻摇曳·· ·还有花园一角,一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石台·· ·这是玉珠宫后的后花园,沈约在此早已摸了个精熟,就连龙君几时在此散步就记得一清二楚。
 ·他蹑手蹑脚地闯进园内,掀开密密麻麻的水树叶儿,显露出一条隐秘的通路来·· ·他到了此地,才忽然安心,口中似是念叨着什么,踩着泥泞往内走去。
 ·少年的两旁,渐渐出现了植被,最多是,飘摇着一人高的巨大水草·· ·而也就是在,从这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草林地之中,显露出一条窄小的通路。
 ·少年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但仍是踩着了不少污浊的东西,还有滑溜溜的,倒伏下来的水草,若是一不留神,便要摔个马趴··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他眼底一片开朗。
 ·左右的水草似是到了尽头,显露出一大片空旷的林地,只是前方还有许多高大的植被,却更是离奇·· ·乃是一株株,通体晶莹的玉树·· ·“不在吗”· ·沈约眼底流露过一抹,不曾为人察觉的遗憾,他亦步亦趋地走到那株最大的玉树下。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过树干,随后眼底扫过一尘不染地青石板··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即便如此,他还是好似如释重负一般地颓坐在了树下。
 ·仰起头来·· ·在这片连绵不绝的水宫之中,唯有此处,他才算是彻底的安心·远离了尚有倾轧,偶有争执,甚至如履薄冰的学堂·· ·远离了可能出现明枪暗箭的宫楼。
 ·也远离了,让他觉得无处立足,无处言语,无论自己如何言语,如何自处,都觉得自己是其中的过客,是陌生人,是多余的别院·· ·他静静地倒了下去。
 ·“现在的淮水宫大概在上课罢晚些,龙君便要安排演武,若是做的不好的人,又要成了羲和他们的沙包了·”他没来得念叨起来。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缺席,会带来的后果,他却反倒是笑了起来·· ·“就是有点对不起骏台了·”他“啧”了一下嘴,觉得躺着并不舒服,于是挣扎了一下。
 ·一切的一切,他想起闹得不愉快的水府众人,大概起源于自己吧·· ·起源于自己的平平无奇,起源于那一缕轻狂不羁·· ·若是他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个刁蛮的少女,那个面上严厉,却温和的他,大概真的会维护他到底罢· ·他隐隐觉得,他们会,他相信他们,也觉得他们十分好。
 ·可好在,他向来不是一个容易让人为难的人·· ·而且,他更不乐意的事情,是让自己在乎的人为难·· ·生如扁舟载六贼·· ·他就不乐意,让这一叶扁舟,靠近每一个怀抱善意的港口。
 ·他知道,别人拿他大做文章,字字诛心·· ·诚然,哪怕龟丞相所说,不过是那个劳什子天界的例行公事,他也不愿,往日运转无瑕的龙君因为他而生了差池,有了挂碍。
 ·他出奔,不外如是,也是他向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天神,所做抵抗,可以做的,也只能做的,最后一点手段了·· ·既然,他们要拿他做文章,那他偏不让他们遂了愿。
 ·从此脱得自由身,看他们如何找麻烦··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笑的却有点掏心掏肺·· ·“今日,她当真没来吗那正巧,可以睡个好觉了”他自言自语地眯起眼来。
 ·只是就在这时,他听得一阵沙沙的响动·· ·他慌忙又紧促地睁开眼来,只见得一个少女正排开翻飞的水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如,曾经的他,与她第一次见面一般。
 ·只是如今,玉树下的人是他,而身处泥泞之中的,却是她·· ·他刚要招呼她,一如往日调笑·· ·只是不知为何,少女的脸上却多了一分- yin -霾,似是有一些神思不属。
 ·“姐姐,你来啦今日倒是我要早上一些了·”他摆出一张笑脸,语气之中有些得意,似是要逗她开心一般·· ·少女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随后,轻声问道:“现在不是早课的时候吗龙陵怎的就放你出来了。”
 ·她的语气里也有些故作轻松·· ·只是沈约却不曾听闻,他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道:“今日翘了早课,许是明日龙君便要把我逐出水宫咧。”
 ·他鼓足勇气,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来·· ·满以为会听到几句训斥,却不想,面前之人,半晌无言·· ·他回过头去,却发觉,正巧面前的人也在看他。
 ·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却听得女声清清冷冷:“也正巧,不久,我也要嫁去西海了,从此之后,山南水北,恐是不成见了·”· ·他猛地望向女子,少女却已是飘然而去,消失在了万千水草之内。
 ·他茫然地看着被湖底水光动荡不堪的草枝,心中一片孤寂正如无穷无尽的深渊之中,探出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胸膛·· ·将他往暗无天日的地带,深深拽去。
 ·少女走得毅然决然,他无力地抬起头,只见得那一缕芳踪早已不知了去向·· ·他只觉得一饮秋风,胸中自有刀剑杯葛·· ·曾举大包大揽,想要将拥了罪责,做个仗义的,浪迹天涯的侠客。
 ·却到底算来,他能退隐山河,这眼底情义,他人冷暖,别楚情歌,却一句都带不走·· ·沈约望向远处,金碧辉煌的明楼·· ·大口地干呕了起来。
 ·可正当这时,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倏忽响起:“喂小哥,你可别吐在我脚上了”· ·沈约一抹嘴,却看到一条麻布短裤,露出一双干巴巴的小腿来。
 ·他抬起头·不由得惊呼出声:“老龙君”·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屋外的校场,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与叫骂声。
 ·还有成年男子豪迈的呼声·· ·散乱落满桌子的书本与文房四宝,东倒西歪地摆着·· ·淮水宫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推了开去·· ·一个男子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了大门边沿,他缓缓走入其中,穿过次第散落的过道。
 ·直直地出现在了后排·· ·他拈起手指,轻轻划过书桌,他感受到指尖,似是有的几个文字·· ·“龙陵·”· ·“龙二。”
 ·他不由得想要发笑,却想到什么,神色又暗淡了下去··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是早些时候,坐在这个位置的主人,是他的前桌,慌乱间碰落的书本。
 ·他在灰暗的斗室里,弯下腰,用纤长的五指,轻轻拾起那本书·· ·随着一阵穿堂风,那本被叠放得整齐的小册子,翻开了书页,里头用一枚不知名植被的叶子,做成的书签,轻轻压平。
 ·正正翻在《天文训》上·· ·他替他合上书页,安然放在桌上,他的视线穿过洞开的一扇小窗,静静地投注在远处一片明灭的后花园边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做了个决定,随后摆弄了一下书页,转身离去。
 ··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篇结束啦·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 · · · ·第29章 间曲(一)·“你翘课的第二日,我哥就下了一纸谕令,以他将要北游宇宙之名,把学堂就地解散,顺道就把你一并逐出了水府。”
 ·“你当年所犯之事,说大了,便是目无师长,做事不计后果,当真有你的风格呢·”· ·龙四扁了扁嘴,望着十年之后,长身欣然,剑眉星目的少年道人,不由得说道。
 ·沈约静静地站在别院的院子内,时值春日,种在院内的花树,纷纷扬扬地落下花雨,其中几片正落在黑衣道人的肩头·· ·他拈过一片,半晌无言,抬起头来,望向那棵花树,他扭过头去,跳过那个颇为沉重的话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问道:“龙四,之前我问你的事儿,到底如何了。”
 ·言语之中,他眼底像是跑马灯一般,闪过少女巧笑倩兮的容颜来·· ·他起于草莽,盛誉道门·· ·这短促的一生里,却早已见过许多许多的女子。
 ·从甘州城人人称道的小美人周春香,到刁蛮任- xing -的龙四,还有金氏学堂里惊鸿一瞥的金妙仙,亦或是仙风道骨,一身出尘之气的紫芝仙子,都不及湖底玉树边的她那么一瞥。
 ·十年道门苍生,看尽阑干风华·· ·他都不曾为之所动,就连身处险地,九死一生,他也吊着一口气,只想从十殿阎王手中挣得命来,好在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
 ·十年之内,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倒是十分不淑女地伸张了一下四肢,静静地望向远处的水宫楼阁,一脸茫然地望着沈约·· ·“啥”· ·沈约暝着双眸,按捺着心思继续提点道:“你家姐……”· ·龙四有些匪夷所思地望着沈约,嘟囔道:“我家这一代,就四口人,三个兄弟一个我,哪来的姐姐。”
 ·沈约轻声“咦”道:“你可别说笑,汐水林中,玉树花前·”· ·龙四听得“汐水林”三字,竟然是一个哆嗦,随后她似乎是一下子醒转了过来,她一拍手,脸上竟是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 ·“我道你是说谁,那日在陆上我不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就别再问了多说无益若你知道了真相,你断然接受不了的,啊哈哈哈。”
 ·沈约皱着眉头,看着龙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额头,刚想再问·· ·忽然,从门外转进一个人影·· ·龙四远远地发出声来,说道:“今天骏台说来串门,不成想,这般早骏台骏台你个混球”· ·沈约听得是少时好友,心下也是一松,他一边和龙四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和骏台也有十年不曾谋面了,本还准备趁着清闲,去一趟云雨之乡的。”
 ·言谈之间,他望着龙四的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门外走去,他的手已是碰到了一个宽阔的臂膀,随后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来客的肩头·· ·却见龙四嘴一瘪,竟是不敢发声。
 ·少年道人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他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去,只见身着一袭水蓝色衣衫的青年男子,今日,他长发仍是随意铺散在身后,只是用了三截玉带,细细绑好。
 ·此时的他,手中捧着一沓东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时,从龙君身后,探出两个脑袋,其中一个老神在在,皱着面皮的怪人开口道:“这十数年,也唯有沈小主对龙君这般放肆了。”
一边还做鹈鹕笑,听得沈约一阵咬牙切齿,同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而从另一边,探出的一个脑袋,两只长长的眼睛,似是坏笑,两根笔直的触须在脑袋上歪来歪去。
 ·沈约连忙松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浑然是十年之前,那个言听计从的小徒弟模样·· ·“哥·”龙四也从刚才的吃瘪模样里,回转了过来。
她甜甜地唤了一声,像是只腻味的小猫,紧紧地贴在了龙君身畔·· ·一边眼底放光,笑着说道:“哥,你来别院也别这么客气,这大包小包的礼物,前些日子,你托人送来的那些,你妹子我到现在都用不完咧。”
 ·说着玉指一戳屋内,对着龟丞相念叨:“喏,麻烦你们了,这些都放大殿之内就好,等彩衣那个野丫头回来了,我再让她们一并分拣就好·”· ·龟丞相却干笑一声,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这些都是给沈小主的。”
 ·龙四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龙君,蓝衣男子微微一颔首,也没有看龙四,只是静静地望着沈约·· ·“五行大阵如今尚在北地,此去北地,路途遥远,一路上艰难险阻,你当真要去”· ·沈约低垂着眉眼,不多踯躅,轻声道:“不得不去,让师父费心了。”
 ·龙君不再说话,只是从手中取出一只锦盒·· ·“这是火光岛的浣火布,入火不焚,你且拿去个软甲,晚些我吩咐织娘,连夜赶制,倒是来得及。”
 ·他又取了一只盒子,也不打开,只是递到沈约手中·· ·“海外流波岛上的特产的通灵玉,我前些日子让计蒙去取来,未曾雕琢,你且养着,等青玉神得了闲,我带上天去。”
 ·“这是北极十六州的雪蝉……”· ·“澳色海上的鲛绡皮……”· ·“风生水上的海兽牙……”· ·龙君低声说着,一连讲了七八件让人有些眼花缭乱的物件之名,这些东西,不是天地奇珍,便是古时传闻之中的异宝,每说一件,便将其中一件放在沈约怀中。
 ·到了最后,龙君取了一方小小的盒子·· ·却久违地沉默了一下,闷声不吭地将盒子塞到了沈约怀里的缝隙里·· ·到了此时,锦盒将沈约的眉目遮住,这些东西虽是不重,但多了还是难以照顾,饶是龙宫清冷,沈约的鬓角也见了汗。
 ·龙君只觉得双手一空,他轻叹一声,从龟丞相手中又接过一方盒子,又要开口说话·· ·沈约已是急忙说道:“师父”· ·龙君微微一挑眉眼,“嗯”了一声。
 ·沈约喘了口气说道:“这……有点多,徒儿只是去一趟北地,往日一穷二白,一把破剑就各处闯荡,真的带着这么多东西前去·· ·怕不是太过招摇了。”
 ·龙君微微一托腮,似是思忖了一会儿,而后轻声说道:“我早间考量过,若是做成软甲,饰品,这些东西,穿在身上,并不占地,你且拿着,· ·我所有的,我给你的,你拿着便好,莫要多言。”
 ·说着,他又要从虾兵手里,取别的锦盒过来·· ·沈约连忙说道:“师父,我知道,师父一片苦心,不放心我去北地,只是徒儿不想始终在师父的羽翼之下成长,这样饶是我扬名天下,也全无意义了。”
 ·“你都离了水府十年了·”· ·龙君低着头,温声说道·只是不知为何,沈约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丝恼意·· ·一旁的龟丞相小心翼翼地说道:“龙君,沈小主如今也是陆上的高手了,我看,让他择上几件,带去便好,其余的一概送到甘州城,沈家家中安放,便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