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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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装仙君+番外 by 路过的老百姓(4)
· ·沈约有些感激地望了这个小老头儿一眼,不过龟丞相反倒是翻了个白眼给他瞧·· ·龙君打量了两旁,“我这些东西……”· ·龟丞相接着说道:“龙君搜寻这些东西,也有十年了,一股脑儿塞给小主,小主恐怕消化不来。”
 ·龙君偏过脸,仍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似是斥责一般:“多嘴·”而后,他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对着虾兵说道:“留下几件,其余的先收起来。”
 ·沈约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龙君却看着他说道:“既然带东西不便,学个一技之长便好·我水府有十大仙术,我师承之中也有三大秘术,索- xing -你在水宫学全了,再行出山,为师也能放心一些。”
· ·说着,眼光闪烁,竟是当真开始思索起来·· ·沈约一想到少时这位师长,传授课业之时的严苛,当初自己手板都要被他打烂了,若不是那人帮着照顾,恐怕还得落下病根,· ·他连忙打了个哆嗦,低着头连声说道:“师父,人间没什么险恶的,徒儿,好赖是道门高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高手高手还被魑魅魍魉赶得鸡飞狗跳几个小蟊贼还收拾不掉”· ·一旁的龙四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是一时失策……下次不会这样了·”沈约有些心虚地说道·· ·“不成,便学个水月圆光之术吧,修个三十年应该便有所成了,到时候,人间再无敌手,想来也是合适。”
龙君轻声说道·· ·“别别别,师父,徒儿得了这些宝物,足够应付场面了”他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师父,杀鸡焉用牛刀”· ·龙君还欲再言,一旁的龙四已是窜了出来。
 ·“二哥,你怎么这么偏心·”龙四笑眯眯地在两人之间打量了起来·· ·龙君不语,沈约则是满脸的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我记得,上次你送来别院的那斗珍珠,可不及这一盒里的任何一颗呢其中,好像还有西海孟章神君府上才有的极品罢”· ·龙四自顾自地打开其中一盒,摇头晃脑地轻声说道。
 ·倒是沈约听得孟章二字,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颓,原本与故人相逢,尚算欢欣的情绪,一下子萎靡了下去·· ·龙君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在他掌上一握。
而后,想了想,似是觉得不妥,又回到了原处·· ·龙四倒是继续滔滔不绝起来·· ·“说来,哥,因为苍梧渊中,妖物,道人横行,大哥三哥都许久不曾归家了,如今,孟章神君更是近期领兵进了苍梧渊,· ·骏台之家,不就在附近前阵子,骏台与我说起,孟章神君他也要来水府拜访,走走亲戚。”
 ·龙四在庭院之中,漫步起来·· ·“说来,孟章神君与我二哥,在当代龙族之中,乃是‘文武之好’,是这一代之中的翘楚,孟章表哥呢,是白虎神君的座下首徒;而我二哥则是神机老人的关门弟子,· ·我那两个莽夫兄长,天不服,地不服,往日里对谁人都不曾听上一句半句,倒是对他心服口服”· ·沈约只觉得有些许晕眩,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不敢说什么,做什么,好似,他做上什么都是错误。
 ·似是将一层层的外壳,缓缓拨开,显露出,一无所有的他来·· ·面前的蓝衣男子仍是不苟言笑,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望着面前的沈约,不曾有半点偏移。
 ·空气中,顿时洋溢着尴尬的气氛,唯有龙四悠然自得,全然不以为意·· ·“四小姐,孟章神君正在老龙君之处做客·”· ·龟丞相微微抬起眼来,似是与龙四串通了一气。
 ·龙君倒是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龙四,随后轻声对沈约说道:“我还有些事,要与你说,你且在别院小住,我去见孟章兄议事·”· ·沈约脸上仍是有几分寂然。
 ·龙君招呼过左右,取了大部分的锦盒,两个身量矮小的仆从,一摇一晃地往别院外走去·· ·龙四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略微有些失魂落魄的儿时好友,似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最终,抬手往他脑门上,便是一拍。
 ·“呆子”· ·沈约脑壳生疼,“哎呦”叫出声来,终究回过味儿来·· ·“龙四你干嘛”· ·龙四却白了他一眼,说道:“正是看不惯,有些人抛了眉眼给瞎子看,瞎子还一副推三堵四的模样。”
 ·沈约一头雾水地望着龙四·· ·“自己好生想想罢,今早儿起了个大早,本小姐要去睡个回笼,白绯,今日帮我守个门,若有人上来搅扰,乱棍给我打出去”龙四好似越说越是来气。
 ·一旁的侍女憋着笑,轻声问道:“那骏台公子来了如何”· ·龙四脸一黑,说道:“你个丫头敢消遣我了他要敢来,你便去把大哥豢养的十八条别山犬找来,他来一次,你便放一条,来两次便放两条,来几次放几条听到了没有”· ·说着,少女已经摇曳着身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沈约则有些木然地拿起尚且放在他怀中的一枚锦盒·· ·他有些笨拙地将它打开,却不想有些偏然,那匣中之物,竟是透过缝隙,一不留神,滑了出来。
 ·正正落在他的脚边·· ··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章还是挺甜的,你们觉得嘞·· · · · · ·第30章 间曲(二)·“你拿的是个什么东西”· ·汐水林中,少女微微歪过头来,看着一旁黑发的少年正取着一枚光华琉璃的宝石,他在手中静静把玩。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几日不见,少年不知何时,平添了几道伤口,划在脸颊之上,就像是一只小猫的胡须一般·· ·“前日骏台急匆匆地来说,说是,水宫之外四十里地,有一处深谷,其中有四散的流光,疑是有异宝迭出,便唤上我去探宝,连龙四都不曾告诉。”
少年笑得灿烂,将石子握在手心之中,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珠子·· ·“龙君曾赐我一枚避水珠,到现在都不曾收回,于是我便大着胆子,与骏台一起去深谷做了一番探险,不成想,算得上一无所得,· ·还因为这个,龙四后来还与我们俩闹了不愉快。”
· ·少女若有所思地望着沈约,却不言语·· ·“这枚石子便是从那个不知名深谷之中寻得的·只是不知是什么材质,到了白日,便是一颗平平常常的卵石,· ·到了夜里,便化作如此的宝石,好看得紧。
 ·不过骏台说是不值钱,我就自个儿留下了·”他笑了笑·· ·将手中的宝石一递,轻声说:“喏,姐姐,给你·”· ·他为了这枚宝石,几入深谷,那座深谷,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也不知为何而成。
 ·其中沈约就见过有十几只大如磐石的螃蟹,还有各色大如牛车的怪鱼巡走,还有隐藏于暗处,不知名生物的赤红眼眸·· ·骏台几次三番,唤他,说:“此地危险,不要久留。”
 ·他仍是不管不顾,最终把这枚石头拿在了手中·· ·骏台看他宝贝得不得了,还笑着说:“不就是个破石头,云雨之乡多如牛毛,不值钱。”
 ·可他就是这么珍视,拿到的这天,便擦了数遍·· ·如今,他却轻易得送了出去,若是骏台,龙四在此,恐怕眼睛都要摔在地上了·· ·“这是你的,我怎么好无功取之。”
少女托着腮,望着沈约·· ·少年却又将石头蹭到衣衫上,擦了擦,哈了口气,笑着说道:“阿姐,你且拿着,算是每- ri -你给我弹奏安神曲的酬劳了。”
 ·少女则不动声色地一推手,说道:“你还天天来这儿,与我说话,汐水林无趣,若没有你,我便只剩下长眠,故而已是两清了,我不能收·”· ·少年却满目天真地说道:“那便算是,我给姐姐的聘礼了,若是他日,我名动三界,便来娶姐姐为妻。”
 ·他这话说的,心意拳拳,不似作伪·· ·少女听完他的话,反倒是没有说话,她的双眼微微眯起,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沈约说完这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涨的通红,神色也有些拘谨了起来,他摊着手掌,不敢抬头,偷偷看着少女的神态。
 ·忽然,少女伸出手掌,两只手指轻轻夹起那枚宝石·· ·随后,她温声说道:“便承你此言,只不过,你可要赶快了·”· ·她扬起自己的脖子,露出一个好看的侧面,继续说道:“我已经三千岁了,岁月呢。”
 ·她想了想,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约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只觉得一股刻骨的寂寞,· ·是千年以来,无人可说。
 ·是人前种种,宝相庄严·· ·是尘世缘起,虚妄不真··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随后,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点了点头。
 ·似是这一道承诺,要用一生去实现·· ·……· ·沈约看着落入庭院尘埃之中的小石子·· ·他缓缓蹲下身去,将石子捏在手里。
他的心里忽然有了许许多多的问号,许许多多的不知·· ·他想要往别院去·· ·他有话,想要问龙四·· ·只是,他转过头,别院门口站了几个侍女,为首的白绯对着他摆了摆手,似是致歉一般。
 ·他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不知是进是退之时·· ·“我说龙四啊,你心急火燎地找我有什么事,你找了又不让我进去又是什么意思……”庭院之外,响起了一个有些柔和的少年声响。
 ·言谈之间,更是带了几分怒意·· ·沈约回过头,圆拱门内,转出个紫衣公子,他梳了一个发髻,只用一根玉钗束住,中长的发缕,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双手微微笼在长衫之中,只露出五指·· ·容貌秀丽,说得上,玉树临风·· ·“骏台·”· ·而身高,说来,小时候的雨师公子,本就比沈约高上半个头,如今,更是此消彼长。
 ·他今日来,穿得乃是一件紫色的便服,其上饰品全无,只余下一枚玉佩,悬在腰袢··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也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沈约。
良久,才讷讷地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沈约说道:“山间水里,妖物多了些,忙着仗剑伏魔,调理天道,都没什么功夫去你那儿小坐,多多包涵·”· ·听得沈约的话语,骏台倒有些忍俊不禁,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幸好你不曾来,不然,怕不是我云雨之乡,太过简陋,容不得沈约你这桩大神了·”· ·说完,两个少年竟是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你手中这个,不是龙君的那块镇纸吗早两年,我来此找龙四,偷溜进玉珠宫,便见过这东西·· ·说起来,我那时候还觉得这块破石头眼熟,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反应过来……”· ·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住嘴。
 ·沈约却反倒是放开了些许,有些自嘲地说道:“便是这块,想来那年,我九死一生,没成想,却成了他人手中的镇纸,你说恼不恼人”· ·骏台干笑一声,只不过旧友相逢,这位如今名满天下的雨师少年,很快便把这些事情抛诸于脑后。
 ·他说道:“十年不见,咱们俩也该去找个地方喝上两杯,你小子当年便是喝酒的一把好手,不过,如今我也是不差了·”· ·说着他咂了咂嘴,似是这一句话把自己肚里的馋虫都引了出来。
 ·不过沈约却记得,那时候,两人偷偷喝酒,骏台公子也是如此这般,没成想,却是沾之即倒,沈约只得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回易水宫·· ·好生无趣。
 ·“外头那两个王八羔子,再在院子里叨叨,我可要放狗赶人了”从别院之内传来一声满腹愤怒的大吼·· ·吓得这两位少年赶忙抱着头出了别院,他们自然知道这位水府公主,可是向来说一不二的主儿。
 ·……· ·“她终究还是与我开了个玩笑,连这东西,她都能随随便便托付于别人,到底是神人游戏,咱们凡人只能仰望,不可及也·”沈约望着面前随意铺展的几碟小菜,捏着那枚石子,无不自嘲地说道。
 ·易水宫之中,大殿一方,靠窗之处,凌乱的桌面上,放了几坛美酒·· ·据如今正仰靠在长椅上的紫衣公子所说,此酒名为“风生”,乃是他那个九天之上的家乡里,由化形的风生兽所酿之美酒。
 ·因其入喉犹如风刃乱卷,却又有醇香之味,故而列于天下名酒之中·· ·号称第三·· ·他喝了一口,望着窗户外,招摇的水草,不禁叹了口气。
 ·“神人,神人,前两年,咱们家老头子还给我在天上谋了个差事,现如今,我不大不小,也是个神灵了,就如此,我哪里与你不可及了·”骏台打了个酒嗝,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哈,咱们少时相逢,到如今你要与我有些隔阂,才是真正与我生疏了去,我也不认你这么个朋友了·”沈约笑着说道,谈话间,已是一坛美酒下了肚。
 ·“你自小便是伶牙俐齿,我说你不过,不过那石头之事,别瞧不过是个镇纸,但在咱们看来,龙君也同样稀罕得很·”骏台摆了摆手,似是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
 ·沈约两眼微眯·· ·骏台继续说道:“那日我和龙四偷偷潜入了玉珠宫内,那方镇纸,正被龙君抓在手里,好生把玩,那姿势别提多爱怜了,· ·我曾问龙四,这东西到底是何来历,她也是一脸茫然……”说着,他打了个酒嗝。
 ·“在龙君手中呀,这石头也算是得遇了良人咯”· ·沈约摇头苦笑,思绪却又混乱了起来·· ·金氏学堂之中,那位夫子曾说,“龙- xing -- yín -无所不交”。
 ·龙君·· ·他赶忙将那个可怕的念头赶出了脑海,可到底是如何,这块石头辗转流失到了龙君手中,而龙君为何又要将他回赠给自己· ·他轻声说道:“不去说他了。”
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一旁的骏台,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我说沈约,水府家的人,统统都……都有神经病呢”说着,又打了个酒嗝。
 ·曾经还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如今已经面色通红,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不说向来一张冷面,从不与人示好的龙君,· ·就说龙四,你可知,前两日还给我府上递了请柬,里头娇滴滴地写了一行‘久不曾闻,但见一面,无憾矣’。
 ·我心急火燎地赶到水府,还被咱家老头子数落了一通,你看她可好,我一连上了三回门,回回吃了闭门羹·· ·你们人间不有个说法,叫‘三顾茅庐’吗我这儿都四回了啊”骏台脸色沮丧,好似要垂下泪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随后,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说来,没成想,龙四心里还是有我……不然,这天长水远,哪能独独给我去了尺笺”他又哭又笑,脸上涕泗横流,看得沈约都有点哭笑不得。
 ·他一直说着话,沈约连打断都打断不了,好好的一场久别重逢,直直变成了骏台公子的诉苦大会·· ·苦水倒灌之下,沈约倒是吃了两坛酒·· ·而面前的骏台公子,终究一下子瘫倒在了沈约的对面。
 ·倒下之前,还招牌式的打了个酒嗝,然后人事不知了·· ·沈约苦笑着望着至交好友,这时,刚才还侍立于暗处的雨乡家仆,缓缓显出身来·· ·“沈公子。”
 ·沈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在这儿再喝一会儿,你们送你家公子先行下去罢·”· ·几个面容丑陋的怪人走上前来,架起躺的四仰八叉的少年,往里屋走去,为首的人对着沈约行了一礼。
 ·“公子十年,没什么朋友,幸赖有沈公子在旁·”· ·沈约点了点头·· ·那人也退出了斗室·· ·沈约叹了口气,自顾自地给自己又倒上一杯。
 ·“情之一字,足以锁了十年,到了如今,还是扑朔迷离,看不明晰·”喝下一口,刀剑在胸,苦楚纷纷·· ·忽然,不远处的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器皿碰撞,传来一阵阵的敲击声响,清脆悦耳·· ·沈约望向门边,有一只润玉一般细腻的手掌,缓缓拨开层层叠叠的珠帘,伴着水宫清辉,一人静静地独立门边。
 ·“龙君此来何事”· ·“与你饮三杯两盏,不知合适与否”他提起手中的两壶美酒,轻轻摇晃。
 ·沈约没来由地起了一阵豪意·· ·笑着说道:“来,望今夜共醉,与君同销万古愁”· · · ·作者有话要说:·狗娃儿的智商哟,为娘的也相当的惆怅呐。
 · · · · ·第31章 间曲(三)·“……”· ·“……”· ·“……”· ·月色大好,美人照旧,只是喝着闷酒,好不煞风景。
· ·撇开引得龙君入座之时,那一通豪言壮语,沈约如今,却是没来由地心下发虚,就连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发抖·· ·沈约不由得怔怔地觉得,这一切仿佛是十年之前的翻版。
 ·逞得一时英雄,做了许久孬种·· ·“叮”·龙君手上的竹筷,轻轻落在架子上,发出一阵响动·· ·沈约一个机灵,立马扳直了腰板,眼睛也不敢随处乱瞄,只觉得后背有一万只蚂蚁行军,瘙痒难当,还不敢叫出声来。
 ·“湖中春·”龙君将放在桌上的酒壶一推·· ·沈约接过,战战兢兢地倒了半杯,却不曾想与“风生”混在了一处,颜色一下子浑浊了起来。
 ·他偷瞄了龙君一眼,刚想一口吞了·· ·却不曾想,眼底先是一花,面前的杯盏已是不见了踪影·· ·他抬起头来,见得龙君正握着那杯酒,若无其事地说道:“混酒。”
 ·说着,便在沈约的眼皮底下,将那杯东西,一饮而尽·随后,用衣袖轻轻抹去嘴角,尚存的液体·· ·晶莹剔透,分外撩人·· ·沈约只得念一句罪过,连忙又去找杯子。
 ·却不想,龙君将他那只往他面前轻轻一推·沈约有些尴尬地看着龙君·· ·龙君却面无表情,只是低声说道:“喝·”· ·沈约看了一眼,杯沿上浅浅的一层痕迹,心里不免有点发毛。
 ·最后,只得咬了咬牙,将那杯湖中春一饮而尽·· ·“之前,我曾想让你留在水府的·”言语之中,云淡风轻,只是听在沈约耳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干笑一声:“师父,你说笑了·”· ·龙君却不曾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水府之内,我总能护你一世周全·”· ·言谈间,他从怀中取了一枚飞剑传书。
 ·“这是你那丹羽师父,前几日传来的书信,”龙君淡淡然地望着他·· ·“你若是仍是要去,便取了去·”他将书信按在桌上。
 ·沈约看着他,手指按在了书笺之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龙君却没有放手·· ·“水府之中,有何不好偏要心急火燎,去尘世之间翻滚,弄得一身泥泞。”
 ·他好像也有几分火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约·· ·“上次如此,如今也是·”· ·沈约听完这话,却不知为何,有点委屈,但仍是不敢造次,一五一十地说道:“当年,若不是师父要解散学堂,弟子大概还能在水府待上更久罢。
 ·我也听骏台说了,往年水府私学,可是一办便是三年·”· ·“若是那日,你不曾翘课不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他语气平淡,一如饮水。
 ·沈约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师父,你说这件事还都要怪在我头上了我,我,我是想要离开水府,但不想要的是这等结局。”
 ·“可我不想你离开·”龙君抬起头·· ·一时无言,沈约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颓唐地坐在椅子上·· ·“世途叵测,你踏上山门,降妖除魔,一世风光,都非我所愿。”
 ·沈约默然·· ·他踏上仙途之后,何尝不想做个一世安宁的田舍翁,侍奉父母,待得五十载春秋,含饴弄孙,不能复知仙事·· ·他要的不多,从刚入龙宫,便是为了衣食无忧。
 ·待得少年得志,则是扬名天下,风光无二·· ·他总与他想得不谋而合,却不知为何,两人所作所为,总是那般背道而驰,沈约没来由地一阵厌恶。
 ·他勃然抓过筷子,在小菜里挑挑拣拣,一副恼怒的模样,却偏偏发作不得,只得放下筷子,又去饮酒·· ·一连几杯下肚,直把桌子碰的微微摇晃。
 ·面前的男子嘴唇动了动,沈约却趁着三分酒意,先行说道:“我去过九嶷·”· ·男子抬了抬眉眼·· ·“我瞅见了你,你却没有看到我。”
沈约笑了笑,有几分苦涩·· ·“我若不是为了不让你们家里生出龌龊,为何会来上那般一出你却要归罪于我·”沈约恨声说道。
 ·面前的男子一言不发,双手放在桌下·· ·沈约一朝出气,也不再瑟缩,他抓过一坛风生,满满浇灌上·· ·高高举起,轻言道:“为我触怒龙君,误了龙君之意,自罚三杯。”
 ·“一敬龙君,起于草莽,盛誉十年,尽皆因你·”·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摇晃坛子,却是空空如也·· ·他伸手一抓,将龙君身旁那坛尚未开封的湖中春取过,一掌拍开封泥,也不顾溢出,满满一杯。
 ·“二敬水府,师长礼乐,道术通玄,不曾孤独·”· ·龙君看着自己曾经的弟子,又是一口喝尽了酒水,却不为所动·· ·“三敬龙二,垂髫童子,幸得佳人,一点灵犀。”
 ·他商磋再三,终究说了出来·· ·这一口酒,他举起那只湖中春的坛子,痛饮了起来,任凭酒水打下,打- shi -了他的肩头,打- shi -了他的衣衫,打- shi -了他的脸庞。
 ·也滴滴答答,直直地打落在了他的心底·· ·面前的龙君看着他一下子倒伏在了桌上,烂醉如泥··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以微不可闻地声音,轻声念叨:“若有灵犀,为何,朝夕相对,相见却不相识。”
· ·……· ·“骏台,沈约你们两个狗篮子,睡了一整天了,还不见醒啊”· ·沈约只觉得头痛欲裂,门外传来一阵阵的叫喊声,像是有个人鼓足丹田真气,对着这栋小屋发出震天撼地的狮子吼。
 ·只震得沈约头皮发麻·· ·忽然,身旁一阵脚步声传来,沈约面前转过身去,只见得一个衣衫不整的紫衣男子,跌跌撞撞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人一托柱子,打了个嗝,满屋子酒气。
 ·沈约不由得捏住鼻子,扇了扇风,一边埋怨道:“骏台,你要是喝不了这么多,就别喝,这弄得……啧啧啧·”· ·骏台这才看到大殿之内还斜躺着一个人,连忙理了理衣冠,但架不住腿软,还是歪歪斜斜的。
 ·“云雨之乡禁酒,我家老爷子都被我娘看得死死的,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来上个棋逢对手,哪里能不多喝·”· ·说着,他又“呕”了一声,像是要呕吐了一般。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弯下腰来,早有人送上痰盂·· ·沈约只听得耳旁一阵稀里哗啦,却是嗅到一股恶臭,忙不迭地往易水宫外冲去·· ·等到他呼吸到屋外的新鲜空气,抬起眼眸,只见得不远处龙四正静静地站在那处,而她的身旁,还站了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青年浑身上下皆是白色,黑得发亮的头发束成一股,头上戴了一顶冠冕,他腰背挺得笔直,真要看来,倒是比龙君还要高上一些·· ·沈约见得龙四对着他招了招手,他抬步走到两人跟前。
 ·笑着说道:“昨日大清早,便和骏台喝了酒,一时之间喝过了头,等会儿他来了,你可别见怪·”· ·龙四却不接话,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喏,表哥,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沈约了,我哥的得意门生,听说在陆地人族里,算是能打的了。”
 ·说着,她用手敲了敲沈约的胸脯,力气之大,让沈约都觉得生疼·· ·她又说道:“狗娃儿,这是我表哥,西海大将军,孟章君,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比你厉害得多”· ·沈约眼底一紧,还未来得及说话。
 ·那人已是开口笑道:“龙四表妹说的,小友不必在意,道门首徒,斗战第一,沈清为之名,哪怕是在我西海,也是闻名遐迩,曾遇上几位客座散仙,俱是说起,说小友,假以时日,可登仙途。”
 ·他说话不卑不亢,更有一种天然而生的傲气,这是久居上位的人独有的气场·· ·沈约不禁多打量了这位西海贵胄一眼,却发觉,孟章也在看他。
 ·沈约说道:“孟章神君抵御外族,立下赫赫战功,才是当代男儿本色,我这闲云野鹤,哪里能入神君法眼·”· ·孟章大笑道:“蕊儿表妹,这位小友可委实不一般,龙君看重于他,端的是应该。”
 ·龙四说道:“可某人好不领情,昨天还闹了一通,我瞧见二哥昨日从易水宫出来,脸色都差,头也不回便回了玉珠宫·”· ·孟章说道:“哦不过少年气盛,应如是也,几千年前,我也顶嘴我师父,白虎神君罚我在西海崖上,面壁了数十年呢。
无怪,无怪·”· ·他看了一眼沈约,对龙四说道:“你们故人相逢,我便不甚打扰了,我与你大哥还有要紧事,便先走了,若是要去西海玩闹,随时找我便是了,不过你二哥才嘱托于我,叫我莫要误了你学神舞,可别叫他知道了这事儿。
哈哈哈·”· ·说着,他一挥大氅,已是大步离去·· ·“来去都好生潇洒,难怪·”沈约喃喃道·· ·“你个榆木脑袋,冥顽不灵。”
龙四却开腔说道,语气之中,倒是有几分不满·· ·这时,远远地便传来了骏台的喊声:“龙四”· ·龙四却听得便张口就骂:“你个蠢货,叫你不来,你便不来了活该七百岁了还形单影只,没点出息”· ·沈约摸了摸鼻子,忽然怀里被人塞了个东西。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先拿着,若当真想不明白了,便拿出来探看”· ·远处,跌跌撞撞的骏台终于走到了两人身旁,沈约将那东西往怀中一塞,儿时伙伴再聚首,竟是有些感慨万千。
 ·骏台一抬头,抓了抓头,龙四白了他一眼,“抓耳挠腮,像个小猴子似的·”· ·骏台却嘿嘿一笑,竟是不气不恼,说道:“你这话,我娘也说过。
往日觉得你泼辣,如今,觉得,你这言谈举止,倒是有点像我娘了·”· ·他傻笑,龙四却被他这一顿话,堵了回去,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沈约,看着这一对活宝,叹了口气,拦住正像是斗鸡一般的龙四,轻言道:“两位,静一静,且听我一言。”
 ·龙四与骏台松弛了下来,只是面露疑惑地看着他·· ·沈约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要去北地了·”· ·龙四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我哥与你说了那般多,你还是如此执意吗”· ·骏台也皱了皱眉,“修道乃是上体天心,沈约你如此难免本末倒置,人间消长,天地逞凶又是如何”· ·沈约却摇了摇头,说道:“太平道之祸,祸及百姓,早已酝酿成灾,譬如顽疾,我本是乡民,看不得此事,何况太平道与我的关系,千丝万缕,不扫除其中干系,我寝食不安。”
 ·……· ·甘州城外,一处小茅屋·· ·一个白衣公子懒洋洋地伸了伸手,他的头上尚有几根稻草,他拿手拨了拨,发觉除之不尽,便不去理会了。
·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脏兮兮的下摆·· ·推开茅屋的破门,走了出去·· ·“地作床来,天做被。”
他刚念了两句·· ·却看到残照夕阳里,青州河畔,正静静地站着一个黑衣黑发的道人·· ·他似乎在看什么,见得少年款步而出,便将两张信纸一揉,又塞回了怀里,他的脸色被夕照圈在其中,看不出个大概。
 ·反倒是白衣的公子有些兴奋地走上前来,想要说些什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那黑衣道人却开口道:“我要去往北地,至于株洲,你只能自行回去了。”
 ·白衣公子摇了摇头,说道:“道长莫要赶我走,你去北地,我也去北地,家中险恶,比之那些处心积虑,想要谋害于我的人,· ·什么妖魔鬼怪,在我看来,反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几分凄苦·· ·沈约却将脸转向远方,有些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随后却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当时,残阳如血,甚是浓烈。
 ·· ·作者有话要说:·龙君:我的疯狂暗示全都喂了狗·狗娃儿:师傅喊我小名啦·· · · · · ·第32章 发聩(一)·三秦之地,一条大川,横跨两岸,蔚为壮观。
 ·这条长河名曰“北玻”,乃是自江南贯通北地的一条最为广阔的运河·· ·其起于吴地,被拒于上京长安之外·· ·往日,只要冰不封道,其上船只,往来不绝。
 ·而这时的北玻河上,正有一条不起眼的商船,正缓缓得靠向邺城城外的一处码头·· ·从商船上一下子跳下来个少年人,少年头上戴了一顶斗笠,身着一袭鸦青色的道袍,这道袍看着宽大,却和少年意外合身。
 ·他脖子上像是系了只青鸟玉佩,腰间随意地缀着一把蟒皮长剑·· ·船家笑着招呼道:“道长,啷个小心些哟·”· ·那少年道人扯了扯有点歪斜的斗笠,扭过身子,笑着说道:“船家,多谢咯,我回江南,也乘你的船。”
 ·这时,从船舱里走出一个衣衫楚楚的白衣少年公子,他看着有些宽阔的河面,咽了口口水·· ·船家笑着说道:“俊哥儿,别怕,你越怕,过不去咯。”
 ·白衣公子远远地往外看了一眼,那个黑衣道士,他扯着嗓子说道:“你就不接我一把”· ·道人只是干笑·· ·那白衣公子看他反应,心中凉了半截,一咬牙,两眼一闭,往前一扑。
 ·身子已是落在了码头上,只是姿态颇为不雅·· ·道士对着远处的船家挥了挥手,眼瞧着那般船往前方缓缓航行而去·· ·“这是要去上京了罢”道人喃喃自语道。
 ·“沈约”道士忽然听到身前传来男子的呼喊声,他低头看去,白衣公子已经是拍着两腿之上的尘土,站直了身子·· ·“李公子。”
沈约对着他平平淡淡地行了个稽首,而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北地风光如何”· ·他看着船上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呕吐不止的翩翩公子,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快意。
 ·李流儿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 ·沈约却已是不管不顾,已是大步往县城走去·· ·李流儿留在原地,轻声骂了一句:“薄情儿。”
想了又想,还是一跺脚,追了上去·· ·……· ·邺城是北地一座大城,曾有一朝定都于此,也就奠定了此地长达两百余年的丰饶。
 ·沈约一入城,便觉得有些许诡异,有许许多多带着道力波动的人穿梭在了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提刀佩剑的江湖客,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正商量着什么事儿·· ·他交了路费,领着李流儿便往城中最大的一座客栈走去。
 ·他曾几次到过北地,故而对此也算是熟门熟路·· ·“老掌柜,两间房,两壶酒,切上两斤上好牛肉,还有什么下酒菜没”沈约搭在柜台上,笑着说道。
 ·对面的客栈老板一抬眼,嘿嘿一笑,说道:“哟,稀客,常道长有两年没见了罢”· ·他曾化名常春子,行走于北地·· ·只因梁氏家族善妒,他自然知道自己树大招风,故而不准备出这么个风头。
 ·沈约并不答话,只是望着掌柜的·· ·那人叩了叩桌面,说道:“北玻河上的杂鱼儿,后厨的李掌勺拿来做了些‘黄金苗儿’,我给你来点”· ·沈约说道:“好嘞,”他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掌柜的,怎么这么多江湖人,这是要开什么‘武林大会’选什么武林盟主吗”· ·那掌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常道长,你不知道北省十三家,由道门盟主梁天师牵了头,说要联合一气,举办诛杀道门弃徒沈清为的道门誓师大会,· ·如今这些道门人士,和江湖刀客都是为此而来的,常道长你”· ·掌柜话音刚落,不远处站着的白衣公子一口呕吐了出来,伏在不远处的桌上,根本停不下来,站在他周围的人纷纷让出道来,捂着自己的口鼻,对着他指指点点了起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面皮有些发疼,但还是干笑道:“贫道不问世事许久,如今出来,也是为了看看人间是否又有大妖大灾出没·”· ·掌柜点点头,说道:“常道长几次到我邺城降妖伏魔,道法高深,定是清修百年之人,这些都是有功天地的大事,道长此次可以去看看,也算是一件上好的功德了,· ·不过,听说那个邪魔外道的沈清为身边还随身带了个妖气冲天的半妖,常道长要是遇到了千万要小心,· ·切莫落了单去,在邺城地界,只需要振臂一呼,定会一呼百应,到时候,就算那个沈清为是道门斗战第一,也足以叫他有去无回。”
 ·沈约点了点头,他觉得言多必失,走上前,扶着李流儿往楼上走去·· ·“邪魔外道·”· ·“妖气冲天。”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句,最后反倒是把自己逗笑了起来·· ·“不知道道长是何感想”刚才还呕吐不止的贵公子,一把抓过放在桌上的酒壶,先行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我能有什么感想”沈约心中平静,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是这么个下场·· ·“北省十三家早有先例,年年喊着杀鸡给猴儿看,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从没少做,好大喜功,如今还是这般乌合之众,犹如茅坑里的臭石头。”
沈约念叨道·· ·“如今,你便是那只鸡”李流儿歪了歪脑袋·· ·“若是我没记错,我也算是七十年来,最是肥硕的一只鸡了。”
沈约叹了口气·· ·“北地一向重血统,道门之中,各世家林立,自从几十年前,据说一场密不可闻的浩劫,改朝换代之后,梁家把持了北方一代的道统,· ·从此之后,便再无退让,道门之天下,成了一家之天下。
反倒是南边,以各大门派为首,兼容并蓄,反倒是欣欣向荣,· ·是故,一盛一衰,两者已有不少差距了·”沈约凭着回忆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流儿说道:“那这般是否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沈约摇了摇头,“阵眼位置未知,梁家虽是目中无人,但因此更不会与太平道合作。”
 ·忽然,沈约听到窗外一阵唢呐响·· ·他心中一动,已是走到了窗边,刚才还清朗的大道之上,不知从何处起了一阵迷蒙的黄雾·· ·沙尘漫天,两面长幡已是从沙尘之中,穿插而出。
 ·一面写着:“道法乾坤”· ·另一面写着:“梁族世尊”· ·随后,是两人一组扛着巨大号角的红衣大汉,光裸着上身,头上扎了条红头巾。
 ·乃是一对道门的力士·· ·又有一张巨大的长幡·· ·以铁画银钩写着:“法覆天下”·· ·沈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李流儿也走到他的身边,微微皱眉。
“好大的排场·”· ·沈约说道:“梁家执掌北方道门之后,铺张奢华,又以他们家长为最,这应当是梁家当代掌教出行了·”· ·言语之间,已经有十四对童男童女,手提花篮,撒花而来。
 ·这便是散花童子·· ·“真是什么人都能做道门魁首了·”李流儿说道·· ·沈约摇了摇头,“梁家如此,多行不义,只不过传闻之中,他们与北地的六仙有关,所以哪怕南方势大,也不敢轻易进犯。”
 ·李流儿:“六仙”· ·沈约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我也不甚清楚·”· ·此时,童男童女已是去了前方,显出衣衫各异,但神色趾高气昂的一伙道士来。
 ·“这些是梁家豢养的野道人,梁家号称万仙来朝,便是说的这些个仙人·”沈约看着这些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哪里有什么仙气可言。”
李流儿撇撇嘴·· ·沈约并没有理他,他看了一眼下首,从客栈之中,忽然涌出了一帮刀客,拦在了车驾之前·· ·“这帮子刀客不要命了”李流儿嘟囔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只见得这些刀口舔血的武林人士,对着车驾齐齐下拜·· ·口中颂念道:“恭迎,梁家世尊,梁盟主”· ·这时,不远处的黄雾次第散开,显露出一定巨大的由十六人抬起的大轿。
 ·这顶大轿子上,有土黄色呈现祥云模样的巨大家徽·· ·“自导自演·”沈约不由得笑了笑·· ·道门有力士,散花童子,万仙,护法之别,沈约一眼便看出其中把戏,只是觉得无趣得很。
 ·人生不过百年,如此铺张,当真能做得了神仙吗· ·各有手持金杆的少女,从两侧缓缓拉开了轿帘,露出里头的人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只见是一个年岁三十的文士,他手中持了一柄法戒扇,双膝盘坐,一旁放了只金玉制成的架子,正有一柄短刀安然摆放。
 ·他一手指地,扇子则微微朝上·· ·面白无须,他“啪”地一声,将折扇一收,笑着说道:“免礼,赏了·”· ·两侧的侍女纷纷手捧金盘,往那伙儿武林中人之中行去,那些刀客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梁盟主笑着说道:“今日,诸位远道而来,面圣与我,梁某惶恐·”· ·刀客们说道:“诛杀邪魔,乃是分内之事,小的们愿意为此,肝脑涂地”· ·梁盟主继续说道:“此番,我等诛杀道门逆子沈约,乃是正义之举,听闻沈清为下山之时,曾与四大洞天之主交手,如今身负重伤,尔等尽皆可以下手,· ·本座自会替诸位压阵,立不世之功”· ·刀客与道人们纷纷伏倒,此时,却显出一个少年的身影,正直直地挺立在诸人之间。
 ·这少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中持了一节竹杖·· ·正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梁家车驾·· ·旁边的人一扯他的衣衫,他却咧嘴一笑,说道:“梁盟主,沈约沈清为,驰骋四海,入道门十年,手下斩杀妖魔无数,你一句‘诛杀道门逆子’,是否有些欠妥”· ·沈约心中一动,想不到在这个人人喊打的今日,居然还有人肯为他说上一句话。
 ·楼下众人无不交头接耳,或是眼神复杂,或是幸灾乐祸·· ·那梁盟主还未说话,早有狗腿子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大胆离经叛道,恶及师长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那少年却凌然不惧,他口上郎朗,说道:“梁盟主如今之位,除去家族庇荫,其中倒是与沈道长有几分类似呢,既然,沈约需得人人得而诛之,那梁盟主……”· ·“小友,当年世家让贤之举,可有众多道门中人在场,可不要胡言乱语了,丛念,起轿。”
 ·那梁盟主开口道·· ·那被唤作丛念的男子冷哼一声,看了那少年一眼,一挥手,整个车驾又浩浩荡荡地往前去了,似是不以为意一般·· ·那少年一拄竹杖,脚步轻快,也迅速隐入了胡同小巷之内,不见了踪影。
 ·“没成想,道长如今声名狼藉,还有人替你说上一句公道话可叹,可叹·”· ·沈约听到身后的男人说话,他却没有回应。
 ·只是淡淡道:“入夜,我将去见吾师丹羽·”· ·随后,他入了席,自顾自地将嘴塞了个满满·· ·· ·作者有话要说:·龙二的事情太复杂了,容狗娃儿再想想。
 · · · · ·第33章 发聩(二)·夜善山是邺城之外第一高山·· ·但相较于名山大川,更像是个矮矮的土丘,其中也无什么传说,也没有什么异兽,更没有什么奇花异草。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此处人迹罕至,就连附近的乡民,都不愿来此,一是山高路远,二是此山贫瘠如斯,连一方人都养不太起·· ·沈约一入夜,便潜出了客栈,他的脚程很快,精修的是水宫的遁术,与太清阁的神行秘法,没有多久便到了夜善山。
 ·不过,沈约一想到往日,用的是御剑来往,倏忽千里·· ·便心下一阵苦笑,如今却是不能如此这般招摇了·· ·几年之前,夜善山曾来过一方妖王,乃是一只北地以北,佳梦关外的孤狼,这狼王被族群之中的后起之秀,新一代的妖狼佼佼者击败,旋即被赶出了族群。
 ·还因此失了一只眼睛·· ·一路南下,跌跌撞撞,便到了邺城·· ·见得偌大的夜善山虽是贫瘠,但好在别无他妖,便大摇大摆地驻扎在此。
 ·若是饿了,便下山入城吃上几个人,反正梁家手下一帮人俱是酒囊饭袋,虽是监管此地,却是推三堵四·· ·每每有事,都以天道有常为借口,一再推诿。
 ·邺城世家家老终于看不过眼,发了一纸书信,往了南方求援,千盼万盼,终究来了个沈约,沈约当时已是道法小成,便御剑入山,温酒之间,斩杀了狼妖,回转南方复命去了。
 ·他望着这座高山,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步步登山,两旁绿树,在月夜里,好似张牙舞爪的怪兽,只不过,他却权当不曾见闻,他曾见过厉鬼无数,也见过魍魉精怪。
 ·何有事迹可恐惧· ·“倒还是有的·”他忽然想起龙四书信之中,所提起的事情,身子一阵瑟缩,却不愿相信·· ·没多久,他已是登上了台地,只是忽然一声低沉的□□。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这才觉得似乎大事不好,他几步往前跑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惧了起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浴血,他的胸口被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双目圆睁,似是不能瞑目,有天大的冤屈,与惊诧。
 ·沈约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景象·· ·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断断续续地说道:“老……杂毛……”·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去,双膝一软,已是跪倒在了尸体边上。
 ·他伸出手去,试探了一下老者的体温,只觉得入手之处,尚有余温,可见此事发生并未许久·· ·他试着渡了些真气过去,只是却觉得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回应。
 ·一股绝望的气息,顿时笼罩住了他,无论如何,这个道人都是一手领着他,从惶惶无知,到道门首徒的人·· ·哪怕他往日再不靠谱,往日再颠三倒四,往日再不行好事。
 ·沈约都在心底里叫他一声“师父”·· ·而如今,他在飞剑传书之中,说得明明白白,一句“吾徒所受之难,恐另有隐情,为师恻隐,披肝沥胆,亦要还之清白。”
 ·便足以沈约癫狂··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他跪倒在血泊之中,满手染血,一阵阵的疼痛。
 ·“别跪着了,人总有一死,丹羽之死,说不上好坏,他也不该就此死在此地·”一个颇有些- yin -柔的声音从沈约身后响起·· ·他怔怔地回过头去。
 ·不知何时,明月之下,一个浑身裹在黑色大氅之中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背后·· ·他裸着一双赤足,仿佛静静地飘忽在平地之上·· ·自他的脚尖有一圈圈,微妙的涟漪,渐渐往外扩散而去。
 ·他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看上去有几分年幼,脸却美丽得有些妖异,他的左耳戴了一只银饰·· ·白皙如鹅颈的脖子上,也层层叠叠戴了不少饰品。
 ·他的头发很长,长长的头发垂下几乎覆盖住了他整个后背·· ·他的容貌更不像是个中原人,反倒像是个异族之人·· ·沈约犹记得,十年之前,甘州城,太清阁的别院之内,那夜,有人踏歌而来,与他相貌毫无二致。
 ·同样的少年,同样的黑羽大氅,同样的妖异诡谲·· ·他是丹羽的老熟人,那时候的沈约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如妖仙临尘,美不胜收·· ·这十年,他全然没有变化,曾经的沈约看他,觉得他还是个温和的哥哥。
 ·如今,沈约已是过了他的二十载春秋,长身欣立,而他仍是一如往昔·· ·“小家伙·”他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我也是来晚了一步。”
他缓缓走到沈约的身旁,他从大氅之内,伸出一只手,银饰碰在一处,叮当作响·· ·“丹羽同样发了一枚传书与我,他知道此事关联甚大,牵连之人,绝不止你,他自己荒废了二十年,不足以应付其间的一切了,· ·我自苗疆赶来,日夜兼程,仍是不曾见他最后一面。”
他抚摸着老人的面颊,好似缠绵多年的恋人一般深情·· ·“蛊师·”沈约轻声叫了一声·· ·“小家伙,怎么了。”
那少年虽是看着幼齿,言语之间,却分外老气横秋·· ·沈约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这到底如何是好,他本来心中尚有一丝希望,毕竟太清阁教他养他,已有十年。
 ·他不愿相信,其中有内鬼作祟,而这内鬼几乎丧心病狂到了极点,竟是先于沈约之前,将丹羽击杀在了当场·· ·他探过身去,看着道人的胸口·· ·他目光一缩。
 ·“丹羽剑·”他被那个伤口吓得又是一个瑟缩·· ·丹羽道人陆修,成名绝技,便是他那一口千里之外,可以取人首级的丹羽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边的那柄蟒皮宝剑·· ·“若不是我在你之前来此,我也不由得会想,是不是你这个丹羽的得意门生出手击杀了授业恩师。
 ·这是丹羽剑造成的伤口,一击毙命,毫无拖泥带水,下手之果决,非有十年苦功不可做到·”少年冷冷地说道·· ·“而丹羽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恐怕出手之人,他分外熟悉。”
少年下了断言,之后,便一言不发·· ·似是思索起了答案·· ·“如今当世擅长丹羽剑之人,一个是老杂毛本人;另一个自然是是我。
只不过,传闻之中,老杂毛曾与人印证剑法,· ·太清阁内,便有好几个通晓剑法的师叔,丹辰,丹元,等等·而这门剑法草创于先代祖师,传于掌教师尊,而后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住口不言,只觉得传承流长而复杂,几如乱麻,几乎理不清楚。
 ·“流派之纷杂,几乎难以定论·”少年说道·· ·“好在丹羽此次倒是不曾忘带连心蛊·”少年蛊师一笑,虽是面色凄苦,但终究有了一丝光明。
 ·他伸手一点伤口,从创口处,摇摇晃晃地爬出了一只为血肉所覆盖的白胖小虫·· ·他的身子被飞剑劈碎了半边,升起两根触须,似是在打着招呼。
 ·“好孩子,好孩子·”少年蛊师伸手点了点那只虫子的脑袋,随后将他收回了怀中·· ·“这具尸体,留在此处,于你而言,乃是个祸害;而对我则还有用处,我将带他回苗疆。”
少年突然说道·· ·沈约有些木然地望了他一眼·· ·“三月之后,务必来苗疆一趟,我有要事要嘱托于你·”说着,他忽然吹了个口哨。
 ·一阵巨大的拖地之声,传来·· ·“烛龙·”少年轻声唤了一句,沈约转过身去,巨大的- yin -影遮天蔽日一般·· ·“百爪游天。”
沈约喃喃道·· ·不曾想,传说之中,如此的怪物,居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烛龙是我教神兽,无妨,听话得很,和小兔子似的。”
少年笑着拍了拍一旁黑亮的甲壳·· ·那巨大无比的蜈蚣,很是受用得扭了扭脖子,随后在少年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无数只节肢,将丹羽老人的尸体,提了起来,好好的抱在怀中。
 ·沈约听得“小兔子”三个字,眼角没来由地一个抽筋·· ·那少年纵身一跃,已是上了蜈蚣的背脊·· ·“沈约,切莫忘了所托之事,苗疆再会了。”
他笑了笑,随着巨大的震动之声,缓缓消失在了- yin -影之中·· ·良久,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全身已是沾满了微微凝固的鲜血·· ·“啊”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叫喊声。
 ·沈约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 ·“杀人狂魔,沈清为”如此此起彼伏的浪潮,不绝于耳。
 ·当有人喊出这句话的伊始,他隐隐约约觉察到自己似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一切都是有所预谋,只是,为何会如此,又是谁,会如此·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面对的,是一双双惊恐,却又兴奋的眼神·· ·“哈哈……哈,都说有人看到一个形似沈清为的人进了邺城,终于,终于被我们等到了,哈哈哈。”
 ·“你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早有人看到丹羽老仙上了山来,如今,一滩血,恐怕老仙早已遇害了老仙仗义疏财,被称作‘小孟尝’,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杀了他杀了他”· ·……· ·虽是人数不多,但恶毒之语频发,沈约伸手紧紧握住了那柄蟒皮宝剑。
· ·他看着这些又是兴奋,又是不安的眼神,忽然,他又松开了手·· ·他手中捏了个法诀·· ·“不好”有人意识到不对,猛地往沈约立足之处一扑。
 ·却已是来不及了,平地起了一股巨大的水浪,一个少年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沈约站在小巷之内,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竟是冷水,被穿堂风一吹,瑟瑟发抖了起来,饶是修道多年,但毕竟是凡人之躯,水月遁术,本非凡人之物·· ·他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明月,一下子靠在了小巷的墙壁之中。
 ·“沙沙”,忽然他听到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又来了吗”沈约苦笑一声·· ·“碧水神君,沈清为”来人声音略微有点稚嫩,被月光一照,竟是显露出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来。
 ·他定睛一看,竟是白日那位手提竹杖的奇诡少年·· ·“不曾想,你替我说话,晚上便见得我如此狼狈·”沈约有些尴尬地说道,也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是,天涯无处不相逢,还是如何·· ·沈约总觉得少年眼底,有一层- yin -霾挥之不散,就如重重迷雾,将其中的事情包裹在内,他看不分明,也不敢全部相信。
 ·那少年咧嘴一笑,说道:“我乃是专程在此处等你·”· ·沈约尚要开口·· ·那少年一拄竹杖,已是开口:“我来此,只是为了告知于你,此次道门大会,凶险万分,梁家乃是为了谋夺你身上的,自水宫之中带出的天地奇珍,景龙丹,·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而如今,四大洞天,七大派也对你蠢蠢欲动,你万要小心。”
 ·说话间,少年人已是缓缓隐入了黑暗之中,只余下一双灿然的眼眸·· ·· ·作者有话要说:·丹羽和蛊师也是我很喜欢的一对CP,苦尽会甘来的· · · · · ·第34章 发聩(三)·“等等。”
沈约伸手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他若隐似幻的身影缓缓又显现在了小巷之中,伴着一轮圆月,显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沈道长,听闻你向来对妖异之物嫉恶如仇,如今,怕不会是要对小的恩将仇报罢。”
他虽是说着问句,但嘴上反倒是轻松无比,好似智珠在握一般·· ·“你是何人”沈约轻声问道·· ·在沈约看来,此人行迹不似常人,而且能在梁家数十道人面前洒然而去,让梁家家主都无可奈何。
 ·多少有几分诡异·· ·那少年看了看左右,虽是道上无人,他仍不是十分安心,他低低一笑,说:“此地并非说话之处,你如今已经暴露了行踪,且跟我来。”
 ·他扭头拄着竹杖径直往小巷深处走去,竟是不顾沈约·· ·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看了眼附近,又望着少年略显消瘦的背影,最终按捺下了迟疑,跟着他往内走去。
 ·……· ·“别看邺城如今人气不显,大不如你等江南,但在北地,这儿已是算是富饶了·但也正因为如此,· ·自然滋生了这种曲曲折折的贫民窟,不过,好在因为有了这些地方,咱们这些见不得光,又流离失所之徒,才有了容身之处。”
 ·言谈之间,那少年已是领着沈约,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界·· ·此处是一处背靠城墙的小平房,只是不知为何,是被黄沙侵蚀,还是年久失修,墙体坑坑洼洼。
 ·里头微微燃着一簇篝火,沈约不时能够听到附近邻居捣衣起夜的声响,他眼瞅着少年在篝火边坐下,而后取了一些柴薪丢进篝火之内,然后扒拉了两下,火光大盛。
 ·少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寒舍简陋,让沈道长见笑了·”· ·沈约看着少年,也在篝火边找了处位置坐下,而后轻声说道:“我也是山民之子,过惯了这等生活。”
 ·“都说道长起于草莽之中,如神龙出渊,遨游九天;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少年只顾着盯着篝火,而后,却淡淡地说道:“不过,我却不然,我本该锦衣玉食,得享荣华的一生,却- yin -差阳错,被人撺掇,如今过起了这般藏头露尾的日子。”
 ·少年的眼神之中,生出了几丝怨毒,好似是要择人而噬的毒蛇一般·· ·“命总是算不清,看不分明·”沈约嘟囔了一句,似是又想起了那封信纸里的字字玄机,不由得触目惊心起来。
 ·“哈哈哈,什么是命,我等人物本就是要超脱三界,遨游四海,与天同寿,哪里还在意什么命数·”那少年不由得笑了起来·· ·沈约听罢,只觉得这少年实在狂妄,修道之人本就是上体天心,调合龙虎;唯有那些纵横一方的大妖才会说什么逆天改命的事情。
 ·他把这等念头打消了出去,随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是何人·”· ·“不知道长可曾听闻,北地纷乱,世家门阀,乱教草纲,不可胜数,而自梁氏一脉入主北省,北省仙盟之长,乃是由另一修仙世家把持”少年恢复了常态,只是静静地说道。
 ·沈约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少年反倒是大笑了起来,说道:“此时发生在七十年前,道长有所犹豫,也是理所应当,莫要放在心上·”· ·沈约默然。
 ·“传言道祖出函关,留下一脉李氏,视为北川李家,世世代代,以‘玄门正宗’自居,统摄北地,莫敢不从,全盛之时,就连南方道林,都畏惧三分。”
少年意气风发,只是在沈约看来,多多少少有些老气横秋·· ·若不是少年年轻模样,他还以为,是个活了积年的老怪·· ·“我便是当年李家之嫡系,李长眉的孙子,梁家以为‘一场狸恩’能够杀尽李氏一脉所有人,却不想,我母亲并非李家人,且受过‘六仙’庇佑,虽是精血被噬,最后血竭而亡,但最终还是拼着一口气,最终诞下了我。”
 ·少年言语之间森然,便是见惯了,森罗万象的沈约都不由得有了几分寒意·· ·“不过此事,倒不要紧,北地道门争锋,如同官宦宫廷,明争暗斗,使手段,下套子,无所不用其极。
 ·我生就十来年,明察暗访,倒是觉得李家也没做什么好事,且不说罢·”他冷笑一声,似是对这些沆瀣一气的道门十分看之不起·· ·大抵是不曾生于李家,连带对李家都少了几分好感。
 ·“前日,北省十三宗派出族中长老先行抵达了邺城,与梁家开了个小会·当时,我闻之有异,便扮作个花子,潜入其中,·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原本只不过是想要探听些道门机要,却不曾想,发觉他们居然谈论的是沈道长你。”
李家少年高深莫测地望了他一眼·· ·沈约微微颔首,问道:“我与北地道门素无来往,且没瓜葛,他们为何如此”· ·他对于这帮子唯利是图的修道人虽颇为不齿,但到底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完全想不到,这帮子是如何把脑筋动到他头上来的·· ·“他们所为的,乃是传闻之中,记载于你太清阁宝典,《紫府云笈》上,可叫人白日飞升,人化真龙的景龙丹,· ·自从道长被逐出师门之后,景龙丹的传闻便不胫而走,我向来游走于北地之中,北地素来便有‘龙宫仙丹’,‘人间天机’的说法,· ·此地之人好借助于外物,天机章,景龙丹,都是他们梦寐以求,可以一步登仙的玩意儿,故而对此的狂热,几如痴狂。”
少年顿了顿·· ·沈约反倒是嗤笑道:“要是我真有什么景龙丹,早就自己吞了白日飞升了,还需要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受这些人鸟气”· ·他将一块木柴随手丢入了篝火之中。
 ·“‘景龙丹’听着当真陌生,我也算是熟读《紫府云笈》,却从未听说过这种丹药,不知是何人流传而出”· ·他隐隐觉得此事又牵扯到了一处极大的机密与- yin -谋,这件事与丹羽之死,与他被逐出师门,甚至与死灰复燃的太平道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如今,却总觉得雾里看花一般,看不分明·· ·“此事传出于大内,一说,传出于你们太清阁内·”李姓少年说道·· ·“传闻《紫府云笈》之原本,被丹辰子师叔于数十年前带入了上京大内,如此看来,倒不算是空- xue -来风,那么,李公子也觉得我身怀密宝吗”他微微眯起眼睛,只是脸却被火光映了个赤红。
 ·李姓少年笑着说道:“我自然是不信,也不敢信,你背后的乃是洞庭水宫,哪怕你有景龙丹,凡间势力也得掂量掂量,若是要挟于你,· ·是否会引得水府底下那条喜怒无常的神龙勃然大怒,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神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灭掉四大洞天都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李家少年低下头去,继续说道:“只是,我听闻四大洞天之主都已经寿元将尽,道长你被逐出师门的事情背后,确实有四大洞天的影子·”· ·沈约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四大洞天视他为眼中钉,已是由来已久。
 ·当年,他因为丹羽的因缘,拒了四大洞天,与六大派的邀约,毅然投入太清阁门下·· ·从此结下了梁子·· ·只是如今不过一家之言,他也不愿轻信。
 ·李家少年自然也是知道,故而随口说说,便不再多提·· ·“还有一事,沈道长久在草莽,许是不知·太清阁掌教,灵虚上人,因管教弟子不利,已是自行辞去了大国师一职,如今,已是辗转回到灵山了。”
 ·沈约口中一片苦涩,他自然知道,这个管教弟子不利,说得到底是谁人·· ·灵虚上人,当今道门宿老,也是以一己之力,在朝堂之上,替道门撑起半边天的人物,也只有他,与天师道的张天师两人,道门才能逐渐以大势逐渐压过西来的佛门。
 ·如今,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何至如此他在心里咀嚼了一番,不知是何滋味·· ·他想了想,问道:“不知什么是‘狸恩’李公子为何要助我你我萍水相逢……”· ·“三年之前。”
少年指了指天边·· ·“有人一剑南来,斩尽妖孽而归·那日,小子我恰巧星夜而来,看到这一幕·”李家少年戛然而止,只是对沈约露出了一个笑脸。
 ·“北地向来便有六仙之说,不知道长是否知道”少年看了看周围,沈约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生得肥大的老鼠,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许是被惊动了,老鼠一转身便钻进了附近的地洞之中,不见了踪影·· ·“狐仙,黄仙,白仙,柳仙,灰仙,狸仙,合称六仙,自古都是北地著名的妖仙,因在北地繁衍生息,又有莫大的法力,虽是不比真正的仙人,但却也有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能耐。”
少年说道·· ·不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沈约抬头望去,竟是看到黑暗之中,如同灯火般亮起了无数盏小小的灯火·· ·只是,他一眨眼,那些光点又忽然不见了。
 ·“其中的狸仙,与其余五仙并不相同,乃是自南方而来的妖仙,只是最终与五仙合流,归于一处·而所谓的‘狸恩’便是一种祭祀与请神上身的生死大咒。”
少年在篝火边用木枝写了一个“狸”字·· ·“要动用‘狸恩’,首先便要参拜狸子仙八十一日,日夜叩拜不止,每日香火不灭,以诚心感应狸子仙,得其眷顾。
 ·一般人如此,往往可得狸子仙照顾一生,至少可保衣食无忧;可若要更进一步,便要为此付出惨烈的代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是头一回听说此事,北地道法杂糅上古萨满教之传承,其中复杂玄奥,独树一帜,他听着,也不多言。
 ·“若要施以道术,请动狸仙上身,首先要将家人子嗣,与好友统统截取脑后一寸发丝,而后供奉于狸仙造像之前·· ·颂念大咒,以命换命。”
少年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眸·· ·“如此而为,狸仙便会派遣有道行根基的子嗣,附身于祈愿之人所提供的炉鼎之中·”· ·沈约听完已是懂了大半,但仍是有些心寒。
他早已知道北地道门倾轧严重,何曾想,会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梁家便是以此,一次造就了三十多名高手,而到最后狸子仙也降临到了当代梁家家主的体内,从而一举篡夺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李家之位。”
李家少年说完,似是陷入了沉思·· ·沈约说道:“如此大咒,恐怕后果不小·”· ·李家少年冷笑道:“那是自然,如今那群人早已被那些狸仙后裔夺了舍,而梁家族长更是由妖仙亲自坐镇,故而才能长春不老。”
 ·沈约摇了摇头·· ·李家少年继续说道:“梁家一族全然灭绝,如今不过是一帮子换了个壳子的大小狸仙,可笑梁傲天以为能以人力抗衡妖仙,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大轿之内,宝相庄严,却是一股妖仙恶臭,近了便能嗅到,只是世人愚昧,虽是听闻了风言风语,但却不敢一一查证,只敢自欺欺人·”· ·“让这帮妖物逍遥自在足足数十年之久。”
他苦笑了一声·· ·“不过,他们也到了天命之时,他们自然灵魂长春不老,肉身却逐步衰老,只有彻底将肉身转化为龙体,才可能与天地同寿,从此逍遥自在,所以,沈道长,你明白了吗”· ·李家少年敲了敲一旁的木凳,一口气说完了一切,他扭过头去,看着表情复杂的道人,闭了嘴。
 ·“只是我在北地尚有要事,若不是如此,听了你一席话,我怕不是早早打道回府了去·”沈约苦笑道·· ·“道长所来,为的是何事”少年说完,伸了个懒腰。
 ·“我在寻一处阵眼,你在此地,消息灵通,可是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到此建立,应该不过月余·”沈约知道面前这人乃是当地地头蛇一般的人物,便不由得开口说道。
 ·“不知,邺城也好,北地也罢,有不少地方我不曾涉足,其中因素诸多,此事若是置于梁家的控制之下,恐怕道长在此地寻找这物,好比海底捞针一般·”少年听得此言也眉头紧锁。
 ·沈约叹了口气,他原本以为,梁家自持身份,自然是不会与太平道结交,但若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妖仙·· ·恐怕只要许之以利,或是供奉血食,这些妖物便会趋之若鹜。
 ·忽然,不远处一声发出了一丝响动,在这个万物俱寂的夜里,分外明显·· ·· ·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周,也要元气满满的写文啊· · · · · ·第35章 发聩(四)·“哥。”
 ·洞庭水府的玉花苑内,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由青蓝色火焰不断灼烧着的圆镜·· ·而此时的水镜之前,有一个长发披肩的蓝衣男子,正静静地望着里头的场景。
 ·他听得花苑门口,远远传来的女声,原本八风不动的男子眼神之中,居然也有了一缕慌乱,他大手一挥·· ·浑圆的水镜一触即碎,顿时消弭于无形之中。
 ·一只小小的青鸟玉佩“啪嗒”一声落在了石台上,他长袖一抹,已是将玉佩收了起来·· ·此时,少女已是大步踏入了花苑之内,若不是她那一身宫装纠缠,再早上一步,恐怕就能看到水镜之中,正是至交好友与一个少年在北川之地,篝火边上促膝长谈的场景了。
 ·蓝衣男子侧过半张脸来,如玉石雕刻般俊秀的容颜,让龙四都觉得若是时常板着一张面容,都有几分暴殄天物了·· ·“水府之中,切莫疾行,切勿喧闹。”
他轻声说道·· ·女孩儿却一屁股坐在了石台上,她荡着一双小腿儿,笑着说道:“哥,我知道你最近要去西海,帮我带上一盒西海鲛人的鲛绡如何”· ·男子低垂着眉眼,不温不火地说道:“持晏话有些多了。”
 ·少女连忙道:“哥,你可别责罚持晏爷爷,都是我缠着他问的话,不怪他”· ·男子悠悠站起身来,观景之事已是被少女搅了个干净,他往花苑之外走去。
 ·龙四叫道:“哥”·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摇·· ·“我出去云游,几时忘过你的份儿”· ·言语飘散在风中,人已是步出了花苑之外。
少女嘻嘻一笑,扭过头去,正看到身后巨大的玉珠宫上,一道陈年的墨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正写着一行:“蓬山路远赠青鸟,愿君秉烛听龙眠。”
 ·她嘟囔了一句:“一挂十年,某个瞎子,倒是从没看到·”· ·……· ·此时的邺城,福悦客栈之内·· ·脚步声急。
 ·一个个道人明火执仗,更是有不少手提大刀长剑的武林中人蒙起面来,正站在客栈之内·· ·客栈掌柜已是被击晕,如同一块破抹布一般被随意丢在一旁。
 ·只听“砰”地一声,两间并排的客房已是被两个虎背熊腰的侠客一脚踢开·· ·只见两坨被子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几个人眼神一个适应,发出一声断喝,长剑劈出已是斩在了被子之上。
 ·随后一挑,无数棉絮在空气之中纷飞·· ·只是人影全无,原本应该待在此地的巨妖邪道都不翼而飞·· ·而其中一条被子被斩成了碎片,在漫天飞舞的棉絮之中,竟是有一道纸条缓缓飘落。
 ·为首的道人抢上前,已是一把握住了那张纸条·· ·“踏月而来,恐非佳人,贼乎匪乎”· ·那为首的道人看到这般嘲弄的言语,不由得大怒了起来,他一把将纸条撕了个粉碎,喊过左右亲信,说道:“告知盟主,行迹已然暴露,沈清为跑了”· ·……· ·“道长,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小公子看着面前明亮的篝火,不远处的少年道人正靠在半塌的石墙边沿,默然无言。
 ·一只灰毛老鼠从一个洞- xue -里钻了出来,对着他吱吱地叫了两声,他伸手拂过它的背脊·· ·小耗子似是十分受用,微微扬起了脑袋·· ·他低声说道:“可我倒是更喜欢猫。”
 ·小公子凑上前来,贴着沈约坐下,他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仿佛天底下的烦心事,到了他这儿都成了绕指柔,浑然不成了气候·· ·“道长,你与小老鼠说话,都不愿和我说个一二吗”他低下头,仰起脸来看沈约垂落的面容。
 ·沈约歪过头去,他又追着看了过去·· ·鸦青道袍的少年人有些不耐烦地念道:“聒噪·”· ·这一声抱怨反倒是引起了小公子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
 ·“道长,你若是有什么不快,且与我说说便是了·”他想了想,接上一句:“包管你药到病除”· ·沈约摇了摇头,轻言道:“我不过是个坑害乡邻,祸及师门的败徒,谈什么不快,叫什么道长。”
 ·他似是有万般委屈,只是不知为何,他只能说这么多,也说不出什么怨天尤人的话来·· ·他只觉得自己不对,少年一朝得志,纵横天下,无所顾忌。
 ·转眼间,树敌满门,就连跑到了北川,都有一干人等举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对着他虎视眈眈·· ·一旁的小公子却噗嗤一笑,他一屁股坐在沈约身旁,抵着墙,说道:“我道是什么事儿,不就是这样吗道长,你看看我看看我”· ·沈约有些不情不愿地侧过脸去,小公子正指着自己,巧笑倩兮。
 ·“你看,这里写得是‘有辱门风’,这里写得是‘祸及家门’,这里写得是‘天生妖物,必有不祥’,这里写得是‘无父无母’,· ·这里写的是‘辱骂师长,目中无人’,这里写得是‘家出妖物,必有祸端’,哦,这里还写着一条‘杀人恶女之子’。
 ·你看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说吧,这些有些也并非空- xue -来风,但饶是如此,我何曾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他们的事,我一没有如株洲城里的公子哥儿,没有如同我那些表兄一般,做上一个纨绔子弟,· ·反倒是认认真真上过几日私塾,也读过家中家老的旧策,于望闻问切,有所心得。
可诚然如是,还不是得了个无用废人的名号· ·二没有发挥我那个死鬼老爹的余热,凭着点微末本事,去行作女干犯科之事·”· ·小公子少有的叹了口气,随后眼神之间,也有了几丝茫然。
 ·沈约插嘴道:“你若是做蛊惑人心之事,自有有德之人替天行道,也活不到如今了·”· ·“是是是,就准你们这些道士降妖伏魔,你们诛杀邪魔,说的是替天行道,我们苟且偷安,便要说是妖物善变。”
 ·沈约被堵得说不得话,良久,才念叨:“我到底是辜负了师父,也连累了师尊·”· ·“人世之间,哪有什么连累,你是你,他们也是他们,他们大可不必,为你如此,效了死力;这其中,只有心甘情愿,· ·只不过,许多人把这拳拳之心,当成了理所应当,便就是不对了。”
 ·半妖少年笑着说道··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道长你可不是,你尚有感激之心,也有回应之门,你师父死了,你还能有仇报仇,你祖师辞官隐退,你不是还顶着三禄大夫,总能再起风岚,· ·我呢逼死我娘的是我外公外婆,我爹……不去说他,权当没他。
你尚有路,我且没有·”· ·沈约听得有一丝不对劲,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师父……”· ·小公子冷笑道:“道长满心欢喜而去,却落寞而归,我虽不智,但好赖生了狐耳,几分妖物的血脉,察言观色的本事,承了大半,如何不知”· ·说着,他一本正经地念起:“山有狐,善知人心矣。”
 ·正是《紫府云笈》之中,狐妖一篇·· ·沈约叹了口气,闷不做声·· ·小公子懒懒地伸张了四肢,露出雪白的颈项,他浑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人世艰难,我只求走得坦荡,无所愧矣,· ·至于道长,仗剑十年,你所求的,抛开名利,还有什么吗”· ·还有什么吗· ·沈约听得此言,居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哪里想得那么多,从一开始,他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农家子,他便不过是想要有朝一日,名扬天下,随后,便入水府,明媒正娶了心上人·· ·他本就觉得这世上,有善妖,也有恶人;异族如何· ·他所求,在天地公义之外,甚小,小得微若尘埃,不可企及。
 ·不过,一想到龙四那一纸书笺,他不由得脑门子一疼,全身上下顿时失了气力,好似这十年斩妖除魔,扬名立万,不过水月空幻·· ·如梦一场·· ·只不过,他一闭眼,又映出那一张冷冰冰的脸来。
 ·他不时对他说教,不时要他伸出手掌来,少年时代,他曾烦极了这个貌似年轻,实则内里是个老学究一般的人·· ·只是如今想来,若不是,他有意偏袒,自己如何能在学堂立足;他还记得那一年,他替他取名,开学伊始,他领着怯懦怕生的骏台与他相见之时的场景。
 ·他早已为自己铺好了坦途,他只要顺着他的意思,一步步往前走去便好了·· ·只不过,沈约却一头撞破了这个故事,而后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他所做的事情,每一件,每一桩,都用意深沉,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就连最是驽钝的龙四都明白其理,偏偏自己才是像个大傻蛋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睁开眼,小公子正在看他··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半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小公子也没想到,向来嫌恶此事,唯恐避之不及的沈约,突然开口居然会问起此事。
 ·他脸上一抽,旋即将手一拍,大笑道:“小生喜欢世上一切美丽的东西,其中,自然也有如同道长这般好看的男人·”· ·沈约却继续说道:“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不会觉得别扭吗”· ·小公子托着腮说道:“不会,自古便有‘分桃断袖’之说,爱我所爱之人,不分男女。
古风之中,尚有《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亦有《山有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沈约见他满嘴掉着书袋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男女如何,我是不知,我在勾栏明楼,与我相好的,有男有女,只要一心向我的,心里有我的,不负我的,我便爱他,恋他,哪有那么多顾忌·”· ·小公子撇了撇嘴,看着沈约笑道:“道长乃是方外之人,本就不在红尘之中,对此不是应该更为洒然,何必学那些夫子之乎者也,· ·何况,孔老圣人不也是野合而出,如今,君有情,我有意,现在天星灿烂,不如你我就成就好事……”· ·说着说着,少年的嘴便是没了边际。
 ·沈约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角,面前的小公子正说得兴头处,突然便只能“呜呜呜”地发声·· ·他对着沈约一顿指手画脚·· ·沈约抬抬手,他的四肢好似也被什么给捆了个正着,一下子靠在石墙边上,动弹不得了起来。
 ·沈约嘴角久违地露出一道笑意·· ·他望着天边,轻声念叨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你是男,还是女的,并不重要·”· ·想到此处,他又是一阵发笑,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他扭过脸来,对着被捆成粽子的小公子说道:“多谢解惑了,只不过,留你在身侧,总是有些不安,你便将就对付一夜·”·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若是你不胡乱动弹,这些咒术便不会对你起什么作用,安心睡罢。”
 ·沈约不再理他,只是往篝火之中,加了一把柴火,侧过身安然入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作者有话要说:·狗崽子终于开窍啦,下一章可以甜一点啦· · · · · ·第36章 烈雷(一)·“两位昨日睡得可好”· ·一大早李姓少年看着熄灭的篝火,颇有点神清气爽的少年道人,还有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衣公子,竟是有些发愣。
 ·沈约打了哈欠,志得意满地摆了摆手,说道:“早,李家小哥所来何事”·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与一旁的李流儿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小公子更是衣衫凌乱,双眼肿成了熊猫眼,还泫然欲泣的模样。
 ·李家小哥咽了口水,好不容易压制住脑袋里的一缕绮思,说道:“许是昨日两位暴露了行踪,昨夜梁家已是召集了人手,今日便要召开第一日的道门大会·”· ·沈约点了点头,“他们也是怕迟则生变,只不过,如此急促,理应有不少人还未到场罢”· ·李家小哥说道:“这倒是无妨,今日不过是梁家惯来的仪仗,无非是众仙‘礼三清’,以及誓师大会,这些都不过是走个过场,· ·梁家最好面子,如今缩短成一日,已算是表了决心了,如今路上尽是武林中人,与北地道徒,道长身处险地,应要多加小心。”
 ·沈约理了理衣冠,继续说道:“倒是梁家一贯的作风了,多谢提醒·”· ·他与李家小哥萍水相逢,对方做到此处,已是仁至义尽,他对着少年一个稽首,轻声说道:“多谢留宿,今日我便与同伴先走一步了。”
 ·李家小哥一笑,说道:“道长且慢,我得知道长在找寻一处阵眼,此事我回去稍加琢磨,可能便落在几处地界之内·”· ·沈约望向这个怪异的少年,并没有说话。
 ·“只是,希望道长能帮小的一个小忙,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沈约抱着双臂,轻声说道:“李家小哥,不妨先说说,有什么事情能用到沈某人,北地虽与南方道林不合,但到底同气连枝。”
 ·少年笑道:“同气连枝,一并图谋道长你身上的景龙丹是吧,何况,如今梁家早已并非道门中人,乃是个妖物作祟·”· ·沈约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过是你一家之言,不得作数。”
 ·少年说道:“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今日礼三清,梁家众人将齐齐登场,沈道长,不如你亲眼看看如何”· ·一旁的小公子此时也站起身来,他说道:“这位小哥,既然你说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追迹沈约,礼三清之处,更是藏龙卧虎,如何观瞻”· ·李家小哥瞥了他一眼,竟是换了副面孔,他对着小公子点了点头,最终说道:“好好好,你很好。”
 ·而后,却不去管他,只是笑着说道:“我李鹿在梁家眼皮子底下过活,自然有自己一套手法与本事,我说能看到,便能看到,道长你是否信我”· ·沈约望着少年的脸庞,神色有几许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 ·黑暗的过道之中,忽然升起了一道光线·· ·沈约和李流儿看着走在前方的一个少年,他的肩头停了一只比一般耗子还要大上好几圈的小老鼠,如今,小老鼠人立了起来,鼓动着自己的小鼻子。
 ·偶尔“吱吱吱”地叫上一通·· ·李鹿循着小老鼠指引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随口说道:“往日我便在这些洞- xue -之中行动,这些地- xue -四通八达,几乎遍布了整个北川。”
 ·李流儿抱着双臂,他向来喜净,这处地- xue -一股酸涩难闻的味道,让他大皱眉头·· ·他伸手捂住口鼻,闷着声说道:“该不是鼠精打得地洞吧,怎么这般难闻。”
 ·李鹿肩头的小耗子站起了身来,张牙舞爪地对着李流儿一通威吓,李鹿伸手抚摸了他的背脊,他才安分了下来,只是也抱起双臂,撇过头去不再看小公子了。
 ·“在北地,若是往日,你这般大呼乱叫的,恐怕早就被鼠子鼠孙分尸当场了·”李鹿冷冷地说道·· ·小公子还要嘟囔什么,一旁竟是响起了无数“吱吱吱”的鼠叫之声,沈约放眼望去,竟是看到了成百上千的赤红色光点。
 ·“这是灰仙铺设的官道,灰仙的子嗣都生活在这里,在北地,灰仙与狸仙平起平坐,故而如今,梁家虽是嚣张跋扈,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鹿自顾自地说道。
 ·“不就是些耗子,还成仙作祖的……”小公子小声嘟囔道,两侧的赤红色光点一阵晃动,“吱吱吱”的叫声,竟是变得凄厉异常。
 ·吓得他连忙一闭嘴,躲在了沈约身后·· ·李鹿却不去管他,只是一个劲地走在前头·· ·沈约轻声说道:“李家小哥,你与灰仙是什么关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李鹿回过头来,望着沈约一笑说道:“人有时候,总是迫不得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道长,还有小公子,不是吗”· ·沈约默然。
 ·这时就连一向聒噪的小公子,都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埋头走路·· ·空气之中,反倒是一下子沉闷了不少·· ·李鹿往前走去,说道:“前方不远便是会场所在了,灰仙所掘之地,颇为奇特,唯有灰仙血脉,方能感应,那些道士看不穿此处的迷雾,故而发觉不了我们。”
 ·他一拍肩头的小老鼠,那小老鼠左右一看,往前一窜,走到了其中一面土墙前,随后,竟是抬起左腿,滋起尿来·· ·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怪气味,那面土墙竟是缓缓变得透明了起来。
 ·随后,像是冰消瓦解一般,渐渐出现了一条半透明的通路·· ·“此处施了仙法,从这里向外看去,一览无余,而从外面看,此处不过是一个低矮的土坡。”
 ·远处正展现出一方巨大的土台来·· ·整座土台似是有无数巨木支撑,台下的乃是慕名而来的游方道人,与尚在邺城的武林人士,最外围更是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当地居民。
 ·而高台之上,无数身着羽衣星冠的道人,面朝巨大的三清造像,缓缓叩拜·· ·两旁乐师奏起礼乐,正是道门正乐《朝天尊》·· ·在高达数十丈的三清造像脚下,正有一伙身着土黄色道袍的道人,魏然站立,道袍之上几朵土黄色的祥云,这些人似是替三清祖师接受万仙朝贡一般。
 ·心安理得地望着朝圣的万仙,竟是有几人还嬉笑着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而为首一人,正是那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梁傲天·· ·沈约斩妖除魔惯了,又在水府潜修,望气之术自是能够分辨妖气,此时的他,竟是看到一丝丝斑斓的诡异道力,正纠缠在那些道人的身上。
 ·尤其是有不少正附着于道人的天灵,与丹田之内·· ·而沈约隐隐约约,似是看到这些灵力纠结在一处,好似是一只四肢俱全的古怪生灵,在这些道人形体之内死命奔腾,像是要挣脱他们的魂魄束缚,脱将出来。
 ·而那梁傲天浑身上下,更是透露出四色诡异的光芒,他的身体不断吞吐这四道光芒,而那些四肢在他身上也是显露得最少的,甚至两者已是合而为一,不分彼此了。
 ·正当沈约看得入神之时,那梁傲天好似发现了什么,他一反往日笑容可掬的模样,一眼便往沈约这边投注了过来·· ·李鹿似是也感应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将土墙一抹。
顿时,那道土墙又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他笑着说道:“道长,可是看得明白了”· ·“他是发现我们了吗”· ·“只是此处机巧,让他心生感应了。”
李鹿说道·· ·“这些人确实面露妖气,想必是被妖物夺舍附体,便是强行将一些妖丹融合入身,此非正道·”沈约一字一句地琢磨道。
 ·“故而道长是否答应,与我合作了呢”· ·沈约望着远处如同行军一般的鼠潮,望向面前这个少年,竟是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了一股不适感。
 ·面前的少年身子微微向前倾倒,语气似是也变得没有那般友善了起来·· ·只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道:“便如你所说,合作一番罢。”
 ·……· ·午后,邺城外的一处民宅·· ·此地偏僻,周围是漫卷的野草,被大风吹拂,东倒西歪·· ·“也不知那个李鹿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叫我们在这里等候,什么都不说,我看他肯定没怀什么好意。”
此时,民宅的走廊上,两个男子并排走着·· ·其一仍是一身白衣戴了一顶方巾,只是身上却是有些污迹,染在衣裙之上,不知是泥巴,还是什么·· ·而另一个则身着鸦青色道袍,如今斗笠已是脱下,显出一张坚毅青葱的面容来。
 ·两人到了两间房间门前,道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尚在喋喋不休的小公子,说道:“好在也多亏了他,咱们才有了个落脚之处·”· ·言语间,他环伺四周,在这条走道的尽头,摆放着五尊长相奇异的造像,这些造像或卧或坐,都作人形,只是诡异的是这些造像脸上,竟是带着一张怪模怪样的面具。
 ·而刚才一路走来,无论是玄关,还是大厅,都摆放着这些看上去奇形怪状的雕像·· ·不少雕像之前,还放着供桌供台,还有已经烧成了灰烬的香烛,俨然是个庙宇一般的地界。
 ·“我去打盆水来·”沈约停下步子,往外走去·· ·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对小公子说道:“老老实实回房去。”
这话说的,吓得刚才还对着沈约房间,探头探脑的李流儿,一个激灵,连忙缩进了自己的房内·· ·沈约叹了口气··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这处地界远在邺城之外,论起形制,不似寻常的道观佛寺,但偏生有前有后,若说是民居,更像是一座形制特殊的神祠,只不过,被人改得可供人住宿。
 ·门外便有一口水井,只是机枢有些腐朽,打水吃力·· ·沈约好不容易回到屋内,只见桌上也有类似的诡异造像,只是略略看来小了些许·· ·沈约想了想,觉得恐怕是当地供奉的五仙,便不再去管他。
 ·这连日以来的事端,让他委实有些疲惫,在他人眼前,他尚可坚持,但空无一人之时,他心底一片茫然··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过一条手巾,刚要擦拭,却有一个小东西抢先一步,滴溜溜地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而后“扑通”一声,已是落入了水盆里·· ·他赶忙往水底去抓,却不想,那东西竟是好似失去了踪迹一般,无论他如何在水盆里抓挠,翻检,竟是看不到那东西的踪迹。
 ·反倒是,不知为何,水盆之中,竟是起了一阵淡淡的云雾·· ·氤氲升腾,缓缓将沈约包裹在了其中·· ·忽然,沈约- shi -哒哒的手掌,好似触及到了一丝柔软的衣带。
 ·他觉得有那么些怪异,便伸手一按,入手之处,有几分结实,更是有点细腻·· ·竟是,有几分好摸· ·隔着重重烟尘,他咽了口口水,又在那上面揉了又揉,像是激起了孩童的玩心,得到了一件爱不释手的玩物一般。
 ·他正要再到处探索一番,却听得一声温润的男声,在烟尘另一头轻轻响起·· ·“摸够了吗”· ·这声音若有似无,似是隔着天涯的距离,却又近在咫尺,听在耳畔,温柔蹁跹。
 ·烟尘,渐渐散去·· ·沈约仰着的头,捕捉到了一抹水蓝色的衣襟,与衣襟主人一如神人临尘一般,绝世的容颜··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沈约心底却没了那么多怯懦。
 ·反倒是大着胆子,又摸了一把,才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他干笑着,仰起头来,说道:“师父·”· ·风尘摇影,却不想,正是龙君前来,无声无息。
 ·· ·作者有话要说:·撒糖蓄力中·· · · · · ·第37章 烈雷(二)·“洞庭有上人,晨若芙蕖之招摇,寐若芍生之姹紫。”
 ·——《紫府云笈水仙部》· ·沈约望向面前的蓝衣男子,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龙君则从水盆之中一步跨出,已是站在了少年的面前。
 ·“师父何来”沈约轻声问道·· ·面前的男子却良久无言,沈约偷偷抬起头,望了龙君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龙君穿着颇为隆重,似是盛装出行,就连往日素雅的纯蓝长衫,也绣上了什么水鸟鸳鸯。
 ·不过也可能是他目光短浅,看不出是什么神鸟·· ·他的衣袖蕴了几丝金边,而一头如瀑流一般的长发,平日颇为随意地用一条玉带梳着,这回则取了三两支雕工精美的玉簪,束了起来,盘了个颇为端庄的发髻。
 ·今日的龙君,真是殊为貌美·· ·沈约在心里悠悠地合计道·· ·只是,面前的男子久不说话,让他没来由地一阵阵的发怵,他刚想开口再问,又想到往日龙君的态度来。
 ·不由得又将话咽回了嘴里·· ·“赠你水光原石,你为何不用,直到如今”面前温润的声音悠悠传来·· ·水光原石沈约想了想,才想起说的应当是那一枚被杂在一堆礼物之中,极为不稀奇的卵石吧· ·只是,他如何知道,这石头还有这等妙用· ·沈约暗暗发苦,但还是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男子,干笑着试图岔开话题,道:“师父,那本就是我的东西,哪来的送,顶多是物归原主吧”·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却不想,龙君望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道:“你送我的,便是我的,哪来物归原主之说。”
 ·沈约脸上一抽,竟是不知如何回应龙君的爽直了,他满以为,往日里谦逊恭敬著称的他,说起男扮女装之事时,应当还有三分顾忌,哪里想得到,· ·龙君早已打定了主意,他是杀伐果决的天之骄子,于情于爱,也向来分明。
 ·他远在尘世之外,更是不必在乎世人言语·· ·沈约到底是失了策,只得又悄咪咪地看了龙君一眼,却看到男子原本一成不变,譬如冰山的脸庞上,罕见地掠过一道红晕。
 ·这道飞霞,自他的面容,蔓延到了他白皙的颈项·· ·“水光原石……”沈约挠了挠脑门,将目光移向别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龙君却抬手捏着一块小小的宝石,看着他说道:“我曾于学堂之中,讲过世间宝石,其一便名曰‘水光’,盛产于大荒云雨之乡,偶尔散布于名山大川。”
 ·他走上前来,靠近正低眉顺眼的小徒弟,随后轻声说道:“可是偏生有个懈怠子,当时除了与龙四调笑,便是睡得呼呼作响,好似一头小猪,气得本君只得将他罚去走道面壁。”
 ·他说着说着,语气渐软:“谁成想,他对着走廊仍是乱涂乱画了起来,画的乃是个老学究,生了一对龙角,满口的之乎者也·”· ·沈约脸上一红,他只觉得面前的男子吐气甜腻,是如兰似麝般的香气。
 ·传闻神龙天生便生就龙涎香·· ·他不由得暗搓搓地看了一眼男子轻薄的嘴唇,没来由地,竟是在脑海里翻出了四个字·· ·“唇红齿白”。
 ·他这才正正经经地回忆起那时玉树下少女的身姿来·· ·那时,他也是如此,躺在她的膝头,而后微微扬起脑袋,瞧着她那一双唇齿·· ·如今瞧来,如出一辙。
 ·只是当时身在庐山,不识其貌·· ·“徒儿一介凡人,连世间寻常美玉都不曾见过几块,更休提什么世间宝石了·”他嘴角嗫嚅,语气之中,也有点哆嗦。
 ·龙君附在他耳旁,好似唯恐被别人听去了一般·· ·轻声说道:“你要识得,认得,理得,以后水府龙宫的秘藏,天界送来的礼品,各地河伯水神的朝贡,都得你当家做主,拿个主意。”
 ·这声音如梦似幻,实在太过轻微,就连沈约都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只觉得一愣神的功夫,挡在身上的那一片- yin -影,已是缓缓消失,面前的男人直起了身子,又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约怔怔地想到:今日的龙君,笑得有些多了·· ·似是对沈约的反应颇为满意,只是不多时,他将笑容一收,似是又恢复到了往日里冷峻的水府龙君的样子。
 ·“是否有什么麻烦事·”龙君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只是瞥了一眼周围,却是瞧见了几个怪模怪样的人偶·· ·他眉头一皱,长袖一挥,那几个人偶已是寸寸碎裂,最后化作了一阵风沙,消弭于无形。
 ·“雕虫小技,如此多年,也不长进·”他轻声说道·· ·沈约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龙君跟前,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了去·· ·龙君反倒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是否在想那个李鹿到底是何人阵眼所在,乃在何处”· ·沈约连连点头,脸上还露出了期待的眼神,似是觉得万能的龙君,定然能解答他的困惑。
 ·龙君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随后说道:· ·“我也不知·”· ·沈约好似是被噎了一下,只是怯怯地又不敢多说什么·· ·龙君望向窗外,继续说道:“我虽是不知此人底细,只是自有人知道。”
 ·沈约的眼底又似是燃起了希望,沈约试探着问道:“那师父知道此处是何地吗”· ·龙君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此地乃是曾经的五仙祠,蛙君曾于我提过一次,只是北地我已有三百年未曾前来,此地干燥,实非好去处,· ·这座神祠,于七十年前,忽然荒废,信徒不兴,道门大起,自此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龙君还是喜水嘛,沈约似是为了得到个了不得的信息而暗暗窃喜了起来·· ·一面,他接过话茬:“那,是不是李鹿与五仙有什么关系”· ·龙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只不过,此人身上却有五仙之外的气息,你得小心。”
 ·沈约看着龙君又恢复到了往日颇为果决的模样,一时之间,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似是刚才还在耳根的呢喃,都成了镜花水月一般·· ·而龙君说完了此事,也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合着双眸,似是想着别的事情。
 ·沈约没来由地想起过往来,· ·要知,十年之前,那时候,他尚在水宫上着私学,孤身一人·· ·那日,龙君也难得准了所有人一日假期,许是这些七八百岁的神袛之后,仍是一副孩童心- xing -,各自呼朋引伴,乘坐家用的宝驹香车一并出游而去。
 ·那一日,骏台与龙四双双不在·· ·偌大的水府之中,一时之间,又冷清了下来,唯独留下他一个·· ·他那日百无聊赖,便去逗了逗水府之中的虾兵蟹将,不过经历了多日相处,这些龙宫护卫都怕了这个小小的混世魔王,· ·打又打不得,骂又不敢骂,只得躲在屋内,不敢出来。
 ·他又跑去水府庭院,与那些个仙娥美婢调笑几句,只是那些个女仙尽皆嫌他,还未等他靠近,便纷纷退走··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避之不及的,言谈之中,也无趣了起来。
 ·他到底是少年心- xing -,觉得索然无味,便跑去了玉珠宫·· ·他正趴在玉花苑之中,捉着那些个星星点点,闪着光斑的奇妙虫子·· ·只是,每当他把这些虫子捉在手里,他们统统便化作了一块块卵石,从他的指缝又溜了出去。
随后,在草丛里一滚一抖,又化作了飞虫模样·· ·他觉得气恼,索- xing -一屁股坐在石台面前,趴着小憩了起来·· ·没多久,他便听得前方玉珠宫里,传来了似有似无的琴声,委实那时,他还不识什么字,只见得玉珠宫的门楹上贴了两张纸,上头写着十来个字。
 ·他也不管不顾,只是蹑手蹑脚地靠在门楣上,他偷偷从窗外往内探看·· ·偌大的玉珠宫,反倒是显得有些空旷·· ·他看到一个欣长的背影,他的双手在古琴上抚弄。
童子看不分明,又绕去了另一边,他踮起脚尖,看向门内·· ·龙君也是如此这般,微微暝着双目,只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来·· ·他总不知道,龙君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内陆湖川的政事;还是在想,水府那么几个兄弟姐妹的家长里短;亦或是在想,学堂里的那班刺头· ·这其中有没有想到我· ·沈约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弄了个机灵,他双手绞在一处,就如童子时期一般无二。
 ·琴声不止,响了多久,他也在那儿看了多久·· ·直到琴声渐止,龙君将一双手轻巧地按在琴弦之上,而后悠悠地睁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之时·· ·小沈约才不甘不愿地一缩脑袋,随后鬼鬼祟祟地从玉珠宫里溜了出去。
 ·这也算是成了小沈约偶尔会午夜梦回之时的场景·· ·从那时起,他便想要自己洒然风流,做个如同龙君一般的如玉公子·· ·可实在是天- xing -顽劣好斗,他终究成不了一个谦谦君子,反倒是成了个仗剑疏义的道门剑客。
 ·且不知为何,他那时起总有点憧憬那时弹琴作歌的龙君··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自水府远游,回到甘州城之中,遇到那个丧子的琴师,他才会动了学琴的心思,也才会在入了道门之后,背着那柄早已古拙斑斑的焦尾琴。
 ·甚至在草莽之中,得了一个“剑琴双绝”的雅号·· ·就连出入云梦,都被喜好风雅的云梦城主引为上宾·· ·如今,始作俑者便在面前。
 ·他却不知如何言语·当年便是他这般模样,惊了少年一瞥,也在他的流年刻下了不可遗忘的瞬间·· ·“你用的焦尾已经毁去,怕是有三年未动琴弦了罢。”
不知是看穿了少年的心思,还是如何,龙君睁看眼,静静地看着他·· ·沈约不知如何作答·· ·“我所用的琴,乃是千年之前,天界琴神雷家所制,名曰‘泠太古’,你曾见过。”
龙君淡淡地说道·· ·沈约心中一颤,刚想说什么狡辩一番,但又觉得无论如何说,都是破绽百出,索- xing -闭了嘴,只是脸却越发红了·· ·“十年之前,我曾受友人邀约,独上箜篌苑,彼时,琴神亦在,一时兴起,便又订了一张琴,算来时候也将到了,晚些我便去取来。
你初通音韵,这张琴虽是一般,但正可你用·”· ·他说起这话来,徐徐言之,却又有不可动摇的情愫,直说得沈约不敢领受·· ·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更有神人之隔,更有师徒之名。
 ·他一想到这儿来,不知为何又扭捏了起来·· ·沈约喉头动了动,最后有些生涩地说道:“师父好意,徒儿心领了,只是琴神制琴,如何贵重,徒儿不能收。”
 ·龙君却不顾他说什么,只是说道:“我给你,你且拿着,莫要多言了·”· ·少年道人半晌无言,他轻声说道:“师父,徒儿有要事要办。”
 ·龙君看了他一眼:“天下人之事是大事,为师的事,便不是大事了吗”· ·他说完,似是有些许气恼,继续说道:“我且先帮你办了这件事。”
 ·说着,他的形体,竟是缓缓消散了起来·· ·而龙君似是浑然不觉,仍是在屋内走动,· ·沈约目瞪口呆地望着龙君,一边捂着嘴说道:“师父你……”· ·“水光原石所可以施展的,乃是千里水月之术,凭空传递的,并非实体,只不过是一缕幻象,时间到了,自然而然,便消散了。”
 ·他说话之间,语气平淡,好似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沈约一想到分别之时,业已到来,忽然一阵莫名的离别苦楚,涌上了心头,他要在北地待上多久· ·还有多久才能与他相见· ·一切种种,如同隔着重重迷雾,看不分明。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沈约抬起头,忽然对着面前已是越发稀薄的人影,说道:“师父,此来北地,虽是不过几日,徒儿甚是想你·”· ·面前已是单薄如烟的男子,在半空之中,也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为师亦然。”
 ·不远处的门边,“砰砰砰”地没来由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窗外,没来由的飘来了几朵乌云·· ·“有客来迎,还不开门去”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只是沈约却觉察到了什么,他几步抢上前去,好似晚了,便要错过岁月最好的模样一般·· ·他一把拉开大门·· ·只见一个蓝衣长衫,长发披肩的男子,正站在门外,对着他轻笑。
 ·那模样,端的是一世风华,美不胜收·· ··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要开启没羞没躁的日常啦· · · · · ·第38章 烈雷(三)·“为师刚自西海而归,适逢蛙君求雨,为师便真身前来北川,为邺城近处七十里地,行云布雨。”
 ·龙君看着面前的少年目瞪口呆的模样,也是面色平静·· ·好似一本正经地说着公事·· ·可正当龙君正襟危坐,面色庄严,不可侵犯之时,龙君的长袖之中,一个少女讥诮的声音却是传来,“哥,这可与说好的不同,你不是明明放心不下你那个得意徒弟,才专程从西海启程……呜呜呜……”· ·那个声音忽然被切断了去。
 ·倒是龙君仍是面不改色,轻声说道:“龙四小姑娘家家,口无遮拦,闲话许多,你莫要当了真,我来西海当真有事·”· ·沈约憋着笑,一边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是是,师父辛苦,确实有事。”
 ·龙君轻咳一声,将信将疑地移开眼神,一边故作高深地说道:“你不是想要解决了此地之事我虽是对北川不甚熟悉,但自有熟悉之人。”
 ·沈约一拱手,轻声说道:“望师父指点一二·”· ·龙君拉过少年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便出了房门,直直往屋外走去·· ·沈约被拉了个趔趄,一只往日握剑都没有丝毫震动的手掌,却好似抽筋一般,动了两下,却又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只得将脑袋埋了下去,唯恐被人看见真容,好在此处神祠所在偏僻,方圆数十里,都是渺无人烟。
 ·又因为龙君出行,自有- yin -云大雨,人人闭门闭户,哪还有什么功夫在外闲逛· ·沈约望向周围,只见得大雨滂沱,唯独走在前头的男子身边与自己的周围没有一丝水雾。
 ·他不由得看了前方的人影一眼,像是抓住了这一生的命运一般,他走上前去,肩头贴着他的后背,却不去看他·· ·清冷的感觉通过两层衣衫,传达到了他的身边。
 ·……· ·“此处乃是北玻河上游,其中一方,称之为‘滂水’·”龙君将少年往前轻轻一推·· ·看着一条横空的大河,轻声说道。
 ·“师父带我前来,不是为了看条河罢”沈约缩着脑袋,举起另一只尚且空着的手说道·· ·“自然不是,我水府统辖内陆水系,此处也是其一,蛙君。”
他对着河面轻声念叨了一句·· ·初始之时,水面一如往昔,只是渐渐的,一阵怪异的水声忽然由小,逐渐增强,而声音的源头,也似是缓缓上浮·· ·“呱……”· ·“呱呱……是龙君蛤。”
 ·“呱呱呱·”· ·沈约看到湖面渐渐排开,一个巨大的,生着蛙头的怪人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身上则穿着一件长衫,他的手中拿着一杆大烟斗。
一双复眼看了看正站在面前的两人·· ·他的周围更是有几个小一号的蛙头怪人,有的手持倚仗;而有的则手持扇子;也有的带刀配剑一副侍卫的模样·· ·那为首的怪人伸出三只手指,手指上还连着脚蹼。
遥遥对龙君行了一礼·· ·口中轻颂道:“呱,龙君去而复返,属下有失远迎,呱,万望赎罪,呱·”· ·沈约低声对龙君念叨道:“哎,师父,你们水府还收□□当水神吗”· ·“呱,小生是青蛙,并非□□,这位少年请你尊重一下我们河神水伯,呱。”
 ·龙君说道:“蛙君是当地的青蛙神,保佑一方风调雨顺已有两千年之久了,乃是我爷爷在时的得力干将·”· ·龙君言语之间,那蛙君连连点头,昂着下巴,似是颇为受用。
 ·“呱,多亏龙君赶到行云布雨,才解了邺城周围的燃眉之急,呱,龙君是否落下什么东西在本呱洞府,故而去而复返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龙君说道:“此事我不甚清楚,不过是我不肖徒弟,有一事不明,故而特地带来,望蛙君赐教。”
 ·那蛙头怪人抽了一口烟斗,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扫过沈约的脸庞·· ·随后“呱呱”大笑了起来·· ·“呱,早听罔象说了,龙君收了个好弟子,便是你呱,问吧,小生执掌邺城方圆百里之事,无所不知,知无不尽,呱。”
 ·沈约想要往前一步,却被龙君紧紧捉住手,只得对着空中比划了一番,随后说道:“不知蛙君是否知道,北川梁氏一脉·”· ·那巨大的青蛙人立在水上,看似狡黠,他眼珠一转,说道:“呱呱,是人类道门的那几个小娃娃呱,对小生倒是颇为关照,年年送血食前来,倒是不曾缺斤少两,小主,你要问的具体是何事”· ·他的大舌头一伸,沿着嘴唇舔了一圈,那张血盆大口更是鲜艳。
 ·“我想问的是,梁氏与李氏的恩怨·”沈约咽了口口水·· ·“呱那你想问的,便是六仙案之事了,呱,此事,居然还有人记得,也罢,此事三言两语,并说不清楚。
呱,龙君,小主,且随小生移步·”· ·蛙君对着两者做了个请的姿势·· ·龙君点了点头,他伸手一劈,河川一下子裂了开来,露出一条直达水底的甬道,随后抱起一旁还有点呆呆傻傻,正准备往怀中掏避水珠的沈约,扎入了水底。
 ·沈约还要挣扎,已是被龙君按着脑袋,在耳边轻声念道:“别动·”· ·“呱,小主是头一回来我们滂水河府罢,呱·”一旁的呱君笑呵呵地说道。
 ·沈约挤在龙君怀中,艰难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呱君有没有看到·· ·眨眼之间,一行人已是分开水路,到了一处地界·· ·与龙宫一般,这里仍是一处水底宫阙,但比之龙府则要简陋许多,占地也不过数十亩。
 ·“寒舍简陋,小主多多见谅,呱·”青蛙君笑着说道·· ·言谈之间,众人已是落在了水宫之内,那些个小上一号的青蛙怪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众人身后,由蛙君领头,三人一并往内走去。
 ·沈约倒是对这个生得怪异,但文质彬彬的青蛙君挺有好感的,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蛙君看沈约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此时龙君已是放开沈约,正远远地站在一旁,好似无事发生。
 ·沈约心中颇有几分咬手绢撕床单的怨念,这都是什么人那,这占了便宜,还充没事人· ·正当沈约叨叨个没完之时,,迎面便走来几个与蛙君一般别无二致的女子,要不是她们长裙飘飘,沈约甚至分辨不出她们是男是女。
 ·她们手中执了一把团扇,掩住自己的面容,对着沈约窃窃私语了起来·· ·有个胆儿大的还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沈约行了一礼,而后才对龙君请了安。
 ·“沈公子好,呱·”说完,似是羞红了脸,一路小跑便消失在了沈约的眼底,沈约眼皮没来由地一跳·· ·回过头,只看到龙君正在看他。
 ·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好似在说:“你个骚浪蹄子,到哪儿都勾三搭四·”· ·沈约则满脸无辜,一个激动竟是摇头晃脑了起来,便像是在说:“龙君,徒儿无辜。”
 ·“呱,小生这几个女儿,生得便是大胆了些,是惊到小主了呱”蛙君在一旁察言观色,乐呵呵地说道·· ·“无妨,只是沈约已有婚配,让蛙君失望了。”
龙君走上前,一提少年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后,而后说道·· ·他将婚配两字咬得极重,听得沈约都有几分心惊肉跳·· ·蛙君并不在意,一摆烟斗说道:“呱,儿孙自有儿孙福,呱,不碍事,不碍事,呱,两位且随我来,呱。”
 ·此时,几人已是到了一处屋前,蛙君摒退众人,对着龙君说道:“呱,便是这里了·”· ·他推开大门,震起了无数沙尘,可见此地已有多年不曾开启了。
 ·“呱,当年六仙案之事,死于滂水之物,尸首尽皆在此,呱,相信有这些尸首,小主应该就能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了·”· ·三人走入屋内,蛙君打了个响指,亮起了无数灯火。
 ·沈约放眼望去,竟是发现在屋内,平平整整地躺着七八十具尸首,其中有男有女,更是还有几个非人的存在·· ·龙君反倒是先行开口道:“北地六仙的尸体不对,少了一具”· ·蛙君“呱呱”一笑,说道:“正是北地六仙,六仙公案,以六仙为名,自然是与六仙有莫大的关系了。”
 ·沈约难以置信地望着蛙君,他走上前几步,看着躺在正中间的五具尸体,正是一只大如牛犊的灰毛老鼠,他背脊之上,有一道斑驳的白色·· ·还有一只全身雪白,一丝杂色都无的狐狸。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另有一只水桶粗细,身长足有十丈的巨大怪蛇·· ·一只瘦骨嶙峋,一身黄毛的黄鼠狼·· ·剩下的便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遍体生刺的白皮刺猬。
 ·“呱,沈小主,莫要惊讶,这些都是五仙的仙蜕肉身,失了魂魄和法力,只是生就怪异而已,呱·”· ·“他们这是死了吗蛙君”沈约难以置信地问道。
 ·“呱,若是说死了,便算死了,但六仙乃是地仙呱,地仙寿五千呱,三魂七魄,肉身皆可分离,呱,小生用道法曾感应过他们,魂魄尚在,被囚禁在了一处,不算死了呱。”
蛙君敲了敲烟斗·· ·龙君看沈约眼底满是疑惑,便接上话茬,说道:“这乃是有大法力的人把五仙的魂魄抽出困在一处地方,然后,这些肉体失去了魂魄主持,便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有些愁绪地望着沈约,轻声说道:“世人皆是谓仙,殊不知其中多有分别,如我,如蛙君俱是天生神明,寿元无尽,得享自由·· ·而如同你们道人修真,修得与天合道,长生久视,只是七情稀薄,是为散仙。
 ·而妖物以妖法成仙,因妖法有缺,成就的那是地仙,地仙寿五千,但却自由许多·”· ·蛙君点了点头说道:“呱,正是如此,我与北川六仙比邻,故而关系尚好,只不过,碍于人间之事,不可随意出手,只能帮他们保存着这些肉身,待得有朝一日,他们脱困而出,还有转机,呱。”
 ·沈约望向其余的尸首,不解地问道:“那,那这些人又是何人”· ·蛙君睁开眼,笑呵呵地说道:“呱,他们啊,小主不是曾问小生,梁氏与李氏有何恩怨呱便是这等灭族之仇呱。
这里躺着的,乃是李氏一脉,七十九口,自上而下,无一活口,都在此地·”· ·沈约脱口而出:“不可能”· ·蛙君微微眯起眼来,随后他似是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瞪大一双双眸,猛地扫视整座屋舍。
 ·“呱呱呱,有意思,呱,龙君·”蛙君忽然说道·· ·龙君微微颔首,看着一旁的怪人,问道:“蛙君何事”· ·蛙君说道:“呱,是小生监管不力,有一具尸首不见了。”
 ·他的双眸之中,放出精光,继续说道:“少了一具上代李家家主李鹿的尸首·”· ··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抱了呱· · · · · ·第39章 烈雷(四)·“蛙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从他人口中听闻的,乃是梁家借助‘狸恩’,暗害了李氏一脉,为何如今,李氏全家会与五仙躺在一处”· ·沈约摆了摆头,实在是难以接受蛙君这个说法。
 ·蛙君说道:“呱,沈小主,看你这番景象,恐是遭了他人蒙蔽了,六仙公案说来并不复杂,只是,这场大灾,最终因为走脱了其中一位狸子仙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呱。”
 ·龙君走上前来,捏着沈约的手掌,目不斜视,说道:“蛙君,你便将此事说个清楚罢·”· ·沈约心头一暖,没来由地又看了一眼龙君的侧脸。
 ·只见得向来冷峻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气得他嘴一扁,把一丝丝泄露的感动,又吞了回去·· ·蛙君已是摆了摆他那颗大头,说道:“呱,此事涉及的乃是北省道门执牛耳者之争,呱,沈小主,你可知道原本北地道门之长,乃是李氏一族呱。”
 ·沈约点了点头·· ·蛙君继续说道:“呱,而梁氏乃是北省道门二席,仅仅屈居于李氏之下,北地道门如官场,你争我夺,七十年前,两家的纷争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层面之上了。
呱,· ·而李家以为自己是‘玄门正宗’有恃无恐,而梁氏身后似是有巨大的推手,并且他们决定求助于六仙,呱·”· ·沈约认真地听着,这部分与李鹿所说,别无二致。
 ·除了蛙君所猜测的巨大推手之外,都与其所言不谋而合,只是,李鹿说的,乃是梁家求助于狸仙·· ·而蛙君所说的,乃是求助于六仙·· ·蛙君吸了口烟斗,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他摸了摸自己同样圆滚滚的肚皮,继续说道:“呱,当时六仙曾光临滂水水府,与小生谈起此事,小生曾规劝七人,呱,· ·他们虽是地仙一流,不受约束,但若是肆意妄为过盛,恐怕要遭了不测,何况凡人争执,在我等看来,不过是些儿戏,呱。
 ·只不过,他们不曾听,便一去不返了,呱·”· ·沈约说道:“怎么会有七人不是六仙而且此地只有五具尸首……”· ·蛙君笑着说道:“呱,此地唯独缺了狸子仙兄弟的尸首,乃是因为狸仙兄长自爆了肉身魂魄,帮弟弟逃出生天,才保留了六仙一丁点血脉,呱。”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看着沈约说道:“呱,狸仙乃是南方来的妖仙,世人皆知,狸子仙,却不知狸子仙共有两人,当日滂水河激战,双方人手尽出,本来双方便是底牌尽出,· ·那日呱我便在水底观看,李家众人虽是法宝频出,但哪里是一班妖仙的对手,各个被抓破了脑壳,死在当场,只是李长眉搏命一击,让六仙始料未及,· ·顿时便受了重伤。
本来如此也无事,调养数日便是了,只是当时另有一队人,乃是身着金衣道袍的道人,一出手便制住了将要透体而出的六仙呱,· ·幸得狸子仙中的兄长机敏,自爆了魂魄与肉身,偷偷放走了他的弟弟才不至于全军覆没,但饶是如此,剩余的五仙,与他们的徒子徒孙,都被生生炼出妖丹,· ·成了梁氏一脉的补药,魂魄被拘走,不知所在何方,空余肉身,和李家众人尸首一并丢入滂水河中,若不得我收容,大概便要喂了湖鱼河虾了,呱。”
 ·沈约默然,却不曾想到其中有这般曲折·· ·更是没有想到,这件发生在七十年前的旧事,居然与太平道仍能扯上关系·· ·而提取魂魄,催动大阵,更是太平道的拿手好戏。
 ·沈约轻声问道:“那李鹿是谁人”· ·蛙君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呱,李鹿乃是李家上代家主,呱,此人乃是个庸才,不过守成则是绰绰有余,此人更是李家大长老李长眉的长子,呱。”
 ·龙君说道:“蛙君,你与狸子仙还有来往罢”· ·蛙君说道:“呱,龙君所说正是,他每年都会来水府过年,他如今孤身一人,可是可怜得紧,呱。”
 ·蛙君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说道:“呱,我等神明地仙,本就是受人香火而壮大,六仙原本在北地香火极盛,纵横无忌,到处都是教徒。
 ·呱,可自七十年前,一场变故,各家各户所供奉的六仙牌位一时之间,香火俱灭,从此北地之中,六仙遭劫之传闻不胫而走,呱,· ·六仙之香火也随之跌入谷底,这里各处的六仙庙,有的被改成了梁氏宗祠,有的早些年被改成了三公庙,供奉的乃是太平道的三位妖师,也有的人改信了胡佛,· ·或是信了三清道祖,六仙之名,沉于过往,不大提起了,呱。”
 ·沈约见得蛙君也有些感伤,不由得走上前,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只觉得入手之处,满是黏液·· ·蛙君“呱呱”一笑,倒是一下子舒爽了起来,沈约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龙君开口道:“这事情,你可是明白了”· ·沈约回过头,正看到他灼灼的目光,他脸上发烫,说道:“倒是明晰了一些事情,只不过,阵眼还未有眉目,想必,还得在城中查探一番。”
 ·龙君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思索了一番,在袖子之中随手一抓,似是抓到了什么,而后往地上一掷,一个滴溜溜如同西瓜一般的东西,便滚落到了沈约脚边。
 ·沈约满脸问号,低下头去看·· ·只见是一个长着血盆大口,满嘴獠牙的狰狞人头· ·上头的鲜血已是干竭,他本来头顶曾生有双角,如今也被尽数折断,成了这般凄惨模样。
 ·他抬起头来,看着龙君,龙君却是已是转身往门外走去·· ·沈约看了许久,这才认出此人便是当年道法初成,在西海游历之时,遇到的一位妖王。
· ·他对着龙君的背影喊道:“师父”· ·龙君的声音遥遥传来:“途径西海,随手而为·”· ·却有一个熟悉的女声也飘了过来:“沈约你别听我哥瞎掰为了这混球,我哥都将西海的大大小小的妖王杀绝了,· ·其中有几个还是孟章君的亲信,两人闹了个不愉快,呜呜呜呜……哥,你让我说完啊,哥,呜呜呜呜。”
 ·龙君微不可闻的声音似是在说,若是下回再多嘴多舌,便不让她使用什么法术云云·· ·声音渐行渐远,沈约远远地望向那个水蓝色的身影。
 ·旋即,却有一个什么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此处事故一了,便早些回龙府来,骏台与龙四都说,于你十分想念,而我……”最后半句已是淹没在了滚滚的滂水浪声之中。
 ·他往怀中一摸,那一块不翼而飞的小石子,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捏了捏,却是傻笑了起来·· ·……· ·辞别了几次三番留他于水府做客的蛙君,与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水府千金,沈约便回到了那处神祠。
 ·不过蛙君倒是说了一件实事:梁氏不知为何,道门大会第一日的夜里,便要举办誓师大会,自是要准备诛杀沈约了·· ·他总觉得,他应该找个机会说明缘由,若是继续如此恐怕当真得坐以待毙了。
 ·他一到门口,便看到急的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小公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小公子此时也看到了他,连忙走上前来。
 ·“只是出门一趟,怎么这般紧张”沈约笑了笑,便往门内走去·· ·小公子却一把抓住他的肩头,说道:“我还道你是不告而别了,北川我人生地不熟,如何自处”· ·他说的情真意切,沈约反倒是笑着说道:“我说了将会送你回株洲城,便是作数的,我沈约向来说话,说一不二。”
 ·小公子却不去看他,只是看着远方·似是呢喃,“也不知,是送我回去,还是送我的骨灰,尸骸回去,这两又有什么区别·”·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一下子颓然地坐在了神祠门口。
 ·“道长·”· ·“嗯”沈约应了一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抱着怀中剑,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听说半妖的寿命,和人类等长。”
 ·沈约补充道:“和道人差不多,比凡人还是要长上些许·”· ·小公子并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娘从前和我说,这头白发,这对耳朵,乃是上天给的运气,让我能看到很多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能别人庸碌一生,所不得的一切,我便能得到,能触及,能感受,我原本也有着这样那样的期待·”· ·“只不过,到了如今,我并不想看到。”
他望向远方,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又转身往屋内走去,好似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一样·· ·沈约并没有去管他,他虽不是一个人情冷漠的人,但小公子不过是他生命之中的一个过客,他太过于矫情了。
 ·沈约并不想如此评价他,只不过,他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都难以让他产生一丝好感·· ·若不是·· ·他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叹道:“冤孽。”
 ·又看了看另一只手,心口莫名地一暖·· ·他将手掌贴在胸口,而后一步三摇地往屋内走去,他也得准备回去想个对策·· ·“沈道长。”
身后倒是传来了一个声音,他转过身去,看到李鹿正静静地站在沈约的身后·· ·“今夜,与我去看看道门誓师大会如何”李鹿咧开嘴笑着说道。
 ·沈约看着这个单薄的身影,不由得想起蛙君的话语来·· ·“好吧,我倒要看看,我在他们嘴边,是如何十恶不赦的了·”他语气轻松,只是目光也向外延伸了出去。
 ·……· ·此时的关外一处谷地·· ·平实的地面一阵松动,远处传来一阵阵的虎啸猿啼,在山谷之外,更是稀稀疏疏地跪着不少身着金衣的老者。
 ·他们对着谷地之内不断叩拜·· ·谷地之外,无数金黄色的长幡不断招展,长风飘荡,只写得几字·· ·乃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忽然,那地面完全破裂了开来·· ·露出里头的一个巨大的洞- xue -·随后,从洞- xue -里更是涌出一枚如同磐石大小的石卵·· ·这枚石卵,有韵律地震动起来。
 ·好似是在自行呼吸一般,如此几个周天,只听得“砰”得一声,那石卵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细细密密的裂缝·· ·随后,石卵的表面皲裂了开来,从里头露出一个浑身□□,肤色雪白的人影来。
 ·那人有着一头长发,将他整个背脊都包裹了起来·· ·他一步踏在山石边缘,随后望着跪地的众人,金灿灿的眸子,一闪已是有一件金色的法衣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听着山谷之中,这些道人们的呼喊,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关内·· ·不知在思索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呱君真的可爱呐~· · · · · ·第40章 烈雷(五)·夜晚的邺城北,今日一反常态,灯火通明。
 ·台下数百人,静静地望着高台之上·· ·此时,正有三四十个,身着土黄色道袍的道人分列两旁,这些道人看上去都不过二三十岁模样,但却神庭饱满,俱是道术大成。
· ·随后还有四个大汉抬着一顶巨大无比的轿子,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眼底·· ·那些道人率先跪了下去,口中称颂:“恭迎梁盟主法驾”· ·一时之间,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道门大会的会场。
各有两个侍女手持金钩,将法轿的帘子缓缓拉开,正露出梁傲天那张点了朱砂的眉眼来·· ·“诸位请起,我等今日聚集在此,乃是为了诛杀道门逆徒沈清为,与他身边的一方大妖,诸位与本座俱是以道友相称,并无高下,不需如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朗声说道·· ·其余之人纷纷大吹法螺,称赞梁盟主圣明,其排场居然不在朝廷威严之下·· ·大汉将法轿落于三清坐像之前,梁傲天方才坐定,便有其一弟子出列,对着他一叩首说道:“盟主,此次围剿沈清为之事,南方道林亦是派出了四大洞天使者,前来结盟,可谓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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