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 by 极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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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狂 by 极慕(2)
·  谢宴只觉得鼻尖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挥散不去,他眯眼凝神,只见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袍扮相,宽大的兜帽遮住了真容,倒是有几分邪修的样子··  “没用”黑衣人一顿斥责劈头盖脸而来,“被人指指点点的你不会打回去吗”·  “我也不想留在那里……”岚隐低下头,拽着黑衣人衣角,小声抽噎起来。
“可你说去去就回——”·  “一个买馄饨的老不死都下不了手什么事都要我给你解决,只会哭的废物”黑衣人取下腰间洞箫,解下兜帽。
  谢宴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颈间火纹亮了下,眼中赤色一闪而过,指尖凝出一缕真火,恰好照亮了来人因许久未见天日而苍白近鬼的面容··  这一照面,双方都愣住了。
  “哟简素虞上哪找了个这么像的”忽然,干枯的手伸出来捏着下巴,用力地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啧啧,瞧着鄙夷的表情,比上几个来,像了好几分——”·  耳畔一阵拳风飘过,谢宴下意识侧过身,左肩挨了一拳,若是他没反应过来,这一拳怕是要招呼到脸上。
  我曹,一言不合就打人·  惊讶间,一拳正中右眼,打得谢宴眼冒金星··  打人还打脸·  谢宴火气窜上来了,气得都忘记了运用灵力,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腹部,果然见男子的整张脸都绿了。
  “别打了——”少年呐呐地想劝架,却被两人飞过来的眼刀吓得住了嘴··  于是手足无措的岚隐就见眼前两个男子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虽说很久未曾舒展筋骨,但渐渐地,谢宴占了上风·开玩笑,他谢宴跟在苍深身边的那日子,动不动就挨罚,剑术没什么大造诣,体能倒是到达了好几个人的强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痛快打了一架之后,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们还好吧……”岚隐隐约觉得是自己引起的矛盾,杵在原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迟疑道,“要不……我去给你们买点吃食吧。”
  “我没事,他倒是要被我打死了·”谢宴望着跌跌撞撞远去的少年,皱眉没好气对着旁边挺尸的人道:“我还不知道你如此暗恋他是这些年被他追杀,一来二去看对眼了,蒲新酒”·  “你……”愣是蒲新酒杀伐果断这么多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有一丝怔忪。
但他毕竟见过大风大浪的,眼中迷茫一闪而过,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夜空中闪亮的星星,讪讪道:“见鬼见多了,我是懂了,这几年简素虞这人如跗骨之蛆,一直追着我,比恶鬼还可怕。
每次一见到他,我就吃亏,打不过打不过”·   语气熟稔得仿佛谢宴不是去世了十年,而是离开了十盏茶的功夫··冰凉的地面硌得他有些不太舒服,听到这话,谢宴斜了他一眼。
想他虽出生正派,被逐出清静山后多年御鬼修炼,估计明里暗里是给其他道派惹了不少麻烦·而依照简素虞嫉恶如仇的- xing -子,双方交手次数估计不少·“打不过就跑。
您老跑路的功夫,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老了,自从养熊孩子之后,我就想着安稳过日子·”蒲新酒后知后觉才发现身上的血腥味,暗暗施了一个清洁诀。
  谢宴的视线在岚隐消失的方向略过,万万没想到这孩子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隐隐地,似乎有什么事情忘记了,谢宴一时没想起来··  谢宴和简素虞之间终究是隔了太多东西。
或许在上辈子的最后所有的羁绊被简素虞一剑斩断了,但谢宴面对他,哪怕千言万语,愣是没法像以前一样滔滔不绝,任- xing -妄为·但是蒲新酒不一样了,虽说他们关系没好到推心置腹,然而在蒲新酒面前,谢宴跟他是平等的,也算是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过得好吗”·  “死不了,就那样——”蒲新酒沉默了一下,似是想大力拍一下他,因为没有力气而放下手:“你小子死过一次的人了,醒来有空关心这关心那”·  谢宴莞尔一笑,心下想着找个地方叙叙旧。
  却见蒲新酒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抽出腰间洞箫,瞟了他一眼,眼里俱是谨慎之光:“……你也来和我算总账”·  谢宴闻言站起身来,刚想问句何出此言,边发现自己双脚动弹不得。
以为是碎冰捣鬼,谢宴心下一凛,低声道:“你快走”定睛一看,却见地面上不知道何时伸出了几只黑手,牢牢地抓住了谢宴的双腿·原来是蒲新酒出的手,谢宴一脸黑线。
  蒲新酒左眼挨了一拳,此刻眼圈红肿,有几分滑稽·他没心没肺地吹了一声口哨:“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对呀,为父心疼你。”
谢宴反唇相讥··  倏忽之间,空中几道浅蓝色剑光略过,谢宴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浸入四肢百骸,四遭的鬼手吃了痛,呐呐地缩回了地底下··  简素虞一身月白长袍,伫立在巷子口,眉间剑纹透出微光,气质如雪,望向蒲新酒:“城中异事,与你有关。”
  “汪——”最近日子里吃饱喝足,养得膘肥体壮的黄狗,蹿到了谢宴跟前,欢快地摇着尾巴绕着他的腿打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岚隐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望向蒲新酒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我想去买些糕点,在东街口遇到了师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猜啊”蒲新酒饶有兴趣地盯着怒发冲冠的剑修,有恃无恐,“不就是些魂魄你尽管动手,若是我受伤,你猜谢宴会不会心疼”·  喂开个玩笑而已,上赶着认爹被简素虞周身四溢的剑气和凛冽的眼神冻了一下,谢宴暗地对蒲新酒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到了他的眼神,甚至还抛了个媚眼回来··  谢宴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个大力搂住简素虞腰身,不管不顾吼道:“以和为贵别打打打打——”双方实力不凡,一旦打起来动静太大,势必引起关注,谢宴现在满脑子只有“低调”二字。
没法,仇人太多,低调低调··  与此同时,蒲新酒一挥衣袖,面前腾起一股黑烟·散尽之后,只余二黄在原地被烟呛得汪汪叫,而插科打诨的鬼修和手足无措的少年早已不见身影。
  腕间一痛,谢宴一抬眼就见到眼前的人的眼里似乎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吓人,似乎都要将他骨头生生捏碎。
  简素虞一手提着宵练,一手捏住他的手腕,白发如霜,正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他··  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样子··  良久,那双淡若琉璃般的眸子似乎黯淡了一瞬。
  “我们也来算总账吧·”·  恍惚中,沉积已久的洁光片羽逐渐显现出来·· · · · · ·第14章 门内龃龉·  灵山身处中原东南,泉山环绕,层峦丛翠,景色不凡。
经过数万年的时光流逝,底下上古灵脉却未曾枯竭,因而多年前引得一位驾鹤而来的化神大能在此开宗立派·世人都传说灵山上有一修仙门派——玄音派,里面个个气质脱俗,恍若天人下凡,每年总有不少人趋之若鹜,资质好的挤破脑袋也想上山寻求世外高人拜师学艺,资质差的也期盼着余生能见神仙一眼沾点仙气延年益寿。
  玄音派以乐为刃,伤人于无形,加上镇派的七弦风清剑法,剑法如风,变化多端,闻名与、于修真界·又由于太过神秘,每年只开山一天,招收骨骼精奇的弟子。
其他时间,灵山闭山,雾气氤氲,不说寻到玄音派的世外高人,就是寻到上山的路都困难··  然而总是有例外的··  今年,五年一度宗派大比就在此展开。
宗派大比专为宗派弟子所开,年轻的弟子们若在比赛中崭露头角,取得名次,不说拔得头筹也不枉苦修几载··  对此,各派门规自是极其严厉的,不说比试期间,就是在平时也是严禁私下斗殴的,要知道残害同门乃是大罪。
  但是明面上一片和谐,只要不闹大,私下里,这些事总是少不了的··  正在大家都在热烈讨论今年门派大比是玄音派的简素虞夺得魁首还是天都云海柳孤灯更胜一筹之时,分派给各门弟子热身演练的演武场上的喧闹声,吸引了一大群弟子的注意。
  柳时新揪着眼前人的衣襟怒目直瞪,收在腰间的大刀晃了晃,道:“看你这废物模样,连刀都举不起来,对得起天都云海祠堂里里供奉着的列祖列宗,还不滚出去”·  成年以后,柳鸣鸿的体格比起原来好了不少,高高瘦瘦,似是清静山中伫立着的挺拔青松,但是他仍然像小时候一样,体内毫无灵力,甚至无法修习家族世代传承的刀法。
  柳鸣鸿面上憋得通红:“放……放开我大哥——”·  一旁的云鹤手忙脚乱地上前撕扯着柳时新的手,然而对方的双手却如同铁箍一般,根本无法撼动。
  柳时新手腕用力将阻挠着他的玄音派弟子摔到一旁,恨声道:“你大哥你大哥,除了拖大师兄后腿,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天都云海,柳——柳、鸣、鸿”柳鸣鸿正想开口,却感到膝盖一痛,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深紫的外袍上染了不少泥泞。
  “总算还知道自己谁·”柳时新冷笑,“喜欢丢人现眼那就在这里丢个够吧”·  柳鸣鸿咬紧牙关,双拳紧握,顶着巨大的灵力,却还是无法自己站起来。
  外场上,不少玄音派的弟子都在围观,甚至有人想上前去帮忙,却在看到簇拥在柳时新身后的一群深紫色外袍的弟子们时停下了脚步,只是扶起了被推翻在地的云鹤。
  天都云海自家的事情,外人确实也不好插手··  此时,谢宴正在外场打着瞌睡,横陈在腰间的雪白玉笛随着他的呼噜声一晃一晃的·他昨日因为练剑偷懒被自己师父罚着顶了好几时辰的水桶。
他生- xing -好动,苍深更是放话洒出一滴加一个时辰,磨磨蹭蹭折腾了许久才结束··  听到底下窃窃私语,谢宴才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双眼,挤进了人群里。
看见是天都云海的人,谢宴伸了个懒腰,不打算管这闲事,正要离开,却见身侧一个身影略过,挤得他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又找他麻烦,柳时新,你皮痒了是吧”·一声怒喝过后,下个瞬间,两个同样身着深紫色长袍的身影便在人群之中打了起来。
双方挥着长刀,势均力敌,金鸣相交,砰砰作响··  “新酒新酒小心”跪在地上的柳鸣鸿突然发出了惊呼。
清静山的天都云海是向来以世家传承,内门弟子都为拥有柳家血脉之人,修为自然比外门弟子高了不知道多少层次··  双方缠斗片刻,柳时新一脚将蒲新酒踹了出去,收刀入鞘。
“一个废物,一个乞丐,”视线在云鹤身上略过,嗤笑道,“还有个傻子,倒是绝配·”·  “你——”蒲新酒捂着腹部,喘着气,一双眸子凶狠地瞪着,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柳鸣鸿拽住了胳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谢宴闻言大惊,刚想教训一下人,却见云鹤欺身向前,右手一扬,不知道将什么粉末撒向了柳时新··  霎时间,柳时新浑身沾满了雪白的药粉,捂住双眼发出一声哀嚎。
  云鹤更是怒上心头,扯着身旁拭汗用的方巾便拍了上去,嘴里还嚷着:“我叫你欺负人我叫你欺负人”·  天都云海的弟子们见此,怒上心头,拳脚相加,不分轻重地招呼上去。
  看到自家人被打,玄音派的人也不是吃亏的主,忙簇拥着上去帮忙··  柳时新腹部挨了好几拳,起了怒意,摸到腰间大刀,立时出鞘,绕着自身半周,横扫了出去。
  谢宴正制止住两个互相缠斗着的弟子,还未开口,回头就觉一阵刀风扑面而来,退避不及,左边脸颊被刀尖划破了一道口子··  惊讶中,谢宴抹了把脸,温热- shi -润,竟见了血。
  柳时新后背被踹了一脚,踉跄着扑到了一名玄音派弟子身上,又吃了几下暗拳,忍下眼中不适,勉强挥舞几下刀,冷声质问道:“堂堂玄音派之人竟也会做出这下毒暗算的卑劣之事,莫不是前几次宗派大比简素虞便是如此获胜的吧”·  “闭嘴简师兄赢得堂堂正正”云鹤刚开口,便被循声观位的柳时新一记刀气排在胸口,咳嗽了几声。
·  “在下不才,简素虞的手下败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玄音妙法”谢宴双目微敛,摸到背后一空,才想起今日未佩剑,面上一窒。
只得暗自回忆起简素虞催动碎冰之法,执起碎冰,置于唇边——·  “谢师兄”玄音派的人制止不及,连忙封闭听觉··  灵山上下,谁不知道浩渺剑仙座下大弟子——谢宴,于音律造诣上天赋异禀,进而扰人心智,退可取人- xing -命。
  “吱——吱——吱吱吱——”一声凄厉的笛声划破天际,巨大的灵力翻滚波动,惊得山中云雀尖叫几声逃离天际··  天都云海的人则应接不暇,忙捂上自己耳朵。
  “……魔音”柳时新皱着眉,难耐地捂着耳朵吼道,匆忙封住自己听觉,一个挥刀便冲着谢宴袭去··  地面上的弟子受了荼毒,正痛苦地满地打滚,而罪魁祸首谢宴则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们。
没料到身后有偷袭,谢宴一时不察,被柳时新的刀柄顶在了后颈·谢宴被清静山霸道的灵力逼退半步,只觉得后颈剧痛,有陌生的气息顺着脊柱直冲头顶,抑制不住一口热血涌了上来。
  “不过如此·”柳时新讽道,又在刀中注入了灵力,正欲用刀气震飞眼前之人,却见眼前人左脸血迹淋淋,一双微翘的桃花眼,映出眸子里抑制不住的杀气。
  颈间火纹触及脸颊上滴落的血渍,散发出血红的微光,谢宴忍不住抹了一把,握紧手中玉笛,眼中隐隐泛起红光·指尖凝聚灵力,霎时间颈间火纹红光更甚。
  柳时新修习柳家内门心法许久,自是不让人轻易近身,而眼前人身法奇快,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封住他几个大- xue -,一时之间陌生的灵力浸身,五脏六腑火烧火燎起来。
  谢宴掐住他脖颈,沾了血的碎冰抵在胸前,再近一分便能直取心脏,他脸上还挂着鲜血,眼里泛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天都云海柳时新”·  柳时新仍将刀柄抵在谢宴腹部,双眼紧紧盯着谢宴,不服气道:“你是谁”·  “玄音谢轻狂,简素虞的手下败将。”
谢宴嘴角含笑,对着云鹤的方向努了努嘴,“而现在,你输了——向众人道歉·”·  柳时新自小养尊处优,作为受人尊贵的内门弟子,尚未受过如此欺侮,他别过头,恨恨嘟囔道:“不过如此。”
  “自己也不过一个绣花枕头·”蒲新酒冷冷地嘲讽了一句··自视甚高的柳时新被一个激将,炸起来想拔刀再战,却被谢宴狠狠压制住。
  “怎么回事谢宴你的脸怎么回事”身着玄音的月白色长裙的岚月时,腰间格格不入地别着一条折了好几折的九节鞭,出现在外场。
  “月妹”云鹤眼中一亮,断断续续地讲了前因后果··  “身在我玄音派境内,自然要遵循玄音派的规矩·”岚月时瞄了一眼谢宴微红的眼眸,一鞭子把柳时新捆了个结实,怒道,“走,押去见掌教师叔。”
  玄音派正殿··  之前还一脸不虞的柳时新挣脱开掣肘,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面色恭敬·而谢宴则是抹去了脸上鲜血,一脸惊讶:“原来私下欺凌是天都云海的传统”·  飞云道人是天都云海的长老之一,此次有关清静山的参与宗派比试大小事宜俱是由他负责,此时他板着一张脸,冷声道:“不过天都云海的弟子间的切磋而已,玄音派弟子自可作壁上观。”
  这话说的,反而是怪他们多管闲事了·谢宴眼里泛起红光,反驳道:“作壁上观的玄音派弟子,被你派弟子踹出内伤来了·”·  柳时新闻言手一指一脸狼狈的云鹤,忙出声解释:“师叔,是那弟子先对弟子用药,弟子情急之下,才出手伤他。”
  飞云道人望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小小比试还闹出如此兴师动众的误会,回去倒立三日,择日去向玄音派弟子道歉便是·”·  柳时新恭敬回了句是,便俯首退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伤了人也只是小罚,道歉也只是对玄音派弟子而已·那柳鸣鸿先前被侮辱之事,便仿佛没有发生一般,这心都偏得没边了·众人心里默念··  “天都云海的长老果然秉公无私。”
岚月时抓紧了手中鞭子,讽刺道··  “道歉那也要人接受才行”谢宴眼里一片浅红之色,剜了柳时新一眼,“不好意思,除非他先向那位柳公子道歉,否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否则如何”飞云道人瞪大眼睛,一甩拂尘,冷声道,“你这是在威胁老夫不成你可知你现在言行该当何罪”·  这时,听到动静的简素虞才姗姗来迟。
被他出尘的气质所惊艳到,众人倒吸一口气,玄音派的弟子们则是恭敬地俯首··  “谢宴是玄音派中人,不劳长老挂念·”简素虞背负长剑,一身冰雪剑意,大步踏入正殿,视线在谢宴带血的脸庞上停了一瞬。
  玄音派掌门天元君正在闭关,由大弟子简素虞暂代峰主,浩渺剑仙苍深暂代掌教之责,另一位长老终年云游,因而玄音派大小事务都是由他们俩处理·他这话一出,众人都听出了维护之意。
  飞云道人也不傻,面色微青,道:“自然相信贵派的决定·”·  谢宴出了正殿,柳鸣鸿拽着一脸不情愿的蒲新酒怯怯地迎了上来:“……谢师兄,对不起。”
  其实谢宴自己打心里是没打算管这事情的,若不是云鹤不慎把自己饶了进去,只得摆手道:“无事·你自己勤加修炼,下次便不会被欺负·”·  柳鸣鸿闻言一怔,低头道:“好的。”
  蒲新酒见他被戳中痛处,瞪了谢宴一眼,拉着柳鸣鸿离开了··  谢宴一头雾水站了一会,一转头正巧见简素虞从正殿出来··  “门内禁止私下斗殴。”
简素虞淡淡地说··  “我知道·”听着也没有要训他的意思,谢宴捂着脸,大胆道,“但那小子背后说你的不是,我就忍不住。
我就是受不了有人说你一句不好——”·  “闭嘴”简素虞眉头一皱,面带恼怒,斥道,“胡言乱语加上私下斗殴,按门规律例,去藏书楼抄写门规两百遍。”
·  弄了半天还是被罚了,谢宴咬咬牙,只觉得脸上伤口更疼了··  谢宴这人不记仇,有仇必须当场就报,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向门外去。
  而身后,谪仙般的俊美剑修轻柔得摩挲着怀里揉成一团的剑穗,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杀上线· · · · · ·第15章 听说你被揍了·  谢宴心下不忿,一路疾走,与听到风声赶来的柳孤灯撞了个满怀。
  柳孤灯一脸幸灾乐祸:“听说你被我表弟揍了”·  谢宴瞥了他一眼:“是你表弟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柳孤灯见他脸上有血,细细看了片刻,收起开玩笑的- xing -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那表弟就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 xing -子,少年意气罢了。
我已经说过他了,你也别放心上·”·  “哼,就说两句你跟他说什么了”谢宴嫌弃地拍掉他的手,“你们门派长老可是宝贝得不得了,就罚了几日倒立而已。”
  简素虞不是还直接放过你了吗柳孤灯心里吐槽一句,摆摆手认真道:“自是跟他说你这个人随- xing -而为又睚眦必报,让他别去招惹你,躲着你点。”
  “就知道在背后说我帅,别打扰我正事,走开走开·”谢宴拂开他的手,“以后你的宝贝二弟再被他欺负,你可别心疼·”·  柳孤灯面上笑容一滞,急问道:“我二弟怎么了”·  “自个去问”说罢,谢宴大步而去。
  估计他是被简素虞训了心里不痛快,柳孤灯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见这人猴子一般消失在视线内··  片刻忽闻外院一声惨叫,外头顿时一阵骚动··  柳时新浑身是灰地闯了进来,一脸刷白,显然是受了不小惊吓。
胡乱地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天都云海深紫色外袍,柳时新捂着脑袋踉跄着撞在了柳孤灯上,抬起头哭嚎道:“疯子谢轻狂那个疯子……”·  “我已经告知过你不要惹他啊,时新你该不会又没沉住气吧”柳孤灯见他言行慌张,好奇问道,“怎么了,你又被他揍了一顿”·  柳时新颤抖着放下手,原先一头长长的黑发竟然被烧得一丝不剩。
顶着光溜溜的头,他抬起脸,露出被火烧了大半的眉毛,带着哭腔,控诉道:“师兄,他追上来对我笑了一下……我身上便着火了——衣服头发和眉毛……”·  柳孤灯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大笑出来。
  “我笑起来好看不”谢宴一步踏进院子,把玩着碎冰,对着柳孤灯使了个眼色,“伤了我的脸,我就烧了你头发和眉毛,也算公平吧”·  柳时新已经被他弄怕了,立刻捂着脑袋,躲到了柳孤灯身后,瑟瑟发抖。
  “你你你——”你了半天,听闻了后续的飞云道人更是被他气得想拍桌子,愤而转向简素虞:“简道友,宗派大比之际,这便是玄音派的待客之道”·  简素虞缄默了片刻,道:“我已经罚过他了。”
  “玄音一直热情待客,若非如此,我对他笑什么天降奇火烧了他的头发眉毛,与我何干”谢宴俯首行了一礼,微笑着睁眼说瞎话道:“若是在下微笑示意便能天降奇火,那此刻长老岂不是一身须发尽无”·  柳孤灯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天生火灵根,控得一手好火·  “岂、岂有此理”飞云道长望着自己得意的后辈被烧得一身狼狈,气得须发皆抖,“孤灯,速去请浩渺剑仙来我倒要看看,玄音派作为宗门大派能否给个说法”·  话音刚落,谢宴就听到几道剑气略过身边,一道打在了膝弯处,逼得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听说飞云道人找我”空中一道衣袖挥震声一响,一名身着鸦青色道袍的少年剑修便负手跨了进来··  苍深进正殿的时候,视线便在殿中数人的面上略过,将殿中众人神态映入眼帘,视线同样在谢宴外袍上的血迹上停留了许久。
  苍深成名极早,还在少年时期便入主羽峰峰主,一手风清剑法出神入化,成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剑修,因而现今还是一副少年模样,眉清目朗,器宇不凡·天元君闭关以后,浩渺剑仙成为玄音掌教,为人刚正,赏罚分明,协门内众人,把玄音上下治得井井有条。
  飞云道人知道眼前少年虽面容稚嫩但修为深不可测,忙起身迎接道:“惊扰了浩渺剑仙,快上座·”·  “……师父,你手上握着的是根竹枝。”
谢宴小声提醒道··  苍深低头一看,才发现不对,低声道:“咳咳——方才正在冥想,来得匆忙,再说就算是一根竹枝,也能教训你。”
  飞云道人:“……”·  “可是我这徒弟犯事了”苍深上座,笑容璨璨地望向谢宴,只笑得谢宴背脊发寒。
  听闻浩渺剑仙收徒极为严格,这些年也就收了谢宴一个内门弟子而已,而且他教导徒弟更是严苛到了动辄打骂的地步,飞云道长心下有数,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苍深听完,喝了口茶,立刻转问谢宴:“你是打输了”·  飞云道人、柳孤灯:“……”·  “承蒙师父教导,自是不敢输。”
谢宴回道··  “输了的话自己回去领罚·”苍深赞许地点点头,转头望向简素虞,“素虞怎么说”·  简素虞的视线在谢宴脸上略过,重复道:“已按门内律例处罚。”
  与简素虞相识多年,苍深心下明白简素虞这句话便是在为谢宴开脱·让简素虞求情也是不容易,他也有些好奇谢宴究竟做了什么,让简素虞也向着他,现在便也卖个面子,点点头:“那就照素虞说的吧。”
  飞云道人不可置信:“浩渺剑仙,这是”就这么结束了说好的严苛待徒呢·  他哪知道苍深确实教导徒弟极为严格,但终归是自家的人,关起门来如何打骂都没事,没必要非得在外人面前长他人志气。
苍深笑得如沐春风:“飞云道长不知,我这徒弟,平时就极为注重外表,哪怕平时练剑划到手都要闹腾半天·现下被伤到,怕是心里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素虞按门规罚都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  谢宴刚想反驳,被苍深一记眼刀飞到,呐呐不语··  “可是他烧了我们天都云海弟子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此荒唐的事情,我派弟子以后出去如何见人简道友,浩渺剑仙,我请二人来自是希望玄音派给个公道。”
飞云道人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门弟子伤了他的脸·”简素虞冷冷堵道··  还触到了他的后颈封印,岚月时这话却不好说出来,只是面色不虞地瞪了对方一眼。
  苍深沉默片刻,转过头,瞪了谢宴一眼,意味深长道:“自己回去绕着羽峰山脚跑两百圈,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罚你吗”·  真要说出来吗谢宴眨眨眼:“自是罚弟子比试之时,让人近身见了血。”
  苍深一脸严肃地颔首:“知道就好·”·  飞云道长:“……”·“左右这么多人,难怪月时想要我来凑个热闹。”
一声细弱女声响起··苍深叹了口气,扶上女子的手,关切道:“你身体不好,怎么来了”·简素虞也站起身,默默扶着女子瘦弱的身体。
他身边的女子同样着玄音派月白色服饰,亭亭玉立,气质倒是和简素虞颇为相配·思忖间,那女子回眸,目光在谢宴脸上轻柔扫过,开口的声音也温和得让人舒服:“师叔,来龙去脉月时已经告知我,天都云海的弟子失去了头发,谢宴脸上见了血,双方各有损失,罚就算了吧。”
岚月时伫立谢宴身边,小声呢喃了一句:“……从没见过简师兄如此温柔·”·谢宴转头,瞥了岚月时一眼,脸上写着:你若是像鸢师姐一般,我也对你温柔。
鸢折纸咳嗽几声,一双秋水剪瞳略过飞云道长,柔声道:“道人,谢宴他不太懂事,若是道人硬要追究的话,左右弟子平时也不出商峰半步·要不就拿我的头发给天都云海赔罪吧——”·“不敢不敢”飞云道人忙摆手。
“鸢师姐言重,是天都云海唐突了·我派弟子一时意气,还希望大家不要放在心上·”柳孤灯忙俯首拒绝·开玩笑,谁不知道你背后那个云游四海的七曜君最是护短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她不火急火燎地来天都云海闹个天翻地覆·天都云海的门规是极其严厉的,也会有内门弟子犯错酌情减轻责罚的情况,但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全门上下护着一名弟子的情况。
思及此,柳孤灯羡慕地望了谢宴一眼··“私下斗殴,按照玄音门派律例,应罚抄写门规两百遍·”简素虞突然出声··“那就如此吧。”
鸢折纸柔声道,自是没有人提出反对··忽然苍深想起来什么,拍了下桌子,问道:“逆徒,你的白虹不是还丢在在我宫里的案上,你用的什么揍——咳咳和人比试的”·谢宴心下一凛,下意识地侧过身想藏起腰间的横笛。
然而众人在苍深提到之后,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自然是将他的动作看得分明··“……这是碎冰”岚月时望向他腰间,估计他是偷拿了碎冰,想必又要被罚,狠狠地瞪他一眼。
鸢折纸的视线扫过他腰间也是一顿,惊讶道:“那不是素虞的东西吗”·谢宴只是单纯地觉得碎冰生得好看,便从简素虞屋子里偷拿出来,想着把玩几天就还回去,谁知道会闹出这么一出。
此时不知道如何收场,只能呐呐地望着简素虞··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事情可大可小,说大了是私下盗窃师兄法器,说小了不过是年龄小不懂事而已,主要还是看主人怎么说。
柳孤灯双手抱胸看热闹,望向简素虞,却见后者一双冷淡眸子平视前方,仿佛周遭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简素虞正在魂游天际,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碎冰,遂回过神来,却见大家都在望着自己。
他注意到谢宴望过来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抿了抿唇,不由开口道:“我送他的·”·众人倒吸了一口气,谢宴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相比之下,苍深就淡定多了,他点点头,很是赞同。
外人在场,若是简素虞不圆场,势必要让自己和谢宴落得个看管不力之失和盗窃法器之罪··“他说好看,我便送他了·”简素虞垂下双目,盯着谢宴腰间的碎冰缓缓道,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力量。
谢宴眼角上挑,笑得风情万种,摩挲着腰间横笛,喜滋滋地像只偷到了萝卜的兔子··一场闹剧终于收场,半晌后众人纷纷告别··柳孤灯临走之前拍了拍谢宴的肩膀,佩服地五体投地,给了他个“兄弟你真行”的服气眼神。
谢宴一把抓住走在最后的简素虞,附到耳边说了句话,见后者下意识地拉开距离,于是飞快向前一步将东西塞到他手里,在简素虞发飙之前笑嘻嘻地窜出门去·因为跑得太着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只听他讨好地大喊了一声“师父”勾上前方苍深的肩膀,师徒俩一同走远了··简素虞垂下眼,只见掌中一支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还带着温热。
  细语呢喃犹在耳畔,谢宴说:“师兄——比试加油·”· · · · · ·第16章 比试吃瓜·  宗派大比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忙里偷闲的谢宴被岚月时拉着去药庐做苦力,帮忙捣了几天药。
算算日子,这日恰好轮到岚月时的比赛··被心血来潮的师父拉着练了一会剑的谢宴来不及休息,匆忙赶去比赛擂台··一抬眼,正巧望见柳孤灯在对他招手,显然给他留了个空位。
于是他放慢脚步挤到了柳孤灯身旁,勾上另一侧青衣男子的肩膀,嬉笑着躲进他伞下,讶然道:“耽搁了一下,我来迟了,没想到黄昏也来了·”·柳孤灯得意地扬了扬手上一个白色小瓷瓶,笑道:“方才去药庐,正好黄昏也要来凑凑热闹,我们就一同来了。”
道门中人都知道坐落江南水乡的明心阁,阁中弟子不擅剑阵符箓,却凭借派中炼的一手好丹药而在道门中占得一席之地·昔日,七曜君因爱徒鸢折纸先天不足之故,曾多次前往幽篁里向明心阁求药。
而明心阁阁主不定时闭关炼药,思来想去地,就把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首徒派遣到了灵山,还美名其曰“出派试炼”··此刻,月黄昏一身青衫,手执一柄墨绿绸伞,俨然一名正统的明心阁弟子打扮。
他生得温文尔雅,眉清目秀,安静伫立在那里就仿佛一个从江南烟雨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然而一开口:“一出门就看他跟个鬼鬼祟祟的茄子似的,在我门前晃来晃去,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他那宝贝弟弟来讨聚灵丹的。
反正前些日子炼制了不少,现在空闲下来,我就想着来凑热闹——看看那个被你烧成光头的弟子·”·谢宴笑岔气:“连你都知道了”·身着一身深紫色天都云海外袍的柳孤灯,咋一看还真像个紫色长茄,他凑近谢宴,低声耳语道:“你别看他这么无动于衷,他刚知道的时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一路上向我确认了好几次时新是不是今天比赛呢。”
“你们在说什么”月黄昏美目一横··“没没没·”谢宴立马摆手,“我们就是在讨论,云鹤丢柳时新身上那药粉哪里来的。”
“我给了的啊·”月黄昏眨了眨眼,坦然承认,“那傻小子跑来找我要辣椒粉,我又不是厨子,怎么会有估计着是拿去捉弄人玩吧,自然随便给了他一瓶让人起疹子的药粉。”
没想到你还会炼制这种乱七八糟的药·柳孤灯和谢宴对视一眼··谢宴环顾四周,道“话说云鹤人呢这几天似乎一直没有见到,连这般热闹的场面都没看到他人。”
“自然被罚了呀,鸣鸿和蒲新酒也一样,蒲新酒更是被直接取消了这次比试资格·”柳孤灯斜了他一眼,羡慕道:“你当他们都像你一样,被全门派护着呢”·月黄昏赞同地点点头:“我也听说你们司药长老直接把云鹤锁屋子里关禁闭了,想也是怕他这儿子在这期间再出什么乱子来。”
“可怜,云鹤最爱热闹了·”谢宴惋惜道,“不过那个蒲新酒看着资质不错的,竟然被你们长老直接取消了比试资格,也太狠了吧·”·柳孤灯无奈地耸耸肩:“其实只要认个软就好,但是新酒这孩子脾气倔——你看,他在那里,今年比试他也只能来看看了。”
这时,人群中一阵喧哗,正巧是岚月时与柳时新登上了台子··岚月时手执一柄九节鞭,冷冷凝视着面前的一脸生无可恋的光头刀客··谢宴一转头也看到了人群中的蒲新酒,挥了挥双手,笑容可掬:“小新”·蒲新酒:“……”·站住台子上的柳时新听到这声呼唤,脸色发青,握着刀的手肉眼可见地抖了几抖,想必是被谢宴的疯子行径吓到,留下了不小的- yin -影。
月黄昏憋笑憋出内伤··柳孤灯清了清嗓子,把一脸老大不愿意的蒲新酒招到了身边,视线转到台上,认真道:“谢宴,不是我吹,我这表弟虽- xing -子冲动了点,但是天资不低,修炼也刻苦,恐怕月时不是他的对手。”
月黄昏则摇了摇头,提出了异议:“这光头能伤到谢宴背后,纵然不一般,但我看月时一脸要为谢宴报仇的愤愤不平,战意恐怕不低呀·”·谢宴脸一黑:“好歹我也是个高手,能不提我被人袭击后背的事情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行啊,你被人划伤了脸。”
看着谢宴又黑了几分的脸,蒲新酒觉得大仇已报,心下生出几分痛快··谢宴咧开嘴,笑意盎然地望着他,望得后者噤若寒蝉··正巧台上比赛开始,柳孤灯拉住要闹起来的两人。
月黄昏灵力一点,将墨伞定在半空中,堪堪将几个人都遮住,扭头对身边的人道:“我站月时,要不我们赌一赌”·“行啊,我压我表弟。”
柳孤灯痛快应道,“一瓶聚灵丹如何”·下一刻,谢宴刚想说话就觉得怀里一沉,一抬眼就望见月黄昏笑眯眯的脸:“正巧谢宴前些日子在我药田里偷偷种的西瓜熟了,我们就赌一个瓜的时间吧。”
“西瓜……”蒲新酒觉得自己似乎跟不上他们野马脱缰般的思维··“诶那不是你宝贝二弟吗”谢宴将碧绿西瓜丢回月黄昏怀里,随手一指。
一见柳孤灯闻言乖乖扭过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过柳孤灯身侧的大刀,刷刷刷将西瓜整整齐齐地切成几份··柳孤灯发觉被骗,转回来恰好抓个正着,惊怒道:“谢宴竟然拿我的刀切西瓜你给我站住”·“前辈,这西瓜很甜啊。”
蒲新酒本着见者有份的心态,毫不见外地拿了一块西瓜尝了起来··“是啊,生长的时候沾了不少灵力·”月黄昏赞同地点点头··挂着一脸笑容的谢宴被暴走的柳孤灯提着刀追得上蹿下跳,场面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上座的飞云道人出面训斥,将胡闹的两人制住,才停止了这场闹剧··台上两人一鞭一刀打得如火如荼,台下谢宴和柳孤灯各从月黄昏那里拿了块西瓜,文雅地吃了起来。
简素虞在台上坐定许久,一垂目,就看到了四个人混在人群里默默地吃瓜的诡异景象··察觉到简素虞的目光,谢宴还讨好地举起西瓜对他笑了一下··月黄昏自然体会到了四周突然冰冷下的气息,他甚至面带遗憾道:“要是你们把简素虞拉下来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请他冰镇一下西瓜。”
“噗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柳孤灯笑得太激动还被呛了一下··“他那冰灵根太罕见了·”谢宴的眼神扫过众人一圈,憋着笑故作委屈道:“要不给你烤一下让我用火烤还是孤灯用雷烤,你说了算。”
“算了吧·”蒲新酒又啃了一口西瓜,“你们说的是台上冷冰冰的那个他呀,一看个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前两天我去给鸣鸿拿药,路上遇到他愣愣地盯着一串糖葫芦,如临大敌,像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样。”
“很正常啊·”月黄昏赞同地颔首,“我自小在幽篁里便听说过,他天生冰灵根,从小在灵山长大,确实是被玄音派上下当神仙养的·都说大道无情,你看他清冷得不近人情的样子,想必修道之路是一帆风顺的。”
“那叫谪仙啊,我听天都云海的女弟子们背地里都是这么喊他的·”柳孤灯一脸好奇,用胳膊碰碰谢宴,“听说他似乎对鸢折纸很特别啊,是真的吗”·谢宴侧耳听着,瞥了他一眼道:“想不到你们天都云海也这么八卦。”
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只见柳时新转换刀势,激起全身灵力,岚月时灵力耗尽,被霸道的刀气,从台上震飞,落在台下,后退了几步才站住脚··既已下台,岚月时心下不甘,也只能俯首认输,几步跨到谢宴身边。
“岚姑娘”柳时新在背后喊她,“一直攻我面门,破绽太大·”·岚月时潇洒摆摆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柳孤灯适时将一块西瓜丢给她,调侃道:“我们还打赌说你能撑过一个瓜的时间·”女干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狐狸,勾上月黄昏的肩膀,道:“现在——我赢了,聚灵丹聚灵丹。”
·月黄昏愿赌服输,干脆利落地将一个瓷瓶丢给他··岚月时小口地吃着西瓜,满不在乎道:“打不过就打不过,谢宴能打过就行·”·“哦”柳孤灯心下考虑着如何再从月黄昏手里拿到一瓶聚灵丹,问道,“下把我要对上谢宴,你们觉得我能赢吗”·“你问我”谢宴指了指自己,慢条斯理道:“你要是说几句好话,我可以让你几招啊。”
柳孤灯:“滚……”·“得了,就你那剑法·”月黄昏十分不信,“若说练剑天赋,我见过比你更高的,真不知道浩渺剑仙怎么会收了你为徒。”
谢宴不满瞪了他一眼:“因为我帅”·蒲新酒望着柳孤灯,道:“大师兄,我听说浩渺剑仙平生最大爱好就是和弟子切磋,是吧”·谢宴还没来及堵住岚月时的嘴,就听她坦然道:“那叫单方面殴打好吗还不是因为谢宴是一群人里被揍了一顿之后,唯一一个能站起来的苍深还拍了拍他肩膀,送了他两个字:‘不错’。”
月黄昏恍然大悟:“怪不得羽峰的人老从我这讨伤药,跟讨一日三餐一样·”·柳孤灯:“严师出高徒哈哈哈哈哈哈——”·谢宴看着笑成一团的众人,无比鄙视: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作者有话要说:·吃瓜组全体上线· · · · · ·第17章 不务正业·岚月时说得对:“藏书楼里珍藏着玄音派自创始以来的各种稀有典籍和功法,若非特许,寻常弟子可是一辈子都难得一见——好好把握机会。”
因此,每次被罚在藏书楼里抄门规的时候,谢宴总是分不清这到底是处罚还是奖赏··谢宴哂笑几下,向来对笔墨不甚上心,若不是岚月时提醒,都忘记处罚这回事了。
他只想着赶紧把两百遍抄完,好恢复自由,再说都快要轮到他比试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藏书楼中··一张红楠短案,两盏青灯·一端的人肃然危坐,执笔蘸墨,目不斜视,一丝不苟,另一端的谢宴打开《心戒》,看了前几页后便有种昏昏欲睡、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就不懂了,一个修仙门派为什么会有经书这种东西,索- xing -不抄书了,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来··简素虞视而不见,继续自己的对藏书楼典籍目录的编撰,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能隐隐透露出主人沉稳气节。
真是挺好看的,谢宴也确实见过好看的人·名动邺城的四美“风花雪月”,他曾有幸见过几面,相比之下,简素虞似乎是多了些仙气的样子,仿佛随时要挥挥衣袖乘风归去。
若要说一个人好看,必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之类的词,然而,用这些词形容一个男子,总觉得不太合适,最后他只得谢宴在心里摸摸感叹两个字:好看··谪仙一样的人,不知道笑起来会是怎么的冰雪消融天地失色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谢宴是个爱好逗弄别人的人,用柳孤灯的话,那叫撩人··他讨好一笑:“师兄·”·简素虞充耳不闻··说话当然比抄书有趣多了,哪怕自说自话。
谢宴觉得自己有时候一本正经起来,滔滔不绝,让人不得不信服,比如现在·“师兄,我这个人啊,就是这样生- xing -跳脱,不拘小节·之前的和天都云海的事情,真的都是误会。”
他突然身体前倾,双手握住某人正着奋笔疾书的手,送去自己万分真诚的目光,却被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哇,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我给你捂暖试试”·似乎被他突然的发难吓到,简素虞下意识地一缩手,蘸满笔墨的毛笔在雪白的生宣上划出长长一笔——看样子似乎又要重新写了……简素虞皱了皱眉头,慢慢抬起头,琉璃般通透的眸子里满是寒霜。
谢宴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他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人极度反感别人碰他·于是身体向后一躲,脱口而出:“我认错我认错”·一道劲风划过脸颊,只见一支通体雪白的笛子悬在他面前,威胁般抵着他的眉心,散发着莹莹的寒光。
简素虞道:“坐回去·”·见人开口了,谢宴心里腾起一阵莫名奇妙的自豪感··但是看到碎冰,谢宴面上露出几分委屈:“……你不是说送我了吗”于是试探- xing -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碎冰——·“咔——”一小撮冰粒子从指间蔓延,似乎有鲜活的生命般,像墙外的青藤一样迅速蔓延了他整个手臂,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全身,在他还没来得及惊讶时,便将他冻在了原地。
谢宴:“……”·简素虞伸手召了一下,碎冰仿佛有灵- xing -一般,光芒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轻轻地落在案上,仿佛是一支人畜无害的普通笛子。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谢宴一眼,重新坐了下去,继续自己的事情··谢宴:“”·从小也曾见过不少怪力乱神之事,知道凡是有些修为的人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法器,比如他舅舅的承影剑,比如岚月时的九节鞭。
这些法器都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而且认主,若能有幸得到一件,那对于修仙问道无疑裨益甚大·谢宴知道简素虞的笛子也是他的法器··还别说,这笛子倒挺符合主人的气质——可是不是送他了吗谢宴腹诽道。
看这样子是不打算管他了嘛,谢宴耸耸肩,算了,自己来好了……·难得安静片刻,简素虞暗自松了口气,正在认真地审查某位祖师流传下来的孤本是否还完整,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不怕死的轻笑。
“师兄,干嘛要生这么大的气”·谢宴大大咧咧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姿极其不规矩,倾斜着身子,翘着腿,一手托着腮,双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简素虞放下笔,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涌起一阵冷意:“再抄十遍·”·“”只觉得阵阵冷意自大腿以下传来,谢宴连忙正襟危坐,暗自调运内息,然而身上的冰越来越厚,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椅子上。
“完成后自动解开·”简素虞又静静地补了一句··谢宴气得在宣纸上乱图乱画,随后揉成一团,泄愤似的向简素虞丢了过去,然而纸团拍在了不知何时开始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结界上,弹了回来。
谢宴自觉无趣,只好乖乖地抄起书来··接下来两天,谢宴都乖乖地抄书,不发一言,闲暇时间还会在藏书楼里挑选几本功法借回去研究,像是真的在为宗派大比做准备一般。
以至于简素虞都开始怀疑之前谢宴自己所塑造出的世家纨绔子弟形象,想到终于要结束再无聊又冗长的惩罚,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是这种如释重负在最后一天一大早就见到谢宴意味不明的笑脸时,转化成了疑虑。
谢宴放下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随后托腮冲着对面的人笑道:“师兄,我抄完了·”·简素虞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经书,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师兄,你认识蒲新酒吗就那个天都云海的弟子,看着眼神凶狠,很是桀骜不驯的那个”手一扬,几本书轻飘飘地飞到了他面前,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随即谢宴凑到他身边,看清简素虞笔下的字迹,惊叹道,“《心戒》”·“抄写门规修身养- xing -。”
简素虞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用袖子盖住桌上字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皱了皱眉,“你可以走了·”·“我现在已经不算戴罪之身了,所以现在你管不着我咯。”
谢宴嘿嘿一笑,直起身子,随手在桌上拿了张纸,十指飞快舞动着,“听说师兄和蒲新酒说了好久的话,还让他从藏书楼拿走了一本功法”·正在简素虞思考蒲新酒是哪位的时候,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飘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想必又是他的胡言乱语,简素虞没放在心上,但目光还是鬼使神差地停留了片刻,随后挥了挥手掌,将纸鹤扇了回去·哪想到一抬头,空中早已飘着大大小小的千纸鹤,正围绕着他扑闪着翅膀。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始作俑者的眼眸在葳蕤烛火映照下都明亮了起来,正一脸得意地朝着他使着眼色:怎么样好不好看·然而,碎冰亮了一下,只听得此起彼伏的脆响,仿佛是夜深人静冬意初至静谧中的落雪有声。
“不务正业·”简素虞送了他四个字··竟然真有这么闷的人·谢宴望着被冻在半空中的纸鹤们瞠目结舌··谢宴轻笑一声:“好不容易解脱,就庆祝一下——”·话音刚落,空中一只纸鹤“砰——”的一声,半空炸响。
简素虞闻声面色一怔,终于抬头望着他·四溅的火星就落到了桌上的典籍上之时,简素虞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扬手一道寒冰诀,随即化水,意欲灭火··一时之间,满室狼藉。
其实用水救火本身也没有问题,但是——·谢宴收回空中的幻火,捧着一本- shi -哒哒的《妙火诀》,捂嘴憋着笑:“简师兄你也太任- xing -了吧·好歹也是一份不错的功法啊,你二话不说抬手就毁,我拦都拦不住。”
“明明是你——”·“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吗结果你弹指间就泼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谢宴表面上无奈地捧着心,甚至还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然而天知道谢宴看到简素虞的冰山面具裂开一道裂缝有多想放声大笑··平素与人交流少,简素虞吃亏就亏在这里。
一般情况下门派里发生什么事,掌门或者长辈们问他意见,他通常都意简言赅地用几个字表达,像是“是”“嗯”之类的·从小到大,简素虞又一直是门派众弟子中的楷模,因而他说的话,大家都深信不疑。
思及此,简素虞忍不住有些怒意··“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想杀人灭口吗”谢宴狂笑着退到窗边,怕他一个生气把满是墨汁的砚台丢过来。
“谢宴”简素虞用碎冰指着他,双眼都要冒火··“在”谢宴举起手,嘴里还是不忘调侃:“不就是几本书吗毁了就毁了呗,反正你字写的这么好看,空闲之间,随手抄写几本也不在话下,你说是吧”·长这么大,简素虞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胡说八道”·“看看地上的水迹和冰渣子,我问你,书是不是你毁的”谢宴继续扭曲是非,“你看你被我说中心事气急败坏的样子,这可不行,师兄你这样子就算到了师父面前——”·歪头躲过了一只飞过来的砚台,谢宴扭头看了下雪白的墙壁被墨汁染得漆黑一片,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躲得快,然而面上故作惋惜道:“师兄你这样乱丢东西,下个不知道倒霉的又是哪本典籍了。”
“滚”简素虞只觉得他发作得莫名其妙,忍无可忍地拔剑向他刺过来,“你到底发什么疯”·“我吃醋不行吗”谢宴咬牙切齿道。
他一个箭步跳下窗台,空出一只手注入灵力,带飞了堆在案上的一叠书,“师兄,你看你又乱丢东西”·一地乌黑墨汁,若是不慎沾上些,那这些书恐怕是废了。
无暇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简素虞整张脸都白了,忙停下攻势,回头去接住飘飞在空中的书册·许是从没遇到过这么慌乱的情况,动作倒显得有些笨拙··谢宴抓了桌上的碎冰就横冲直撞地往外跑,却也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嘴角不由地翘起。
 · · · · · ·第18章 认输行吗·  “咦,我听月时说这两日,简素虞也天天往藏书楼跑,我还以为你会在藏书楼抄门规抄到乐不思蜀了呢。”
一上台,柳孤灯暧昧地冲着上座的某个方向眨了眨眼··  谢宴:“……我要告诉黄昏,你的刀可以轻易地劈开丹阳木·”·  “喂把我的刀当柴刀”柳孤灯宝贝地捂住自己的刀,不满地嚷嚷,“给我的断水一点尊严好吗”月黄昏炼制的一手精纯聚灵丹,随便一颗放在道门中都是抢手货,而这种有价无市的抢手货正是自小无灵根的他二弟柳鸣鸿修炼淬体紧缺的丹药。
毫无疑问,能炼制聚灵丹的月黄昏就是柳孤灯的祖宗,得罪不起··  “要不我们商量一下呗,你直接认输,我就让黄昏多送你几瓶聚灵丹怎么样”谢宴笑吟吟地建议。
  “美得你,当我是时新呢·想跟简素虞对决那就先打赢我·”柳孤灯道白了他一眼,“我要是放水,飞云师叔非把我给削了不可,拔剑吧。”
  台下的柳时新面色一青,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来来来·”谢宴收起面上不羁的笑容··只听见一声清脆龙吟之音,宝剑出鞘,红光一闪,映出谢宴战意弥漫的双眼,肃杀剑意如同白虹贯日般炫目,只叫柳孤灯浑身一凛。
·“好剑”蒲新酒忍不住赞叹一声,眼中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不是说你个惨不忍睹的剑穗是幸运符吗”台上的柳孤灯的视线在他的佩剑上停留下,问道,“只用个没带幸运符的白虹,不用你的清浊伞”·“没必要。”
谢宴眼睛一眯,向柳孤灯左侧空门攻去,“我的白虹对你的断水才公平·”·柳孤灯催动灵力,运起大刀,面前横扫一圈后,利落地换手挡住左边谢宴的一记横挑。
天都云海的刀法霸道,只见一阵又一阵刚猛刀气向谢宴招呼去,而谢宴见势头过猛,忙将刺出的剑收回,反手格挡,凭借玄音派灵活的剑招一一化解·棋逢对手,双方许久未活动的身体都热腾起来,片刻间,已经过了二十多招。
柳孤灯见他由攻转守,立刻趁势追击,双手捏诀,立时身边显现出一阵风阵,混杂着紫色雷电,旋转着向谢宴攻去··谢宴不闪不避迎上去,也不甘示弱从怀里抓出几只符纸所制的纸鹤,抛向半空,登时空中几只纸鹤自燃起来,结成了一个火阵,映得他整张脸熠熠生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两阵相撞,漫天剑意刀气混着火焰雷电将台上两人到底身影包裹了起来··上座的鸢折纸不得不抬起手,阻挡着巨大的灵力波动,一扭头只见身侧的人一脸寒意,紧抿着唇,不由问道:“……你很紧张”·简素虞不答话,默默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盯着自己的手掌,片刻后望向台上摇了摇头。
“谢宴”岚月时从月黄昏的伞里钻了出来,紧张地想上台一探究竟··月黄昏忙拽住她,摇了摇头··就像月黄昏说的那样,虽然师承浩渺剑仙,但是谢宴生- xing -跳脱,不像简素虞那边心如止水,因而在剑术造诣上尚且无法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面对柳孤灯以攻为守的贴身刀势,防守灵力消耗极大,是十分吃亏的。
岚月时知道,若是想赢,发挥白虹的威力的同时还有个很重要的点:能自如地运用灵力,然而他后颈的封印……·  “叮——”·  台上烟雾中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兵戈交接之声,裹挟着力拉崩倒之势的灵力在半空中荡开来。
  “谢宴大意了·”月黄昏惋惜道,“倘若带上清浊,则能助他化解三分之一的攻势·”·   蒲新酒幸灾乐祸道:“要知道宗派之中,大师兄可是和简素虞齐名的人。”
  “输赢倒是无所谓·”岚月时气愤地跺了两下脚,“就凭他这- xing -子,我就不赞同他参加这次宗派大比·”·  有还未熄灭的火焰从烟雾中爬行出来,直接爬上了擂台一侧的柱子之上。
两道身影仍在缠斗,雾气皑皑,连上座的尊长们都看不太分明·又几缕雷电从两人交战之处漏出,撞到了柱子上,硬生生将柱子压到了,惹得站在附近的弟子纷纷退避。
  “素虞,你……”鸢折纸蓦然望着身边忍不住站起来的师弟,一脸惊讶··  “别管他,估计是修炼遇到瓶颈了·”苍深嘴里叼着根草,一点没长辈的架势,凉凉地解释,“好好的,跑去藏书楼抄《心戒》。”
  闻言,简素虞身形一顿,只缓缓抬手,建起一层薄薄的冰凌屏障,为上座的长老们阻挡了对战时荡开的精纯灵力,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台上··  “叮——”又一声清脆刀剑碰撞之声响起。
  不多时,轰的一声巨响,台上的两人被对方的灵力一撞,都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此时烟雾尽散,围观的弟子们终于看清了两人的身影··  双方的情形半斤八两,衣衫破碎,蓬头垢面。
  “你打落我的刀也就算了,差点把我的头发也烧了”柳孤灯不满道··  “说得好像你在电我的时候,有留情一样”谢宴的剑还搭在他肩上。
  台上的两个人对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或或——”·“不愧是我的徒弟·”苍深起身大喝一声好,他拽着旁边的鸢折纸,朗声笑道,“总算这小子没给我丢脸。
看到没有那是我徒弟我徒弟——打败了天都云海的首徒”·飞云道人:“……”·  柳孤灯踉跄两步,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也露出了笑容:“恭喜恭喜。
能对上简素虞了,开心不”·  “你赶紧下去看我表演吧·”谢宴收起剑,轻推着他下台,捋了一把杂乱的头发··   言语间,全场的人只觉得寒冷之意扑面而来,忍不住搓了搓手。
  谢宴抬起眼,迎着一阵冰雪剑意,细细地注视着姣好的面容··简素虞皱了下眉,单手起势,背负的宵练立时出鞘,在阳光下只能看到剑身发光,却看不到剑身本体。
  谢宴收回白虹,欺身向前两步,直直盯着简素虞琉璃般澄澈的眸子,温声喊了句:“师兄·”·  下意识后退半步,简素虞垂下头颅,望了一眼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宵练,默然不语,等着他的后话。
  “他在做什么”蒲新酒用手肘碰了碰岚月时,“求简素虞让他几招”·  岚月时瞥了台上一眼:“除了调戏,还能做什么”·  “一言不合就搞事情,估计又要被暴打。”
月黄昏换了只手撑伞,痛心疾首道,“心疼我辛苦炼制的伤药·”·  “啧啧啧,他不是一直这样仗着自己属火有恃无恐,所以老去招惹简素虞的吗”柳孤灯讨好地蹿到月黄昏身边,“别给他留伤药了多炼制点聚灵丹呗若是需要什么材料,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赢了孤灯,终于能跟你并肩了,而现在要与你一决胜负·”谢宴停顿片刻,带着期望的眼神望着他,“若是我赢了,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简素虞望着他道,只觉得自己永远也猜不透眼前嘻嘻哈哈着的少年的想法。
只觉得下一瞬间,耳畔多了道温热的呼吸,几个字入耳,烫得他半边脸颊都发热·谢宴拉开距离,笑吟吟地补充道:“师兄信不信一见钟情”·  “闭嘴”简素虞面带恼怒,宵练上灵力暴涨,结出一层又一层薄冰。
·  谢宴匆匆后退,提起剑抵挡住带着凛冽杀意的剑招,边打还边不怕死地问:“师兄这是答应了”·  自问从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简素虞眸光一寒,吐出两个字:“做梦。”
  闻言,谢宴呼吸一窒,立刻撤去了防势,没好气道:“那我不打了,我哪舍得对你出手”·  “他们俩在打什么呢”鸢折纸下意识地想拉旁边的人问一下,手下一空,只发现自己那剑痴小师叔已经离开多时,不知所踪了。
  “谢宴,你给我拿起剑·”简素虞呵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我不”谢宴心烦意乱地挥着剑,“我认输行吗”说完直接赌气地收回白虹,转身就走。
  “这家伙把比试当儿戏呢”柳孤灯恨不得提起刀上台揍谢宴一顿,让他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然而简素虞的攻势还未止住,眼见面前的人转过身,竟然将后背空门直接暴露在他剑招之下。
  “噗——”一声锐器刺入血肉的钝响在寂静无声的擂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握剑的手不禁抖了两下,简素虞脸色苍白。
  “谢宴”月黄昏最先反应过来,奔上台去,给面上毫无血色的谢宴喂了几颗化解体内冰寒灵力的丹药·他转过来头,吼了踌躇向前的简素虞一句:“你别过来”· 蒲新酒脸色都变了,嘀咕了一句:“虽然是自作孽,但是简素虞这招也太狠了。”
  “我就说我不同意你来比试,你还不信是吧非要来非要来”岚月时又急又气地拍了谢宴一下,拍得后者咳个不停。
  谢宴自己捂着挂彩的脖子上,压住体内乱窜的冰寒剑气,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脖子上的血蹭到了颈间的紫檀火纹,映得他眼眸都隐隐泛起血色。
月黄昏离得近,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心下一惊,怔忪片刻便用身形挡住了外人探视的目光··  鸢折纸在弟子搀扶着,也缓缓走上了台上·她注意到了简素虞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下手正滴落点点血迹,想必是收回灵力的时候遭到了反噬。
  目送着一行人将谢宴送走,鸢折纸只得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姐·”简素虞垂着头,表情看不分明,“什么叫……一见钟情”·  鸢折纸抬起头,见这个向来冷面无情的师弟似是有些手足无措,温声宽慰道:“谢宴就是那个欢脱- xing -子,他说的话你别在意,就当玩笑听过就好。”
  “玩笑吗”简素虞轻轻呢喃一句,“可是一点都不好笑啊……”· · · · · ·第19章 离我太近了·轰轰烈烈的宗派大比最终还是落下帷幕了,今年依旧是玄音派的简素虞拔得头筹,抛开神秘的万年老二神秘不可言的镜月谷来说,谢宴拿到了第三名,而天都云海的柳孤灯,在败给了谢宴之后打败了同门师弟柳时新夺得第四名。
然而谢宴作为一个伤患,被月黄昏坚决无视了他所有的抗议,硬是留在药庐休养生息好几天,甚至连柳孤灯和柳时新表兄弟的对决都没能赶上··  “我面前有一把折断的剑,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一个看不清的未来,一场回不去的梦。”
  “说人话”·  “伞坏了,鞋磨脚,雪大,不想起床·”·  “正好正好,你消停会。
年关将至,月时回邺城了,你要少了根头发我可承担不起·”怕他无聊,月黄昏特地从藏书楼抱了一堆草药图谱给他翻··熏炉生暖香,室内雾朦胧·桌上的图谱谢宴翻开第一页,依稀见到“雪里开”“昆仑”几个词,描述得神神鬼鬼的,便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动力了,只是把玩着月黄昏的墨伞,百无聊赖地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我又不是病秧子,再说难得今年灵山上飘雪啊,想必江南还是那边暖意融融的吧,你今年不回明心阁吗”·灵山上下宁静。
云天迷雾,窗外一片银装素裹,连道路都被雪掩埋得不甚清晰·月黄昏种植的灵草上都覆上了一层薄雪,平时在灵田间昂首阔步的灵禽们都缩在窗边瑟瑟发抖,一时天地间只剩簌簌落雪声。
月黄昏分拣灵草的手一顿,背对着谢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还不是为了你·”·“黄昏,我已经好了,真的·”谢宴凑到正在分拣药材的月黄昏面前,认真地转了两圈,“你看,四肢健全能蹦能跳。”
“呵呵·”月黄昏冷笑两声,“别逼我药晕你·”·其实在灵山上百无聊赖的不只是他们,今年参与宗派大比的多数人都留在了灵山上。
弟子们停下了几天课业,时不时相约出去下山喝喝酒赏赏雪,而柳孤灯和蒲新酒则是因为天天在月黄昏面前晃来晃去,被打发去看守丹炉··“大师兄,月大哥坑我们的吧”蒲新酒望着他面前十几种颜色、形状、纹路各不相同的上好珍稀木材,“哪个是丹阳木”·“我看看……”柳孤灯抓耳挠腮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治疗:“管他呢,每种都放一点进去总不会错吧”·蒲新酒犹豫着问了一句:“……要是火力相冲的话,丹炉会不会炸”·“我靠快拿出来如果丹炉炸了的话,月黄昏会杀了我的”·谢宴刚蹑手蹑脚溜出来,就见到茄子师兄弟俩蹲在一起,一脸焦头烂额的场面。
他冲柳孤灯眨了眨眼睛,没安好心地建议道:“丹阳木极其坚硬,遭遇上好金戈碰撞之后,会呈现明显的深紫色,你当我哄你呢”·没错,他就是想看柳孤灯用断水刀劈柴。
“我信你才有鬼你又偷跑出来”柳孤灯没好气地瞥了他的颈间一眼,“行了知道又是要看你家简素虞是吧。
赶紧走,在这碍眼·等下黄昏发现的话,我给你打掩护,不然够你喝好几壶的”·“好兄弟”谢宴万分感激地冲他挤眉弄眼,炫耀地扬了扬手上气若游丝的灵禽,“千万别告诉他我顺走了他养的一只山鸡,不然我得被他的伞剑扎成筛子。”
柳孤灯:“”·今年灵山的落雪实在厚·玄音派刻着入派誓言的石碑旁边横卧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相传是女娲补天时遗落下的一块石子,如今也被覆上风雪。
正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音”字,背后是师门祖训:玄音妙法,天地共存··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宴在路过这块石头的时候,还遇到了被司药长老关禁闭许久的云鹤。
他幼时遭遇变故,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七岁,因而看到门内大雪时,开心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被霜雪打得红扑扑的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容,双手捧着雪,兴致盎然地告诉身边老大不情愿的柳时新,一定要把刚落下的雪送到商峰给鸢折纸观赏,全然忘记了前几日的龃龉。
  相比于其他的峰,徵峰是最为寂寥的一个峰·徵为冬音,峰里的人也多属水,因而山峰常年竹林挺拔,覆以冰霜,雾气弥漫,白雪皑皑··山静心静,上善若水。
偶尔会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笛音,低回婉转,余音绕梁,吹得整座山峰都一派寒蝉寂寥的凄清··  然而,这份凄清却被一声呼唤声打破了,吓得不少专心练剑的弟子们一个趔趄,目光惹不住飘向雪竹林深处的小木屋。
  “师兄师兄”·  谢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一手拎着只耷拉着脑袋羽毛五彩斑斓的山鸡,一手将小木屋的脆弱的门拍得吱吱作响,屋顶上几簇雪团摇摇欲坠:“师兄在吗”·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屋外被风雪压弯了枝叶的竹子时不时落下几块雪团,发出簌簌声响。
  难道下山了可是他能去哪谢宴也只知道,简素虞从小在灵山长大,双亲名号、家住何方一律不知··  “我特地抓了只山鸡来给你赔罪。
清蒸烧烤辣炒炖汤,随便你选哪种都行”谢宴又不信邪地拍了拍门,冷不丁被手上恹恹的灵禽捉了一口,下意识地手一松··  本就被他提着脖子正奄奄一息的灵禽经这么一摔,落在地上翻了个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屋里仍旧没有动静··  念了一个决,他抛起回到手中的山鸡,旋身飞上屋外上百年历史的梨花树枝上,而后稳稳接住,索- xing -一屁股坐下来··  该不会又跑到藏书楼去抄经书了吧。
  谢宴闭上眼,从怀里掏出几只纸鹤,附上神识,俯仰天地之间,只觉得一草一木风起云落都随着纸鹤的翱翔,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其中一只纸鹤径直停在了小竹屋屋顶。
什么鬼,原来就在屋子里吗可是谢宴愕然·站在门口这么久竟然一点简素虞的气息都没感觉到,难道大雪天他还能自己冻成冰块不成·其实情形也差不多。
用蛮力硬破除了屋子外的结界,谢宴一进屋就看见那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唇乌青,似乎早就不久于人世了··谢宴吓坏了,忙运起灵力,点起屋子里的火盆,让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
双手触碰到他的脸颊时,只觉得冷得像屋外的雪一样,于是谢宴大着胆子揉了揉他的脸,想让他的脸色重新红润起来,同时在他背后注入平和温润的灵力,以驱赶体内的彻骨寒意。
屋里火盆中的木柴哔哔啵啵地响着,显得四周尤为静谧··不多时,简素虞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谢宴顿时有种把冰块捂化了的成就感··好好的人,练功出了岔子晕在屋子里,就没人注意到。
谢宴心里顿时又气又心疼··周身暖洋洋的,仿佛置于温水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驱散内心深处不断涌上来的刺骨寒意,受不了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简素虞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没有平时挂在面上玩世不恭的张扬笑意,反而满脸的焦急·见他苏醒,眸子里终于溢出点点欣喜来,仿佛六月的微风,让人心底都暖起来··简素虞敛起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般扑闪了两下,脸颊还带着刚恢复过来的红润,轻声说了句:“……你离我很近。”
“啊……我——”他的声线低沉到可以称之为轻柔,谢宴禁不住绯红了脸,忙退后几步,慌里慌张地端起桌子上的还冒着热气一小碗米粥,“我……我怕你突然醒过来,所以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热了下鸡汤还熬了点粥,你要尝尝吗”·简素虞抬起眼一看,桌子上除了馨香的鸡汤外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白嫩的豆腐,碧绿的青菜,雪白的米粥,让人食欲大开。
再加上一双透着殷切的亮晶晶的双眼,让人没法拒绝,于是他点了点头·自己接过勺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谢宴还坐在桌边直直地望着他,耳朵尖都是红的··气氛一时尴尬,谢宴有些别扭地开口:“我知道你比试那天不是故意刺我的,其实也怪我自己一时气急。
当时黄昏还吼你了来着,他就是心疼他浪费在我身上的丹药,你别放心上·”·简素虞点了点头,幽幽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啊”谢宴怔了怔,理所当然道,“破了结界不就进来了吗……”·为了防止外界干扰更好地修炼,简素虞在屋外设下多重禁制,哪怕他师父天元君到来之前都要先用传音符知会一声。
谢宴倒好,谈笑间就把禁制毁了,而且还根本没有自己做错事情的自觉··“我可以帮你补回去的”见简素虞半晌没说话,谢宴笑吟吟地开口,“在下谢宴,邺城人士。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陈规陋习,一概不懂·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对你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他停顿片刻,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便灼灼地望了过来,“……你怎么说”·一时之间,屋内好像就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到底呼吸声在屋子里越发明显。
手一顿,勺子瞬时落回碗里,简素虞地睁着自己琉璃般通透的眸子,茫然地望着他,艰难开口道:“……什么怎么说”·谢宴闻言面上一窒,有种无力感袭上心头:“我、要、追、你懂了吗”·简素虞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谢宴飞快地补充道,“但是我发誓我真的很好的而且我会对你特别好,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视线在某一处停顿,简素虞淡淡道:“你对大家都很好,也不用对我特别好。”
“那是不一样的·”谢宴循着他的视线而下,忽然在床头杂乱的几卷书下看到几根熟悉的丝线·轻轻一扯,只见一枚花花绿绿还混有杂色丝线的剑穗便出现在眼前:“……这不是我前些日子丢失的剑穗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嗯,捡的。”
简素虞点点头,一脸的风轻云淡··谢宴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剑穗,闷声道:“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是我心里——不公平·”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不公平——”·简素虞刚想开口,只感觉唇上一阵温软,带着不同于屋外冰雪的火热气息,霎时一股热意从相触的地方叫嚣着,直达到心底。
怔忪间眯起眼,只看到眼前人的黑的发亮的眼眸里竟全部都装着自己的身影··“我觉得你也该试试心里兵荒马乱的感觉——”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屋外的簌簌落雪声以及一室的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发个糖不容易啊· · · · · ·第20章 有谢宴呢·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指弹出万般音··这几日,有两件爆炸- xing -的事件在天都云海众弟子中引起了热议。
其中一件最富有争议、也最让人忍不住探究的,便是徵峰风雪环绕不息的奇景·那般壮阔绮丽的景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惹得所有弟子都赞叹不已··谁都知道,徵峰的简素虞自从天元君闭关之后,便暂代了峰主之位。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向冷清冷面的简素虞突然大发雷霆,足足封山了三日之久··据一名热心的徵峰练剑弟子所说,奇景发生那日之前,曾见到一名身负雪白长剑的玄音弟子被人灰头土脸地从简师兄的雪竹林里打出来,狼狈的背影仍不掩其宸宁之姿,正是浩渺剑仙座下的大弟子——谢宴。
其中明细不为人道,各种猜测,一时口耳相传·流言蜚语疯传之际,更是被无心人士增添了各种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细节,描述之逼真,刻画之生动,连蜗居在羽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无心剑的浩渺剑仙都信了几分。
“徒弟,老实交代·”苍深嘴里叼着一片竹叶,手执着一根竹枝,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下轻敲在谢宴的左肩上,纠正了他顶着水盆而微微倾斜的站姿。
“你是不是提着剑去找素虞一雪比试那天的前耻去了”·“我哪打得过他啊”谢宴老实地回答·更何况他本来是提着东西上去赔罪了,只不过后来——谢宴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唇瓣,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人冰冷柔软的触感。
“啪——”苍深一竹枝拍在他乱动的手背上,打得谢宴猛地缩回了手,语重心长道,“徒弟啊,你没事别跟素虞过不去,那孩子很好的·”·当然好了,我看上的人怎么会不好谢宴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身为我的徒儿,好胜心当然很重要·但是素虞那- xing -子经不起你逗弄,又是自家人,你要是输给他也不丢人·你看你把人素虞逼得闭关闭了好几天,以后别去找他不自在了。
为了让你记住教训,再罚你半个时辰好了·”苍深思忖片刻,又认真加上一句,“但是对上其他人,不能输·”·与司空见惯风平浪静的玄音派相比,天都云海恰好相反,直接炸开了锅。
简素虞与谢宴的传闻一路愈演愈烈,弟子们都讨论得津津有味,还有不少弟子偷偷在羽峰附近转悠只盼得见一面传说中的风云人物,更有甚者——以灵石为筹码偷偷设了赌局。
  柳孤灯献宝一样将一大包上品灵石塞到月黄昏怀里,眯起眼笑得像个狐狸:“前些日子比试的时候,门派里的弟子们都在打赌谢宴能不能打赢我·我压了自己,输得精光,今天终于都赚回来了嘿嘿嘿——”·  “噢”月黄昏一手撑着伞,转了半圈,一手提起了怀里分量不轻的灵石袋,认真道,“那你下次压之前麻烦告诉我一声,我跟你反着压,稳赢。”
  柳孤灯不满地反驳道:“谁说的这种事情跟着我有肉吃·你还记得上次时新和月时比试那次”·  蒲新酒盘坐在药庐屋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在手边的小石子,建议道:“月大哥,别听师兄吹。
这次他们都在争论徵峰异象缘故,赔率最小的是简素虞与谢宴大战引起天人异象,而赔率最大的是谢宴调戏不成反被揍,简素虞怒上心头生异象·”·  谢宴不得不服:“……不过要是能把‘不成反被揍’几个字去掉就更好了。”
  “压这个的就寥寥无几·”蒲新酒继续道,“你们看大师兄的样子就知道,必然赢得盆丰钵满·”·  柳孤灯神采奕奕,但笑不语。
  “看这分量就知道能买好几个他了·”月黄昏掂量了袋子里的灵石量,上下睨了暗喜的柳孤灯一眼··  “八卦还是你们天都云海最八卦,打扰了。”
谢宴哭笑不得道··  柳孤灯拍了拍他的肩膀:“实话告诉你,兄弟,有空来天都云海找我·我保证了你在清静山呆了一个月之后,从天都云海的掌门到外门弟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娶过几房妾侍、每日先炼药还是先练剑、出门先迈左腿还是右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月黄昏、谢宴:“……失敬失敬·”·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蒲新酒忍不住眼角抽搐几下,“我好像对天都云海的祖训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柳孤灯豪迈地拍拍胸膛:“我下次要悄悄开一个盘,就叫谢宴能不能把简素虞追到手。
兄弟,你和你家那位可别让我失望哟”·  谢宴连忙摆手,模样颇为谦虚:“快别这么说,现在还不算是我家的——”·  月黄昏:“……”·  对于不要脸的人,决不能低估其不要脸的程度。
  另一个消息,刚有些风声出来的时候还未曾获得多少关注,但是苍深的一句“物尽其用,人尽其力,宗派大比门派弟子确实表现不错,是该下山去做点事”彻底敲定了下山试炼这件事情的时候,全门上下都沸腾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凡是十六岁以上的玄音派弟子,择日可自行下山历练,为期四个月,不过以免出现变故要时常与门派保持传音符的联系·商峰代峰主鸢折纸一手- cao -办相关事宜,又召见了几名阅历高的弟子,嘱咐了许久,让门下弟子都听从师兄师姐的安排。
  谢宴身为邺城国师府的大公子,自小便是在红尘中长大,熟知凡间放人情世故,因而对于山下红尘俗世,并没有像派中其他的弟子显得那般兴致勃勃。
他那天练剑完直接从苍深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随随便便就收拾好了行囊·临行前一晚上,暴躁师父十招轻松把他打趴下,还认真地嘱咐了一句“在外对战,不许输。”
  宗派大比有些时日了,柳孤灯本来是要随众人一同回天都云海去,结果一听到玄音派门人要下山试炼,说什么也要拉着蒲新酒和柳鸣鸿跟着谢宴一起去·飞云道人耐下- xing -子劝了他几遍无果,只得以毫无修为为由驳回了柳鸣鸿,看在他门派首徒的身份上,对剩下的睁只眼闭只眼。
  “那哥你多保重,多关照下新酒,他- xing -子倔·”柳鸣鸿呐呐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柳孤灯疼爱地摸了摸弟弟的头,温声道:“我在你包里放了许多聚灵丹,记得淬体时要服用。
还有,我已经说过时新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要是再犯病,你就发传音符给我·”·  只听到柳时新冷哼两声,先走到前头去了··  柳鸣鸿连连点头,也背着包袱颇为不舍地扭头跟着天都云海的大部队走了。
  柳孤灯还定定望着沿山脚向下延伸着的深紫色长队,直到彻底消失在眼帘内才收回视线··  “可怜的云鹤,又被司药长老关禁闭了·”谢宴半真半假地感慨了句。
  柳孤灯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们长老的心情·就像我二弟因为先天无灵根吃了多少苦,若不是有聚灵丹吊着,恐怕根本无法淬体修炼,难登道门·我恨不得把天天把他圈在身边护着。”
  “幸好还有黄昏帮你·”谢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唉月时回邺城许久了也还未归来,是要缺她一个了,还有黄昏——”·  “我说,你们缺药师的吧”一袭青衫的月黄昏,撑着一柄墨伞出现在谢宴身边,朗声道,“左右玄音派管不着我,如果不缺的话,我自己下山看看去了。”
  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缺缺缺”柳孤灯忙把他拉到身边,“反正也就我们几个熟悉的·”·  当谢宴在山脚下看到背负宵练一袭月白门派长袍的简素虞时,不止谢宴,其他的人也一下子惊在了原地。
没想到这回简素虞也要下山,按他的身份来说,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我是不是眼花了”蒲新酒惊讶道··  月黄昏从怀里掏出一个碧色的瓶子丢给蒲新酒,道:“拿去,专治眼疾。”
  “行啊,谢宴,你出门还不忘记拖家带口”柳孤灯勾上谢宴的肩膀,调侃道··  谢宴道:“……将来才是我家的。”
  简素虞垂着眼,静静伫立在人群之外,仿佛天上谪仙般,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高冷气息··  “我觉得我们还缺一个能打的·”蒲新酒望着那气场强大的人,建议道。
  谢宴甩开大半身躯都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柳孤灯,径直几步向前,扯起简素虞的袖子,殷勤道:“师兄这边这边,这里五缺一,我觉得我们天生一队(对)”·  又是掌门首徒,又是代峰主,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简素虞那积压许久的威势吓得门派的弟子们都不敢靠近,只能形单影单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怪可怜的。
“简兄,一起吧”柳孤灯试探着开口··简素虞下意识地想挣开袖子上的手,一抬眼,见到几个人都殷切地望着他,于是点了点头:“好。”
望着一脸傻笑的谢宴拽在简素虞袖子上纹丝不动的手,柳孤灯会心一笑:想必下次开盘稳赢……·玄音派下山的弟子们一回头,能看到派中大师姐和浩渺剑仙都还在镇派怪石旁边的石阶上站着。
苍深身为掌教自然是要现身的,鸢折纸身为门派大师姐,这次下山的事情多由她安排,而且她温柔到了骨子里,自然也忍不住在临行前再多叮嘱几句··苍深一眨不眨地盯着简素虞的背影,叹了口气:“从小在派中长大,这是素虞第一次下山吧。”
鸢折纸闻言望了望身边的少年师叔,柔声道:“不用担心,有谢宴呢·”·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宽慰的眼神,说起了年少趣事,一路闲聊着,慢慢回山上去了。
“所以我们要去哪”月黄昏看了一眼谢宴··谢宴回忆起苍深的话,脱口而出:“三江城·你们听说过吗”·“三江城”蒲新酒飞快地望了柳孤灯一眼。
月黄昏见他俩人形色奇怪,好奇道:“你们听说过”·“三江城,在天都云海的辖围偏远地带,我从未去过·”柳孤灯顿了顿,继续道“谢宴,据说它是一座死城,而且听说有个引人遐想的名字——岁月未侵之城。”
 ·作者有话要说:·玄音:低调护短·天都云海:高调八卦·明心阁:我们是正经门派·镜月谷:(隐身中)· · · · · ·第21章 雨天别站窗边·  虽说是偏远地区,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全体御剑而出,也不过几炷香的功夫。
更何况这几炷香的时间里还包括某人卖萌扮惨非要和简素虞共乘一剑,惹得旁边的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浑身鸡皮疙瘩,牙酸得只能无语望天··  三江城城门大道。
  挤满了琳琅满目的摊贩的街道上,各路行人优哉游哉:有就着一件物品讨价还价的,有骑着软轿疾行的,还有驻足观赏护城河风光的——一股繁华尘世的气息扑面而至。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夕阳西下,几个俊逸超凡的身影在热闹大街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本来长得仪表堂堂,加上浑身那凌驾于俗世人之上的缥缈气质,实在是显眼,惹得不少粉衣罗裙的女子们时不时偷偷扭头瞥几眼。
  “……我觉得天都云海对死城的定义有点误解·”月黄昏耸了耸肩··  “真是怪了·”蒲新酒嘀咕道。
  东有城曰三江,时人入而不得出,然城中十室九空,门可罗雀,··  柳孤灯也只是前些年在家中长辈讨论时,略略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城中渺无人烟,毫无活人气息。
有人说猜测是妖怪作祟,因而每年总有人先后入城,可是再也没见过这些入了城的人··天都云海自己也有派人去查看过,硬是找不到入城之路,而且城中除了空无一人,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至于那些消失了的道人们,连存于门派内部的本命灯都未曾熄灭,估摸着是去哪处仙缘福地修行去了吧·左右不过一座空城,空着就空着吧,反正无鬼怪也无怨气的,天都云海的人便也就听之任之了。
然而看着面前一片灯火通明的闹市长街,柳孤灯也不确定了,只能暗暗说服自己,说不定是这几年又有新人口移居迁徙呢·  谢宴倒是没在意这些,默默地喂简素虞挡下身上四面八方投- she -过来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还扭头瞪了三四个过分关注他们的女子几下。
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吗·其实他也压根就没有把柳孤灯的话放心上·他想得简单,没有邪崇最好,就当出来玩会;若是有的话,那最好,不负试炼之名。
思忖间,一股浓重的酸味钻进了鼻子里,呛得整个人一激灵:“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  月黄昏自然是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的,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是啊,醋坛子翻了的气味啊。”
  简素虞置若罔闻,倒是柳孤灯闻言偷笑了起来:“黄昏,你这话的酸味也不小啊·”·  “闭嘴”月黄昏整张脸蓦地通红,衬得整个人面若挑花,煞是好看,“柳孤灯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的扎成刺猬”作势就要举着伞去打他。
  柳孤灯在几人之间抱头鼠窜:“诶我就开个玩笑,你别这么激动”·   二人争闹之际,谢宴早已停到了一个摊贩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摊位前摆放着的瓶瓶罐罐,一面黑色褪得显得发白的进气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醋”。
   柳孤灯见他被吸引了视线,扶着谢宴肩膀,看了一眼,道:“想必是三江城的闻名遐迩的老陈醋吧·”·   锦旗下坐着一名脸上满是褶子约七十上下的布衣老汉,一头的花白灰发,听闻柳孤灯的话,一双眼睛笑得眯起来,脸上的褶子也皱得更深了些:“公子是识货人,三江城的陈醋只老汉这一家啊。
老汉家的醋是根据祖宗上面传下来的方子炼制的,说与公子们听听也无妨·原料选自上等高粱,加入新鲜酒曲发酵七七四十九天后,再拌入谷糠麸皮,一半进行熏醅,另一半进行淋醋。
这样酿出的醋液态清亮,醋味醇厚,而且贮放时间长·酿醋可是门学问·”·  “吃醋也是门学问呀·”柳孤灯接过话茬,解释道,“听说三江城的百姓极其喜欢吃醋,酒楼里老醋花生、糖醋丸子、酸辣浇汁鱼等各种佳肴不胜枚举,就连穷苦人家也极其喜爱在饱餐一顿之后,醋拌一盘凉瓜皮解解馋。”
  “他们是不是也喜食醋泡鸡蛋的……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的样子·”蒲新酒一脸疑惑··  老汉闻言,一双眯成缝的眼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似有所感:“公子所言不假,城中确实有这样一个习俗。
每当有人生辰之际,家中长辈都会为过生辰的人烹煮酒酿鸡蛋,若是穷苦些的人家买不起酒,那只能以醋泡鸡蛋代替了·”·  月黄昏啧啧称奇:“我在江南还未曾听说过这般的风土人情。”
  ·  事后,兴致盎然的谢宴死活要嚷着要买一罐醋回去做醋泡鸡蛋尝尝鲜·征得其他人默许后,柳孤灯忍无可忍地把他一路上拖到了全城最大的一家客栈里落脚。
  客栈里的人也就两三人围坐一桌,点着小菜喝着小酒热切讨论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似乎隐隐约约投注来探查的视线··  见四周并无异常,几人将包袱放在桌上,拉着两张桌子并成一张,安心坐了下来。
  “客官——几位”店小二似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气势的人,被吓得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柳孤灯将一包银子放到店小二手中,和煦地笑道:“五间上房。”
有自己的小心思,谢宴本想抗议,却被四周的窃窃私语拉走了思绪··“这几位男子这样出门不是找死吗长得还挺不错的,可惜了。”
“是啊,现在城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白日街道上别说男人了,连只公鸡都找不到·”·“估计不久,他们家里人可就等着给他们收尸了——”·“收尸上哪去收尸失踪的那几个人可是连尸体都找不到啊……”·月黄昏执起一只茶杯,若无其事地啜饮了一下口,压低声音道:“这城里有故事啊。”
“要想知道,这里不就有个知情的人吗”蒲新酒飞快冲谢宴使了个眼色··谢宴心领神会,招了招手,示意店小二弯下腰,小声问道:“小二哥,方才听隔壁桌讨论得热火朝天,可是城中出了什么事情”·  店小二谨慎地朝四面望了望,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最近城里发生了连续失踪的案子,失踪的全是壮年男子。
现在人心惶惶,男人们都躲起来了·不瞒客官说,小的还是这些天,头次见到这么多公子们一同现身·”·  “咦不提我还没发现,刚刚我们几个进城时,在大街上晃悠的人中也是女人们居多。
我还以为是我太多疑了·”柳孤灯恍然大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非人力所为·”一向寡言少语的简素虞突然道,“这座城不对劲。”
  谢宴赞同地点点头,暗自琢磨着柳孤灯所提过的两个字:死城··一座城到底要如何才能被称为死城·  “我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月黄昏突然脸色一凛,右手按紧了桌上的伞剑,扭头望向柜前与店小二攀谈的青色背影,“很不舒服的灵力。”
  “你该不会是因为人家穿得和你一个颜色的外袍,不太舒服吧·”柳孤灯嘴上却不忘调侃,神色却很是小心谨慎··  观其他人的神色,显然也感觉到了。
谢宴依言也转了过去,只听得只言片语飘入耳中··  “小二哥,你的腿还痛吗”一个听着温润无害的声音道··  “多谢道长赐药,好多了。
现在一口气给客官们拎两大桶水上楼,也不会再痛了·”店小二忙声称谢,笑逐颜开··  “三江城地处三江汇聚下游,气候- shi -润,常年多雨水,估计这雨——不多时又要开始了。”
青衣道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二哥你——多多保重些吧·”·  “道长说的是,小的一定谨记。
道长为了失踪案一件事奔波了一天了,也请注意身体·”店小二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对了道长,小的记得您说过,若是有外地来人入城的话,要知会您一句。
方才有几名在小店落脚的公子似乎是外地来的,也是刚进城不久·”·  “噢有人进城”青衣道人身形一顿,温声道,“可是我身后这几位道门中人”·  “是了,我们几个有来自玄音的,天都云海的,还有明心阁的。”
谢宴笑得恣意,仿佛丝毫未曾感觉到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敢问阁下是”·  青衣道人未曾转身,只是呼吸一顿:“原来是四门弟子,你们尽快出城吧。”
  柳孤灯托起腮,睁眼说瞎话道:“回去这可不成·三江城本就在天都云海的辖围,便是门中长辈派遣在下来探查虚实的。”
  “估计这位道长也是来三江城除妖斩魔的吧,说不定我们几个留着会拖人后腿·”蒲新酒讽刺道·这个世界便是弱肉强食的,他估计眼前这人也同修道时见过的许多人那般不耻,明着为天下苍生,暗着为了那么点功劳以及资源,不惜欺骗和构陷其他无辜的人。
  “为何”简素虞冷冷道,似乎是因为对方未曾自报家门有些不满··  “为你们好·”青衣道人终于转过身来。
  谢宴打量几个来回,只觉得眼前这人皮肤白皙,气质温润,长得也是极为清秀的,但不知为何,身上总有一股退散不去的杀意··  “咦他的眼睛——”月黄昏讶然。
  话不投机半句多,青衣道长继续没有理他们,转身上楼··  柳孤灯望着那人背影,思及他被幕布围住的双眼,嘀咕道:“可惜了,竟然是个瞎子。”
  “谁说他是瞎子”月黄昏纠正道,“他的眼睛完好无损·”·  “诶那他怎么蒙着双眼”蒲新酒想起自己怀里的碧绿瓷瓶,问道,“难不成眼疾”·   月黄昏是药师,对于疾病伤患之类的事情极为敏感,他既然这么肯定,那多半便是如此了 。
谢宴迟疑道:“曾经听舅舅说过,有些修道之人,为了使自己能更加自如地运用灵力,追求更高的境界,常常以幕布遮住双眼·尤其是剑修,这样触动全身,以心代眼,能够早日登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确实有一个门派的门下弟子是这样的·”简素虞望了青衣道长的背影一眼,确认道,“……镜月谷·”·“你们去留自便。
不过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我再送个忠告吧·”  青衣道长温和地笑了笑,“下雨天站在窗边能看到龙,如果被龙发现,会瞎了眼睛·”· “另外,在下姓温。”
 · ·作者有话要说:·小温上线··其实11章谢宴提过,温无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一般··感谢收藏?(?ω?)?收藏和点击数就是更新的动力。
 · · · · ·第22章 龙的传闻·  墨色的云块占据了天空,沉甸甸的仿佛要坠落下来·片刻之后,滂沱大雨自高空倾倒下来,溅得漫山遍野都白茫茫起来。
  ·  “果然下雨了·”似是十分厌烦- yin -雨季节,蒲新酒不耐地搓了搓胳膊,张罗着让店小二给大家热了一壶茶··  “这个季节下雨不是常事吗”月黄昏的视线飘到窗外,面上带了一丝怀念,“幽篁里的雨季最长的时候能达到三个月呢,为什么要说果然”·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时间,满室茶香。
柳孤灯也不顾现煮的茶水滚烫,大大咧咧地牛饮一口,顿时通体舒畅:“你们竟然相信那个姓温的道长说的话话说我自小随着长辈四处降妖捉鬼,见过许多精怪鬼邪,老的少的,美的丑的,还没见过龙啊。”
昨日那名道人自述姓温,他们各人将所知的有关镜月谷一切消息,像个拼图一般拼在一块,终于弄清楚了那名弟子的身份·道门中传闻,这些年,总有一自称镜月谷弟子的温姓盲眼道人,他修为高深,行走世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雨点敲得客栈的屋顶咚咚作响,沿着屋檐流泻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谢宴就站在屋檐下,只觉得一股- yin -冷之气扑面而来,带着黑云压城前的如虹气势:“你们都在这……师兄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月黄昏接过柳孤灯递过来的茶杯,动作顿了一下,嘀咕道:“他有手有脚,要出个门,我们哪里管得着非要跟着那个温道人出——诶”话音刚落,只见自己口中的温道长,正身着一身鸦青色的道袍,背负一把不知名的长剑,倚靠在楼梯口面无表情望着他们。
  柳孤灯心下一凛,镜月谷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外面看着平淡无奇,然而他就这么毫无声息地静静伫立在身后,而他们竟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究竟站了多久。
高手过招,瞬息之间可取人- xing -命——足以见得此人多么深藏不露··  “你们有人出去了”温无低叹一声,“我警告过你们的,现在看来你们果然不信。”
  下雨天站在窗边能看到龙,而如果被龙发现,则会瞎了眼睛··  谢宴心想你这人说话神神叨叨的,有人相信才怪·但是眼见简素虞出门许久还未归来,联想起城中年轻男子失踪的传闻,谢宴心下不安。
他只得惴惴不安地望着剪不断理还乱的雨幕,盼着能早些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他刚从窗台探出头来,就觉得手腕一紧,猛地一个大力,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声呵斥响在耳边。
  “眼睛不要了”·  感情这个道长是面冷心热的人,一边说着不管他们,一边又忍不住出声提醒·柳孤灯腹诽道。
  温无不知如何瞬移到了谢宴身边,手还紧紧拽着谢宴的手腕,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讶然,语气古怪:“你……”·  “你拽着谢宴做什么”月黄昏面色不虞地将谢宴从才认识一天的道长手里拽了回来。
  温无许久没说话,认真地观察了谢宴一会,面上- yin -晴不定,似是欣喜,又似是怀念··“温道长知道城中失踪案的内情”谢宴的话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尴尬。
温无没有答话,他的手在空中滞留了一会,良久,随即慢慢放了下来·他收回脸上莫名情绪,缓缓问道:“……你叫谢宴”·  谢宴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何眼前这神秘道长对他的态度比先前好了许多,于是软声道:“温道长,出去那人是我师兄。”
  温无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见眼前道长油盐不进的模样,柳孤灯出声安慰道:“嗨,你家那位不但人生得俊秀,又是道门弟子中的第一人,他的实力你还不清楚不就出去了一会,你瞎- cao -心个什么劲”·眼前的道人神秘难测,又多方隐瞒,柳孤灯直觉这人不可信,但是他没法向其他人解释这股诡异的感觉。
就是因为长得俊秀才更需要紧张好吗没听其他人讲越是年轻俊秀的男子越危险吗谢宴虽然不相信什么神龙传说,但是他始终对于“死城”二字保持着高度警惕,风言风语未必都不可信。
“孤灯,你照看好黄昏和小新,我出去看看·”谢宴眯起眼下了决定,执起白虹,又一道法诀召出了自己的清浊伞··“刷——”倏忽之间,一道锐利的剑锋出鞘。
谢宴猛地收回踏出门槛的脚步,同时颈间的紫檀火纹亮了一下,面前本能地腾起一阵真火,逼得屋子里的人都后退了半步·谢宴眨了眨眼,盯着一动不动停留在自己颈前半寸的赤红色灵剑,不解道:“温道长,你这是何意”·温无怔忪了一瞬,一脸的恍然大悟,只是冷声道:“他人的死活我不管,但是你不能出去送死。”
虽然不太喜欢面前蒙眼道长,但是月黄昏难得与他站在了统一战线,也点头致意:“谢宴,我同意孤灯的,简素虞实力非凡,想必是查出了什么,要不再等到傍晚吧。”
温无显然对于他们这群人的自我安慰不甚感兴趣,收回剑,凉凉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好查的出去必死无疑,谢宴你不准给我出去送死。”
谢宴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无理取闹的人,气笑了:“凭什么”·“就凭——”温无转过了脸,用神识打量了他们几个片刻,淡淡道,“你们几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
月黄昏:“……”·  蒲新酒附在柳孤灯耳边,轻声道:“大师兄,这个道长的话为什么这么欠揍”·  分明感到了这扑面而来的嫌弃之意,柳孤灯只能无奈耸了耸肩,毕竟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行,我人不出去——”谢宴眼神一动,从乾坤囊里掏出几只符纸折成的纸鹤,在温无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丢到了门外·“但我的神识可以出去吧”·  “你疯了”温无冷斥一声,飞身跳出门外。
  须臾间一阵剑气激荡,飘在空中的纸鹤便被毁了个粉碎··  “你才疯——”谢宴刚想反驳,就觉得空气中飘来一阵灼烧感,忍不住噤了声。
  显然大家都感受到了,蒲新酒一杯茶浇灭了桌上的火炭,嘟囔着:“怎么觉得这屋子要烧起来了……”·  “可不是吗看外面。”
月黄昏用肩膀撞了撞还在呆愣着的谢宴··  雨点依旧敲得客栈的屋顶咚咚作响,沿着屋檐流泻而下,谢宴定睛一看,只觉得那颜色有些不太对··  似乎也是也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雨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接近火焰的颜色。
一簇一簇的,间断落在地上,发出腐蚀地面的嘶嘶声··  “天降榴火,如你所愿·”温无望了谢宴一眼,一个瞬身回到谢宴身边,抬手在周身布下一个防护结界,一字一句道,“你们都被它发现了。”
“……三江城有龙”谢宴望着天地间逐渐密集起来的火幕,一双疑惑的眸子直直望着温无··  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神龙是一种存在于古代神话中的生物,传说他们周身被火焰环绕,能腾云行雨,能平地起火·可是就像柳孤灯说的,修真界已经许多年未曾出现过龙了,就连蛟都难见——蛟早在道门中人的捕猎中消失殆尽。
要知道,蛟龙的内丹若是炼制成丹药,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可是大补,修为不知道能跳跃几个台阶··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温无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样下去,迟早整座城会烧起来的,谢宴感受着屋子里越来越热的温度,心下奇怪道:“天降榴火,若是放任下去,不会焚城吗”言外之意是你怎么还不出去救人。
  “焚城就焚城,旁人与我何干”温无轻笑了一声,面上带上一丝嘲讽,“再说——可不是天天焚城吗”·  天天焚城谢宴一头雾水。
  温无转向他,平淡道:“你想救谁”·  想救谁谢宴心下一惊,立刻环顾四周·只见屋子里,月黄昏倚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火幕沉思着,柳孤灯坐在他身边眉头紧皱,心大的蒲新酒只是一口一口啜饮着早已凉了的茶。
忍不住松了口气,谢宴问道:“不对啊,分明昨- ri -你还同那店小二说笑——”·  “啪——”一道深紫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远远地,谢宴只听到了一声冗长悠远的兽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阵厉风划过,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谢宴调动浑身灵力,对抗着突如其来的威压。
“店小二也早死了·”身边的温无恍然未觉,只是静静伫立着,“所有人只要在城中留宿过一夜,那就会被城中四角隐藏的上古法阵抽走寿数·”·“所有人”·“没错,所有人,包括这屋子里的几个,也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师兄。
至于你,我想它也没想到,会出现你这么个例外·”·  “……为什么我会是例外”·  温无闻言笑了笑,他笑起来是极其温柔的,若是唇边没有那一丝玩味的话:“谢宴,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龙吟过后,谢宴被远古生物的威压压得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温无毫无感情的话落在耳边:“谢宴,这是座死城。”
·  “你闭嘴”龙吟之声渐息,谢宴逐渐站起身,瞪着眼恨声吼道··  仿佛在印证温无的话般,屋子里的三个人兀自站起来,闭着眼,面色青白,沉重地拖着脚步,蹒跚着向门外走去。
  榴火落在他们身上,腐蚀出一道又一道伤口,幸而修士体内残留的灵力很快将身体上伤口修复好,然后腐蚀修复再腐蚀再修复,如此循环··  “孤灯黄昏小新”谢宴趴在结界壁上,焦急地唤着。
听着温无一句一句的无感情的述说,让谢宴有种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整座城的人都死了,你想救谁换个方式来说——你能救谁”· ·作者有话要说:·谢宴:为什么我会是例外·温无(冷漠.jpg):因为你是主角。
 ·经提醒,有些不能看的章节重新过审了,现在应该能看啦·· ·最重要的,最近考试周,考完回来更·· · · · · · · ·第23章 万鬼过巷·  随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的刺激,谢宴只觉得头痛欲裂,似有千万虫蚁在内里撕咬,疼得他咬紧后牙,压下到嘴边的□□。
  白虹感受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心境,不安地鸣动起来··  温无在一旁袖手旁观,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目光··  忽然白虹周身光芒大盛,谢宴抬起头,一手执起长剑,抬手倾身刺了过去。
  温无见他双目赤红,若有所思地抬起双眼,一个闪身跳了出去,带上门板··  于是谢宴的一剑刺在了门板上··  温无一手挑剑,一手翻转门板,凌厉的攻势,悉数挡了下来。
  眨眼之间,双方已经过了几百招··  双剑都不是凡品,相接之时,灵气激荡,震动着脆弱的门板咯吱作响··  就像温无说的,他们几个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他,谢宴与他交手之时,才明白他这话并非夸口。
  一招一式,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内,每次出剑,都能恰到好处地被格挡下来··  谢宴急着出门,温无却挡在面前,仿佛逗弄宠物一般,硬是不让他迈出门半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打斗的动静太大,就在此时,谢宴忽然听见一声疑惑的问话:“……谢宴,温道长,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一转头,蒲新酒正奇怪地望着他们,深紫色的外袍被榴火烧出了好几个洞,只是看人的样子似乎并无大碍:“刚刚怎么回事我好像突然睡着了……”·  谢宴收回剑,狠狠地锤了几下自己的前额,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剧痛。
  温无也收回了自己的剑,上下打量了蒲新酒片刻,似乎没看出什么异常,倒是语气也带了几分惊讶:“你竟然醒过来了”·  然而失去意识的月黄昏和柳孤灯正紧闭双眼,青白着脸,早被眼疾手快的谢宴两个手刀劈晕,伏在桌边,没有动静。
  谢宴警觉地挡住他们一群人面前,横剑相隔,谨防眼前这个底细莫测的道人再次发难··  对峙之时,顺着屋檐滴落的榴火慢慢变了颜色,逐渐变淡变白,咔地一声脆响,结成了冰柱,直直地在空中伫立着,似是山洞里天然形成的钟乳石。
  “师兄”谢宴惊喜地唤了一声,双目的赤红褪掉了一血··  一股冰寒之意扑面而来,温无抬起脚,避开地面上的冰凌,下意识运起周身灵力挡了一下。
  简素虞清冷的眸子在谢宴蒲新酒和不省人事的两人身上略过,确认众人都平安无事才暗自松下一口气,抬起眼握紧了手中宵练,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道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你竟然回得来”温无认出了来人,面上的惊讶之色更甚,他唇角噙着笑,“有意思,你们真有意思——让我大开眼界。”
随即转过身,也不理会一屋子的敌意,旋身向城门的方向略去··  谢宴想去追,却被简素虞挥手拦住,他朝着柳孤灯和月黄昏的方向扬了扬下把:“不急,先叫醒他们。”
  蒲新酒早就倾身上前,大力摇醒了自家师兄,又如法炮制地想去摇醒月黄昏,然而后者却始终未曾醒来··  “我们几人之中就黄昏修为最低,估计还需要休息下才能清醒过来。”
悠悠转醒的柳孤灯已然恢复了神志·“先把他安置在房间里吧·”·  “师兄,失踪之人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谢宴想起月黄昏的话,扭头望向简素虞。
  “这座城的人——你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简素虞垂下双目,冷言道,“温无他不可信·谎言不可怕,可怕的是掺杂着真相的谎言。”
  一行人安顿好了月黄昏,布好周身结界抵御天上不住落下的榴火,急匆匆御剑赶到了三江城的城门口··  眼前情景却让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大街小巷,闹市长街,到处都是面色青白,双目无神的走尸·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某种虫蚁大规模迁移般,熙熙攘攘地,向城门的方向拥过去·从天而降的榴火在麻木的肉身上不断地腐蚀出伤口,整座城都萦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焦味。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三江城的护城河··  背负长剑的温无就伫立在城门口的最高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猎猎,周身的结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只是面上神情恍惚。
  “他们是疯了吗”柳孤灯喃喃道··  失去意识的群众们像是受了某种蛊惑般,一个个爬上高大的城墙,径自从上面跳了下去,扑通扑通溅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
  蒲新酒也目瞪口呆:“这……下饺子一般地跳河,他们失去意识是要淹死的吧”·  “若温无对我说的是真话——”温无那些冷冰冰的话语犹在耳畔,谢宴缓缓开口,“这些人早就死了。”
  “怎么会”见眼前划过一个熟悉的背影,柳孤灯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这种毫无知觉的自杀行为··  行为受阻,走尸剧烈挣扎起来,一声脆响磕在了城墙上,霎时整个头血肉模糊,更有几滴血溅- she -到了柳孤灯狼狈的深紫色外袍上,他俊朗的脸颊上也沾上不少。
柳孤灯用灵力将人困住,难以置信道:“你看他们流的血还是温热的,怎么会是死人”·  前额磕破的走尸一抬起头,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模糊了面容,但是大家都认了出来,正是先前客栈里与他们攀谈的店小二。
  “要不先想想办法让他们停下来”谢宴望向他们··  简素虞飞快点了点头,抬起手,就着城外的护城河,忽然环绕城墙的外边腾起一片透明的冰墙。
  失去意识的走尸们不管这些,他们依旧毫无知觉地簇拥着挤向前·走在前排的人都被后面汹涌而上的人潮压在了冰墙上,压得嘴脸和四肢都变了形··  先是有几声凄厉的鬼叫撕破长空,似是控诉他们的介入,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演变为万鬼同哭的场面,惊得大家都飞快捂上了耳朵。
  “比谢宴吹的笛子还难听,耳朵要炸了·”柳孤灯抱怨了一句··  谢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躺着都能中箭”·  蒲新酒是也是没法忍受着鬼哭狼嚎,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吵死了这些东西能不能闭嘴”·  瞬息之间,万籁俱寂。
  “……咦”蒲新酒敛起面上不悦,缓缓放下手,只见全场所有人还有脸带怯懦的走尸们都仿佛在望着他··  他也奇怪自己是怎么在不省人事的走尸脸上看出怯懦的,就是感觉好像是那么回事……·  最先回过神的是柳孤灯,他心下一颤,迟疑道:“新酒你怎么——”·  蒲新酒觉得不大对劲,再加上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面上发烫,他摆摆手,弱下声音:“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指令般,万鬼同哭之景再现。
  谢宴:“……”·  如此闹腾自然惹来了温无的注意,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柳孤灯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面色难看,一直目光灼灼盯着蒲新酒看,盯得后者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比他的脸色还糟糕的是简素虞,他虽然修为不低,但是维持这么大面积的冰墙还是头一回,更妄论失去理智的走尸们一直在不断地冲击着·渐渐地,人数最密集的那处上方的冰墙已然现出裂痕,恐怕不多时就要破裂了。
  “他们无非想要跳河自杀,若是我们毁掉了护城河,他们失去了目标是否安静下来”谢宴望着简素虞额角落下的冷汗,咬着唇,面露忧色。
  “叮——”一把长剑钉在了足前三寸处,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同时响起的还有温无肃杀的声音:“我出来看着的原因就是怕你们把事情折腾得更糟糕,你们收手吧——给他们留个全尸。”
  猝不及防一口大锅从天而降,柳孤灯不满地辩解道:“怎么是我们要折腾分明是他们自己要跳河——”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明白了。
 溺死的人能留全尸,若是真的毁掉了护城河,那毫无意识的走尸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少了水流的缓冲,坠在干涸的河床上,势必要摔得粉身碎骨·· “那你说怎么办”谢宴目光如炬地望着蒙眼的道长。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隐隐觉得温无没有骗他,关于死城,关于榴火,关于龙的那些话··“等·”温无意简言赅地抛给他一个字,有些怅然地注视着东边,层层云雾后面有一丝光亮漏出来,“天亮了,就好了……”·“不用。”
沉默许久的简素虞撤了灵力,一直簇拥着向前的走尸们一个个落入了水中,他恍若未闻,只是转向身后的某人,“他们听你的,你让他们回去吧·”·谢宴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新酒吗……”似乎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蒲新酒望着周围众人,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温无神识强大,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也赞同地点点头,声音被风声传了过来:“对,你。”
 · · · · · ·第24章 鬼王上线·  尘埃落定,一行人回到客栈之时早已精疲力倦··  一番折腾,太阳早已升了起来,却被层层- yin -云遮掩了起来,看样子又有种要下雨的架势。
  简素虞皱着眉,一脸警觉地盯着温无,而温无提着剑走在前面,时不时地望向谢宴的方向,清秀的面容偶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蒲新酒仿佛做错了什么事,配着他那天都云海特有的深紫色外袍,像个被风霜□□过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跟在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柳孤灯身后。
  大家都没说话,气氛无比沉闷·  ·  “你们这是怎么了刚从乱葬岗里跑出来”一迈进门,月黄昏迎了上来,奇怪地望着满身狼狈,灰头土脸的众人,“我一觉醒来,你们都不见了。”
  “啪——”柳孤灯突然扬起手,一耳光招呼在蒲新酒脸上,似是忍了极其久,“怎么了你问他当初他在浅滩上生死未卜,就不该让鸣鸿把他带回来”他几乎用了十成力量,这一耳光发出的声音,出奇的响,简素虞定睛一看,只见蒲新酒的一侧脸颊已然肿了起来。
  谢宴忙上前拉住暴走的某人,肩膀上挨了几记手刀,忍下到嘴边的腥气:“你冷静冷静”·  “柳孤灯你发什么神经感情打残废了,治伤的不是你”月黄昏呵斥一声,右手执起伞,挡下柳孤灯扬手过来的一拳。
   一个天赋不错前途光明的道派弟子,突然变成个鬼修,还不是一般的鬼修,这事落在哪个正道门派身上都不好看·何况是在一向戒律严明的天都云海,岂止不好看,简直跟活活被甩了几个耳光一般,丢脸丢大了。
  被护在月黄昏身后的蒲新酒却是捂着印着五指印的脸颊也不辩解,一声不吭,目光闪躲··  “只有三生受尽世人白眼,看尽世间冷暖,而且都要每一世都要极端痛苦又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死去,才有可能在之后集得三世的怨气,化为统领百鬼的鬼王。”
温无冷眼旁观,幽幽道,“只要他一句话,就有无数小鬼听从号令,将你身上的灵气吸干,活活被万鬼撕碎分食而亡,你竟然打他·”·“鬼王”简素虞抬起双目,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宵练。
·  柳孤灯闻言,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咆哮道:“管它什么鬼王不鬼王,老子教训师弟,要你废话”竟然径自挣脱了谢宴的桎梏,又一拳招呼在蒲新酒的下巴上。
  “柳孤灯”月黄昏急急瞪他一眼··  蒲新酒被他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偏过头去,束起的头发凌乱地散着,剧烈咳嗽几声后吐出一口鲜血。
“孤灯你不听他解释一下”谢宴忙蹲下身去,掀开蒲新酒覆在伤口上的头发,眨眼之间,一丝金光在面前划过,隐到蒲新酒衣领里去了。
柳孤灯收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了··“原来在你身上——”温无指尖晕出一团灵力,只听一阵刀风迎面呼啸而过,直直地划破了蒲新酒的衣领。
一条金色的挂坠漏了出来,形状椭圆,流光溢彩——显然并非凡物··  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是什么”谢宴问道。
温无作势要去夺,却被简素虞一剑挡了下来,他也不恼,玩味冲着柳孤灯笑道:“你这师弟真不简单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见大家都在等他下文,蒲新酒咳了几声缓过气来,认真地转向柳孤灯,艰难道,“师兄你信我,我——通过了天都云海的入门试炼的,私下从不曾修炼过什么邪修路数,真的。”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听她讲过,蒲家祖上出过一名尤其喜爱谈狐说鬼的人·他终日书写与鬼怪为伴的故事,听说最后病逝的那天遇上天狗噬日,全城的人都听到了万鬼同哭的凄厉声音。”
“从此以后,蒲家的人都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也是有的·自我出生,便戴着这块玉,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是做什么的。”
“若我有半句不实,天打雷劈·”·“大师兄,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为了鸣鸿,我也不会去碰那些禁术·”·柳孤灯面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但是他没有说话。
看他神色,月黄昏从自己的药里找了几瓶,细细地涂在了蒲新酒脸上:“每日早晚各一次·”·“好了·”谢宴观察了大家的脸色,打着圆场,“平常心看待吧,道修里未必没有坏心思的,妖魔鬼怪里未必没有好心肠的。
鬼王又如何新酒又没有杀人放火谋财害命·我听师父说,鬼修最后也有能飞升成仙的呢,殊途同归罢了·”·简素虞不赞同地摇头:“防微杜渐,忧在未萌。”
“诶师兄”谢宴连忙着急地挑着眼冲他使眼色,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被他挤眉弄眼一通扰乱,简素虞倒是真的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静静地闭上了嘴。
  “客官,你们怎么都杵在门口呢”忽然店小二的声音传了过来··  温无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惊恐的神情。
  “你不是——”死了吗柳孤灯适时吞回了后面的话,面色难看到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他衣服上还残留着店小二一头撞在城墙上溅上的血迹,清晰地记得当时的人因为失血过多早已没有了心跳和呼吸。
  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店小二面色红润,全然没有昨日的任何异常,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各位客官们看笑话了,昨天小的睡觉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来,一头磕在了床脚——嘿,就成这样了。”
  “我这有些伤药,小二哥你先拿去用吧·”月黄昏什么都不知道,好心把个药瓶递给了店小二,后者连声称谢··  结果亲眼见证一个死状的人,又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冲着你活生生笑着。
  大家只觉得背后一寒··  温无突然提起长剑,向外走去,他回头冲谢宴点了一下头:“谢宴,记住我说过的话·”·  “”被点到名的谢宴一头雾水。
  ——温无说过什么了·  月黄昏望着鸦青色的身影远去的背影,开口:“这个神秘的道长说过什么了”·  拜托,我也想知道好吗谢宴接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洗礼,无奈:“不知道,我听不太懂。
他好像说这是死城,又说这里每天都有榴火,还说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还提到过我们一踏进这座城就死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柳孤灯一脸茫然。
  “小二哥·”简素虞突然叫住正捧着一壶热茶,一瘸一拐着出来的店小二,“你的腿还痛吗”·  被叫住的店小二笑逐颜开,因为牵扯到额前伤口而倒吸两口气:“多谢温道长赐药,好多了。
现在一口气给客官们拎两大桶水上楼,也不会痛了·”·  “这似曾相识的回答……”月黄昏瞠目结舌··  “我好像懂温无的意思了”面前这诡异的答话再加上温无莫名其妙的话,谢宴脑海里灵光一闪,“这座城之所以叫做岁月未侵之城,是因为城中人似乎都在重复着某一日的生活,每一天每一年都是如此,就仿佛岁月未曾在这里留下踪迹一般。”
  月黄昏盯着神态各异的众人,道:“我昨晚一觉睡过去,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这座城的秘密·”柳孤灯托起腮,若有所思地盯着正在全神贯注拨弄算盘的店小二,压低声音,“所以昨夜失血过多死去的店小二又重新活过来回到了客栈,对吧”·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了。”
简素虞心下了然,扭头观察了已经开始下雨的天,“除了我们进城的那天,以后的日子一直在重复着某一天·”·  蒲新酒也插了一句:“所以,若是不出意外,等下应该会发生天降榴火,然后全城的走尸们集体去跳护城河自杀,对吧”·  月黄昏默默听着他们的话,似乎理清楚了来龙去脉:“那我们怎么办听温道长的意思,似乎是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那就不要轻举妄动·”柳孤灯拍了下桌子,肯定道,“温无修为深不可测,我们恐怕都无法寻觅到他的踪迹·若没猜错,他现在正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边。”
  谢宴颔首:“如果温无说的没错,城中的人确实都死了,现在整座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反正他们第二天又会恢复正常·那我们真的没必要白费力气。”
 ·  “真奇怪·”蒲新酒嘀咕一句,“为什么会有人布出这种阵法活也不算活着,死也不算死了。”
  温无说三江城有龙……谢宴忽然想起··  “早上我跟出去的时候,只觉得温无身法诡异,没能发现什么……”简素虞思考蒲新酒的话片刻,似乎是想出了什么,但是仍然没有抓住转瞬而过的灵感:“这阵法似乎是……把整座城变成个活的炼狱”·  当傍晚时分,城中再度响起那古老又熟悉的龙吟之声时,他们就知道没有猜错。
 · · · · · · ·第25章 三江之龙·  之后,谢宴没有管街上熙熙攘攘的走尸,甚至还在客栈的周围转悠的时候,恶作剧般伸出脚绊了下他们。
他发现有人曾附近布下过防护结界,看残留下的灵石碎片也知道,还是耗费了不少灵力的·出自谁的手笔,也不言而喻··谢宴笑了笑,想来那位温道长,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一抬头,正巧见简素虞从外面回来,想必是刚去查探了温无所提到的城中四角诡异阵法的情况··“师兄”见面前有走尸路过,谢宴突然大叫一声,假装被绊了一跤,失去平衡向地面扑去。
他自然没有摔在地上,倏忽之间,冷香满怀·他往简素虞怀里缩了缩,伸出手用力地回抱,唇边带着得逞的浅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亮得让人心动··简素虞浑身僵硬,愣愣地伫立着,睁着一对带着些许茫然的眸子,似乎是不知道是否要推开怀里的人。
“若是城中的岁月不会受到时间的侵蚀,每一天都在不停重复着,那我今天抱着你,明天还能抱着你,只要我们在城中,我就能每天抱到你·”·“师兄,我突然好贪心啊,以后出城了,我也想在你怀里赖着,怎么办”谢宴毛茸茸的脑袋得寸进尺地在简素虞颈窝里蹭了蹭。
简素虞的长睫毛轻轻颤了颤,挠得谢宴心底都痒痒的·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若是谢宴再靠近一点,甚至能吻上简素虞抿着的唇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饱满的唇瓣仿佛在邀请一般,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因为身体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在简素虞住处那个吻的滋味,凉凉的软软的——·于是他忍不住凑了上去,两人的结界融为一体,发出柔和的光芒。
感觉到简素虞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随即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口,谢宴立刻伸出舌头轻轻一抵,便灵活地钻了进去··没有遭到拒绝就是最大的鼓励,谢宴吻得很温柔,细细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耳畔是走尸们沉重拖沓的步伐声,比这更响亮的是对方紊乱的喘气声,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而简素虞一直没动作,只是目光幽深,静静注视着他,直到谢宴觉得要被那古井无波的视线看得退缩的时候,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是默许了。
谢宴心里一喜,仿佛听到了千朵万朵花在心头绽放的声音,呢喃道:“师兄,我好喜欢你啊……”·师兄的唇真的很软,身上的香气让人迷醉,他想。
“月大哥,你在看什么”突然一个迟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哇你们这是——”·犹如一记响雷落在头顶,简素虞只觉得脸上有些热度,立刻推开怀里的人,退后半步,扭头离开了。
咋一看,简素虞的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谢宴注意到了他通红的耳根··“谢宴,你真的喜欢他你为什么就是喜欢他”月黄昏咬着唇,幽幽地问,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墨伞,因为太过用力还能看到手背上爆出的青筋。
“是,我就是喜欢师兄·刚入门派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喜欢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谢宴坦然承认,随后轻轻摩挲了下自己的唇瓣,柔声道,“而且他默许了,也心动了。”
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了··“我——我——”月黄昏清俊的脸庞憋得通红,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恨恨跺了跺脚,也扭头走了。
蒲新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踌躇道:“你知道吗月大哥好像对你……”·“我一点都不知道,所以你也当不知道吧·”谢宴无奈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他知道月黄昏护着他对他好,所以一直把别人当兄弟,就同柳孤灯一般·只是没想到的是,某天他溜了早课去药庐找岚月时,因为没见到人而卧在榻上假寐的时候,被人偷偷吻了一下眼睛。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月黄昏不说,谢宴就假装不知道,这样对大家都好,再说他心里早就有人,为何要捅破这层纸呢·城中就他们几个活人,每个人似乎是心事重重,晚饭时间更是少了几个心照不宣的人,衬托得整个客栈的氛围都冷清了不少。
直到天黑,温无才现身··出乎谢宴意料的是,这位神秘道长明显一脸疲倦,似乎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抓住擦肩而过的温无,低声在耳边,肯定道:“你去见那条龙了吧。”
温无似乎叹了口气:“你以为他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你都见不到,那谁还能见到”·温无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了一周,接着转过来,神情莫测地感慨道:“问你们的鬼王,他身上可是带着龙鳞的——”·“他身上那条项链是龙鳞可是这……这跟小新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条龙也化为走尸了”·蒲新酒蹲在门口注视着门外挤来挤去的走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宴收回了在他背影上逡巡片刻的目光,抿着唇,有理有据道:“师兄去检查过了三江城四角的阵法,那根本不是什么损人阳寿的- yin -邪阵法,而是一个阻止城外人进城城内人出城的阵法,是你布下的吧”·“你好像也就骗了我这件事,其他的都是真的。
城中的人仿佛戏剧里的傀儡般,每天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生活,说着相同的话,做着相同的事情·说的好听点,确实可以称之为岁月未侵之城·”·温无坐在桌边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口,背后长剑在夜晚中散发出夺目红光。
“实际上是有人将三江城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使得城中人被天火焚烧后再跳河溺死,这是惩戒·有人设了阵法,让城中百万无辜百姓活了死死了活,不入轮回,循环往复地折磨着,对吧”·“温无,这座城到底怎么了”·谢宴一口气说完后,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面冷心热的道人,盼着他给个解释。
“谢宴……”温无突然出声唤他,言语中增加了一丝怅然,他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长生”·长生他们都是道门中人,自然就是顺应天道,长生不老……·“你相信吗”温无伸手抵着眉心,唇边带上挂上一抹嘲弄的意味,讽刺道,“这座城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无辜,现在他们都如愿以偿地长生了呢。”
长生谢宴惊诧地望着他,这——这般浑浑噩噩,毫无意识的走尸已经根本不算是活着的人了吧··“谢宴,以前三江城不是这样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城中异常繁华,客栈的店小二手脚利索,还没有染上风- shi -。”
他薄唇微启,娓娓道来,“但是,自从护城河淹死了一个小乞丐以后,一切就变了——你果然来找你的龙鳞了”·“什么人”蒲新酒立刻站起身,欺身挡住门口警觉地注视着来人,深紫色的外袍下摆在空中飘荡。
透过蒲新酒的身影,谢宴只能依稀辨认见来人和蒲新酒差不多的身形,只是身姿单薄到仿佛只剩骨头,一身漆黑的外袍与幂离似要将他隐进夜幕里··蒲新酒扭过头,立刻对谢宴挤眉弄眼。
谢宴也秒懂了他的意思:不是活人,于是回了他四个字:静观其变··也并没有在来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意,谢宴心下稍微放松片刻·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一身黑的人灼热的视线似乎在蒲新酒身上停留了许久……许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对方确实伫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亮,声线介于少年人稚嫩与成年男子的沙哑之间,若是忽略尾声中的难以掩饰的一抹粗厉,该是十分动听的。
“这座城毁在我手上·”他虚弱咳了几声,像是病痛缠身的耄耋之人,道,“我叫远清,是三江城的龙·若是你们想知道三江城的故事——听温无讲不如由我亲自来讲。”
 · · · · · · · ·第26章 生辰临近·夏天的三江城是十分热闹的··桥上的行人们负手停驻着,观赏着城中三江汇聚的壮阔磅礴之势。
桥下的浣纱女三三俩俩地聚集在一块,开心地讨论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欢笑声·岸边的垂柳袅娜多姿,仿佛女子柔软的双手,迎风招展着,迎来又送走港口附近沉甸甸的货船。
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突然,人声鼎沸的码头爆发出了一阵中年男子歇斯底里的叫骂声··“站住小兔崽子看我不把你皮剥下来”·几个搬运货物的工人忙转身到一边,避开迎面而来的两个人。
奔驰在前头的少年蓬头垢面,乌黑的脸色衬得一口牙雪白·他嘴里塞着个包子,怀里还紧揣着几个变形的,仿佛一阵风般,熟门熟路地绕过停驻在岸边的推车,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扬把整整齐齐靠着树干的扁担推到身后,一抬腿跨过高高的货物堆,一个闪身拐进小巷子里去了。
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在小巷子里晃悠了许久,一路上骂骂咧咧的··阿九蹲在一个角落,听外头叫骂声已经随风飘散,才安心地拨开盖在头上的竹筐细细打量着怀中物品。
过了一会,他扯下发间沾上的枯枝,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拐进了一个破败的房子,推门跨了进去··里面有人一见到他,笑逐颜开:“阿九,你回来了啊。”
阿九把怀里的吃食塞给他,接过他手中的柴木,不悦道:“远清,你怎么就是不听话你自小身体不好,不要忙这忙那的·趁热吃吧——你最喜欢的肉包子。”
“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有热火烤,便在附近捡了些干枯枝叶·”远清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似乎是饿了许久,也不管自己脏兮兮的手便抓起一个便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怕他噎着,阿九在一旁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瘦弱的小臂上一道道刚擦出不久的血口子触目惊心··“怎么又受伤了”远清一把拽过他的手,面带几分忧色。
阿九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笑道:“不碍事,不过是在路上跑太快——”他蓦然消声,捂住了嘴··他不说远清也猜出来了,当即沉下脸,只觉得原本美味的包子变得味同嚼蜡,背过身去:“你答应过我不再去偷东西的”·虽说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但相依为命相互关照多年,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远清的身体自小就一直不好,因而更多的时候,总是阿九照顾迁就着他,为了二人生计乞讨过活·曾经阿九因为冒险偷东西被人丢下河里差点淹死,那时远清哭喊着求他不要再去偷东西了。
“远清你听我解释,你身体一直不好,再不沾点荤腥补补怎么能行你别生气,先吃了好吗多吃点吧……”理亏的人耷拉着脑袋,好声好气劝道,“你就别管了好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
上天似乎并没有给好人一个做好人的机会·阿九也不想去偷东西,但是他们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又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生得瘦骨嶙峋的模样·乞讨的时候,本就争不过街上年轻力壮的乞丐们,若是不偷不抢,恐怕早就饿死在刺骨寒风中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保证的,还说再偷东西就绝交·”思及此人原先信誓旦旦的样子,远清气愤地嚷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就是这样,每次答应我再也不会偷东西以后又去偷,我们绝交吧。
我——我不要管你了·”·“远清”阿九凑到正在生闷气的人身边··远清气鼓鼓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远清”他又讨好地叫唤一声。
远清依旧没说话··“好·”见他如此决绝,阿九心里也腾起火了,左右不过几个包子,这人还真的气上了··“好得很·没错,我就是这种死不悔改的人。”
阿九压着火气,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绝交是吧你不管我了是吧依你,都依你·我现在就出门抢劫去,再去抢几个包子几只烧鸡去,我看你还管不管我”·“你”远清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急道,“抢劫也不行”·“不是绝交吗”阿九也不理会身后人瘦弱却坚持不懈的力量,停驻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不让我抢劫,我偏去我第一个要抢的就是你,要把你身上所有烦恼病痛苦楚通通都抢走我看你身体还好不好得起来”·“阿九你别这样……”拽着手腕的力量忽然轻了许多,心间的委屈泛滥开来,映得远清眼眶发酸。
他哽咽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都知道的——从小到大都是我在拖累你……我知道的……”·话音刚落,阿九也不好再生气了,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远清又多想了,只得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说什么傻话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阿九——”远清不自觉捏紧了阿九的衣角,唇瓣嚅动几下,带着些商量的迟疑,低声道,“以后我跟你一道出门乞讨,我们再不偷东西了,好吗”·“谁要你个病秧子同我一起去了”阿九犹带三分怒色,却不忍甩开手,泠声道,“我们刚刚不是绝交了吗我没你这个朋友”·“阿九……”远清瘪着嘴,弱弱地唤了一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现在很生气,你还不快多吃几口包子让我消消气”阿九恶狠狠地威胁了几句,转而压低声音,轻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大不了我以后再不偷东西了便是……”·“好,我吃。”
远清一通狼吞虎咽,软下语气开口恳求道,“都吃完了,你也别生气了……”·“你啊……”总是没办法对他狠下心来,阿九心里暗叹一声,摸了摸远清乱糟糟的头发,闷声道:“既然刚刚绝交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阿九,是个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小乞丐,你以后愿不愿意跟我相依为命”·  三江城的天空总是特别干净,经过了凉爽的秋风洗涤了好几个月以后,于十一月初三这日突然下起雪来。
  冬日里寒风凛冽,各家铺子收摊早,街道上只有偶尔几个行人路过,但也是行色匆匆··  细细密密的雪片落在发间脖颈,寒意渗进内里,是真的冷。
背靠着西街一角,阿九冻得整个人都在风雪中发抖··  幸好出门的时候把远清吼了回去,不然依照他那体质,又要病上个好几天·阿九有些庆幸地安慰自己,哈出口气在空中形成一团的白雾,忍不住又搓了搓手。
也不知道远清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老老实实呆在废宅里,有没有冻着饿着——·  “叮——”一声钱币的脆响拉回了阿九的思绪··  强打起精神,阿九轻声道了句:“谢谢。”
  一张口,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几声·阿九咳了许久才消停下来,惹得整张小脸都涨得通红··  阿九掐着快要冻僵的指尖,细细算了算日子。
  好像远清的生辰快到了··  心下犯了愁,阿九的眼神在乞讨的破碗里细细扫视了一番·平时乞讨来的钱也就勉强能供两人每日吃食,好像也攒不出多余的钱了。
  怎么办呢·  三江城地处三江汇聚之地,江水湍急,水下暗礁丛生,连绵好几里,每年总不少乘船外出的人一个不慎跌落江底,就落得个被群鱼分食而亡的下场。
然后或许在某一天的清晨,江水会把这些尸体冲到浅滩上,供人们来认领,久而久之城中就多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却又不可或缺的职业——捞尸人·传说这是一群游走在- yin -阳两界的人,做得多了是要损- yin -德的。
  阿九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若是为了远清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尸体能有活人可怕吗但是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游泳啊··  以前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跑进了乱葬岗,在里面遇见过怪事。
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双眼青白动作僵硬的尸体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忽然朝他扑了过来——阿九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逃跑,不慎一个趔趄跌下了河里··  那次阿九差点被淹死,从此以后,他就对水有种本能的畏惧。
  阿九收回视线,反正再盯着也不会长出金子来,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捡起碗里的铜板来·已经真的答应过远清不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阿九吸了吸鼻子,眼神暗淡了一瞬后揣紧手中的钱币,咬牙下了决心。
  总还是能想出办法的··  城中有这样一个习俗·每当有人生辰之际,家中长辈都会为过生辰的人烹煮酒酿鸡蛋,若是穷苦些的人家买不起酒,那只能以醋泡鸡蛋代替了。
将鸡蛋洗净擦干,无需特殊处理,泡在黑醋中密封五天五夜,便是一枚酸咸适当的醋泡鸡蛋··  这些日子昼短夜长,不多时天便黑了下来··  若是省下自己的包子钱,现在跑去街角,还是能买到一枚鸡蛋的。
  阿九抬头望了下天色,揉了揉冻得毫无知觉的脸颊,朝着西街角走去··  ·  · · · · · · ·第27章 江边显形·  “阿九,你是不是冻着了怎么脸这么红”远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脸颊,忍不住揉了揉,似乎是要将自己的暖意传达过去。
  “你就爱瞎想”闻言,阿九揉了揉眉心,外面确实是有点冷吹得他自己的头也昏昏沉沉的·不过他身子骨向来好,许多年未曾生过病了。
或许是为了省下钱,他今天还未曾吃过东西但是这事如果让远清知晓,估计又要难过了·于是他捉住远清在他脸颊上□□的手,压着嗓子轻声安慰道:“你还不知道我吗就算是脱光了衣服在雪地里吹个一天一夜都不会出什么毛病,现下不过是在街道里站得久了些,不碍事的——咳咳咳——”·  “不对,你的头很烫。”
远清心下一惊,凑身上前,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复又贴到阿九的额头上·“阿九,你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  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被远清这么一通嚷嚷,阿九倒还真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的。
但是见眼前的人担忧的神色,他又不想让他担心,抵着太阳- xue -,朝着破败大堂里的火堆靠了过去:“好了休息吧,大雪天的——”·  视线内的火光在干涩的眼眸中跳动了好几下,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火光氤氲成一片刺眼的金色,只叫酸涩的眼皮再也挣不开。
  “砰——”·  一个大活人忽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远清被吓了一跳,蹲下身不住地唤着他的名字:“阿九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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