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 by 极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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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狂 by 极慕(6)
·谢宴转过身,含糊不清地回答:“没关系,到时候拿回来就是了·现在除了我还能有谁用得了”  ·白虹认主,除非了极亲的血脉,其他人一妄想用剑便会被灼伤。
现在岚月时已死,估计岚隐也就勉强能拿得动罢了·  ·男子苍白的脸色微微透着红,俊秀的侧脸在微光中盈盈生辉,精致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着,叼在嘴里的玄色发带仍旧在半空中小幅度飘荡着。
简素虞只觉得心底最软的那一根弦似乎被垂落的发带轻微地拨弄了一下,莫名的酸胀涌上心头,眼色都柔软了几分·  ·谢宴半天都系不好结,急得脑门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正巧这时,身后伸过来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接过他发带的一端,帮忙理了理他自己扯出来的碎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谢宴面上一窒,眸子里的光顿了一下。
不过是束个发,他还巴不得有人搭把手呢,谢宴这般想想便也释然,就随他去了·  ·这画面太过岁月静好,一时之间,两人都放慢了呼吸,不忍破坏这一时间的静谧安宁。
  ·简素虞接过他唇边的另一端发带,冰凉的指尖不慎碰到了谢宴温软的下唇·两个人在彼此眼里看到对方时俱是一愣,随即谢宴匆忙低下头,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两件事·第一:我要回酆都一趟了·”蒲新酒浏览完传讯之后,忽然出声打破了空气中凝滞可见的尴尬,语气严肃·  ·柳鸣鸿凑到他身边去看纸条上的内容,诧异地瞪大了眼:“酆都遇袭竟然有人会跑到酆都闹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啊。”
蒲新酒紧握着拳,咬牙切齿,“上个胆敢在酆都闹事的家伙尸骨无存了·这些年还没有人敢在酆都放肆的,除了——”他轻飘飘的视线在谢宴身上扫过,“这次闯城的人还打伤了时新。”
  ·闻言,谢宴抖了三抖:“……”  ·“时新”柳鸣鸿激动得无以复加,“他当时为了我——他——他还活着”  ·“他死了。”
简素虞淡淡地回答,“不过他成了地缚灵之后,蒲新酒将他带回酆都了·”  ·因为蒲新酒下过令万鬼不得无故伤害人,所以大部分孤魂野鬼都不敢滞留人间,而酆都就成了他们的驻地,而对于擅闯酆都之人——杀无赦。
当年谢宴曾经有幸见识过一些擅闯酆都之人的下场,记得有一名修士不知道是听说了什么还是被人骗了进来·蒲新酒二话没说,手一扬,任其被万鬼啃噬而亡,那哀嚎声听起来真的是——惨绝人寰。
  ·“竟然真有不怕死的人”谢宴摸了下自己被理顺的头发,高马尾看起来果然精神不少,“你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  ·蒲新酒警告一般地斜了他一眼:“进城的是一群走尸,时新说他们是被人驱使着进城,像是去找东西的。”
  ·“找到了吗”  ·“没有·”蒲新酒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城中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东西被我带出来了。”
那么只有一样东西了——蒲新酒捏了捏自己脖子上的龙鳞·冒着万鬼吞噬的危险也要进城去找谢宴的龙鳞,这事情还真是说不清,他现在不打算让谢宴知道,还需要自己回一趟酆都问问详细情况。
  ·简素虞观察他的神情也猜出了几分,眼看谢宴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便主动扭转了话题:“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蒲新酒正了正色,“邺城龙脉流转向来是以邺城河流为通道的,有人在龙脉源头大肆屠杀,更在上游用无数的尸体污染河流,扰乱龙脉,致使龙脉灵气外泄,王朝根基不稳。”
  ·谢宴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咋舌:“多大仇”  ·“估计是对上位者不满吧·”简素虞冷冷应了一句。
  ·“说不定是像——”柳鸣鸿本想说像谢宴这般身怀国仇家恨的人做的,但是刚要脱口又觉得不太妥当·听起来既在戳人伤疤,又似乎在给谢宴甩锅一样,于是他中途改了口:“应该简师兄说的那样。”
  ·天色琳琅,飞鸟相与彷徨,目之所及,一片翠竹茫茫·耳畔有溪水静静流淌,微风拂过,竹林簌簌作响,送来阵阵清新香气。
  ·“倒是很有几分人间仙境的味道·”岚隐搭着谢宴的手,踏过一块泛着青苔的溪石,咕哝了几句·  ·“是是是,岚小公子,这些竹林可还满意”柳逢九被柳鸣鸿打发回天都云海去了,怕岚隐无聊,谢宴也乐得点头哈腰,好和岚隐多说说话。
  ·“要说在竹林,我见过长得更仙气的——”柳鸣鸿刚开口,就发觉腰间的断水剧烈地颤了一下,不免噤了声·他皱了皱眉,望向四周郁郁葱葱的竹林,并无人气,清幽异常,似乎并无不妥。
  ·四周幽静,竹叶随风飘落,岚隐只觉得有些清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简素虞站在人群最前头,他望着面前一成不变的竹林,眉头紧锁:“七杀迷魂阵。”
  ·“我看看——”谢宴乍一听到这耳熟的阵法,抬眼向四周望去·似乎他们走了这么久,永远被一片葱绿的竹林环绕着,面前的景色都未曾变过。
  ·“七杀迷魂阵,也就是刚刚带你看过的护山大阵·对于外人来说,只有三次破阵机会——否则竹林阵法里蕴含着的灵气将会化为七把青色灵剑,当场诛杀阵中无身份玉牌的人——”那时撑着墨伞的青衫男子怀里捧着一坛酒,伫立在竹林下微微笑着,只是现在回忆起来竟然连他的面容都记不太分明了。
  ·“穿竹打叶……”谢宴面上沾染了些许怀念,忽然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地指挥着其他三人,“喏——以正午太阳为指引,我们四个人各自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找到正前方数过去的第七根竹子——小隐别紧张,偏了一点也没关系。
等会我一声令下,我们同时穿过竹林,将竹子上最底下的一根枝叶削下来·三——二——一——走”  ·“刷——”四人身形微动,迅如疾电,几乎在谢宴话音刚落,便瞬移至目标竹子下,快准狠地削下了上头最底下的一串枝叶。
  ·因为太过紧张,岚隐微微喘着气,握着剑和竹枝的掌心都出了不少的汗·  ·赫见面前阵法缓缓移动,竹子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四周退去,让出一道几人宽的路来。
谢宴没说话,潇洒一侧身,率先迈开步子踏了进去,简素虞的视线在谢宴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随后跟上去了·  ·“哇前辈好厉害”岚隐惊叹了一声,也亦步亦趋地追了上去。
  ·柳鸣鸿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有些奇怪:“七杀迷魂阵不是幽篁里的护山阵法吗怎么会出现这里”  ·甫一听到“幽篁里”三个字,简素虞的脚步停滞了一瞬,望着谢宴背影的目光幽深,恍若深潭。
  ·“幽篁里”岚隐捕捉到这个词,随即眼中带着几分向往,“就是前辈方才所说种植着更加仙气的的竹林的地方”  ·柳鸣鸿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幽篁里已经——”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前辈师伯”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欣喜万分的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简素虞不解地望着几个被五花大绑在一起的弟子,蹙着眉头:“云奚,你们怎么在这里”· · · · · ·第71章 手下留情·  ·整座村子笼罩在一片- yin -影之中,安静得过分。
几个身着玄音月白外袍的弟子则一个个艰难地踮脚,五花大绑被绑在村口的木桩上·  ·“你们这是——罚站呢”谢宴望着他们光洁如新的衣服啧啧两声,被绑成这模样还不忘记施清洁诀。
  ·云奚拧着眉,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十分急切:“前辈,先把我们放下来吧——大家身上都还有伤·”  ·言语间,简素虞一扬手将,所有人顿感身上一轻,用力扯过自己身上的绳子,狠狠地丢在地上。
有人还不解气地踩了几脚,一行人才乖乖地在伫立在简素虞的身侧,呐呐不语地低着头,像是犯了错要挨私塾先生戒尺的学生们·  ·“云师兄,你们怎么样”岚隐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不少灵药灵丹。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师伯,我们先前——”云奚瞧了瞧简素虞的脸色,见师伯没有什么异议便接了过来,分给身后的师兄弟们。
随后他正打算向简素虞禀明事情来龙去脉之时,忽然望见了简素虞背后深紫色的身影,惊讶地都忘了后话:“天都云海”  ·“天都云海”  ·“他怎么在这里啊”  ·身后的弟子低着头不满又小声地嘀咕着。
  ·……这些年来,天都云海和玄音的关系已经这么糟糕了吗谢宴无语地望向柳鸣鸿·  ·面对这些小声的指摘,柳鸣鸿则是一脸无畏地伫立在原地,也不说话。
见谢宴望过去,他才露出一个无辜的神情: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谢宴掩面轻咳了两声:“大家放心,我和你们师伯可以保证,他虽然是天都云海的人,但是是没有恶意的。”
想起来谢宴也感觉痛心疾首,应该在蒲新酒离开之前问问他到底与柳鸣鸿说了什么的,可惜了……  ·话音刚落,讨论的声音不停反而更加热烈了,甚至盖过了谢宴的声音。
  ·“他们就喜欢看我们门派的笑话……”  ·“上次宗派大比前,他们就在练武场跟我们打起来了·”  ·“是啊,还把云奚师兄打伤了——”  ·谢宴:“……”  ·这事听着好耳熟……难不成历史总是如此的相似  ·这时“刷——”的一声剑鸣,出鞘的宵练将面前最近的一根翠竹直直地削断。
高大笔直的竹子哀鸣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顿时垂下头,噤若寒蝉·  ·环视过所有弟子,简素虞冷着一张脸,一开口寒气四溢:“都听着。”
  ·谢宴:“……”  ·行吧,既然有人愿意唱白脸,谢宴也就不怕唱□□脸·他歪着头,微微弯了眼角,笑得像个街边卖驱邪符的江湖道士:“大家都是追查而来,要不——我们跟天都云海的恩怨就先放一下呗”  ·正在诧异师伯竟然发这么大火的云奚愣愣地望着谢宴片刻,呐呐重复道:“……我、我们”  ·谢前辈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  ·柳鸣鸿头顶的问号都快溢出脑门了。
他颤着手指了指谢宴,又指了指简素虞以及他背后一干弟子,最后目光落在谢宴尴尬的笑容上,又惊又怒:“……你、你们以前他们这么对你,你竟然——亏我大哥还把你当兄弟,哼”  ·他原本就想着,若是谢宴无处可去,可以投入天都云海门下。
反正这些年,天都云海与玄音一向水火不容,也不在乎再多一件让彼此都嫌恶的理由·结果这厢,谢宴已经和人家“我们”起来了,柳鸣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更是气得拂袖而去。
  ·“鸣鸿不是,你听我解释——”谢宴收敛了脸上不羁的笑容,脚步微动,正欲追上去解释·蓦然感觉衣袖一紧,他一回头正好望进岚隐一双坚定的眸子里。
  ·“……是‘我们’吧”岚隐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袖·  ·一抬眼,谢宴恰好望见简素虞一直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一直静静在等他开口。
其实少年的力气也不大,只要谢宴轻轻一挣就脱了,不过岚隐……终究还是与他人不同的·于是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室外月色皎皎,室内茶香氤氲,茫茫白雾洗去了这一路的风尘。
  ·云奚恭敬地伫立在一侧:“我们在临安注意到每次命案发生之际,附近都出现过一名行踪诡异的男子·追查至此之时,那人已经不知所踪·除他之外,我们似乎也没见过这村子里的其他人。”
  ·“怎么会是名男子”茶水刚出炉,清香四溢·谢宴自顾自啜饮了一小口茶,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有些奇怪,“……你们都盯着我看什么”  ·一干弟子连连摇头。
  ·岚隐瞪着眼睛望着他掌中滚烫的茶盏,艰难开口:“……你不烫吗”  ·“噢你说这个啊”谢宴弯着眼睛笑了笑,像两轮弯月。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手伸进了烧得吱吱作响的火炉之中,炫耀一般地动了动修长的指尖:“我小时候就不怕火了,我还火中取过栗呢·所以以前我和柳——”一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蓦然歇声,面上笑意也淡了几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别闹了……”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握住了谢宴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火红的炉子里扯了出来·简素虞的眼神落在云奚上,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你们怎么会被绑在村口”  ·“后来——”从一向冷淡的师伯话语中,云奚竟然听出一丝温柔的意味。
他的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啊·  ·“弟子们追来时被困在了村前的阵法里,弟子们才疏学浅破阵不成,便不知道被什么迷晕了过去。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便发现自己都绑在了村门口的木桩上,四周翠竹环绕·各人身上都有不少小伤口,似是那人想让放干我们的血,便放任我们在那自生自灭·”  ·“刚开始还有些担惊受怕,但是一直未曾见到那人,以及体内浅薄灵力尚存,便自行愈合伤口,等待救援。”
云奚迟疑了一刻,补充道,“不过有师弟声称,曾在临安远远地见过那人一眼·那男子似乎修习了什么- yin -邪异法,专以取人魂魄修炼·”  ·“你做的不错。”
简素虞难得赞许地点点头·  ·竟然真是个男的……谢宴听得若有所思,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你们竟然没有七杀迷魂阵直接斩杀在当场,真是奇了怪了……”  ·云奚:“……”  ·“师兄,这村子明显不久前还有人在生活的模样。
你们一直没有看到其他村民吗”岚隐捧着自己的茶盏,问·  ·云奚摇了摇头:“没有,这确实很奇怪·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村子的所有人或许已经遇害了。”
  ·“谢宴”正说着,有个深紫色的身影从屋外窜了进来,正是之前负气而去的柳鸣鸿·他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脸上却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我——我刚刚看到我大哥了新酒果然没有骗我——大哥还在我身边……他果然还在……”  ·“谁你看到谁了”谢宴面上一凝,蓦然站起来,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大哥啊”柳鸣鸿激动地整个人都要跳起来,“我方才在月色下看到他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的肉身已毁,绝不可能化为吸人魂魄的怪物。”
谢宴面上斩钉截铁,心里却乱成一团·蒲新酒亲口说过,柳孤灯跳下刀山火海了,早已化为断水的刀灵·那他的肉身也应该早就毁在刀山火海里了,怎么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先是邺城中一闪而过的舅舅再是柳鸣鸿见到的柳孤灯——人都死了,还不让安生吗谢宴握紧拳,面上- yin -郁了几分,最好别让他抓到幕后真凶,否则定要他付出代价。
  ·柳鸣鸿面上笑容一顿,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吸人魂魄”  ·“前辈。”
谢宴先前说的话云奚还是记在了心里·他俯身拱手,朝着他行了一个礼:“我们方才正在讨论最近抽取生魂的邪修,刚刚谈到这怪物就在这座村子里·”  ·“你们吓我一跳。”
柳鸣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舒了一口气·他望着谢宴,眸子里满是认真:“谢宴,我是真的在月光下看到我大哥了·”  ·“鸣鸿,你是太想他了,我也很想他。”
谢宴安慰一般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头·当时在邺城的时候,谢宴也是认为自己真的看到舅舅了,然而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一个幻影罢了·  ·柳鸣鸿一把抓住他放在肩头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断水刀上:“他还和我说话了。”
  ·似乎是感受了什么,断水刀闪了一下·  ·感受着掌中上等兵戈冰冷的触感,或许是柳鸣鸿的语气太过真挚,谢宴差点都要相信了。
他顺着台阶,问了一句:“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跟在你身边,这样安全一点·还有——请你手下留情。”
 · · · · ·第72章 火焰纸鹤·  ·夜深了,屋内不曾熄灭的烛火一直在风中泠泠跳跃着,除了几个累极了的弟子,似乎所有人都没有睡意。
  ·月色如水,清风似酒·一手拂开眼前凌乱飘舞的发丝后,一人蹲坐在屋顶上的谢宴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寒的断水刀面·光洁的刀锋衬着皎洁月光,映出了一双迷茫不解又满是怀念的眸子。
  ·“敢拿我的东西送人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谢宴你给我站住”俏丽的女子一长鞭抽得空气挥挥作响。
  ·谢宴全心全力躲着鞭子在门派里上蹿下跳,身边一只明黄的纸鹤晃悠悠地扑闪着翅膀,随着主人一同东躲西藏:“哎呀,不就两串糖葫芦嘛……我、我拿去送给师兄了”  ·刚入门的弟子们三三俩俩聚集在一旁,好奇地看热闹,而大多数的弟子都见怪不怪,一脸冷漠:哦,谢师兄又闯祸了。
  ·“还知道借花献佛了”岚月时气笑了·  ·“月时我错了饶我一条狗命吧大不了——大不了我保证,下次帮你买一堆回来就是了。”
谢宴抱头鼠窜,身侧的明黄纸鹤也赞同一般地点了点头·  ·岚月时冷笑两声,气得一鞭子抽过去:“第二十三遍保证了·”  ·还来不及扭头解释一下,谢宴就感觉自己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捂着额头猛地后退几步。
  ·对方也捂着额头,痛得龇牙咧嘴:“兄弟,你头真铁——”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宴不甘示弱地也瞪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阁下该不会是——”岚月时收起鞭子,目光在来人深紫色的门派外袍和腰间品质不凡的长刀上略过,随即不安地拽了拽谢宴的衣角,“天都云海的贵客吧”  ·“不不不。”
对方连连摆手,“在下柳孤灯,是天都云海门下的一个扫地弟子罢了,并不是什么贵客·”  ·捂着额头的谢宴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来:“你好,我是玄音门下的挑水弟子。”
  ·岚月时:“……”  ·这时谢宴身边的纸鹤盘旋了几圈后,一下子靠近了柳孤灯的身边,不知为何突然炸开·半空中火花四溅,将两人的脸熏得灰头土脸。
  ·谢宴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一手的灰,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哈哈——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欢迎来玄音”  ·结果当天在门派正厅,这个自称是扫地弟子的男子在苍深面前附身行礼,恭敬又谦逊:“晚辈柳燎,奉家父之命,携薄礼来灵山为前辈祝寿。”
  ·“柳世侄,你额间的包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谁欺负你了吧”苍深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座下自家一直低着头、安静得过分的徒弟。
  ·“没有没有·”柳孤灯随着苍深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座下的某挑水弟子·他眼角抽搐一下,连连摆手:“谢前辈关心,只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而已。
玄音山高树大,连蚊子都比天都云海的蚊子大,头还铁——”  ·茶会结束后生怕被苍深抓去盘问,谢宴蒙头就往外冲,却被人拍了下肩膀,藏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蚊子,你叫什么名字”  ·“抽刀断水水更流……”柳孤灯以往同谢宴炫耀过,他的刀锋利得连水流都能劈断,当时还被谢宴笑话来着。
一别经年,人都不在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化为刀灵的柳孤灯真的还在吗谢宴叹了口气,这时候要是通晓鬼灵之事的蒲新酒在就好了。
  ·他正在思索之际,眼前一黑,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他左右坐了下来·  ·“有什么线索吗”这是简素虞的声音。
  ·似乎没什么发现,谢宴摇了摇头,转而望向身边的少年,眼底不觉溢出些关心:“怎么还没睡”  ·“我做噩梦了——”岚隐咬了咬下唇,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我梦到他们追着我骂,说我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孩子……”  ·“瞎说”谢宴面带愠色地反驳,“你背后有楚家、有岚家、有蒲新酒、有你师尊,还有——还有一整个师门。”
还有我,他在心底默默加上一句·  ·“但是他们没有说错啊·”岚隐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我确实没有父母·”  ·谢宴忽然沉默了,是啊,楚歌和岚月时去世多年了。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到头来亏欠的总是像岚隐一般的孩子以及司药那般白发苍苍的老者·  ·当年伫立在玄音正殿云鹤冰棺前,杀得双目赤红的谢宴一剑挑断一名弟子四肢经脉,冷笑着:“想要解药求神求佛不如求我”  ·有过一面之缘的司药长老顶着一头花白头发冲到自己面前,大庭广众之下直直跪在谢宴了身下。
他老泪纵横地唤着云鹤的小名,用锋利的短匕首指着自己的脖颈,直言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云鹤回来·说没有触动肯定是假的,然而有片刻清醒的谢宴无可奈何,他不是神,是预言中的魔物,非但救不了所有人还会将他们屠杀殆尽。
他发自心底地觉得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简素虞见谢宴脸色不太好,轻轻地说了句:“不是你的错·”一时之间,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在安慰谁。
  ·“其实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啦·虽然他们缺席了这么多年,但我还是长大了·”岚隐瞅了眼谢宴的神色后轻松地笑了笑,倒像是在安慰谢宴,“只是有时候很好奇他们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你的父亲出身于将门世家,- xing -子却温和儒雅,而你的母亲刚好相反,热情张扬得像一朵赤红的石榴花,更是邺城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他们都很好……”  ·“是吗那就好了。”
岚隐低下头,“只要能从旁人口中听到一些有关他们的只字片语,我就很高兴了……真的很高兴……”  ·这是屋檐下忽然传来云奚急切的呼唤:“师伯,有师弟说我们进入的小径已经消失了……”  ·深夜中地面上竹影幢幢,一阵阵婆娑幽响在耳畔响起。
随后一股不寻常的疾风袭来,直接扑灭了屋内的烛火,顿时众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谢宴,我们似乎被困在这里了·”漆黑中柳鸣鸿的声音也在屋檐下响起。
  ·气氛有些诡异,岚隐下意识地往谢宴的身边靠了靠·  ·“事实证明,不务正业有时候还是派得上用处的·”谢宴轻笑一声,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打闲暇时候折的符纸,撒向四周。
  ·一瞬间,半空中忽然亮起一簇又一簇的赤色火焰·简素虞定睛一看,一堆火焰纸鹤漂浮在空中,环绕着他们四周扑闪着翅膀,照亮了大半个屋顶·  ·望着谢宴高大的背影,岚隐好奇地伸出指尖,谨慎地戳了一下停滞在自己眼前的火焰纸鹤。
  ·谁知谢宴身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话音刚落,被岚隐戳过的那只纸鹤亲昵地用自己柔软的纸喙轻轻啄了下岚隐的指尖。
  ·简素虞微微侧目,盯着自己眼前一只正扑闪着翅膀想吸引他注意力的纸鹤,身上的幻火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翅膀上随风流窜着·忽然那纸鹤盘旋了几圈后,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了一般,直直俯冲下来,在他眉间银灰色的剑纹处轻轻地碰了一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恰似那天在紫霄山下谢宴在他昏睡时落下的一个吻·  ·像是感受到了火光一般,周围密密麻麻的竹林摇曳得愈发厉害,声音也愈加响亮,像是由原来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现在的高谈阔论。
  ·“这些竹子好像在动”慌乱中,不知道谁低呵了一声·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一般,眼前的竹林越变越高——那是因为它们有生命了一般,缓缓从四周聚拢过来。
移动的过程中,若是遇到譬如房子、门板、篱笆之类的阻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这些阻碍踏平·  ·柳鸣鸿诧异的声音在一干慌乱的惊叹中格外醒目:“这不是幽篁里的攻击阵法吗谢宴,这个你会解吗”  ·幽篁里的阵法谢宴翻了个白眼。
以前月黄昏只是意味深长告诉他,破解幽篁里的阵法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穿竹打叶·但是穿第几根竹,削落第几片叶子,这种具体细节,谢宴怎么可能会去问  ·他望着眼前愈发近的竹林包围圈,忽然想起柳鸣鸿之前信誓旦旦声称看到过了柳孤灯。
那个幻影还让柳鸣鸿传信请他一定“手下留情”,难不成这背后的人和早已消失的幽篁里有一点渊源  ·一只火焰纸鹤在谢宴侧面慢悠悠地转来转去,映照出他愈发凝重的面容。
  ·也不待他多想,答案是肯定的·  ·“吹叶是每个幽篁里中人自小就学会的本领·吹木叶要趁叶子青,后面还有一句,等你学会吹叶了我再告诉你。”
当年月下有一执伞的青衣男子脚踏飞叶,旋身折下竹顶的一片叶子放至唇边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算了算了,依你的音律造诣,还是去祸害简素虞吧·”  ·天边忽然有人衔叶而啸,九霄之下都飘起了一缕圆滑流畅、宛转悠扬的乐声。
四周的竹林犹如得到了指令一般,从竹节上生长出更多的竹枝,加快速度逼近了过来·  ·“小隐,封闭听觉·”简素虞一转身却望见谢宴溃散的瞳孔,面色一变,“谢宴,别去听”· · · · · ·第73章 魔修该死·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谢宴冲着焦急的两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入了迷。
况且我对乐曲一窍不通,只有悦耳与刺耳两种感受——”·  这是实话·玄音门下弟子主修音律,灵根优异如同简素虞与鸢折纸之类的,就连心智不全的云鹤,都有一种对音律的天生敏感,唯独谢宴是个意外。
关于这事情,当初苍深也十分纳闷,怎么就收了个音痴徒弟·  岚隐一脸黑线:“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这样不容易被邪门禁曲所迷惑,多好。”
谢宴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每次师门大大小小的切磋,两个弟子抚乐对峙,简素虞和谢宴总是那个能竖着站到最后的人·简素虞是不受影响,而谢宴——不好意思,全部听不懂。
  简素虞见他无事,也就放下心来,一看柳鸣鸿正在艰难地对抗这些四周聚拢过来的竹子,便横吹碎冰与天外吹叶之声相抗衡·碎冰一起,清寒空灵的曲子飘荡,四周竹林上霎时爬满了冰晶,颇有成效地阻止了正挤压他们落脚空间的草木阵法。
以乐止戈,阵法失去了吹叶声相引,逼近之势暂缓·柳鸣鸿手执自己的佩刀,出手如电,默契十足地一刀横劈出去·正前方几株青竹受到直面凌厉罡风,发出几记哀鸣,应声倒地。
缠斗中,云奚只觉自己脸上沾染了些许汁液,有些痒·他单纯以为是草木碎叶,随意摸了一下,也顾不得剑法招式,横剑便朝这些前仆后继的竹子上砍去··“师兄,你脸上有血,受伤了”岚隐地望着他的脸,眸子里满是慌乱。
“没……没有啊……”云奚诧异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猩红夺目,脑海中灵光一闪,嚷了起来,“前辈,师伯,这竹子会流血”·会流血谢宴一愣,赶紧抓住柳鸣鸿挥刀的手:“都住手你们都是修士,不能滥杀无辜。”
这些竹子便是原先的村民们所化,谢宴靠得近了,甚至能清晰望见竹节上被禁锢的魂灵扭曲着的脸··“那怎么办”柳鸣鸿被呐呐收回刀,“这些东西越靠越近,早晚会将我们挤成碎片。”
“不是还有我吗”岚隐忽然掌中一轻,自己的佩刀竟然被谢宴夺了去··岚隐怔怔盯着他下巴上不断往下流淌的血液,心下诧异于自己的剑竟然能在别人手上发挥如斯威力。
只见谢宴沉声运气,剑光乍起,将缓缓逼近的竹子都打横劈断,无数的血液溅在了他俊秀的脸上,在身侧火焰纸鹤的映照下,仿佛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云奚面露难色:“可是前辈也不能——”·  知道他想说什么,谢宴微敛双目,注视着自己手上黏- shi -的液体勾唇一笑:“我不一样……反正我是魔修。”
  简素虞目光一凛,双唇动了动似是想开口,然而吹叶声愈发嘹亮,他只能沉下心来··  魔修杀人不是很正常吗没有粘过血腥的魔修才是异类,那这些杀孽就让自己背着吧。
  “你是魔修”身侧忽然出来一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声··  也不知道是谁问的,谢宴心想大概是哪个被吓到的小弟子,便轻轻嗯了一声,然而迎接他的是背后的一道剑光。
只觉得腹部一痛,有什么东西从伤口中流逝而去,谢宴垂下头,只见白色剑尖上还在往地上滴着他的血·缓缓将体内灵剑拔了出来,谢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周身照明的火焰纸鹤更在主人受伤后暗了几分光芒。
  为首的玄音少年伫立在一群弟子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一字一句道:“魔修该死”·  “谢宴”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简素虞心下一乱,使得他一连吹错了好几个音。
焦心如焚之际,他迅速吹了几个尖锐的音,悉数化为白色光符追踪背后- cao -控之人而去·随即他颤着一双手,在自己的乾坤袋里寻找着所能找到的灵药灵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似是背后之人受制,空中回荡的乐曲戛然而止,然而阵法不可逆转。
柳鸣鸿连忙运力建起结界护住众人后,才手忙脚乱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宴,在他背后注入平和的灵力为他疗伤,也没忘怨怼一句:“我大哥说得对·玄音的人发起狂来,个个都是疯子。”
“你……你没事吧”身边的岚隐吓得小脸苍白,他想上前扶着谢宴,但是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得人伤上加伤,于是只能局促不安地将目光转向云奚,不满反驳道:“云师兄,他是在救我们,你怎么能背后偷袭”·“什么救不救”云奚像是在盯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盯着谢宴,满脸的深恶痛绝,“我父亲便是死于魔修之手,堕魔的人都是魔头岚隐,你父母也是魔修所害,你竟然相信他”·“我……他……”岚隐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低下头,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你父亲云奚……”谢宴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你可是云鹤的儿子那你的母亲——”·“你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没资格知道我母亲的名讳。
十年前就是魔修屠了玄音,还杀了我的父亲与祖父,更是害得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云奚眼中噙着泪,眸子里满是仇恨与怒火,像一只暴怒的孤兽,“因为魔修,我家破人亡,受尽白眼……魔修都该死,你也该死——”·“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结束了他的歇斯底里。
云奚捂着脸,头偏向一侧,喉结微动,不断哽咽着:“师伯……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都没打过我——如今你为了一个魔修打我”·简素虞面色一窒,盛怒的棱角软化了一些,然而眸中冷光更甚:“乘人不备,背后偷袭,错在其一;裹挟私仇,置同门生死于度外,错在其二;不知感激,恩将仇报,错在其三,从头到大,我是这么教导你的吗”·“师尊——”岚隐弱弱地拉了下简素虞的衣角。
  “师叔祖说得对,师伯,你就是被一个魔修迷了心智·”云奚含着泪,红着眼圈控诉着,“十年前门中大乱,你为了那人擅自下山踏上荆棘之路。
之后又为了抢夺他的尸体,不惜与全门派刀剑相向·”·  啧,柳鸣鸿心下暗叹,玄音中的人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简素虞恍若未闻,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一瓶药粉,动作有些笨拙地撒在了谢宴腹部的伤口上。
  擅自下山是来酆都寻他那次吗然而最后两人不和而散了·刀剑相向同门相残乃是门派重罪,还是为了他的尸体难怪作为天之骄子的简素虞会被苍深勒令服下尘缘散,以至青丝皆白。
谢宴惊愕万分地望着面前垂目的人,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从这个角度看去,简素虞姣好的面容线条似乎柔和了不少,眸中寒冰尽融,清澈的眸底似乎也沾染了名叫一种温情的东西。
就在他缩回手的时候,谢宴一把握住他纤细有力的手腕,一双圆润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承认或者否认都可以,总该说点什么,谢宴想··  像是心中所感又或者是看穿了谢宴心中所想一般,简素虞忽然抬眼深深望了他一眼,垂落的雪白发丝落在谢宴的指尖与心尖:“没错,我十年前就被他迷了心智了,哪怕喝下尘缘散这么多年都没能忘记他。”
一脸倔强的云奚咬着下唇,闻言气愤地扭过头去··  被他这么深情地望着,有少许热度从两颊弥漫开来,一直蔓延到耳尖——谢宴脸红了。
  别说谢宴,这话从一向高冷的简素虞口中亲口说出来,围观的柳鸣鸿都听不下去了,更是被吓得手一抖··  谢宴痛得闷哼一声,旖旎心思散了大半:“鸣鸿——你想谋杀我吗”·  云奚修为不高,这一剑并不致命。
但是道门灵剑都接受过驱邪阵法的洗礼,对于邪崇妖魔有天生的克制,因而抑制了谢宴身上的伤势恢复··  “不要浪费灵力了·我是魔修,你们身上的灵力除了帮我减缓痛苦之外,对我的伤势没有任何作用。”
原来云奚是云鹤的遗腹子,算了——谢宴身心俱疲地靠在简素虞的肩头,尝试自行调息··  思及蒲新酒那日在紫霄山对他的调侃,简素虞浑身一僵,但为了能身边的人能枕得舒服一些,他暗舒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眼下危机暂缓,谢宴本想着闭目养会精神,猝不及防感觉到自己唇瓣一阵- shi -润··  竟然是血——新鲜的人血··  鼻尖满是血腥气味,谢宴心下大惊。
他蓦然睁开眼睛干呕几声,整张脸都是青白的·随即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唇瓣,他一把拽过抵在唇边还在渗着血珠的纤细手指,怒目而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 ·  · · · · · ·第74章 万蚁噬身·  从没见过谢宴如此疯狂的样子,岚隐被他突然的发作吓了一跳。
他惴惴不安地收回自己的手,捂着自己指尖的小伤口,张了张口,最后小声辩驳道:“我……我听新酒提起过,魔修修炼是倚靠人类血肉的……”  ·  谢宴脸都白了。
他曾经在疯魔之时吞噬了岚月时的尸体,难道现在情急之下还非得喝下她儿子的血吗看,这就是魔修——发起狂来六亲不认·因此谢宴一直不肯与岚隐相认,怕这孩子接受不了,心底更怕从他唯一的血亲眼底瞧见惧怕和嫌弃的神情。
  “你这孩子……”见少年一副被他唬到的模样,谢宴面上的戾气散去不少,心想这孩子恐怕生来就是克他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得不得。
他认输一般地轻叹一口气:“别胡闹,我休息一会就好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正待谢宴闭上眼靠回简素虞肩头之际,余光一瞥,却在岚隐渗着血珠的指尖附近望见一小只暗红的八足蚂蚁。
而岚隐因为挨了谢宴一顿发作,正皱眉垂目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  暗红的蚂蚁伸着触角,见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便将自己圆滚滚的脑袋伸到血迹旁边——·“别动。”
谢宴低呵一声,从他手指上捏下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蚁·旁边一只飞舞着的火焰纸鹤福至心灵般突然吐出一小簇火,烧了个干净,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一阵虫蚁燃烧的焦香。
一直绷着脸的云奚忽然望了过来,他的视线在谢宴手中焦黑的虫蚁尸体上打量了许久才带着几分不确定,迟疑着开口:“……噬灵蚁”·噬灵蚁同体暗红,是一种对力量极为敏感的昆虫,因而经常出现在力量充沛之地。
灵力、魔气、鬼气,只要蕴含力量的东西都是这种蚂蚁最爱·众所周知,它们最爱的食物便是拥有精纯灵力的修士肉体,通常都将人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然而这种东西最惧极炎极寒,偶尔出现一两只并不可怕,只需要一点火便能让它们逃之夭夭。
可怕的是,噬灵蚁最喜爱群体行动··“不会吧从方才到现在好像也就发现一只,应该没关系·”一想到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的触感,柳鸣鸿就顿感心底一阵恶寒。
话音刚落,就四周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嗡嗡声,仿佛外头聚集了一堆的数不清的蜂群一般··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眼看着有几簇暗红色的虫流已然从竹阵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心知耗下去不行,谢宴连忙嘱咐众人不要再动用灵力,更是驱动着自己的火焰纸鹤在外围盘桓,重新建立起一层墨黑的结界取代了柳鸣鸿原先的灵力结界。
“别”噬灵蚁畏火也畏寒,眼看简素虞额间的宵练出鞘,谢宴连忙伸手拦住他,眸子里满是恳求,“你的冰灵根比我更优异,再出手的话,这些东西若是察觉到便如同附骨之蛆,就再也甩不掉了。”
“这些蚂蚁——”柳鸣鸿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一大片蚁群已然爬上了谢宴的结界之上·密密麻麻一大片暗红,令人咋舌··也不再多做解释,谢宴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运气于经脉。
只见颈间火纹一闪,无数赤色火焰从他的结界燃起,贴在上面如同浪水一般翻涌而动·包围着的青竹仿佛被烫到一般,不自觉想向外移动几步,还没来得及逃窜的竹子瞬间化为灰烬,结界上头一大片蚁群更是被灼伤之后发出哔哔啵啵的清脆响声。
空气中满是炙烤的气息,间或飘荡着几缕破碎的魂识,不甘地低声咒骂着··没关系,这些业孽谢宴自己一人承受就好·许多年前,天都云海中有“卜算子”之称的柳如眉曾说谢宴短命,说他命途坎坷。
事实证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成真了·她也说过,谢宴本就在天道之外,那这样的话,天谴也落不到他身上的吧·成群结队的噬灵蚁像是忌惮这突如其来的红莲业火,集体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像是在等待时机。
简单处理过的伤口渐渐裂开来,谢宴剧烈咳嗽了几声后,吐出一口猩红的血·几滴血沫子飞出了结界外,更是引得一堆虫蚁簇拥分食··“你吐血了”岚隐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我有这么弱吗”就着简素虞和柳鸣鸿的手,谢宴站直了身体,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岚隐摇摇头:“你很厉害,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自己手腕被人捏得生疼,谢宴倒吸一口气后望着柳鸣鸿腰间的断水心生一计,然后轻轻附在生闷气的某人耳侧:“把碎冰给我吧·”·简素虞一怔,似乎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还未回话就见得面前的人依旧笑得那般玩世不恭,连唇边的弧度都透露着讨好的意味:“师兄,你忘了碎冰多年前就是我的了,你送的……”·所有人在不情不愿不忍之下,都把自己身上灵力最盛的东西交给了谢宴。
“等会突出重围后,所有人跟着你们师伯沿着溪流往后跑,捂着耳朵千万不要回头——”·“为什么要我们走又为什么捂着耳朵”岚隐抿唇,执拗地望着谢宴,“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因为我吹笛子很难听啊。”
谢宴避重就轻,笑得双眼弯弯··“我留下陪你吧·”柳鸣鸿收回自己的断水,却被谢宴的一个眼神打断了话语··谢宴佯装幽怨地剜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口气:“你大哥都发话把你的安危托付给我了,你还不愿意听我的吗那‘天都云海’——这四个字足够让你走了吗”·见他们都没有异议了,谢宴忽然抓紧了身侧人的手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噬灵蚁怕我的红莲业火,等会你们就跟着我的火焰纸鹤走。
答应我,一定要带小隐和鸣鸿出去,至于其他人——算我欠他们的·”·如果岚隐和柳鸣鸿出事,谢宴会疯的··“你不欠任何人。”
简素虞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留下——”然后他的话就被谢宴以吻封缄,堵在了口中··谢宴解下了他腰间的碎冰,又轻轻地啄了下他柔软的唇温存片刻:“你更不能出事——你这么盯着我,我更想亲你了。”
简素虞目光深沉得似一方幽潭:“我等你·如果你又不见了我就去找你——无论生死·”·谢宴怔忪片刻弯着眼睛点头:“好。”
一堆玄音少年早已站在了对立面,为首的云奚扭头望着他欲言又止,还是未曾说些什么便别过脸去了··最后有人扯了下谢宴的衣角,动作几不可查,谢宴还是感受到了。
少年澄澈的眸子里似乎喊着泪水:“你会回来,对吧”·摸了摸岚隐的头,谢宴承诺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那我和师尊一起等你。”
岚隐认真地点了点头,迟疑片刻,还是唤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称呼,“舅舅……”·猝不及防的两个字让谢宴有些手足无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因为那天在谢府旧址门口看到我一脸怀念的模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当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岚隐吸了吸鼻子,忽然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好,等你们安全之后我就自己找机会跑路·”谢宴把他往简素虞身边推去,“帮我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师尊。”
  谢宴定了定心,用尽全力在正前方破开一道口子,带着结界的火焰纸鹤就势向突破口飞去,引着所有人都向外簇拥而去··  似乎是怕极了这些火光,甫一被照到,地上的错落有序的蚁群便四处逃窜。
  眼见一群人逐渐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夜幕里,谢宴终于放下了心,与成千上万只噬灵蚁对峙·每次噬灵蚁出行,至少要啃噬完一个人,否则会一直追着猎物,直到将猎物完全啃噬殆尽。
空荡黑夜里,谢宴身边只剩下最后一只火焰纸鹤——之前吻过简素虞眉心的那一只,孤零零地绕在他身边,幻火摇摇欲灭·眼见有一半蚁流似要追去,谢宴咬了咬牙用断水一刀划开自己腹部的伤口,让更多的血喷涌出来。
  血腥弥漫,蚁群蠢蠢欲动··  见所有的蚂蚁浩浩汤汤向自己涌过来,谢宴丢下断水,忆起几章断断续续的乐谱,横笛吹起一曲·缠绵婉转的曲声在上空不断回响着,最后一只火焰纸鹤应声而灭,栽在他肩上的血泊中,随即被染得通红。
  其实他吹的《凤求凰》不难听,失去意识前谢宴浑浑噩噩地想··  月色下,一个身影犹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伫立着,毫无知觉地任由千万只虫蚁在身上攀爬啃噬着自己的血肉。
他一手握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笛子,尾部还垂着一条杂乱的剑穗,而另一只手捏着一只被血浸染得已然看不出本来面貌的纸鹤——像捏着什么珍宝一般··  没过多久,谢宴身边一柄爬满了噬灵蚁的紫金色长刀忽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刀身流窜一缕又一缕紫色闪电,刀气裹挟天雷之势,将上头密密麻麻的虫蚁都震落下来··  一个深紫色的高大身影在月下隐约显现了出来,四周电光火花,令人目呲欲裂。
柳孤灯想拍拍谢宴的肩膀,无奈只能望着自己的手掌一遍又一遍穿过挚友的肉身干着急:“兄弟,你快醒醒黄昏还在那边等你去救他……”· · · · · · · · ·第75章 黄昏孤灯·  两天后,邺城大雨,大街上不见人烟。
岚隐蹲在客栈门口,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今天他会回来了吧”·柳鸣鸿闻言应了一句:“雨这么大,我倒希望他等雨停了再回来。”
“师尊都去找了他好几次了,他到底去哪里了啊……”岚隐嘀咕了一句,却在云奚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下噤了声·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一同望去端坐在桌边静静抄写《心戒》的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又不在说话了。
岚隐重新将望眼欲穿的视线投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只望见一道墨色的伞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尤为显眼——伞下隐隐约约挤着三个人·他揉了揉眼睛,伞下又变成了两个人,待到看清楚之后忽然大叫一声:“舅舅”·还未等他站起身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就窜了出去。
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浑身上下都被浇透的简素虞伫立在雨中,定定地打量了许久才哑声开口:“回来了”·“嗯·”谢宴闷闷地应了一声,从月黄昏的伞下钻出来,上前一步一头扎进他怀抱里。
简素虞叹了一口气,或者舒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我好像等了你一千年·”·为了掩护他们离开,谢宴放出所有魔气作靶随后便封闭自我意识晕了过去。
在柳孤灯的呼唤后醒来才发现,自己经脉里的魔气都被吸食得干干净净,休养了两天才恢复过来·谢宴脸上满是疲惫但仍然咧嘴笑着:“我哪舍得让你等这么久身上全是伤,我怕你看到后心疼——让我再赖在你怀里休息会吧……”·话还没说完,他便精疲力竭地晕了过去。
简素虞垂下双眼,收紧了双臂,轻声道:“我不怕等,也不怕心疼——只怕找不到你·”·“……月大哥月大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柳鸣鸿伸出修长的五指在一直呆滞不动的月黄昏面前晃了晃,可惜后者睁着一双满是灰翳的眸子,仿佛失去灵魂了一般对于外界的声音光线毫无反应。
岚隐将烛火移动得离月黄昏近了些,托着腮盯了好久,硬是没能从后者脸上看出花来:“他是不是听不到……”·以往柳鸣鸿无法修炼,只能依靠聚灵丹淬体的日子里,月黄昏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谁知现在这人竟然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面上尽是不加掩饰的惋惜之色,颇为感同身受地长叹一口气:“听说那时幽篁里封山,明心阁一门都以身殉道了,也不知道月大哥是如何活下来了……”·简素虞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你们听说过蛊母吗”·“蛊母是指苗疆地区特有的蛊毒之母吗”鸢折纸身体不好,云奚自小便养在简素虞身边。
耳濡目染地,便也沾染了不少简素虞的爱好——比如爱去藏书楼·见简素虞鼓励的目光望过来,云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些赧然:“只在书中看到过一点点……”·简素虞了然地点点头:“在擅长蛊毒和巫术的部落,人们常常将各种毒虫妖物放在一个容器里让他们相互厮杀。
不断吞噬其他毒虫便能增强自己的实力,直至容器中只剩下最后一只最强者——那就是蛊母了·”·“你的意思是说月大哥是那年全门中最后活下来的蛊母”柳鸣鸿讶然万分。
“幽篁里的血蛊以水为引,感染了全派弟子·封山之后,里头的蛊虫再也找不到新的宿主,为了生存竞争便开始相互厮杀——月黄昏应该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
“那他不是——”岚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言语中带上几分同情,“几乎可以说是踏着自己同门的尸体活了下来太残忍了——”他频频咋舌,只觉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柳鸣鸿不赞同地反问:“月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哪还算是活着啊——谢宴呢这来龙去脉是怎么一回事他有没有说是从哪里找到月大哥的”·  一提起谢宴,简素虞面上似乎柔和了几分,淡淡道:“他累坏了,换好衣服后便在我房间睡下了,睡得很沉——暂时先别去吵他。”
  柳鸣鸿:“……”·每个字都懂,合在一起似乎又听不懂了·他与身边的岚隐还有云奚三人默默对望,都在彼此眼中解读出了相似的讯息:信息量太大,我好像没听懂……·  柳鸣鸿刚想开口,忽然浑身一僵再也动弹不得,等到出声的时候,声音却变成另一个人的:“等谢宴醒了,让他救救黄昏吧。”
“你你你——”岚隐连忙退后几步,躲到了云奚身后··“你……还在”透过柳鸣鸿的脸,简素虞似乎也望见了以往那个豪迈直爽的男子。
“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柳孤灯一出口还是没个正型,大大咧咧道,“也就你们会相信什么他会找机会逃跑这鬼话——被噬灵蚁盯上,哪有这么容易跑的你们当他是神啊这次要不是我,谢宴早被那群噬灵蚁啃得连骨头都没有了。”
原来当时那般凶险,简素虞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真:“嗯,我很感激你·”·“……”柳孤灯无语,总感觉自己被敷衍了,调侃道,“至少也该说句谢谢吧——我真不知道谢宴是怎么忍受你这么冷冰冰的- xing -子的……”·简素虞茫然地望着他,半天才淡淡道:“我……谢谢你”·也不打算逗他了,柳孤灯转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过一直乖乖坐在桌边一动也不动的人的脸颊,柔声道:“还是我的黄昏好……我是孤灯呀,你还记得我吗”·烛火轻颤,映出月黄昏苍白空洞的面容。
柳孤灯叹了口气,面上酸溜溜的,心底也不是滋味·他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估计谢宴在这,黄昏就能有点反应了——不然那天他也不会乖乖地和谢宴过来了。
我说简素虞你可长点心吧,黄昏他喜欢谢宴很多年了……”·岚隐谨慎地望了桌边呆滞的人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家师尊的脸色··只见简素虞面色微变,柳孤灯假装没看到,继续絮絮叨叨:“当初若不是被他师父锁在了屋子里,他恐怕就要跑出幽篁里去找谢宴了。
然而我当时收到他的信后也迫于门派的压力下没法下山,否则也不会不得已向蒲新酒求助·”·“谢宴当初堕魔,经脉俱断,都被他一根一根地接了回来——其中代价,他不想让谢宴知道后愧疚,所以我就替他保守秘密,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定定地盯着简素虞的双眼,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记住,他可不比你付出得少……”·简素虞忽然忆起那年荒山野岭的破庙中,月黄昏面色不善地堵在晕过去的谢宴身前,斩钉截铁道:“他剖丹还恩,已经跟玄音、跟你没有关系了。
你不心疼他自有人会珍惜——我会守着他,请你不要再来招惹他了·”·那凛冽的眼神像蔷薇花上的刺一般尖锐··当时简素虞心里大乱,也未曾多想,只是嘱咐他好好照顾谢宴便回门派调查谢家灭门惨案的来龙去脉了。
如今在柳孤灯的提醒下,他才明白过来——月黄昏那是盯着情敌的眼神··月黄昏的手冷得像冰一般,柳孤灯心疼地搓了搓:“他忘了一切,也不记得我了。
但是我听说每个人心中总有些刻骨铭心的人或者事情——如果我没猜错,‘谢宴’这两个字应该是刻在黄昏骨子里的·或许谢宴真能把他唤醒吧……”·他顿了顿,轻声细语地开口:“你不记得柳孤灯没事,那你该是记得谢宴的吧”·肯定是记得的。
那年谢宴离开幽篁里以后,听闻讯息的柳孤灯才姗姗来迟·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月黄昏每天没日没夜地炼药,而柳孤灯就在一旁任劳任怨地替他搬运上等的木材··“你留在这里不如替我去找找他。”
丹炉旁,月黄昏静静注视着眼前为自己捏下发间竹叶的男子,淡淡道··“我也很担心他,但是跟你一样,我也被禁足了·”柳孤灯很是无奈。
月黄昏咳了一声:“我喜欢谢宴·”·早已心知肚明,但听他说出口,心尖还是有一瞬间的刺痛·“我叫柳燎,星火燎原的燎·你这么喜欢炼药,我以为你一见到炉火好歹多想我一会……”柳孤灯嘀咕一句,用面上放荡不羁的笑容掩饰自己心中的失落,“反正我跟他那么像,你要不要尝试着喜欢我一下”·炉子中的柴火哔哔啵啵地燃烧着,两人谁也没有承认,那一瞬间令人心动的温情。
似乎真如他所料,听到熟悉的名字以后,月黄昏的双唇忽然微微颤了一下·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努力地要说些什么··柳孤灯惊喜交加:“他果然有反应了。”
面上一窒,简素虞渐渐沉下脸·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确实是觉得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这种感觉实在不太舒服··“你想说什么”柳孤灯俯身凑到月黄昏眼前,侧耳倾听。
案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似乎过了许久许久,毫无自主意识的人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念出一个人的名字似乎花光了月黄昏所有的力气,随后他立即闭嘴,又恢复了以往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模样。
至于那个名字,他说的是:“柳燎……”·柳燎,字孤灯··他刻在骨子里的名字是柳孤灯·· · · · · ·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 ·第76章 当年一剑·  岚隐还未抬头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谢宴俯视着眼前的少年,欲言又止·生怕少年反悔,谢宴有几分急切,咬咬牙小声提醒道:“你说等我回来便告诉我的。”
  自小岚隐在岚家便听族里的长辈们提过,母亲家里出过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后来长大之后,父亲那边的人又告诉他,正是那个大魔头害死了他的双亲。
因而每当逢年过节他望着别人家其乐融融阖家团圆的情景都羡慕得要死,也恨那人恨得牙痒痒·他曾私下问过蒲新酒,只是鬼王瞥他一眼,淡淡抛下一句“逝者已矣,再多是非都过去了”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岚隐心下不甘,便趁着一日简素虞心情不错的时候提起了传闻中穷凶极恶的魔头·谁知一向泰山压顶岿然不动的师尊眼中破天荒地露出一抹痛楚来,他别过脸,吩咐岚隐好好修习法诀后,再无多言——也是这般讳莫如深。
  “舅舅,师尊唤你名字时的那个眼神我看了好多年了·”岚隐认真地望着他··  这个称呼砸在心里还是泛起了不少波澜的,谢宴垂下双目,有些丧气:“你竟然还愿意认我——我以为你恨我的。”
  “对,我是恨你·”少年点了点头,果不其然见到面前的男子脸色大变,继续道,“明知道我那么渴望一个家人,你却迟迟不肯认我。”
  “不是的·”谢宴连声反驳,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其实更渴望家人的是谢宴,“我只是害怕——怕你讨厌我。
我是个魔修,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愿意原谅我……”·  “你为什么需要原谅你新酒跟我讲过当年的事情,我父亲为救母亲而亡,母亲死于难产——那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谢府满门的命确实是因他而亡,舅舅舅母更是为了护住他死在了天元君的手下·就连谢宴自己都认为那个预言真的应验了,因为他确实害死了很多人。
  玄音是他屠的,天元君也是他杀的·只是他不懂,那位尊者似乎等他许久,在看见他出现的时候面上都带着疑似解脱的笑容··  依稀记得天元君满面血迹,痛心疾首地望着他:“孩子,谢府满门的血仇就算在老夫手上——放过其他人吧。”
  一柄长剑穿心而过又蓦然拔出,随即老者的身体失去了凭依,重重跌倒在地·他望着渺然浩阔的天空,嘴巴一张一合的:“可惜你毁了他……素虞他——他……”·  素虞什么呢可惜到最后谢宴也没耐心听下去,又在尸体上补了一剑,淡淡否认:“不不不,我毁不了他。
哪怕全门派都死了,我还是对他下不了手——从来都是这样·但我知道,素虞他也想我死·”·  他只知道简素虞那时来酆都找他,走之前托蒲新酒递给了他一张做过手脚的清新符——最终导致他心- xing -大变将整个酆都鬼域付之一炬。
酆都的鬼全是蒲新酒的家人,于是他再也没脸去面对蒲新酒崩溃的面容,也没法再在城中藏着掖着,躲避着自己一直以来竭力所避免的宿命··  “舅舅,那些往事都不是你的错。”
不知为何谢宴一直默不作声,岚隐略带关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云奚在后院洗水果,小隐你也去帮帮忙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回了谢宴的神志。
  他一转身对上简素虞深邃的视线,只听得面前这人说:“我们谈谈吧·”·  “唉,谈什么师兄,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修为啊。”
谢宴就势倚靠着柱子坐了下来,托着腮,倒像是在认真倾听一般··  谢宴再如何反驳也没法抹杀天元君死在他剑下这个事实,就像简素虞也无法反驳自己当年手刃了自己心底的人一样。
  “我修为够……”简素虞下意识反驳,就瞥见谢宴满是莫名笑意的脸·再迟钝他也感受到了其中不加掩饰的揶揄之意,于是他正了正色:“我们谈当年那一剑吧。”
  胸膛闪过一丝钝痛,谢宴脸上的笑意散了几分:“……那一剑”·  简素虞那惊鸿一剑刺到了谢宴的心头,抹灭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幸与幻想。
经年岁月,他身上被刺到的伤口早就愈合,只是想起来依旧隐隐作痛··  “当年为惩戒我擅自下山,师尊让我喝下了尘缘散·”走廊上静悄悄的,简素虞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后来我忘记你了。”
  作为门派天之骄子的简素虞,为了谢宴忤逆长辈□□违反门规,甚至还跪在正殿前三天三夜再度恳求下山·其实天元君说的话没错——从简素虞对谢宴情根深种的那一刻起,向来冷情冷面的玄音门派首徒、谪仙一般的人就被毁了个彻底。
  但是对于这一切,他本人一如他下山时回答的那样:“弟子不悔·”·  可是后来天元君松口后,毫无察觉的简素虞在接过苍深与鸢折纸一脸不忍递上的一杯灵酒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或许那时候的他已经不知道何为后悔了·因为他又变回了那个人人称颂的大师兄,帮助苍深和天元君协理门内血蛊感染一事··  所有人都一脸恭敬地伫立在自己极其遥远的地方,颔首低眉,尊称自己一句“师兄”。
再也没有人一脸讨好地粘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眼巴巴地瞧着自己,就盼着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回眸·偶尔他会转过身望着身后空荡荡的一个方向发愣——依稀记得那边是应该伫立着一个人的。
  有一日,简素虞从雪竹林的小木屋中找到了一枝洁白无瑕的玉笛·他还记得笛子的名字叫碎冰,还是自己取的·吹奏之时,音色凛凛如冰,寒气逼人。
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笛子末端那个乱糟糟的剑穗出自谁之手——只有脑海中零星的记忆告诉他,那剑穗是他自己亲手挂上去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师姐,门派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人”他问鸢折纸。
  鸢折纸顿了顿,避开他满是信任的目光,泫然欲泣:“是啊,云鹤他自小同我们一起长大,如今去世了·”·  目光放向远处连绵不断的群山,简素虞也颇为动容地点点头:“难怪我总觉得自己身边有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了……”·  直至后来门派中传言有魔修攻上灵山,待简素虞从寒冰池出来的时候,整个门派已然血流成河。
  当看到自己最敬重的师尊倒在血泊中的时候,简素虞提剑就向魔气中央的那人攻去·霎时周围寒气四溢,无数冰凌在空中化为冰雪长剑,直击对方几道大- xue -。
 “你果然想要我的命啊·” 那人睁着一双赤红的眸子,冷冷地望着他,目光令人心悸··  “后来我记不清了·”寂静长廊,简素虞的声音像碎冰吹出的笛音一般飘渺空灵,“之后似乎从众人手中抢过了你的遗体,再以碎冰陪葬——虽然我那时仍然不知道你是谁。
师叔也说你不过一介魔修,怎么可能与我有交集·可是后来有一年的宗派大比,天都云海的人在我面前提了你的名字之后,我就无法抑制地想起来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谢宴”这个名字就仿佛脑海中封锁记忆的钥匙一般,一旦打开,浪涌般的记忆扑面而来,令人应接不暇。
他心底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再听到谢宴的声音,再看看那人俊逸的眉眼,可是在梦里都只能看到那人赤红的眸子似在泣血,口口声声控诉“你果然想要我的命”·思念如潮,简素虞想起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人已经不在了——死在了自己手上,于是整个人逐渐被迟到的悲伤所笼罩。
  后来夜深常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简素虞觉得谢宴是怪他的,所以梦里多少人来来去去,却再也看不到谢宴了··  生怕自己再将谢宴的模样忘记了,于是简素虞开始修炼分魂禁术,分出来的那一魂像谢宴却又不像谢宴。
午夜梦回,指尖一缕魂魄在烛火中化形,逐渐化成了一个男子的模样·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那一魂就愣愣站着,不会喊他“师兄”,也不会冲他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只是木然又怨怼地盯着他,像是在控诉着他那绝情的一剑。
  苍深知道后并没有苛责他,只是说人死不能复生,劝他看开点:“素虞,谢宴已经死了,你不要再作贱自己了·”·但是忘不掉的人似内线,抹不掉的回忆是狂犬。
一个在心底潜伏,一个在脑海里追咬,硬是花光所有力气抵住过往,只差些力气却未能从画地为牢里爬出来··  无意间翻到乾坤袋里有一枚多年前留下的定音石,他如获至宝一样悉心爱护着。
因为多年后里头的那一句轻飘飘的“师兄”,正是谢宴当年在睡梦中的呢喃——每次在耳畔响起就仿佛他还在身边一样··  “谢宴,当年的那一剑,你恨我吗”他最后问,有些手足无措。
  “天元君说的对,你确实毁在我手上·”原来当年……谢宴叹了口气后忽然话锋一转,“我觉得我需要负责……”·  一时之间,简素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人微微勾起唇角,像一只偷了萝卜的兔子一般整个人都焕发着粲然笑意。
他下意识道:“回玄音后,你也可以刺我一剑,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这人估计还未曾意识到自己一脸坦然地说起情话来多有杀伤力。
人是我的,心是我的,全是我的,谢宴心底有个小人一直手舞足蹈叫嚣着··“你既然都以自己作饵,我哪有不上钩的道理”谢宴状似头疼地揉揉眉心,却掩饰不住嘴角扩大的弧度:“我跟你回玄音……”· ·  · · · · · ·第77章 白虹认主· · ·  从九岁生辰刚过不久和岚月时一同被送上灵山,再到谢府灭门之后剖丹还恩叛出门派,谢宴在玄音总共度过了生命中的十一年春秋。
  入派之前他是邺城国师府的大公子,吃穿用度,皆是不凡;入派不久,谢宴更因天资卓越被玄音的掌教、眼高于顶的浩渺剑仙——苍深收为座下大弟子,成为继简素虞、鸢折纸、云鹤之后玄音的第四名亲传弟子。
可以说,在离开门派之前,谢宴一路平步青云,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从旁人口中听得自己一路事迹的时候,谢宴自己都唏嘘不已··  “我不回去了苍深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山脚下一人仿佛无尾熊一般紧紧抱住树干,打死也不愿意放手。
  何止打断腿云奚思及师叔祖那暴躁的- xing -子,在心底默默吐槽,清理门户也不是没可能……·  简素虞身形挺拔,宛若青松一般伫立他跟前,衣袍猎猎,柔声道:“无论前方刀山火海,你都有我。”
  捂住脸的岚隐则是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师尊的话无法直视也就算了,舅舅太丢人了……·  “我不要上山,我要回酆都·外面太可怕了,我要去找蒲哥……”谢宴满脸委屈。
越靠近灵山,他就愈发坐立不安,倒像是有些近乡情怯一般··  柳鸣鸿一脸为难:“软的不行,要不来狠的吧”·  狠的简素虞认真思索了片刻,沉下脸放狠话:“你再闹的话,我就抱你上去。”
  谢宴:“……”·  柳鸣鸿:还有孩子在旁边呢你们……打扰了··  最后,看不下去的柳鸣鸿直接上手,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将谢宴的手指从树干上掰了下来,嘴上仍是好心劝哄:“谢师兄别慌,我昨日已经跟新酒传了信,估计他这会已经出发赶过来了。
我们一同去给你撑场面,浩渺剑仙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敢情挨揍的不是你们黄昏啊——你要是清醒能帮我说句话就好了。
他们就知道坑我”谢宴不耐烦地摆摆手,理了理自己的凌乱的衣衫,随即泫然欲泣地搭上月黄昏的肩膀,嘴上不停抱怨,“你看他们这副把我往火坑里推的猴急模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万万没想到谢宴心思竟然如此敏锐,柳鸣鸿心下一惊,假装低下头研究起扎进自己掌中的一个木刺来··  事实证明谢宴想多了:苍深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
因为他们一路走过来,路上冷冷清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正在纳闷的时候,却听得前方正殿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声,似乎还夹杂着苍深的声音··  偌大的正殿,一群身着月白外袍的玄音弟子们被捆仙绳五花大绑地聚集在一起动弹不得。
  “师叔祖,你们没事吧”云奚见状,连忙招呼着师兄弟们为被困在捆仙绳中的弟子们松绑··  “是素虞啊。”
苍深终于松了口气,扯过身上乱七八糟的绳子,结果一回头就看见简素虞身边的谢宴,气不打一出来,猝不及防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把他收起来看到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我就来气”·  右膝盖莫名其妙挨了一脚、一头雾水的谢宴:师父你变了,你以前还夸我这张脸长的不错……·  “师叔,门中发生什么事了”简素虞垂目瞧见忍痛揉着自己膝盖、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谢宴,下意识地护在了他身前。
  “大师兄,有个疯子魔修潜进了门派”·  “对啊,还非要我们去墓前磕头认罪·”·  “我们奋力反抗,他就把我们关在这里反省……”·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就是个疯子”·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地控诉着那人的种种恶行。
  “竟然还有人还能混进玄音你们的护山大阵是摆设吗”柳鸣鸿讶然:“你们可有看清他长得什么模样”·  “天都云海的人少说风凉话”一见到柳鸣鸿身上标志- xing -的深紫色外袍,有人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长得不就跟大师兄身后那个人一模一样吗”·  倏忽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谢宴身上。
他指着自己鼻尖,难以置信:“我”·  “不可能·”岚隐几乎是立刻反驳,谢宴这一路一直与他们同行,怎么可能跑到灵山上来唯一不在大家眼皮底下也就消失的那两天——但是只有两天而已啊……·  及时截住了他的话,云奚恭敬地望着苍深:“师叔祖,这事太过蹊跷,会不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没想到云奚竟然愿意为自己说话,谢宴向少年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这视线一触到云奚身上就仿佛撞在了什么无形的壁垒上一样,云奚本人更是视若无睹·谢宴暗叹一口气,心知云奚心底的芥蒂没那么容易消除··  云奚就事论事:“当年谢宴屠尽我派,风头盛极一时。
我听师尊说过,哪怕他伏诛后,仍旧有不少的魔教散修打着他的名头,在各门各派中闹事·这次难道不是他人假扮吗”·  “就是他回来复仇了呗,我们不过是不小心中了招而已。”
苍深话说得轻飘飘的,竟是直接盖棺定论了·然而他兀自坐下调息时面色十分复杂,更是低下头轻声嘀咕了一句:“好歹是我宠到大的徒弟——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呢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声音很轻,谢宴却听清楚了,心底十分不是滋味,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师父你想说什么,徒儿都听着呢。
  门中弟子都不知道,其实苍深应该算是全门派中宠徒弟的师父了·在外人眼里,他是不假辞令眼高于顶的天才剑修;但对于入门极早的谢宴,苍深在剑术上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在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堪称亦师亦友。
谢宴骨子里不是个安分的人,但是每当他闯祸,第一个来惩戒他的总是苍深——无非是怕自己罚得慢了,被别人罚得更重·在谢宴眼里,那些小惩罚也是不痛不痒的,看着倒像是堵旁人的嘴罢了。
  当简素虞从酆都回来的时候,苍深就守在山门,他们相遇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把我徒弟带回来了吗”·  见简素虞无奈摇了摇头,苍深转身嘀咕了一句:“蠢徒弟不会回来了啊。”
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晚风中显得愈发落寞··  简素虞知道他这师叔向来面冷心热,嘴上满不在乎,心里指不定多难过,于是他轻声宽慰道:“师叔,那不是谢宴。”
  “确实是他·”苍深叹了口气,视线在简素虞背后的人影上略过,“素虞,他回来了——你是不是挺高兴的其实我也挺高兴的,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徒弟。”
  谢宴死后,他再没有收过徒弟··  刚从简素虞背后伸出半个脑袋,谢宴就听得暴躁师父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素虞,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他——也不怪他满目仇恨地拿白虹指着我……”·  明面上云淡风轻,但谢宴跟在苍深身边多年,知道他这是难过了。
他也听得心底涌上酸涩,忍不住就垂下头,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来:“师父,徒弟不肖·”·  “你你你——”苍深惊恐地往后挪动着身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随即下意识地望向简素虞,错愕万分,“素虞啊,你这分魂练到第几重了他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  “前辈,这才是真的谢宴。”
对于他们这对师徒,柳鸣鸿有些羡慕··   一见简素虞确认一般地点了点头,半信半疑的苍深一下信了七八分·诧异过后惊怒交加,苍深一脚踹在了谢宴的左边膝盖上,厉声痛斥:“逆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因为我的白虹被人抢走了。”
这么多年这暴躁- xing -子一点没变……谢宴捂着两边的膝盖倒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师父打我是疼我,师父骂我是爱我”··  依照简素虞的身份不好求情,柳鸣鸿倒挺乐意送个人情。
他简略地将邺城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而后强调:“那只白蛟抢了白虹就逃之夭夭了·”·  柳鸣鸿是天都云海的掌门,苍深对于这个后辈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可那人手执白虹,挥洒自如——白虹我肯定不会认错。”
  “白虹认主,全天下现存只有两个人能安然使用而不被反噬·”谢宴耸了耸肩··  苍深望向他,目光灼灼:“一个是你,还有一个人是谁”·  “我的外甥——小隐。”
  所有人的目光针一样扎在身上,岚隐涨红着脸,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舅舅你别瞎说啊……”·  “逗你的,我就是想告诉大家你是我外甥。”
谢宴弯了弯眼后忽然认真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我们以为死了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白光穿梭而来,直直地插在了谢宴面前,剑鸣清脆——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白虹。
  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当望见正门口熟悉的身影之时,谢宴也愣在了当场··“谢宴,是我·”这言笑晏晏的声音,是岚月时·· · · · · ·第78章 故人非昨·  “玄音未灭,楚歌身亡,而你继续与他们谈笑风生。”
岚月时痛心疾首地摇摇头,“谢宴,你真让我失望透顶·”·  还没有从见到岚月时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谢宴一愣,刚想开口辩解,就被一阵刀鸣龙吟之声打断。
他一扭头只见刀光炫目,原本一直呆滞着的月黄昏身法奇快地抽过柳鸣鸿身侧的断水,出其不意地刀刃贴在了简素虞的脖子上··  柳鸣鸿心中一惊,下意识想召回断水,却发现自己与断水之间的灵力联系不知何时被斩断了——他的灵力呢·  似乎被谢宴面上的惊愕取悦了,岚月时勾唇一笑,魅惑丛生:“又心疼了”·  身上的灵力似乎不知道何时流失,整个丹田内都空荡荡的。
贴着脖颈的刀锋很凉,简素虞微微蹙眉··在酆都的时候,岚月时难产生下岚隐后,便撒手人寰了·那天是谢宴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他无能为力悲痛万分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闭上了眼睛。
他潜意识里始终认为榨干了岚月时所有生命力的孩子是罪魁祸首,甚至不曾正眼看过孩子一眼,尽管那时候的岚隐还躺在襁褓里未曾满月·然而现在岚月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改头换面得他几乎认不出来。
  不对,这种冷漠的眼神,这般不祥的气息,根本不是谢宴认识的那个岚月时·他拍了拍自己冰凉的双颊,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月时,你不是——”·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恳求声,在寂静的正殿中显得尤为突兀。
岚隐红着眼圈想上前却又不敢,最后愣愣地望着岚月时,面上带着几分执拗:“请你——不要伤害我师尊……”·  岚月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求情有用吗”·  “有的。”
岚隐咬着下唇,毋庸置疑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应该有用,如果你真是我母亲的话·”·  轻飘飘一句话将处在云端的情绪狠狠地拉入谷底。
岚月时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完美的面具似乎崩裂了一瞬,眸子的颜色也深沉了一些·她似是有几分失落,低声喃喃道:“你们——先是谢宴,再又是你……但是上天终究是站在我这边的。”
仿佛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岚月时再开口时言语中多了几分底气:“所以我才会向死而生,化为岚家的白蛟,连上天都没法目睹我父母在黄泉之下无法瞑目的冤屈——谢宴,你想换简素虞活是吗那你杀了其他人”·  “月时,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楚歌招魂那天回来了,他说他不愿意独活·”谢宴垂头丧气地望着他,“十年前,我亲口答应了天元君,让所有的仇恨与杀戮都终止于他一人身上——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报仇的话,冲着我来吧。
反正谢府一门惨死皆是因我而起,别去伤害无辜的人·”·  “我不相信”岚月时厉声反驳,毫不掩饰内心的仇恨,“又是为了简素虞对不对你为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十年前你就死在他手上,十年后你再世为人,为了他甚至甘愿承受万蚁噬身之痛,现在你又要为了他拦下玄音所有的罪责”·  谢宴默然。
按理来说他那日龟息后自己应该被万蚁啃噬应该只剩一堆白骨了——这也是他后来要求所有人离开的原因·他是魔修,只要魂灵不灭,假以时日肉体自可再生,但是谢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尤其不想让简素虞看到。
但是当时醒来的时候,谢宴的肉体是完整无缺的·仅仅倚靠已化为刀灵的柳孤灯噬灵蚁就退散了很显然不是,柳孤灯当时护住了谢宴的心脉,而那一波噬灵蚁也在最后关头被吹叶的月黄昏驱走了。
  “从未有人提起过我那不知名的父亲,因此我只是依稀从舅舅舅母的只字片语中知道他是魔界中人·我出生时白虹贯日,更是身怀筑形龙骨,不怪你们都认为我是传言中会犯下杀孽的魔物——因为连我自己都信了。”
在谢府灭门以后,众人的口径一致得可怕·再加上出生时白虹贯日的异象,谢宴纵使千般万般不愿意相信,最后也是信了:“都是我的错·”·  “呵呵。”
岚月时向前两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怪天怪地却唯独从来没有怪过你·可是你呢你永远因为外人跟我站着对立的立场,如今更是为了一群外人,生生担下这一切,谢宴你对得起我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抚养我长大的舅舅舅母,所以若是你想要我的命的话,只管拿去——只要别伤害他们。”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全是他的错,让他以死谢罪便好,为什么你要扯上我们大师兄,扯上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弟子中不知道谁不满地嘀咕了一声,随即响起了一阵赞同的声音。
  简素虞冷眸一扫,苍深更是大声呵斥了一句“玄音弟子便是这等风骨”,这些躁动不安的声音才消失弥散··  “舅舅,不是你的错啊……”岚隐急得几乎快哭出来了。
  “你看,这就是你一直护着的门派、一直护着的人·想以死谢罪对吧好,我成全你,下地府去跟我父母解释吧·”岚月时冷笑两声,一把夺过面前的白虹,一剑抵在了谢宴的颈上。
  锋利剑刃在颈侧划出一道血痕,染了主人血的白虹叮叮作响,逐渐不安分起来·谢宴面色未变,只是定定地盯着岚月时·他在赌,赌她心底的一丝不忍,赌原本的岚月时不会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谢宴感受着颈侧微微颤抖的灵剑,目光灼灼地望着岚月时闪烁不定的眼神:“如果真想要杀我的话,不该用白虹——白虹不会弑主·月时,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你骗不过我——你此刻正在摇摆不定。”
·  “啧啧啧,你的一魂还寄存在我这里——我看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新酒”·  “阿酒”·  柳鸣鸿与岚隐惊喜交加地喊出声来··脖子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只漆黑的鬼手,硬生生将脖颈上的白虹包裹起来,趁着岚月时恍神之际,将白虹一举夺了下来。
  头戴修罗鬼面的蒲新酒身后跟着一堆灰黑色的鬼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所有人只觉得脚底一片冰寒,定睛一看,无数的漆黑鬼影迫于鬼王不可一世的气焰,正在自己脚下摇曳着。
蒲新酒唯一露在外面的眸子轻蔑地望了殿中的众人一眼,视线最后停在了岚月时身上:“我跟天都云海的掌门约好了,也来给谢宴撑场面·你想动他,问过我了吗”·  岚月时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蒲新酒,这是在玄音境内,你的手伸得这么长也不怕断。”
  “你冒着魔体溃散的危险,进入灵山这等灵力充沛之地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蒲新酒呛了回去· ·  面色一变,岚月时恨得咬牙切齿:“他自甘求死,你也要能拦得住才行。”
  “他死了不正是称了你的意了”蒲新酒眸光一闪,一个瞬身移动到岚月时身侧,威胁一般地挑起了她的下巴,冷声道,“前些日子在多个地方兴风作浪,害人- xing -命并趁乱收集生魂的白蛟就是你吧。
我司掌人间鬼魂之事,耳目众多,你真以为你想做什么能瞒得过我”·  岚月时面色一顿,呼吸急促了几分,强自镇定辩解道:“他是世人眼中的魔物,死了之后自有大把的人拍手称快。
他的血换我父母回来又有什么不好”·  原来岚月时逼他自戕是想用自己的血招魂——召回舅舅舅母的魂魄·谢宴伫立在一旁,只觉得心底有数不尽的寒意蔓延上来,浸润至四肢百骸,风一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谢宴不是魔物·”简素虞泠泠如水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的真身是一条龙,身为堕仙的温无亲口承认过·月时,你打算自我欺骗到什么时候呢”·  面色蓦然灰白,岚月时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像是极力在掩饰什么一般反驳道:“他就是连他自己都承认了,我父母便是因为护着他而亡。”
“冥顽不灵招魂本就是逆天而为,只要失败一次便再也无法成功,你一次也未曾成功还明白”蒲新酒蓦然松开自己的手,面上满是厌恶,“你看看自己心- xing -,成了魔之后你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亏谢宴心底还一直对你有所愧疚。”
“谁说我一次也没成功”岚月时瞧着蒲新酒略带惊讶的神情,反唇相讥,“鬼王大人是不知道吗”·“是谁月黄昏”蒲新酒略讶然的视线在呆滞的月黄昏脸色扫过,随即果断摇了摇头,“他没死,魂也还在,不过是受了刺激封闭自我罢了。
你究竟召回了谁”·就在蒲新酒思索之际,背后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她召回的是我·”· · · · · · · ·第79章 谢宴·当年杀上灵山的谢宴被简素虞一剑魂飞魄散的消息传到重建的酆都城中之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蒲新酒伫立在城中纷纷扬扬的飞雪中,又一次感受到了多年前远清怨灵被自己亲手打散时的怅然··“这回轮到我要你带着我的那一份希望活下去了·”那时远清只剩森森白骨的灵体在半空中渐渐透明,“阿九,铭记太累了,你把我忘了吧。”
“我不会忘记你的·”蒲新酒背靠着寒山寺的门柱,手中握着一枚圆滚滚的醋泡鸡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你等了我那么多年,如果连我不记得你,那你就是真的消失了。”
“好,那你就多想想我·”怨灵微微笑着,“想我的时候就对谢宴好点——我是他的一魂·”·可是后来谢宴也死了,远清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蒲新酒一直想不通,谢宴的一魂还在自己手中,怎么会魂飞魄散呢然而他只能抬眼望着酆都永无天日的漆黑上空,任由自己掌中的龙鳞在十年中渐渐黯淡。
直到感受到临安城中不寻常的魂灵波动之时,追查丢魂之事的蒲新酒发觉身上的龙鳞又重新熠熠生辉,随后便与刚醒来不久的谢宴不期而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宴望着所有人,隐在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着:“是我。
季逢殃身体里有我的内丹,能感应我的存在,所以她循着内心的指引跟着我一路到了临安·那时候临安城中一直有人丢魂,说明月时一直在附近,等到我与季逢殃碰面之际,她便知道确实是我回来了。”
“没错,谁知道你一回来就遇到了简素虞·”岚月时含恨的目光剜了简素虞一眼,“从来都是这样,只要一看见他,你便将什么血海深仇都忘在脑后了。”
“你是我苍深的徒弟,我自然不会让人如此欺骗于你·徒弟,我们确实很对不起你,但——谢家这笔血仇本不该由你背负·”这些年总有人在背地里指责苍深养出一个魔头,然而他却浑不在意。
冷眼旁观了许久,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当年谢国师夫妇并不是死在我师兄手上——换而言之,他们是自戕的·”·“自戕……为什么”谢宴呆愣地望着自己的恩师。
苍深叹了口气:“将有魔物降生于谢家——他们至死也想守住这个秘密·”·“别说了别说了”岚月时忽然疯狂地嘶吼起来,“黄昏你还等什么,快杀了他们”·“素虞小心”话被打断,苍深急呼一声。
“他们确实是自戗,可惜当时在场的赋雪衣已经死了·”颈间的长刀划破皮肤,带来些微痛意,简素虞也不躲闪,不慌不忙地开口,“因为他们要护住自己的女儿。
将有魔物降于谢家——那个魔物从来就不是你,而是岚月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岚月时苍白着脸,提高了音调吼起来,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自己。
然而颤抖着的双唇暴露了她起伏不定的内心:“真的不是我……”·趁岚月时心神大乱之际,一旁的柳鸣鸿与蒲新酒看准时机同时上前制住了身法迟缓的月黄昏并眼疾手快地夺下了断水,一个捏着刀尖,一个握着刀柄。
因为太过着急,刀尖扎进了柳鸣鸿的指尖,一滴血珠滴落在了地面上··“竟然不是我,是月时……”谢宴像是被这个惊天霹雳震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忽然想起年少时黑灯瞎火的一个晚上,谢宴曾经在国师府中将一条白蛇误认成自己的白虹——从此便对蛇留下了心理- yin -影·那条白蛇,或者说白蛟是她吗谢宴想上前问问清楚,却被蒲新酒一伸手强势拦了下来。
“她交给我处理·”地上伸出的鬼手瞬间将岚月时困住,随即蒲新酒一脸不耐地把谢宴往简素虞怀里推去,“你家那位受伤了,还不快去看看”·“师尊当年本是去谢府询问谢宴后颈封印之事,没想到竟逼得谢国师夫妇自尽。
他后来更是因为内心愧疚自愿亡于谢宴剑下·”简素虞捂着伤口,清澈明亮的视线一直落在谢宴脸上,话却是对岚月时说的,“谢国师夫妇是对谢宴有抚育之恩,但是他们宁死也要以谢宴掩人耳目,保下你的- xing -命。
他们是因你而亡——谢宴不曾欠你什么·”·蒲新酒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当年你用白虹杀了云鹤,在玄音门派内种下血蛊,这一笔又一笔的血债,谢宴全部都为你背下了——他真的不欠你什么了。
成魔化蛟后,你变本加厉,四处抽取生魂,明里暗里做了多少坏事谢府的妖魔指的是谁,你心底真的不清楚吗”·“原来是你杀了我父亲”一个少年闻言执剑就要冲上来,却被身后的岚隐紧紧地拽进了衣角。
岚隐急得“噗通”一声,跪在了云奚跟前·他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语气急促地恳求:“师兄母债子偿,你要是想报仇,就杀我吧。”
云奚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番起落,最后倔强地别过脸去骂了一句“愚孝”··岚月时苍白着一张脸,抿着唇却说不出话来··“母亲……”岚隐跪着挪动几步,匆忙用衣袖拂去岚月时脸上的尘埃。
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岚月时嘴唇翕动了片刻,轻声道:“你还愿意唤我一声‘母亲’啊……”·岚隐嘴一歪,眼中落下豆大的泪珠来:“邺城灯会那晚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对吗”    ·  摸着少年柔软的头顶,岚月时静静点了点头。
这些年亏欠最多的,无非是眼前这个少年罢了··  “师兄,你没事吧”谢宴这才放心地扭头去看简素虞脖子上的伤势·断水锋利,所幸伤得不深。
  简素虞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我没事”,余光却瞥到了柳鸣鸿异常苍白的脸色··  “奇怪,我手上的血怎么一直止不住”柳鸣鸿轻声嘀咕了一句,一低头,只见自己脚下的血迹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着一样,逐渐形成了一个个奇异复杂的符号。
  岚月时幽幽的视线扫过来:“我在正殿布下了招魂阵,就在你们脚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柳鸣鸿愣愣片刻后果断一刀划在了自己的手掌上,顿时整只手血肉模糊。
更多的血滴在了地上,逐渐将地上的整个法阵染得通红··  “鸣鸿,你在做什么”蒲新酒急得伸手去拽他,随即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伤口。
  “我要让我大哥回来新酒你说过会想办法让我大哥回来的·”柳鸣鸿挣开他的桎梏,目光坚定,任由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法阵中。
  岚月时就盯着他们缠斗成一团,将乾坤袋中哀嚎着的生魂丢进了法阵中心,淡淡道:“从地府招魂成功之后才会以命易命,失败的话顶多也就流点血损失点修为而已。”
就在此时,柳鸣鸿足底红光大盛,不断涌进的血液仿佛带着某种生命力一般,急促地窜向法阵中心·毕竟是禁术,在场的所有人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耳畔也一直回响着那些生魂不安分的咒骂声。
翻涌的红光直达天际,迷晕了所有人的眼,用于献祭的生魂更是被这股力量撕得粉碎·尘埃落定之后,于光圈之中,逐渐显现出一个男子的挺拔身姿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竟然成功了……”指尖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岚月时愣愣地盯着那人。
“反正准备了这么久也是失败,让我混一个躯体,也不过分吧”他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后,回过头冲着所有人朗声一笑··谢宴惊喜地望着他:“孤灯”·“大哥我大哥回来了”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口,柳鸣鸿难抑激动地抓着蒲新酒的手。
蒲新酒无可奈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边荡出一丝宠溺的笑意来··  有人呐呐地吐出了两个字:“柳燎……”轻如蝉翼,几不可闻。
  柳孤灯还是耳尖地捕捉了·他行至那人跟前半跪着,握住对方探出来的一只手,俊朗的脸庞都软化了几分·他望着月黄昏呆滞的双眼,柔声答道:“黄昏,我在。”
  那年清酒竹楼无风雨,朝念夜想,寤寐思服·你不问,我亦不说,藏着掖着以至于错过了许多·幸好我们都还在,如今终是能够重新来过。
  腰间一紧,谢宴一抬头发现自己正靠在简素虞怀里,一句轻柔的呢喃羽毛一般划过耳畔:“我也在,以后在,一直都在·”·  谢宴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相触之处传来的阵阵暖意让人熨帖。
他眼角上挑,扭过头冲着他露出粲然笑意:“好,我记住了·”·  多年前的一个雨夜,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撑着一柄青色的伞伫立在藏书楼下·一见大门关上,他咬了咬牙,绯红着耳尖跌跌撞撞地窜到屋檐下正在等雨停的人面前,唇角是不加掩饰的张狂笑意:“师兄,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叫谢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的宴·”·  那人从书籍上抬起双眸,姣好的面容有一瞬间怔忡:“好,我记住了·”·  相逢一世,韶华莫负。
觥筹交错间迷花了人眼,但你未离席,我怎敢谢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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