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 by 极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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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狂 by 极慕(4)
·一转身对上傲因泫然欲泣的眸子,谢宴连忙一指身边的罪魁祸首,“不是我啊,是她是她”说着不住地朝着柳如眉使眼色,“柳如眉你怎么回事快说句话啊把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石头都弄掉了敢作就要敢当啊……”  ·傲因瘪着嘴巴,手里紧紧捏着他挂在腰间的玉珏,望着湖里四处散落的石头,心疼地要死:“可是这里就你一个。”
  ·不是,怎么就他一个了柳如眉这么大个男——额美人,谢宴忽然想起方才他也是仿佛看不到柳如眉一般径直穿了过去,难不成傲因根本就看不到也听不到柳如眉  ·“他能看到你也能听到你。”
像是理解他的疑问,柳如眉望着不谙世事的傲因平静道,“但是却看不见也听不到我,因为我是天都云海的人·从我摸过试炼石被天都云海认可的那一刻,他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如眉如眉在吗”傲因忽然从他话语里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亲切唤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他,便乖乖地下水去捡自己的石头,面上满是失望,“如眉若是在的话,她会告诉我的……”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柳如眉的存在  ·傲因在湖中小心地挪动着步子,细细地拾起一枚枚石子。
湖水很清澈,清澈到甚至一片空白——等等这湖水怎么一片空白  ·“因为我们一直写字交流·”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柳如眉脸上满是怀念,然后又被深刻的痛楚所取代,“也因为他以为我是柳挽枫的女儿……”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信息量……谢宴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却见柳如眉径自踏进湖水中央,冲着谢宴伸出手,眼神里有些令人信服的力量:“你过来。”
  ·“噢好·”谢宴听话地应了一句,一只脚踏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刚想朝着柳如眉走过去,却手腕一紧,被人往后拉了过去,靠上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别过去·”简素虞一手提着清浊,一手拉着谢宴,宵练停在他身侧,泛着幽幽的蓝光,“他不是柳如眉·”  ·“师兄”谢宴又惊又喜地望着眼前的人,可把他高兴坏了,讨好道,“师兄你怎么来了我……就到这里随便看看……呵呵随便看……”  ·把清浊塞到谢宴手上,简素虞盯着他片刻,捏紧了他的手腕,道:“……跟过来看看。”
  ·柳如眉没有反驳,事实上她没再说话背对着所有人,因此谢宴也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小虬,你盯着他笑了好久,这叫什么”弯着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傲因忽然好奇地望着他们,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腰间的玉珏,“只要是望着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人类把这叫做什么”  ·谢宴思索片刻,笃定道,“花痴。”
  ·“噢·”傲因一脸受教地点点头,露出笑意,“人脑真神奇,但是我答应过不再吃的——”  ·“现在——”柳如眉转过身,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带着点恳求,“现在我还是柳如眉,求你们放他自由吧。”
  ·傲因带着笑意,柳如眉满脸泪水,伫立在湖中的两人悲喜各异,但是离得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的手,近得傲因一抬起手就能把他一直念叨着的如眉揽入怀中。
然而他们却没法触碰到彼此,只有可怜的一方眼巴巴地望着听着另一方的灿烂笑容与笑声,逐渐泪流满面·  ·谢宴定睛一看,忽然发现这两人腰间居然都挂着一块相同的半叶状玉珏。
  ·“你看她的影子·”简素虞的话仿佛飘在谢宴耳畔,灼热的呼吸撒在耳廓,让他止不住一阵战栗·  ·清澈空白的湖水在微风吹拂下,泛起阵阵涟漪,待到终于平静下来,谢宴才看清湖水中的倒影。
那身高那身形,明显不是柳如眉,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男人……  ·柳挽枫  ·谢宴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三个字。
  ·“挽枫挽枫我——”傲因忽然惊喜大叫一声,朝着湖里扑了过去,将倒影扑碎了,于是他面色颓然坐在湖底。
  ·原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然后傲因低下头,愣愣地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珏:“好吧,我知道你送我的玉石发芽之前,你是不会来看我的……”忽然他扭头,求救一般地转向谢宴,“小虬,你有养过玉吗用了多久才发芽啊”  ·“玉石发芽”简素虞面色一顿,似乎想开口纠正,却被谢宴扯住衣角。
  ·“前几天刚发芽·”谢宴盯着他手上的玉珏,总觉得挺眼熟,但是面上苦着一张脸,“好久之前师兄送的龙纹玉,我辛辛苦苦养了……大概几百年吧。”
  ·“也是,挽枫说会很辛苦,我不怕辛苦·”天真的妖怪笑着回答道·  ·“啪——”柳如眉又想笑又想哭,她的眼泪落在湖面上,又轻又重,碎掉的柳挽枫倒影又重新显现,连带着那些碎掉的过去。
  ·“傻妖怪……”  ·有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恭敬地跪在天都云海的大殿上,俯首道:“挽枫此次前去车迟国必定带回卜算出的天命顽石,补救结界漏洞,不负师尊所托。”
  ·“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速去速回吧·”座上的掌门又叮嘱了几句,放他离开了·  ·几日后,柳挽枫顺利从车迟国回来,从乾坤袋里搬出了一堆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石头。
他仔细挑拣了一番,便放任这些石头在山峰上接受雨露光泽的洗礼·  ·身上全是汗,粘糊得难受,柳挽枫皱起英挺的眉头·正当他走进房间里打算沐浴更衣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异响。
  ·有一团看不出模样的东西,正缩在他的床上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谁”  ·没人回答。
  ·试探着,他伸出手去,放轻力道扯了扯被子·  ·那团东西拽着被子,抖了抖·  ·柳挽枫又拍了拍·  ·那团东西又抖了抖。
  ·忍不住轻笑一声,柳挽枫像剥橘子一般,动作轻柔地剥开被子:“出来吧,我都找到你了·”  ·瑟瑟发抖的少年,咋一见到强烈的光,不习惯地捂着脸,直到逐渐适应,才慢慢放开手,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和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柳挽枫一怔,到嘴的一句“哪个峰偷跑过来的孩子”霎时咽了回去·这孩子漂亮得过头了,很明显不是凡人·  ·“芙蓉如面柳如眉。”
最后柳挽枫摸着少年的头,注视着少年清澈的眸子,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呀”  ·少年怯怯地盯着眼前这个英俊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打量下四周,神秘兮兮小声道:“我叫傲因——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好啊·挽枫——我的名字,枫叶的枫,你记住咯·”被他谨慎的模样逗乐了,柳挽枫爽朗大笑起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傲因有时候盯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有时候蹲几个时辰注视着一朵花,还有时候他会在屋外乱石堆里打转。
他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拥有一双世界上最清澈的眸子,爱笑爱玩,柳挽枫也只当他是清静山中偶尔化形的精怪,从来都是像对待年幼孩子一般护着他,宠着他。
  ·谁也不知道天都云海掌门的得意弟子——柳挽枫,在屋子里养了个妖怪·  · · · · · · ·第43章 万年妖怪· ·“送你”傲因把一片通红的枫叶放到挽枫掌中,期待地望着他,“他们说你会高兴的。”
  ·“他们”摩挲着手中红得温柔的枫叶,柳挽枫微笑着夹到了现在正在看的阵法书里,“门外的麻雀告诉你的”  ·“对呀。”
傲因点头如捣蒜,视线落到柳挽枫腰间的枫叶坠子上,“他们说你身上有个很像的·”  ·奖励一般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如今的少年站在一起都到柳挽枫的肩膀了。
“孩子就是长得快呀……”柳挽枫感叹一声,“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喜欢什么是喜欢”少年困惑地摸摸头。
  ·“喜欢呀,就是一种情感,就是——”唇角含笑,柳挽枫忽然低下头在傲因的睫毛上落下一吻,“你的眼睛很干净,我很喜欢·”  ·少年捂着发痒的眼睛,还是不解:“那喜欢是从哪里来的”  ·柳挽枫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胸膛,安慰道:“以后你就懂了。”
  ·柳挽枫的修为造诣高不成低不就,但是他的卜算推演天赋,放眼整个天都云海,都没有能匹敌的·但是傲因总喜欢捣乱,一把推开他推演许久的阵法:“挽枫,这些算筹的光照得我眼睛好疼。”
  ·“好好好·”想是这些沉浸日月精华多年灵器对妖怪本身有损害,柳挽枫连忙应声,正要收了,却念头一转,“傲因,你随便抽一根,我给你算算姻缘吧。”
  ·“姻缘我要算”傲因听闻这两个字,眼里透出光,“桃花姐姐说,姻缘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要。”
  ·出乎意料的,这次向来有“卜算子”之称的柳挽枫总共推演了三次,都未能有确切结果·  ·因为结果总是相同的一个:算人莫算己。
  ·“奇了怪了·”拂去前额上微微冒出来的汗,想必是今天的算筹被傲因碰过了的缘故,不大灵了,柳挽枫暗叹·  ·最后柳挽枫想了想,让少年自己抽了支平安签,对照着一看。
  ·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大吉亦是大凶·  ·有自己护着,定能回天转日逢凶化吉,柳挽枫暗下决心。
少年姣好的面容背着夕阳暖光,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人眼神不由都柔了几分·  ·相处得久了,少年愈发沉稳,话少了不少,但是仍然爱笑爱玩·柳挽枫见多了他的笑容也见过他第一次发脾气。
  ·那是在一个傍晚,柳挽枫晚课回来,发现自己晾晒外屋在的所有石头被人砸了个粉碎·  ·怀里的书籍落了一地,他心道不妙,急忙地唤着:“傲因”  ·被唤到名字的少年,猛然转过身来,眼底还有未曾散去的愤怒与- yin -鸷。
  ·这样的少年是柳挽枫从未见过的,正要迈动的脚步不知不觉顿了下来·他觉得这样的傲因有些陌生,陌生到让人害怕·  ·“挽枫”傲因忽然嘴一歪,扑到他怀里哭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边哭一边控诉道,“他们说我没有心,学不会喜欢我想要喜欢我要喜欢你呜呜呜呜——”  ·这般爱闹爱撒娇,好像还是他的少年。
柳挽枫忍不住把刚刚那个- yin -鸷少年的眼神从脑海里赶出去·“好了不难过了,我是听不见他们说你的坏话的·”柳挽枫安慰道·  ·为了哄他开心,柳挽枫特地去清静山后山抓了两只毛茸茸的兔子。
傲因小心地抚摸着他们,但是幼小的兔子怕生,垂着长长的耳朵却不断地往柳挽枫怀里钻·  ·这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凄厉的闪电划破长空,映照出千年古松上被骤雨冲刷的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天都云海”。
  ·被雷声吵醒的柳挽枫,心里担心胆小的少年吓得睡不着觉,急急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打开门,却见少年坐在他门口,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彻。
  ·“傲因”柳挽枫一脸担忧唤着他的名字,打横抱了起来·  ·“挽枫,那些兔子说你喜欢他们,所以我把你放在他们身上的喜欢都拿回来了。”
又是一到紫色的闪电,照亮了傲因转过来满是无辜笑意的脸——唇边满是染了鲜血和不明浆液的凌乱兔毛·  ·只要喜欢,拿过来抢过来便可以了。
没有人教他,因而天真的少年认为人的喜欢便是掠夺·  ·少年的身体笼罩在夜色中,止不住地颤抖着·他不是因为杀了生而惧怕,而是因为首次杀戮见血后的兴奋——难以抑制的兴奋。
  ·雨下得太大,柳挽枫心底腾起一阵寒意,在四肢百骸弥漫开来,冷得说不出话来·  ·西荒之中有人焉,名曰傲因,长短如人,著百结败衣,手虎爪,名曰獏。
伺人独行,辄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馀,人先开其声,烧大石以投其舌,乃气绝而死·不然食人脑矣·——《神异经》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柳挽枫握着书页的指尖发白,止不住颤抖:“我一定会养好你的……”  ·伫立在藏书阁的高瘦身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跑,隐藏在- yin -影里显得更加无助。
  ·“我不吃萝卜·”少年闹起别扭来,把碗往桌上一放,不悦地撑着下巴,“兔子才吃萝卜,我不是兔子·”  ·“那你吃什么”柳挽枫迟疑的神情下是深埋在心底的惴惴不安。
  ·“兔子吃萝卜,我当然吃兔子·”傲因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尤其是兔头——”  ·思及那日雨夜见到的血腥一幕,柳挽枫猛地手一颤,眼中一阵眩晕。
他调整呼吸,夹了一口萝卜,蹙起剑眉,试探道:“……可我喜欢萝卜·”  ·“那我……”傲因小心翼翼望了他一眼,抿着唇,踌躇着也夹起一块萝卜,送到嘴里,艰难地嚼动几下,“那我也吃——呕”  ·话音刚落,少年急急忙忙奔去门口,吐得脸色发白。
  ·他已经吃不下这些东西了·  ·柳挽枫再也忍不住,一手将少年搂紧怀里,有些茫然地喃喃道:“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我们吃萝卜好不好”  ·靠在柳挽枫安抚的怀抱里,傲因压下胃里的翻腾,眨着眼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好呀。
为了挽枫,我愿意永远吃萝卜我要把你放在萝卜上的喜欢都吃回来·”  ·柳挽枫收紧了手,头靠在少年瘦弱的肩窝里,心底怀着最后的侥幸:“好,我的喜欢都给你。”
  ·然而还没等到傲因吃多久的萝卜,他就被一个偶然来找柳挽枫的弟子看见了·自然很快,掌门弟子在屋里豢养妖怪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门派·  ·“他还小,从不曾伤害过人。”
柳挽枫不安地将受了惊吓的少年护在身后,努力向虎视眈眈环绕着他们的同门们解释·  ·他喜欢握着一把饲料去逗弄窗外的麻雀们,直到把所有麻雀气到叽叽喳喳个没完。
  ·他喜欢每天去林间一遍遍寻找最好看的树叶,当找到的时候开心地在地上打滚·  ·他爱笑爱闹爱撒娇,与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师兄,可他是个妖怪·”见到有些疯魔的柳挽枫,人群里有人开口提醒道·  ·彼之□□,吾之蜜糖·  ·柳挽枫,纵使他在你心里千般万般好,在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是活了万年的妖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茫然间,柳挽枫拔出腰间的刀,颤抖着,仍然怀着微弱的希望,希望多年情谊的同门能够理解。
  ·“师兄,你是被他迷惑了心智吗竟然为了个妖怪,与天都云海的同门拔刀相向”  ·四周满是窃窃私语声,有人震惊,有人怔忪,有人不解。
  ·雷卦——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只要自己一直在旁护着,便能逢凶化吉,置之死地而后生。
  ·双拳难敌四手·混战中,有鲜血从磕破的前额上流下来,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摇摇欲坠·恍然中,柳挽枫听见了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撑着头醒来的时候,柳挽枫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了·待到瞳孔重新聚焦,遍地全是昔日同门血淋淋的残肢断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脆响声,仿佛有老鼠正在啃食着水果一样。
  ·像是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偶一般,柳挽枫压抑着心底最深刻的恐惧,木然地转过头·  ·只见昔日干净漂亮的少年浑身浴血,张开嘴用力一口咬在地上早已冰冷的头颅上,尖锐的指甲从尸体的眼眶里扎了进去,有温热花白同时沾着一丝鲜红的液体喷涌而出。
傲因的脸上满是鲜血,他餍足地眯起眼,舔了舔指甲上沾染的汁液,然而俯下身体,疯狂而贪婪地大口吞咽着尸体头颅里淌出的浆液,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不是他的少年。
  ·这是古籍里记载的恶魔,是会吸人脑髓的万年妖怪,是大荒时期女娲补天遗落下的神石所化的上古妖兽·  ·惨死的同门诅咒般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师兄,可他是个妖怪……  ·是只没学会怜悯也没学会喜欢的妖怪……  ·妖怪……  · · · · · · ·第44章 他选天命我选你· 听到身侧动静,傲因惊喜地转过身,却见迎面一阵刀风袭来。
一时间,他忘了闪躲,只是歪着头望着,无辜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唇边滴落的鲜血染红了颈间的刀:“挽枫”·  忍住滚烫眼眶里即将滴落的泪水,柳挽枫执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赤红色的刀尖划破皮肤,有新鲜的血液流淌了下来,可是眼前的少年却仿佛不知道痛一般,张开双手一点点挪着步子朝着他靠过来·   ·  只要再进半寸,半寸就好,眼前的妖怪必定人头落地,可是柳挽枫不自觉地后退。
·  少年拥有世界上最清澈的眸子,却能在取了无数人- xing -命后朝你露出个无辜的笑容··锋利的刀尖划破血脉,鲜血喷涌而出,傲因捂着脖子。
似是伤到了喉咙,他哑着声音,委屈巴巴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挽枫,我疼·”·他在喊疼·柳挽枫仰起头,使劲闭了闭眼,始终下不了手··“我吃了萝卜以外的东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傲因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有几分局促不安,“那你还喜欢我的眼睛吗……我——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吧,你能别不高兴了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闭、嘴”柳挽枫红着眼眶,厉声呵斥,声音里蕴含着显而易见的喑哑,“别、别说了……别说了……”他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我杀不了你了,你——走吧。
离开天都云海,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到你·”·  “挽枫……”忽然傲因嘴巴一瘪,委屈地坐在地上,抽泣起来,“我——我吃了他们的脑和心,吃了好多好多。
我已经学会喜欢,有了人的情感,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柳挽枫伸出手,抚上少年纤细的脖颈,似是要掐上去,然而手臂颤了许久,最后变成了一个拥抱。
佩刀幡然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柳挽枫紧紧把少年拥进怀里,错了,原来是他错了,“对不起……没有教好你……”·  本就是顽石所化,傲因没有七情五感,他认为自己没有的东西只要从别处夺来,自己便也有了。
可是喜欢从来不是掠夺,而是克制——是他为了柳挽枫愿意一辈子吃萝卜的克制··“弟子柳挽枫,修行走火入魔,失手错杀天都云海同门共十一人,自知万死难辞,但凭师尊发落。”
柳挽枫跪得挺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天都云海空荡荡的大殿里回想着··高座上的掌门许久都没有说话··大殿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柳挽枫惴惴不安地准备好了满腔措辞之时,只听到座上一手将自己抚养成人传道受业的师尊失望地叹了口气:“挽枫,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柳挽枫怔了怔,好不容易筑起的满腔心防溃不成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地跪坐在冰凉的地上··  “挽枫,当初你卜算出现世于车迟国的天命顽石便是他。”
  “傲因是女娲补天剩余顽石所化的妖兽,用来修补天都云海的结界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如此,死去的弟子也不算枉送了- xing -命,天都云海的其他弟子还有以后的弟子都会感谢你的。”
  “身为门派的‘卜算子’,你可自行推演一番此次决定的结果·”·  年迈的师尊幽幽地补了最后一句:“你且告诉为师,你信不信天命”·  跪附着的男子濒临崩溃,拖曳在地上的深紫外袍随着主人一同颤抖着,他死死地捏着掌中抽出的算筹。
因为捏得太过用力,生生捏成了两半··  由于卜算上的造诣,柳挽枫为门派为他人推演命理了许多年,最后有人来问他——你相信自己算出的天命吗·“师尊,弟子——明白。”
林间小屋,天真的妖怪笑着说很喜欢这个新住处··“只要有挽枫在,住哪里都好·”也不顾刚包扎好的脖子,傲因乖巧地抱着身边人的胳膊。
柳挽枫温柔地盯着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想要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我要出门一趟·”·“去哪啊”傲因眼里满是不舍。
柳挽枫摸了摸少年的头,满是无奈:“我要去寻找都补好天都云海结界的……石头·估计、估计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你身边·”·“好啊,我等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闻言,柳挽枫执起腰间跟随他多年的枫叶坠子,颇为怀念地说:“听师尊说,这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
忽然他一个用力将坠子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少年,叮嘱道,“书上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随身佩戴温养着,等到——等到这玉石发芽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未曾察觉到异常的妖怪满面红光,信誓旦旦地点点头。
视线内的封印大阵慢慢关闭,逐渐隔绝了少年纤弱的身影··柳挽枫闭上眼,亲手封印了满怀希望的少年,阵眼上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割据了过往的一切··后来,柳挽枫成为天都云海的掌门。
他的师尊坐化前紧握着他的手,将整个门派的责任担子交负在他身上,嘱咐柳挽枫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好好保护天都云海··大概也是因为过往心结,他的修为停滞不前,始终没跨过一层新境界。
日日他摩挲着那块只剩一半的玉珏,想象这禁地里的妖怪又在做些什么·光- yin -逐渐流逝,一想到少年会有几千年几万年的寿命,柳挽枫忽然就舍不得死了··一日,外出的天都云海掌门抱回一个女婴。
这弃婴原本在河水中沉浮多时,眼看就要奄奄一息之时,年轻的掌门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注入了婴儿的体内··他望着对他笑得天真无邪的婴孩,带着几分怀念道:“芙蓉如面柳如眉,就叫如眉吧,你以后代我去守着他……”·襁褓中的婴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百年之后,柳挽枫因为魂魄不全没法投入轮回,便附身在天都云海的千年古松下的石头上·因为参悟天命多年,他能一眼就分辨出入派弟子们的灵根优劣——于是后来天都云海的门规上的加了一条:凡是想加入天都云海的弟子,在入派之前都必须要摸一下镇派古松下的试炼石。
为了枉死了那十一名同门,也是为赎清自己的罪孽,他会暗自替每一个加入天都云海的弟子施加一个保护符咒·这样他们就算不慎进入禁地,那个少年也无法发现他们。
从此,那个石妖少年被封印在禁地里镇着天都云海的护山结界,而封印他的柳挽枫则化为一块顽石守着天都云海大门··两人偏安一隅,各自看遍门派百年的云卷云舒。
“柳挽枫是柳挽枫,我是我·”柳如眉逝去眼角- shi -润,倔强地仰起脸,像个豪气的侠女,气势如虹··“可是放他自由会导致天都云海的护山大阵破裂——”谢宴辩解道,试图对面前的女子晓之大义。
·“护山大阵”怔忪在原地的妖怪,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睛,一捧怀里的千奇百怪的石头,自豪道,“我帮挽枫存了好多石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简素虞没有理会傲因,一双美目望向柳如眉:“你可知道自己此举的后果”·柳如眉目光触及傲因的脸,又变得温柔起来:“天命告诉我,傲因永远都无法走出这里,然而冥冥中谢宴出现了。
和我们不一样,他在天命轮回之外——他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个遇见的命途难测之人,于是我不断靠近他去验证,结果也没让我失望·”·“你真的疯了”谢宴越听越气,忍不住重了语气,指责道,“你大师兄若在这里恐怕要被你气死。
天都云海这么多人,就算与你并无血缘关系,可是毕竟这么多同门的- xing -命,你告诉我结界护山大阵坍塌之后,他们怎么办”· “你放心,我生是天都云海的人,死是天都云海的鬼。”
柳如眉言辞决绝,她抚摸着自己腰间的半叶状玉珏,“谢宴,我只希望你在禁制毁坏的那一瞬,将他拉出结界——”·忽然,她身形如电,一把夺过傲因手中的另一半玉珏,与之合二为一成一片完整的枫叶。
刹那间天崩地裂,飞沙走石——柳如眉把禁制打破了··就在两人惊诧不已的时候,玉珏里碧绿的光芒四溢,逐渐流泻而出,先是充满了整座湖,然后是土地,像无边无际的藤蔓一般向四面八方爬行。
傲因被突如其来的震荡晃得摔在了湖水里,溅起一堆水花··“柳如眉”谢宴吓了一跳,忙跨步向前去,想拉住她。
跌宕之中,柳挽枫留下的保护咒失效了,女子的模样逐渐在傲因的视线之内显现出来·这是傲因第一次见到柳如眉,他仰起头,伸出手似乎想去扯她的衣角,嘶哑着嗓子唤道:“如眉你是挽枫的女儿吗是一直和我写信的如眉吗”·“谢宴——失了魂的柳挽枫跳出轮回,再难寻得自己天命,我亦是。”
柳如眉的身形在空中逐渐消失,她恳求地望着谢宴,“我带着两代掌门留下的修为留下来镇守护山阵,拜托你带他走吧·”·她转向一脸焦急的傲因,低下头一滴泪水滴落在湖面:“你对我很好,还会与我分享你最爱的石头,但那一直是因为我是柳挽枫的女儿。
你从来都没有因为我是柳如眉而对我好,是吧”·“他是他,我是我,他选天命,我选你·傻妖怪,你自由了——”柳如眉美目盈盈,不断地有泪水划落脸颊。
她最后望了一眼,才决绝地别过脸,“记住我的模样,以后你连替代品都找不到了·”·光芒万丈之间,她消失了,化为了一棵巨大的柳树,堵住了结界的漏洞。
细长的柳枝随着地面剧震晃动着,仿佛在依依不舍一般··傲因不顾漫天的飞沙,窜过去捡了起来落在地上的枫叶坠子,温柔地拂去上面的尘土··“走吧,这里要塌了。”
谢宴一手拽过还在怔忪的少年,一手抓过简素虞,向出口奔去··禁制前的束缚已经消失了,阵眼中柳挽枫的佩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傲因自由了。
他忽然甩开手,紧捏着手中的枫叶坠子,低声却坚定道:“我不走·”·“他们都在里面,没有我会害怕的·”傲因说··两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飞沙走石之中。
束缚他的禁制消失了,但似乎有新的羁绊在他、他们之间产生了··当一切尘埃落地,谢宴和简素虞牵着手在入口静静伫立了一会,一时间相对无言·正待离开的时候,内里似乎传来了轻微的乐声,仿佛是谁折下了一片柳叶,细细吹奏着。
先是微弱的,然后越来越响,温柔缱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静静听了一会,谢宴忽然出声,认真道:“师兄,我愿意为你吃一辈子的萝卜·”·简素虞淡淡扫了灰头土脸的人一眼,松开手,大步向前迈去:“……你早辟谷了。”
“唉我是认真的啊”谢宴连忙追上去··前方仍然是一片路遥天远,风高云清·· · · · · · · ·第45章 痴心妄想·  ·听闻了前因后果的柳掌门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天际,最后幽幽叹息一声:“如眉早已坦白了整件事,没想到她最后还是——人各有命吧。”
  ·而后,天都云的弟子间都传闻柳如眉奉掌门密令镇守禁地,归期未定·  ·柳如眉就那么消失了,少了她的天都云海一切如常·  ·只有柳时新小声地说他会每天画一幅画等着小师妹回来,一直画到她回来。
  ·望着师弟信誓旦旦的模样,柳孤灯终是没有忍心告诉他真相·  ·后来谢宴想再去摸下试炼石,却被天都云海打扫的弟子告知,陪伴门派弟子多年的试炼石不知何时碎成了一堆白色齑粉。
  ·此事便成了天都云海的一大未解之谜·  ·“孤灯,若是有天我误入歧途,你一定要阻止我·”谢宴翘着二郎腿坐在屋顶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我不·”柳孤灯断然拒绝·正当谢宴在心底感叹兄弟情深的时候,就听他把玩着手里的石子,认真道:“我打不过你,我要喊你家那位动手。”
  ·“师兄才不舍得呢·”谢宴扬起眉,笑了笑,“当初柳如眉说我寿命短暂,不过我不相信,正所谓祸害遗千年,我觉得自己是要长命百岁的。”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在一旁练剑的简素虞放下宵练,郑重地点了点头:“祸害与否,为恶皆当诛·”他不知为何想到了谢宴踏进禁地湖中时的倒影,似乎也有些不太一样……  ·月黄昏在一边偷笑。
  ·“当真舍得”谢宴一脸怨念地嘀咕了几句,突然敛去笑意,垂下了头,面上神情再看不分明,“所以你记住了,能杀我的只有你……”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当谢宴还打算在天都云海插科打诨几天的时候,简素虞收到了门派的传音符。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苍深急着催他们回去,于是通知了月黄昏之后,他们便收拾好行李准备不日回山·  ·柳孤灯代替天都云海的掌门为他们设了饯别宴,到了离别这日,带领了着天都云海的众人在镇派的千年古松底下为他们送行。
  ·“下回你们来,天都云海必要以门中年代最久远的醉江湖相待·”柳孤灯豪爽地承诺·  ·时间不久,但是不难看出柳掌门对自己大儿子的喜爱,想必要不多久,柳孤灯就要成为天都云海的下一代掌门了吧。
望着自己意气风发的兄弟,谢宴打心底地为他高兴:“好啊,到时候不醉不归·”  ·突然柳孤灯勾住谢宴的脖子,悄悄瞥了简素虞一眼,笑得神秘兮兮:“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不少注的,别让我失望噢”他坏笑着,心照不宣地拍拍谢宴的肩膀。
  ·“那还真不好跟你反着来,等着吧·”谢宴了然地冲他眨眨眼·  ·月黄昏与柳鸣鸿寒暄了几句,最后递给了他好几瓶聚灵丹,一行人挥别了众人踏上归途。
  ·风尘仆仆的谢宴回来第一件事就直奔羽峰苍深居住的宫殿,而简素虞则被鸢折纸拉回商峰谈了许久的天·  ·“素虞,师姐觉得你出门一趟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鸢折纸难得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不觉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简素虞茫然地望着她:“是吗”  ·“似乎——”鸢折纸眯着眼细细地打量了他片刻,两分调侃,八分认真,道,“似乎有了点人情味,是因为谢宴”  ·“不是。”
  ·鸢折纸带着好奇与揶揄笑意追问道:“谢宴这- xing -子确实挺讨喜的,你否认得这么快做什么”  ·简素虞:“……”  ·那头谢宴直奔羽峰,却被打扫的师弟们告知师尊似乎有什么急事一早就下山去了。
  ·“下山去了”谢宴一头雾水·苍深急匆匆把自己召回来,自己却不知何处去了,也是蹊跷·“好的,你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大师兄·”扫地的弟子应声退下了·  ·没有师尊镇着,谢宴可谓喜出望外,没人拉着自己挨揍了,没人罚自己顶水桶了,连一大清早的早课也爱去不去,他更可以时不时地溜出山门,在山下的繁华小镇逛个尽兴。
  ·这天他正刚山下回来,捧着好几只糖葫芦,准备分发给门派里的师弟师妹们,却在山门遇到一个人·  ·“老伯,你是来入派的”谢宴望着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
这年纪——额现在开始修仙有点迟了吧·  ·“少年,你说笑呢,老夫一大把年纪,半入土的人了·”老人被他逗笑了·此时他身着一身素锦玄色华服,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祥云纹,估计家世也是不会差的。
此时他望着自己手下一个紫檀雕花食盒,纹理细密,色泽光润,满面愁云·“老夫就想来看看犬子,但是他……唉……”  ·“没见着说不定他是在闭关吧。
修道之人有所顿悟时便会闭关,以求突破境界,时限不定——半年一年的都是正常的·”谢宴咬着糖葫芦,宽慰道·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而后收起面上哀伤,冲他笑笑:“年轻人,相遇一场,这碗莲子羹就留给你吧。”
  ·“这……”谢宴为难地望着华服老人颤着身子走下登天梯的身影·  ·登天梯有上千阶,他刚入门的时候爬上来都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伯,令郎尊姓大名啊若是在下得空,必将这碗莲子羹送他手上·”突然灵光一闪,谢宴喊道·但愿不要太久,否则这碗莲子羹早就不能吃了。
  ·老人家的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道:“估计是等不着了吧……”踏出两步,还是轻声道了句:“素虞,犬子素虞,无论如何,多谢少侠好意了。”
  ·素虞简素虞的父亲谢宴风中凌乱·急急急简素虞的父亲他该如何称呼  ·提着莲子羹奔上徵峰的时候,谢宴脑海里还在纠结为何简素虞的样貌与简老伯的那般不同。
简老伯虽说剑眉星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风姿,但简素虞那俊秀的长眉,因常年专修剑道而沾染上几分杀意,那清灵如山间朝露的深邃眼眸,还有那色淡如水的薄唇……根本一点就不像好嘛。
  ·谢宴正胡思乱着,一抬眼就见脑海里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简素虞紧闭着眼,正一袭白衣静坐在寒冰池的千年池水之上,周身满是寒冰肃杀之意,煞是气质绝尘。
许是听到了动静,他微微蹙起眉,身下的池水蓦然在他心意松动之时,缓缓地敛成一层寒冰,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师兄师兄”谢宴抬起脚,手忙脚乱地躲避着朝着自己蔓延过来的冰阵。
  ·池子上的人蓦然睁开了眼,一双灵秀眸子里满是冰霜寒意:“何事”  ·见他理会自己了,谢宴的语气也欢快起来:“我受人之托来给你送个东西,喏——”他把食盒往前一提,絮絮叨叨,“莲子羹。
简伯父他一把年纪又大老远地爬了上千登天梯,就为了给你送碗莲子羹……”他说的顺畅,完全没注意对面的人早已双唇紧抿面色冷峻·  ·一道肃杀剑气扑面而来,霎时间谢宴手里的食盒便四分五裂,甚至有不少汁水溅到了谢宴的脸上,带着莲花微弱的香气。
  ·“滚出去·”简素虞闭上眼,冷冷道·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看这出手是动了怒,而且还气得不轻,谢宴呼吸一顿,又惊又气又懵逼,有些手足无措:“师兄我就是看简老伯他——”  ·“你是我什么人”简素虞冰冷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嘲讽,“凭什么来管我的事情”  ·“我……”谢宴搓了搓自己冻僵的脸颊,朝着自己的双手哈了口热气,试图解释,“要不你先冷静一会,我等你冷静下再跟你解释吧。”
  ·闻言简素虞真的冷静了一会,然而开口却是毫不留情:“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是在说他吗谢宴下意识环顾四周,然而硕大的寒冰池上就他们两个人。
  ·原来谢宴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四个字——痴心妄想·心里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怪不得无论他如何做如何讨好,那人总是冷眼旁观,仿佛在看笑话一般。
谢宴恍然大悟,眼里不可避免带上些许黯然,孤灯说得对,这人是谪仙,冷面无心的谪仙……  ·“有些话你从没说过我就当没有,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谢宴深吸一口气,被寒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以往满是风情的桃花眼沉寂下来,“你有没有曾经有一瞬间……哪怕一眨眼的时间心动”  ·蹙着眉的简素虞闻言不自觉地一顿,注视着那双沉寂如深潭的眸子,却答不上来。
  ·“好的,我知道了·”谢宴干脆利落地转身,望着地面上一朵不知何时被吹进来的雪白梨花,苦笑一声·  ·“谢宴,我——”身后的人蓦然出声,却没再说出什么来。
  ·谢宴等了一会,直到心里腾起的火苗慢慢熄灭,故作轻松道:“没有就没有,没什么不好说出来的——那以后不打扰了·”  ·奇怪的是他还有心情担心柳孤灯要赔死了,谢宴自嘲地笑了笑,扭头想着最后望他一眼。
  ·然而眼前的人离他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直到模糊成一团灼目的白色光晕,最后这团光晕慢慢氤氲成三伏天正午的太阳,刺得人险些睁不开眼·  ·“你没事盯着太阳做什么”身边有人身着一身漆黑长衫,面上挂着一张赤红修罗鬼面,问道。
他身后是人来人往的驿站,吆喝声,交谈声,杯盏相碰声,不绝如缕·  ·“刚刚想起了一些十年前的往事,蒲新酒……都十年了啊。”
谢宴低下头,闷声一口饮尽碗中清水·他用眼角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身边背负宵练的人,心想这人除了一头雪丝,别的倒是一点都没变·  ·谁知简素虞在专注地盯着他,霎时目光相接,相对无言。
  ·正巧这时,一声响亮的“上菜咯”从背后传来,于是谢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 · · · · · ·第46章 逢九必安·  ·“客官慢用。”
驿站小二麻利上完菜,朝着他们热情地哈着腰退下了·  ·蒲新酒摘下面具,脸色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比正常人更加苍白:“对啊,十年,上次小隐念给我的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噢十年生死两茫茫”  ·用筷子用力敲了下桌子,谢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生啊死的吃饭”  ·谢宴答应了简素虞随着他回灵山,而简素虞也答应了要想帮忙解决逢殃的事情,因而他们现在在去北方紫霄山的途中。
又因为岚隐要跟着简素虞回玄音,所以无奈的蒲新酒只好跟了上来·十分难得的,正邪不相容的两尊大佛没有在半途中大打出手·  ·“为什么会有萝卜”谢宴嫌弃地抖了两下筷子,低声道,“萝卜的味道太冲了……”  ·“行了吧你。
在这小驿站就连茶都没有,谢大少还指望什么大鱼大肉呢”蒲新酒调侃了一句,率先夹起一片红烧萝卜丢进嘴里,“味道还行,家常风味。”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谢宴摆了摆手,解释道,“小时候有一次因为吃了没煮熟的萝卜,身上起了红疹子,后来就都不吃了。”
  ·简素虞闻言默默抬起眼,然后提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谢宴制止不及,就见他已经咽了下去,忍不住放下筷子,心想这饭吃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都辟谷多年了,何必呢”  ·谢宴不喜欢吃萝卜是真的。
  ·曾经他说愿意为了一个人吃一辈子萝卜也是认真的·  ·此间深意,自然只有他们两人懂得·  ·简素虞蓦然放下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宴。
  ·蒲新酒原先还想说自己也不经常吃这吃那的,结果一见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便乖乖地闭了嘴·一片诡异安静之中,他突然感觉自己袖口紧了紧,一回头是自己小鬼讨好的笑容。
  ·“大人,凉茶·”没头脑顶着荷叶,殷勤地将一碗顺来的凉茶放在他面前·  ·没头脑是蒲新酒手下的小鬼,总是迷迷糊糊的,隔三差五总是不慎摔断自己的脖子,然后到处找自己的头。
后来蒲新酒便给他取了个名字——没头脑·  ·“大中午的,你跑出去做什么”蒲新酒忍不住拉下脸色轻斥一声,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谁知一不小心用了点劲就把小鬼的脖子揉断了,只得叹了口气,把他的头从地上捡起来,摆正安了上去·  ·“我看那边有免费的凉茶和白粥,就伪装着悄悄要了一碗过来。”
没头脑偷看蒲新酒一眼,迅速地补充道,“那个少年在路边施粥布茶,唯一的要求就是给他哥哥上香点一盏启明灯·我、我不会写字——他让我带着大人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的字写的可好了,走吧,我们去看看·”谢宴觉得跟简素虞这般大眼瞪小眼也没完,重新露出笑容望着揪着蒲新酒衣角怯生生的小鬼,道。
  ·简素虞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去看看岚隐,他还在房里熟睡·”  ·路边官道的附近粥摊上围着密密麻麻的人,路过的行人一听说这里有人施粥布茶,都来排起了长队。
  ·被众人围绕着的清秀少年脸上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充满了活力与生机·他正在按次序为众人派发一碗碗凉茶:“大家都别挤……慢点来,每个人都有份——大家若是不着急赶路,能帮我哥哥放盏长明灯吗若是着急的话,上柱香就好了。”
  ·免费粥水摊旁边是一张小案,上面除了一个牌位之外笔墨纸砚俱全,有几个路人喝完凉茶正蹲在地上,提笔在长明灯上写着什么·驿站旁边的河面上方,已经飘荡了不少零零落落的长明灯。
  ·“原来是天都云海的弟子·”谢宴望着少年身上明艳的深紫色外袍,侧身附在蒲新酒耳畔小声地说道·  ·“天都云海的大人们可真是菩萨心肠啊”有人感叹了一声,迎合声此起彼伏。
  ·戴着修罗鬼面的蒲新酒压低了自己声音,颇为赞同地点头:“最近他们一直断断续续在附近帮助些平民百姓,我也有所耳闻·”  ·这时,没头脑催促一般地扯了扯他们的袖子,把他扯到了排位前。
  ·信手点燃了一柱香,谢宴刚想拜一下,余光瞥到牌位上的几个字,忍不住眼角抽搐几下,差点笑出声来·他拉了拉蒲新酒的衣角,八卦道:“哈,给自己灵位上香的感觉如何”  ·几乎天都云海的所有人都以为蒲新酒死了。
后来世人只道统领百鬼的鬼王行事狠辣令人闻风丧胆,却再没人记得蒲新酒了·  ·“非常怪异·”蒲新酒坦言·  ·“这少年跟你什么关系啊给你立牌位还点长明灯为来世祈福”谢宴细细打量着十几岁少年忙碌的身影,依照这年龄,难道是柳鸣鸿的儿子好像也不太像啊……  ·“我哪来的来世”蒲新酒耸了耸肩,低声道,“感觉他有点眼熟。
不过天都云海的弟子还不都那样,远远看上去都没什么分别啊·”  ·真好啊,死后还有人记挂着·像他们这些轮回之外的人,人死灯灭便是烟消云散,再没有下辈子了。
谢宴经历了自己所有亲人的死亡,而他自己就像被留在人生长河中的一场终将散场的宴席上的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再没人记得·  ·“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谢宴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忙得团团转的柳逢九刚抬起头,就见身边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个笑意吟吟的俊秀男子,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着,惹得他不由红着脸多看了几眼。
  ·“蒲兄弟,今年贵庚啊”谢宴自来熟地勾着少年的脖子,笑得如沐春风·  ·“啊我不姓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他们都叫阿九,后来掌门赐名柳逢九。”
柳逢九摆着手连连解释·  ·这少年也太单纯了吧,自己随手试探一下,他就什么都交代了·柳逢九这名字……柳孤灯那大大咧咧的会取这么小家碧玉的名字谢宴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掌门过得还好吧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 xing -子”  ·听他这般言辞亲切,柳逢九便以为眼前男子或许与自家掌门有些交情,便轻声答道:“师尊日理万机,行事都是三思而后行,直来直去不拘小节的时刻少之又少。”
  ·谢宴一听,心想也对,当了掌门的人了,管着一个门派的大大小小事情,估计柳孤灯是变得稳重些了——还收了眼前这么个乖巧的徒弟·只是这时蒲新酒忽而奇怪的望了他一眼,谢宴以为他是嫌自己八卦,便眯起眼,堆起笑意,假装不经意地盘问:“那你为何在这里为那位蒲新酒祈福我记得……你先前称他为你的哥哥”  ·“啊……他曾经救过我的命,后来我入天都云海的时候,才听说他已经逝世很久了。”
柳逢九叹了口气,“好像就是死在我故乡的那场疫病里·早知道——当初就坚决点让他和我们一块离开了……”  ·原本还在心里暗暗吐槽蒲新酒似乎总是对少年们特别留情,比如岚隐,比如眼前这位,结果忽然听到他提到“疫病”二字,谢宴灵光一闪:“你是岁月未侵之城的幸存者”  ·“是啊,前辈也知道三江城”柳逢九点点头,继续道,“当时疫病横行,家中白事。
年幼的我差点被门口掉下来的大灯笼砸伤,是大哥哥——蒲前辈救了我,后来他还亲自护送我们一家人出城·”  ·“这样啊……”原来是你啊。
谢宴想起来了,当初那个信誓旦旦声称长大要加入天都云海去清静山找蒲新酒的孩子·不过那时蒲鬼王早就和他们分道扬镳,跑去酆都潇洒快活了·  ·他们耳力都不差,想必蒲新酒也是听得一清二楚,谢宴冲着修罗鬼面挑了挑眉。
看不出来啊,蒲新酒,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处处留情·  ·在没头脑的催促下,蒲新酒刚放飞一盏为自己点的长明灯·谢宴和柳逢九的话,他都听在心里。
这个眼熟的少年他是也记起来的,不过不是三江城的那个胖嘟嘟的孩子,而是在他几年前上清静山的时候遇见的·  ·当时这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不听他的劝告,非要去天都云海。
  ·“大哥哥,我跟人约好了,你就告诉我去天都云海的路吧·”少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一只胆小又固执的兔子·  ·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远清,因为在酆都的很多年,他很久都不曾在旁人身上见到过远清的影子。
戴着修罗鬼面的蒲新酒蓦然心一软,就指着天都云海的方向,告诉他:“一直向前走别回头,路的尽头就是天都云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谢大哥哥,能告知名讳吗以后有机会必定报答你。”
  ·蒲新酒本想说不用麻烦了,但是鬼使神差地吐出两个字:“阿九·”  ·“阿九大哥哥你跟我同名诶我们很有缘啊。”
少年在身后激动地叫唤着·  ·那时蒲新酒笑笑没回答,心想确实挺有缘的·  ·逢九,逢九必安——“逢九”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柳鸣鸿取的。
蒲新酒心里明白,回想起那次柳鸣鸿神志不清看见他出现在天都云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鬼魂,一直拽着自己的手不肯松手·蒲新酒望着天空中的点点长明灯,忆起那人怯懦又坚强的脸,呐呐道:“鸣鸿……”  ·又跟少年寒暄了几句,谢宴长叹一声,冲着蒲新酒挤眉弄眼:“孽缘啊……”  · · · · · · ·第47章 十年生死·  ·回驿站的路上,没头脑百无聊赖地转着他的头,而蒲新酒的目光一直在谢宴身上流转,直直打量得谢宴一张老脸都不好意思起来。
  ·不就是稍微八卦了一下,这人至于吗谢宴腹诽道·  ·“谢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事情,蒲新酒终于幽幽开口,“天都云海的掌门是鸣鸿。”
  ·“啊”始料未及的话题,谢宴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天都云海的掌门是鸣鸿,不是柳孤灯。”
蒲新酒强调了一遍·  ·难不成后来柳伯父改变心意将掌门传给小儿子了可是继承人人选,怎么看都觉得柳孤灯比柳鸣鸿要合适许多啊……谢宴一头雾水:“为、为什么”  ·蒲新酒停下脚步,透过修罗鬼面直直地盯着谢宴茫然的眼睛,他眸子里有某种令谢宴心惊肉跳的黯然。
  ·“因为——柳孤灯死了·”  ·十年前,被欺压多年的魔族中人在戏火尊者的带领下与正道名门正派全面开战·一心念着报仇的谢宴叛出玄音,和岚月时一起盘踞在蒲新酒的酆都,也就放任手下的人时不时地上道门中做些小动作。
直到谢宴被简素虞一剑刺死,他也不曾记得清双方究竟损失了多少人,但是他从不曾听闻他所熟识的人里有出现过什么意外的……  ·“你果然不知道。”
蒲新酒的语气里带这些怜悯,“简素虞是打算瞒你一辈子吗”  ·“什么……”像是被一道天雷劈懵了,谢宴恍在梦中,觉得蒲新酒的每个字他都明白,但是合在一起好像怎么都无法理解,“你究竟在说什么……”  ·“那时候玄音被你整得元气大伤,之后你被简素虞一剑穿心而灰飞烟灭,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啊。”
  ·“天都云海的前掌门亲自上灵山就为了保住你的命,但还是迟了一步,与你命火相连的柳孤灯在你死后没过多久也死了·”  ·“他弥留之际,携着佩刀断水,亲身跳下了天都云海的铸造神兵之地——刀山火海。
以魂魄永封佩刀的代价,耗尽全身修为淬炼断水,以身殉刀,化为刀灵·”  ·“失去了魔尊的魔族众人怒火滔天,冲上这些名门正派为你报仇。
正巧那时天都云海失去了他们的掌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双方大战了好几天,最后——天都云海被屠了·”  ·“我强行出关,赶过去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全门派的尸体,只有鸣鸿一个人安安静静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地搂着为他挡了致命一击的柳时新的尸首·那些妖魔不知为何没有杀他,但是当着他的面砍下了天都云海传承许久的千年古松——看着门派覆灭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在那边照顾了鸣鸿几天,他始终认为我是个幻影,后来确认他- xing -命无忧后,我便下山了·谁知道在下山的时候便遇到了方才那个孩子,他不听我的劝诫非要上已经灭门的天都云海。”
  ·“不过看他这样子以及后来天都云海的养精蓄锐,也能猜到那时鸣鸿应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振作起来了——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天都云海就不会消失。”
  ·“他虽然毫无灵力,但是柳孤灯把断水留给了他,依靠着断水,他继承了柳孤灯的修为,和正常的修道人是没什么区别的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成为了天都云海历史上唯一一个拥有两把认主双刀的掌门。”
  ·“不过鸣鸿后来就变了,变得- yin -鸷了不少·他恨死了魔道中人以及各种邪修,不过若说最恨的还是你家那位——他手刃了你,也间接害死了柳孤灯。
长兄如父,柳孤灯一死,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傍晚,逢魔时刻来临,天边的云一直送天际烧到眼前,红彤彤的,刺伤了人的眼睛·  ·简素虞一身白衣,背负宵练侧身倚靠在驿站旁边的一颗垂柳上。
落日余晖在他雪白的长发与姣好白皙的皮肤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中的一颗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光滑石子,眉峰平和,薄唇微抿,清澈眼眸里飘荡着不易察觉的柔情潋滟,像是漫天闪耀的星辰。
  ·多年前,战战兢兢的柳家后辈告诉他,这种石头叫做定音石——锤打三下便可以开始记录声音,再一锤定音·若是得空想要听的时候,只需轻轻捶打一下就行。
这么多年了,简素虞一直十分珍惜·  ·“师兄·”  ·简素虞闻声转过脸,只见那人沐浴在一身金光下正在唤他,一如当年,忍不住就放轻了声调:“嗯”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只不过刺眼的落日余晖似乎在眼里碎成镜片,谢宴看上去仿佛要哭了一般:“你打算——”谢宴的声音晦涩,再不复往日张扬轻狂,“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孤灯的死你是真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不由怔忪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简素虞立时紧张了起来:“不是的……我不是……”  ·破镜最难重圆,好不容易才修补正常的关系,若是再经历些什么,谁知道以后还能否再面色平静地说上几句话甚至见上一面呢  ·见他承认了,谢宴静静望着他许久,眼圈都红了,哽咽道:“孤灯他……死了,因为你,也因为我——不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这个害人精……”他捂着脸慢慢地蹲了下来,像一个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孩子,“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你。”
简素虞不会安慰人,只能手足无措地揽住谢宴的肩膀,轻声劝道:“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他咬着唇迟疑着,伸出手想摸了一下谢宴的头,却只能在半空中握紧了拳,最后收了回去。
  ·“都是我的错,那时我不反抗是我心里有你,我以后不会了——我会改的·”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谢宴恨恨道,“我以后一定改……不对,没有以后了。”
  ·蓦然浑身冰凉,简素虞怔忡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捏着谢宴的肩膀,慌乱地软着调子:“谢宴,你听我说,别这样对我——”他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然后又在无尽的懊悔中煎熬着,后来这个人活过来了告诉他“没有以后了”。
  ·“不这样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我能怎么样”谢宴站起身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像只见谁扎谁的红眼刺猬,“我一看见你,就想起孤灯的死,我又该怎么样啊……”  ·简素虞想解释,但是他又不擅长如此,只能茫然失措地握着谢宴的手,着急地想把手中的定音石交给他,想告诉他这颗石子他珍藏了很多年,想告诉他每当夜深人静他开始想念的时候便会拿出来听一下。
  ·因为定音石里珍藏着谢宴的声音·  ·快被悔恨淹没的谢宴恍然感觉到简素虞往他手掌心里塞了什么东西,还带着那人身上的余温·  ·这还是简素虞第一次主动送他东西。
谢宴怔怔了片刻,望着那人手足无措的模样,然后咬牙一狠心,手一扬,霎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溅起一朵小水花·“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不知道吗”  ·谢宴以前没喜欢过人,他第一眼见到简素虞就觉得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望着他一辈子。
不过他觉得只是单纯的他觉得,深怕两人都错过,才一直没放弃,只是后来还是就只能那么算了——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以后,谢宴也不太确定简素虞是不是那个自己有勇气追一辈子的人了。
因为一时心软手下留情,谢宴真的失去了太多东西,曾经他那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里眼里都是那人,但是他是真的怕了·  ·“谢宴……”简素虞在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和声音一样轻,轻得几近央求,“我可以不知道吗……”  ·谢宴没答话,只是一根一根慢慢地松开他冰凉的指尖,扭头决绝地离开了。
  ·深夜的时候,蒲新酒门都没敲就风风火火闯进谢宴的房间,把意志消沉的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我去,你们是都疯了还是怎么样一个躺房间里挺尸装死,另一个魔怔了一般把整条河都冻住就为了找块什么东西你把他什么东西丢了”  ·闻声,谢宴微微抬起眼皮,把一个东西塞到蒲新酒手上,感觉有些疲倦,由内而外都无力的疲倦:“是这个,拿去给他吧。”
终究还是没舍得扔·  ·“我就不懂你们俩了,分明两个人——唉”蒲新酒接过手一看,有几分惊诧,“这不是天都云海最常见的定音石嘛,一锤定音,能珍藏好多年呢。”
说着他捏着石子,轻轻地在床沿上敲打了一下·  ·下个瞬间,有微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蒲新酒侧耳倾听片刻,皱着眉猜测道:“这么轻……好像是微风拂过的声音”  ·直到最终定音石里传来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师兄”,谢宴才明白过来。
  ·那是他睡梦中的呼吸声,被人珍藏了这么些年·  ·十年生死情仇,不思量,自难忘,然而从未宣之于口,最终是爱不可说,恨——也不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糖与刀齐飞· · · · · ·第48章 我亦是你·  ·谢宴做了一个梦·  ·眼前是一节又一节的登山梯阶,穿过山腰中缥缈不定的云雾,从肃穆的山门一直蔓延到山下喧哗的小镇中去。
  ·有微凉的雨丝拂过脸颊,谢宴还记得,他第一次与岚月时一同上山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恍然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上山,正是年少轻狂的谢宴与岚月时。
凭借几分少年意气,他们硬是没动用一分灵力,用自己的步伐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丈量完了所有的登天梯·模糊的身影随着与山门距离的缩短而逐渐清晰起来,然而台阶上的身影却从互相扶持的两个人变成了形单影吊的一个人。
  ·暴露在雨幕下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捂着伤口的谢宴蓦然停下了脚步,凝视着伫立在一望无垠的登山阶上的人·  ·那像是谢宴,正微微笑着,眼角微微上挑着的弧度如出一辙;却又不像是他,因为那个“谢宴”双目赤红,眉间更是刻画着一枚十分显眼的古老漆黑龙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个“谢宴”朝他慢慢走了过来,满是笑意的视线落在谢宴身上,仿佛在调侃: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  ·在谢宴的身后的地面上,绽放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花,被天降的细雨淋得氤氲了开,血水顺着弟子入门时的登山梯一级一级地向下流淌。
  ·大概是失血过多,只觉得眼前的路都不自觉地模糊了起来,谢宴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估计下一刻就要软了腿从山麓上滚下去·  ·已经很糟糕了,就不怕更糟糕了。
谢宴努力地举起手,挥舞几下,想赶跑眼前的幻象·然而当指尖将要触到之时,只见眼前的另一个自己张开双臂,拥抱一般迎了上来,仿佛被微风吹散了一般,逐渐消失在自己身体里。
  ·幻象消失时的眼神让谢宴怔忡了许久,因为他似乎在说:你亦是我,我即是你·  ·“谢宴,我姓岚,没有资格报仇,但你是最后一个谢家人。
若是谢家满门的血仇未能昭雪,我父母死都不会瞑目·”岚月时的话犹在耳畔·  ·咬着牙悲痛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岚月时身上的海蓝色外袍被她自己的鲜血染成了一片暗蓝色。
她盯着谢宴的目光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沉郁,满满写着两个字——报仇·  ·沉重到谢宴险些站不住脚,他忽然腿一软·  ·眼看着就要从山麓上跌下去之时,手腕一紧,从身后袭来一阵清新微苦的草药香气,同时一柄墨色绸伞落在谢宴的头顶,为他在苍茫天地之间,圈出一方容身之地。
  ·“谢宴,你怎么样了”月黄昏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宴脱力一般靠在他怀里,难得感觉到一阵许多年都未曾感觉到的疲惫之意。
他闭上眼,强打起精神,虚弱又无力地威胁道:“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吗你可是明心阁的掌门大弟子,跟着我这个魔头,你会名声扫地的·”  ·血亲之仇,不共戴天。
  ·他刚刚当着天元君,当着自己师尊,当着全门派上下的面,徒手剖下了自己成形多年的修炼内丹——预示着从此与玄音派决裂,再无干系·  ·而同样失去了内丹以至昏迷的岚月时则被岚家的长老带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剩他一个人,在昔日同门或惊愕或不解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踉跄着,迈出了玄音的山门。
  ·只有执拗的月黄昏撑着伞默默地跟了他一路·  ·“我本就不是玄音的人,他们可管不着我,再说我就是要救你,他们能奈我何”月黄昏抿着唇,他的脸色比谢宴还难看,担忧的视线扫过谢宴血淋淋的右拳——那是谢宴修炼多年的内丹,如今生生地从丹田里被剖了下来。
  ·闻言,谢宴难得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黄昏,你傻啊·”  ·“对啊我是傻但是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的这副鬼样子,我能比得上你傻吗”月黄昏越说越气,不由分说一把揽过他,踌躇着伸手拂过谢宴沉重的双眼,一向风风火火的- xing -子如今却忍不住柔了下来,“你先休息会。
玄音留不住你的话,我带你去幽篁里,我看谁敢来明心阁撒野”  ·谢宴的伤势不容耽搁,一路上为免节外生枝,月黄昏背着谢宴,一路上御剑飞行,并小心谨慎地隐匿着踪迹,急急朝着明心阁的方向而去。
然而饱受精神打击又失去了修为内丹的谢宴实在是太虚弱了,一路上高烧不止,他们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在路边能遮风挡雨的亭子、破落的寺庙里或是猎人废旧的宅子里停留一会。
  ·“谢宴,我不准你死·就快到幽篁里了,你再坚持一下,我先去山上给你找点药草·”焦急的月黄昏抿着唇,心疼地摸了摸他烧得火热的前额。
  ·谢宴烧得头脑昏沉,朦胧中感觉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在靠近自己,挣扎着睁开了眼:“谁”  ·有一团漆黑的东西缩在寺庙的东北角,正露出一双带着期待与渴望的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在望着自己食物一般。
  ·原来是不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话本里常说鬼魂最喜爱的人的生气,其实不全对,因为它们其实更喜欢修士充满灵力的血肉之躯·  ·难道是我要死了吗谢宴强行动用体内仅剩的灵力,痛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指甲狠狠抓过一般。
他苦笑一声,无奈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烧得滚烫的前额,想自己曾经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也能有如此落魄的时候·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死啊,反正经脉尽废,封魔金针留着也没用……  ·谢宴咬紧牙关,奋起一掌拍在自己后颈的封印之上,忍着脊椎骨将要碎裂的痛楚,想将体内的封魔金针硬生生逼出来。
  ·“噗——”疼得咬破了下唇的谢宴面色苍白,猛地前扑几下,呕出一摊血来·与此同时,身后一道红光从后颈封印之处窜出,谢宴颤着手费力扯住。
霎时红光在掌中化为一段混杂着血丝的细长白骨——正是当初为了压抑筑形龙骨狂- xing -而打入体内的封印金针,如今早就与他体内的一段龙骨合二为一·  ·血腥味弥漫,缩在墙角的鬼魂躁动地发出几声呼啸声。
  ·望着手中血淋淋的一段骨头与掌中早已干涸的内丹,谢宴怔忡许久·待到恢复了一些一点力气以后,谢宴将东西丢在野鬼的跟前,嘶哑着嗓子,道:“这些东西能保你鬼魂永世不散。
若是勤加修炼的话,他日更有可能修成鬼仙·”  ·空气沉闷了许久·  ·谢宴不是蒲新酒,不了解鬼魂和活人在想法上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赌一把,希望自己遇到的鬼魂是个有些远见的鬼,所以想用那些东西换自己的一条命·  ·“那我怎么谢你”声音纤细柔弱,明显是出自一名女子之口,“我身无长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了。”
  ·“想我咳咳咳咳咳咳咳——”谢宴被她逗笑了,“也在家人师门中恣意妄为、轻狂半生,什么珍奇古玩、山禽海珍没有见过交易就罢了吧……”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然而最后谢宴还是在女鬼的再三恳求下,运用最后一点灵力,取走了她萦绕脑海的一点点记忆。
谢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便随手丢进了识海里·  ·月黄昏迟迟没有回来,谢宴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了·意识模糊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冰寒之气,忍不住冻得向一旁瑟缩,咳嗽了几声:“咳咳咳你是玄音的人,别——别碰我”  ·那人正抚掌在他身后注入温和的灵力,企图修复他经脉具断的丹田,闻言不由一怔。
  ·艰难地挪到柱子旁边,谢宴有了倚靠,顿时有了安全感·肺腑抽痛,他顺了顺紊乱的气息,一字一句都讲得很慢:“黄昏已经很小心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内丹上仍有本门的灵力波动。”
简素虞垂下双眼,搭在谢宴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晦涩,“出关后,师叔已经告知我前因后果,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素虞你问我为什么不去问问天元君”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搅动,谢宴倚着柱子,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问问他为什么要屠我谢府一门我舅舅,还有舅母全死了……全死咳咳咳——”  ·情绪激动的谢宴忽然捂着腹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有几缕血丝从嘴角溢出来,看得简素虞心里一惊。
  ·“谢宴,你别激动·”简素虞伸手想安抚下他的情绪,却被谢宴一把毫不留情地拍开手·  ·“少假惺惺的”谢宴想笑,嘴角边荡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讥意,近乎自嘲,“天元君不是下了格杀令吗你一路追过来不就是要取我项上人头吗动手吧,反正我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我……”简素虞望着地上的宵练想否认,但思及自己师尊的嘱咐,只得呐呐不语·  ·“你们不是担心我成魔吗”谢宴冷笑着,随即一下扭过自己的后颈——指着上头还覆盖着鲜血的无效封印,挑衅一般地吼道,“我就成给你们看来啊诛魔啊身份尊贵太上无情的玄音门派首徒,平日里斩杀女干邪不是毫不迟疑的吗”  ·“谢宴”简素虞脸色一变,急急伸手想去拦住他。
  ·但是谢宴情绪激动,一个不慎扯到了伤口,有什么陌生的气息在血脉里乱窜,直叫谢宴原本破碎的经脉里渗出血来·  ·瞬间像被无数的蚊子环绕,有细细密密的声音在谢宴识海里炸开。
有海浪拍在岸边的声音,有某种古老的兽鸣声,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高声嘶叫,还有人在温柔又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  ·朦胧中,谢宴似乎看到了一张脸——不是别人,又是他自己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谢宴双目赤红,眉间有一道漆黑的龙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那个幻影,便疼得晕了过去·耳畔隐约传来一句陌生的呢喃:你亦是我,我即是你……  · ·· · · · · ·第49章 下辈子还·  ·微风拂过,翠绿竹林清脆环响,和着幽篁里一阵若有若无的泠泠琴声,仿佛上好的丝竹之乐,弥漫着一片雅致清幽之意。
  ·忽然,一阵水花激荡之声打破了此时难得的恬淡诗意·  ·“我又抓到鱼咯”一脸激动的谢宴此时身着一件明显不太合适的青衫,双袖胡乱地翻折到肘上,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挥舞着手中带着鱼的细长竹枝。
  ·月黄昏缓缓放下手中的琴,伸手拉了一把快要掉进水里的人·他的视线在谢宴颈间越发鲜艳的火纹上略过,没好气道:“伤刚好就闹腾,也不多休息休息。”
  ·“躺在床上一个月,再不出来晒晒太阳我都要长蘑菇了·”谢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拾起身边插满鱼的竹枝,扬起得意的笑容,“黄昏,晚上我们能吃烤鱼了。”
  ·一个不慎被眼前耀眼的笑容闪了一下,月黄昏点点头,心虚地别过脸去·那日他冒雨从山间采药回来,就见到了不省人事的谢宴与手足无措的简素虞,他也忘记惊恐又盛怒的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最后简素虞嘱咐自己好好医治谢宴,便黯然离开了·  ·一转眼,谢宴都在幽篁里休养了一个多月了·  ·“黄昏现在看起来傻傻的。”
谢宴见面前的人开始神游太虚,便忍不住占些口头便宜·  ·谁知月黄昏一下回过神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鱼,望着惊愕的谢宴,恶狠狠道:“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行。
你……大伤初愈——不准妄动法力”  ·经脉尽废,内丹一没,谢宴灵力尽失,后来更是在刺激之下拔出了封印金针。
醒来的他感觉经脉里只剩下漆黑色的魔气在隐隐流转着,明显是已经入了魔道了·  ·帮忙续回经脉费了月黄昏不少的功夫,结束后他不停地追问着谢宴有没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谢宴躺床上休养了几天,自觉自己的身体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事实证明,确实还是有些变化的——周围的的一切声音和光都仿佛比原来放大了好几倍。
更可怕的一件事是他觉得眼前月黄昏一身青衣,唇红齿白的——十分好看……  ·他怎么会这么想谢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停留在面前的人水润的红唇上,温软到令人心颤。
而眼前的人绯红了一张脸,面露赧色地望着自己,眼角都泛着诱惑的红·  ·“我——”仿佛被火烫了一般,谢宴慌忙收回手,紧张地用眼角余光偷瞄。
自从他能够自如掌控体内红莲业火之后,已经许多年未曾被火焰烫过了,都快忘记这感受了……咳咳,都说邪魔歪道从心所欲,谢宴觉得自己是和原来不太一样了——他的感官,他的物欲似乎都被放大了。
另外,他时不时会出现诡异的幻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宴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越过月黄昏瘦弱的肩膀,他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正笑得得意,额前漆黑的龙纹刺痛谢宴的眼睛。
  ·——总是像这样,看到另一个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存在的人·  ·“师尊……先前唤我有事要交代。
你若是闲不下来,就去把园中竹下前两年埋下的竹叶青挖出来吧·”月黄昏风也没注意他的异常,怀抱瑶琴,风一般踏着竹叶而逃·  ·“滚”谢宴黑着脸,将手中的竹枝尖锐的一端狠狠地掷了过去。
然而柔韧的竹枝“咻”的一声轻啸,划破空气,落入幻影背后的湖里,在湖面上荡出圈圈涟漪·  ·丝毫未损的幻影仍然在静静抿着唇,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挑衅一般。
  ·“黄昏,他是个魔物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  ·“但是师尊,弟子心悦他已久·”月黄昏斩钉截铁地说。
  ·月黄昏曾经提到过的幽篁里独有的酿酒法子:收集竹叶上的清露再加入上好的高粱与酒曲,埋入于竹林下三尺之深,经年岁月,酒香醇厚,别有一番清冽滋味。
思忖着什么时候要实践一回,谢宴抱着酒一心往回走·正当推开门之际,他却感受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灵压·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但听人说出来,谢宴还是忍不住脚下一踉跄。
月黄昏这是唉……谢宴不由想起了某个人——只有在午夜梦回他才会偷偷想一会那人·他在做什么呢还在想着诛杀自己吗  ·“谢宴……走吧……”恍惚间,谢宴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月黄昏,只是扭过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那个幻影刚刚竟然说话了谢宴发现自己的情况又变严重了,除了幻视竟然还幻听……  ·“你到底是人是鬼”谢宴警惕地盯着他。
  ·然而那个幻影只是站在离他不远处的竹林下,一手指着出幽篁里的方向,苍白的肤色被翠绿的竹子映得更加毫无生气·  ·过了许久,谢宴以为自己方才是真的幻听了以后,那个幻影睁着赤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谢宴,突然仿佛毫无生机的布偶一般,张着嘴重复道:“谢宴,走吧。”
  ·“好,走·”最初的毛骨悚然散去,谢宴轻叹一口气,到头来,跟在他身边的也只有这个镜花秋月般的影子·罢了,反正他伤已经好了,也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耽误别人。
谢宴轻轻放下怀中的酒坛,视线划过天际如血的残阳,最后暗叹一声,悄然离去·  ·然而他在即将出明心阁竹林阵的时候被急急赶来的月黄昏拦了下来。
  ·“简素虞冷心冷面、无情无爱,除了一身的修为和谪仙般的脸以外,他哪里好就值得你时时想着他念着他我又哪里不好,为何比不上他”月黄昏张开双手拦着谢宴去路,抿唇质问道。
  ·“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也替代不了·我离开也不只是因为他……”他身上还有谢家的血仇,谢宴苦笑一声,“黄昏,谢宴对不起你,只愿你今生无灾无祸,平安喜乐。
其他的——算我欠你吧·”  ·曾遇一人,卓绝风姿置于心尖,其他人再看不过眼·欠月黄昏的情,谢宴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回报了。
  ·“好,如果你觉得欠我,那你下辈子还我吧……”月黄昏低下头,清秀的面容被竹叶投- she -下的- yin -影遮掩得看不分明,声音晦涩。
最后他的脸完全隐入- yin -影里,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你下辈子还我吧……  ·谢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愣了好一会才抚了抚隐隐作痛的额角,呆呆望了下窗外,才发现还是黑漆漆的四更天。
  ·一大早蒲新酒下楼的时候,就见到谢宴仿佛失了魂一般坐在桌子上,双手灵活地折着一只只纸鹤·他的身边的桌上已经叠成了一座小山丘,旁边躺着一只翠绿的西瓜,上面还带着露水。
  ·“新酒,”听到动静的谢宴抬起眼,满是血丝的眸子里闪着让人心悸的哀求,“你告诉我,黄昏他活得好好的,没出什么事情对吧”  ·先前谢宴沉浸在失去柳孤灯的悲痛之中,没赶得及询问月黄昏的事情,如今因为梦中陈年旧事,他越想越不安。
于是谢宴一大早从驿站跑出去打听消息,结果一致得令人心惊:所有人都说从未听过什么幽篁里明心阁·  ·闻言,蒲新酒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只是沉默不语,望着桌上的纸鹤——人在茫然无助的时候总会找些事做。
蒲新酒记得岚月时死的时候,谢宴也是如此无悲无喜地坐在屋顶上,折了许许多多的纸鹤,然后施加些灵力,任由它们洋洋洒洒地飞向四面八方,就像在宣泄他堵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悲痛一般。
  ·“没事,你说吧,我承受得住·”谢宴低下头,用灵力将西瓜碎成好几份,声音微微颤抖·  ·道魔大战之际,玄音元气大伤,天都云海被屠,明心阁亦未能幸免于难。
魔界中人伙同内应,将血蛊投入幽篁里水域,使得所有人从济世救人的弟子变成了啖人肉饮人血的恶魔,堪称奇耻大辱·为佑苍生,明心阁阁主当即下令封住山门,将全门派几千名弟子封锁在派中,据说里面传来的惨叫声足足响了一个半月才停止。
  ·“破开封印用了我不少力气,尸山血海,怨气遍地,里面的竹子早就枯死了·只有封山大阵上插满了弟子们的灵剑,正中的是他的‘清浅’伞,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
  ·“‘若有后人至此,请告诸天下,明心阁第一百七十六代弟子月黄昏携全派上下在此封派立誓,绝不放任邪祟为祸苍生,以死正道·’这是他留在封印上的话,后面的字迹太过潦草,估计是……失去意识,已经看不清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沉默许久的谢宴忽然咬了一口西瓜,入口只觉苦涩:“……就剩我们俩了·”  ·“当年吃瓜的那几个人就剩我们俩了。”
蒲新酒点点头,调笑道,“好歹我家祖上曾出过一个擅长谈狐说鬼的奇人,我本来也想着以后什么时候写篇祭文,把你们的生平轶事都记录下来——总得有人记着啊。
开头我都想好了:‘吾友四人,二十余年前生于花朝月夕·一朝再相遇,吾岁月不侵,吾友仍二十余岁’·”  ·谢宴斜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块西瓜,笑骂一句:“……傻。”
  ·蒲新酒嘿声一笑接过来咬了一口,就见面前的男子微敛了双目,面上神情晦暗不定:“我不会死的——我没有下辈子,也没脸下去见他们……”  · · · · · · ·第50章 山神娶亲·  ·雨后初霁,紫霄山下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抬眼一望,一串串洁白中带着嫩黄的槐花竞相开放,似要把树枝都压弯了。
  ·岚隐抬头的时候,一片小小的、似雪般的槐花花瓣落在了他的颈间·蒲新酒见状,伸手轻轻将调皮的花瓣拈了去·  ·此地名为木槐镇,因镇子中种满了香飘十里的木槐花而得名。
由于紫霄山山巅深云寺里得道佛僧的名气太大,故而慕名前来拜访的行人都选择在此处落脚·  ·然而谢宴他们刚到的这一天,似乎特别热闹·  ·约摸着今日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有好几户人家敲锣打鼓,整个镇子上都环绕着一阵喜庆的唢呐声。
  ·“听说是山神成亲啊”岚隐激动地扯着蒲新酒的衣角,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我能去凑个热闹吗”  ·“……这年头山神都能娶亲了”谢宴好奇的视线在道路中大红的喜轿上逡巡片刻,闻言凑过头来,一把抓住岚隐的后领,像拖小鸡仔一般把他拖入了镇子口的人潮中,“走,我带你去凑凑热闹。”
  ·“喂放手”岚隐涨红了一张小脸,扭过头不满嚷嚷着想去咬他,“我可是@#%¥%¥……”  ·镇子口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枝上垂落着一串串散发着馥郁香气的嫩白槐花,树脚下围着一群凑热闹的人。
  ·地上喜庆的爆竹哔哔啵啵炸个不停,零星的红色碎渣四处飞溅·  ·四周锣鼓震天,谢宴与岚隐两人大眼瞪小眼,双手捂着耳朵,不甘示弱侧身挤到人群前头。
见这两人兴致勃勃的模样,蒲新酒与简素虞也只好费力地挤进了人堆里·  ·只见人群环绕中心,几位头上顶着红绸盖头身着一袭绛红色金绣锦袍的新娘子正整齐一字端坐着。
  ·“一、二、三——七”岚隐只觉得有趣,“这山神竟然一下就娶七位妻子”  ·闻言,谢宴拍了下他的头,教训道:“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呢让你师尊听到——”他猛然捂住嘴,心下懊恼,暗骂自己有毛病,为什么要提简素虞。
  ·正在谢宴垂下头鄙视自己之际,不知道为何左侧突然涌进一列人,他一个趔趄向着岚隐身上扑去·  ·“……天啊你好重”岚隐被他挤得呼吸困难,往后挪了两步,嫌弃地躲到了简素虞身后,“师尊,这个家伙谋杀我”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肤色白皙五指修长的手,谢宴也没看是谁,以为是蒲新酒,搭着就站稳了身体,抱怨道:“我哪知道刚刚旁边的人闲的没事,偏要挤我一下多谢多谢——”  ·说着他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紧了,十指相扣,一时就怔住了。
同时蒲新酒不耐烦的声音在谢宴身后响起:“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老喜欢来凑这些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挤都挤死了”  ·那这不是蒲新酒的手,便是——谢宴抬起头,只见那张万年毫无波澜的脸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只是在谢宴的视线流转过来之时,又加了几分手上执着的力道。
  ·“对啊挤死了又挤又热”谢宴脸上的惊讶褪去,面无表情一把甩开右手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吊儿郎当勾上蒲新酒的肩膀,大半个人都压到黑着脸的蒲新酒身上,轻声调笑,“鬼王大人,要不咱们俩别在这挤来挤去,先出去喝一杯”  ·简素虞的手僵在冰冷的半空中,许久才握紧,收了回去。
  ·正当这时人群中一阵喧哗,都热切地讨论了起来·先前挤进人群堆的一列人停驻在七位新娘面前,为首的人捋着白胡子,手上拿着一杆喜秤,上头还系着一朵大红的喜球。
  ·“第一个”  ·“镇长第五个”  ·“第四个第四个”  ·围观百姓群情激奋,热切地建议着。
  ·一身华服的老镇长在这个新娘面前停留一会,又在那个新娘子停驻了一会,每当他停驻下的时候,人群中就发出一阵高亢的欢呼声,然而过了许久他手中的喜秤始终没有挑下去——似乎一直未能挑到一个合眼的。
  ·“今日推选出的姑娘竟然没有一个能入了山神大人的眼”旁边有人压着嗓子地嘀咕了一声·  ·“这不是很正常吗”另一个人小声附和,“上个月大人娶亲的时候,也是挑了许久啊。”
  ·每个月都要娶亲谢宴忍不住扭头望了那两个热切讨论的人一眼,随即面上换上憧憬与敬畏:“山神大人这些年来为了镇子鞠躬尽瘁,降服了多少妖魔鬼怪,没能选出他称心如意的人实在是我们这些人怠慢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啊是啊·”第一个出声的赞同地颔首,“许是再等一会,那柄山神留下的喜秤便能自己选出一位如意新娘吧。”
  ·“可惜了我身为男儿身,不能侍奉山神大人了”谢宴似真似假地感叹一句,随即暗自捏了一个诀·  ·霎时一道幻火朝着老镇长手中那柄喜秤上袭了过去,逼得喜秤的秤头倒转个头,朝着老镇长的衣领上挑去。
  ·原先两人视线还停留在新娘子们纤细身段上,听到谢宴如此感慨,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下眼前面如冠玉的公子,飞眉入鬓,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着,比起许多女子来也是昳丽了不少……于是其中一人迟疑着开口道:“公子玉树临风,若是真有这份心,想必山神大人也不会拒绝好意……”  ·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谢宴脸一黑。
  ·“噗嗤哈哈哈哈或——”岚隐见谢宴面上闻言一窒,双目嗔怪地盯了他一眼,笑得更开心了·正要开口调侃几句之时,只觉身前师尊侧目斜睨了一眼过来,似是不虞,于是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师尊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岚隐瑟瑟发抖·  ·正在此时,一阵香风袭来,谢宴转过脸只听到人群中又传出一阵嘘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眼前一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前着面前悬在空中的喜秤和谢宴头顶上的红盖头,鬼王大人笑得直不起腰来,“山神一定是听到了你的心声哈哈哈哈——”  ·“什么鬼”谢宴一把扯下挡住视线的红绸丢在地上恼羞成怒,他刚刚分明是想看看传说中这山神会自动挑新娘的喜秤里究竟有什么猫腻,怎么一转头这喜秤就跑自己跟前了  ·顾忌到自家- yin -晴不定的师尊,岚隐捂着嘴憋着笑憋得转过脸去:不,我一点都不想笑……  ·简素虞抿唇没说话,一扬手拍掉了悬在半空中的喜秤,只见喜秤转了个头,回到了老镇长的手中。
  ·倒是人群中的老镇长一脸喜出望外,健步如飞地迎了上来:“公子公子”唤了几句他似乎注意到了谢宴面上的不虞,觉得不太妥当,忙改口道:“山神夫人”  ·谢宴:“……”  ·见老镇长又要开口,简素虞冷着脸懒得和他们多话,一把握住谢宴的手腕就要走,力气大得吓人。
  ·“唉公子”老镇长还在背后呼唤着·  ·却见简素虞转过身,硬邦邦地留下一句话:“他已有婚配。”
  ·突然失去了辩解能力,谢宴都忘了反驳,一脸懵逼地被拽走了·  ·悦来客栈的掌柜去镇子口凑热闹了,留下店小二一人在店里核对账簿。
  ·“四间上房·”一个冷冽的声音如是说·  ·店小二接过柜台上的银子抬起头,眼前白衣翩翩而过,只望见一个模糊的侧脸,忍不住心下惊叹,那位公子长得真是……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婚约在身了”坐在桌子边的谢宴扯着不知道从哪摘下的槐花,好半天回过神,扭头去看还没笑够的蒲新酒。
  ·蒲新酒喊了几个小菜和一盘花生米,正在与岚隐大快朵颐,闻声眼睛眯了眯,一脸高深莫测:“你忘了”  ·我天,竟然还真有谢宴惊呆了:“和谁的婚约啊”  ·“还能有谁”蒲新酒挑了挑眉,笑着往嘴里丢了个花生米,“除了他,还能是谁不过我没想到你师兄还记得……”  ·“那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谢宴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很烦,谈感情多伤修为。”
  ·“没印象当初在酆都城里,你偏要学着弹什么琴,弹得不少新鬼们难以忍受跑去投胎了,我和我千千万万的小鬼们更是都快给你跪下了你竟然能忘了”  ·“我……”谢宴想起来了。
  ·谢宴不通音律是整个魔界和酆都的人鬼都知道的事情,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会一首曲子的·那是他叛出门派,去酆都跟蒲新酒狼狈为女干之时,偷偷学的。
  ·当年简素虞来酆都找他的时候,一身玄衣的谢宴高坐在城门大开的酆都城楼之上,学着古人来了一次琴音退敌·漫天翻滚的音浪在整个酆都城四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只不过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玄音秘术对于自家人毫无用处的。
  ·因此简素虞畅通无阻地进了酆都,毫发无损地站在了谢宴面前,依旧风姿绰约·  ·轻抚过琴弦,谢宴唇边勾起一丝涟漪,赤红的眼里却没有笑意:“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方才我弹的可是《凤求凰》,你闻声赶来可是要嫁给我”  ·“随你·”冷若冰霜的人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垂落的发丝被周身激荡的音浪吹得胡乱翩飞。
  ·从回忆里缓过神的谢宴烦躁地揉揉眉心,猛地一锤桌子,霎时四周碎花飞舞,把旁边的一大一小都吓了一跳:“我哪知道他记得——”  · · · · · · ·第51章 谁当诱饵·  ·大红的凤凰霞袍,衣边缀着金丝波浪条纹,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肩头延伸到腰际,配上一根绛红色的软烟罗细腰带,显得整件喜服华贵而不失清雅。
  ·端详了片刻,谢宴摸着下巴称赞道:“好绣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所以你要嫁过去吗”岚隐刚开口,就觉得客栈里的空气低了一些,忙乖乖地闭上嘴。
  ·将喜服送来的老镇长带着几分讨好地盯着谢宴,劝哄道:“夫——公子啊,能侍奉山神大人可是天赐的福气啊·”  ·蒲新酒伸出手摩挲了下嫁衣的纱质衣袖,赞同地颔首:“你要是穿上的话,那叫一个国色天香。”
  ·“衣服放这你走吧·”谢宴望向老镇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明天过来接——人·”  ·原先还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一听眼前的公子二话没说答应了,老镇长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那公子,我们明日吉时见。”
  ·人一走,岚隐就瞪圆了眼睛,愕然道:“你穿嫁衣不是认真的吧”  ·忍不住瞟了一眼不懂事的孩子,继而谢宴讨好地望向蒲新酒:“蒲哥……”  ·心下一凛,蒲新酒忙跳远了几步,犹记得上回谢宴这样称呼他的时候还是在酆都,要求蒲新酒给他去找一张瑶琴,结果——自然惨不忍睹。
蒲新酒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做、做什么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顾不上心情不佳正在释放冷气的简素虞,一闪身转到简素虞身后,闭着眼推了下面前的人:“有什么事情找神通广大的止水剑圣”  ·看堂堂鬼王吓成这个样子,谢宴翻了个白眼:“找他做什么找他穿嫁衣”  ·开什么玩笑,他只不过是想找蒲新酒借个小鬼而已,又不是——又不是让他再去找什么琴,看蒲新酒那德行,好歹他弹的《凤求凰》还是能入耳的好吗……  ·“我穿。”
简素虞淡淡的目光在桌子上精致的嫁衣扫过,随即停留在谢宴脸上,重复道,“我穿比较稳妥·”  ·“师尊”岚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家师尊是吃错药了吗  ·诶他不是这个意思啊眼见简素虞认真地要去收走桌上的那件嫁衣,谢宴赶快一把夺过,丢在蒲新酒脸上,声音闷闷的:“穿什么穿我只是想让新酒召个小鬼代嫁,然后引出背后的山神而已。”
  ·要是简素虞一身红装那样去成亲,不管是不是演戏,谢宴都感觉自己会忍不住想杀人·一想到有人会见到他那般模样,真的想——  ·“喂”认识多年,蒲新酒眼见他颈间火纹颜色越加艳丽,伸手拍了谢宴一下,“冷静冷静,我试试便是。
不过太过耀眼的大红嫁衣驱病辟邪,恐怕会灼伤我手下的小鬼,所以你得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说着将嫁衣丢回了简素虞怀里,耸了耸肩,“不过我也不保证能成功,如果到时候不行的话,你们自己看着办——”  ·回到房里傻傻愣了两个时辰,他脑海里总是不经意地浮起一张魂牵梦萦多年的脸。
谢宴心里烦躁,连喝了好几壶茶,同时颈间的火纹忽闪忽现昭示了主人起伏不定的内心·被那嫁衣一刺激,谢宴算是全部想起来了·那年简素虞只身来酆都,结果被心- xing -尽失的谢宴强抢着套了一身红衣,还拉去拜了堂。
若不是之后惊讶万分的蒲新酒赶来一耳光甩醒了他,谢宴都不知道沦入魔道、失去理智的自己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要是蒲新酒那边没办法的话,打不了自己来穿便是。
总之,那衣服得拿回来·谢宴下定决心,握紧拳,敲了下简素虞的房门:“……师兄”  ·半响,没人作答。
  ·难不成是出去了也好,要不直接拿回来就是了,谢宴想着就推开了门·  ·一抬眼就发现竟然有人  ·“砰——”谢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关上了门,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样……  ·面前的人背着他,明显身穿着方才那件大红色喜服。
散发着浅蓝色剑光的宵练在他四周晃来晃去,仿佛在着急一般·简素虞闻声不由转过身来,抿着水润薄唇,一头胜雪的白发,面色绯红得恰似三月的桃花,平时一向淡漠双眼里泛着幽幽波光,阵阵涟漪——明显是急得不行。
想必是简素虞心里认定了自己要去当诱饵,于是事先试穿一下衣服,谁知谢宴就突然闯了进来·  ·见惯了简素虞万年不变的冰冷禁欲模样,几乎还没见过他如此失态——满是风情的模样。
谢宴的视线在简素虞凌乱衣襟掩饰下露出的锁骨下几片引人遐想的白皙肌肤上略过,忍不住看呆了·  ·还真是——秀色可餐·  ·良久,与喜服上暗扣博弈许久的简素虞索- xing -放弃挣扎,平静下气息,长叹一口气,轻声问:“……好看吗”  ·谢宴下意识地点点头,而后又回过神来,飞快地摇了摇头,慌乱地摆手解释:“我、我以为房里没人……就想着如果新酒那边不行,我自己去做诱饵……诶你离我太近了……”  ·眼见面前这人瞬移过来,谢宴踮起脚紧张得贴着门板,恨不得立刻变成一张人畜无害的薄壁画,贴在门上抠都抠不下来。
  ·简素虞低垂着头,雪白的发丝落了下来,他一手搭在谢宴肩膀上,温声问道:“不好看”  ·暖香满怀,谢宴捏紧了身侧的衣料,暗道一句非礼勿视,匆忙偏过头去,只觉得简素虞温热的呼吸都撒在了自己敏感的脖子上,禁不住一颤。
  ·简素虞自然注意到了谢宴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眼底隐隐的的赤红——那是谢宴情绪激动的标志,于是他微敛双目,又靠近了一点·他手一带,将谢宴带入怀里,收紧手臂压低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清醒的十年里,到处都找不到你。
如果这是梦,别醒来·”  ·本想推开简素虞的谢宴被他略带着痛楚的温声细语扰乱了心扉,想要挣扎的双手在空中顿了片刻,本想回抱却还是紧握成拳,无力地垂了下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宴,你在宗派大比上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我们结为道侣吧·”  ·道侣谢宴怔了怔,他那时说了什么来着刚想开口询问,却觉得唇上覆上一阵温软,有不属于自己的灼热柔软侵入了口内,激得谢宴不由得眯起眼,眼角都泛起了红晕。
  ·满眼都是自己喜欢的人,周身都是他的温热气息,真是太、太疯狂了·谢宴被吻得七荤八素的,都已经不记得自己肖想了眼前这个人多少年了——心魔只因他当初的惊鸿一瞥。
  ·被简素虞强势压倒在床上的时候,谢宴还在想他曾经说过什么话让简素虞记了这么久·直到腰间一松,光洁的胸膛暴露在升温的空气中,谢宴才如梦初醒一般,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
  ·打量了下面色绯红双眼黯然的简素虞,谢宴低下头,心知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深呼吸几下,压下心中燥热,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衫,平静又淡漠地回道:“梦早该醒了。”
  ·简素虞紧抿着唇,许久都未答话,只是在谢宴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一指风点灭了烛火,搂着谢宴躺了下去·  ·当初柳伯父的谆谆委托被谢宴一股脑抛到了脑后,才造成了柳孤灯的死以及后来天都云海的悲剧。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血海深仇,柳孤灯的死更是心中的一根刺,谢宴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  ·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满怀心事的两人几乎是一晚未眠,睁着眼躺到了天明。
  ·“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模样·”蒲新酒安慰一般地拍拍谢宴的肩膀,“提起点精神,我找到当诱饵的最佳人选了·”  ·“谁”谢宴揉了揉犯困的双眼,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得意地眨眨眼,蒲新酒打了个响指,只见一位身穿着天都云海标志- xing -的外袍的弟子出现在他身侧,脸上挂着一贯的不耐烦·  ·瞌睡虫一扫而光,谢宴惊得瞪大了双眼:“我天竟然是你”  ·“喂,喊我什么事”柳时新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倚靠着柱子,没好气道。
  ·“我去天都云海的时候,他一直守在鸣鸿身边不肯离去,因而错过了投胎的时辰无处可去,所以我就把他留下了·”蒲新酒解释道·  ·“闭嘴再提我就罢工”柳时新面上困倦之色一扫而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直接炸毛了,“谁守着那个废物了我——我就想看看我们天都云海对没错我就是想留下来守着天都云海的好山好水好风光。
那个废物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谢宴被他这薄脸皮逗笑了,“那是谁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柳鸣鸿挡刀,好保住他的命”  ·“谢轻狂,那——那是我不慎崴了一下不慎你们懂吗”红着脸的柳时新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辩解,“不准笑再笑我就罢工”  ·“好好好我不笑就是了那当诱饵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谢宴忍住笑,把桌子上的大红嫁衣丢给他·  ·不出所料,柳时新的脸直接黑了:“我想罢工了……”· · · · · ·第52章 山鬼杀人·通往山神庙的通幽小路上本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声悠远的鸟鸣声,两侧树木郁郁葱葱,映衬得其间一列亦步亦趋的大红色送亲队伍格外显眼。
  ·“也就你们喜欢凑热闹,百姓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向来不爱多管人事的蒲新酒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随后窝在客栈里呼呼睡大觉。
他自己不愿意看热闹也就算了,连一脸跃跃欲试的岚隐都被他以“小孩子不该有危险的好奇心”为由,打发着去客栈后院练剑去了·至于打心底拒绝出面的当事人——柳时新没法抗拒鬼王的话,只好乖乖地地钻进了轿子。
依照当地习俗上轿子的时候是必须蒙着盖头的,否则谢宴都忍不住掀开他的盖头,好好观赏了一下别扭少年的纠结神情·  ·认识多年,谢宴知道蒲新酒向来都是这个不管人事只顾鬼事的- xing -子,也没勉强他,只好和简素虞两人一路无言,沿着山间小路,朝着山神庙的方位而去。
  ·嘴里叼着草,谢宴借着郁郁葱葱树木的遮掩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微微猫着腰,步履轻慢地跟了上去·  ·四周寂静,也没什么异常,简素虞提着剑亦步亦趋,一路上始终与谢宴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远远的,深山寺庙轻盈灵动的飞檐一角映入眼帘·  ·本以为这种深山里的山神庙,应该是年久失修的破败模样·然而谢宴意外地发现这座庙干净整洁得与普通百姓的宅子没什么区别,想必是经常是有山下镇子里的百姓经常上来虔诚跪拜再顺便添些香火。
  ·“这供奉的是紫霄山”谢宴吐出嘴里的杂草,伸出脑袋去,仔细端详着香火氤氲间的模糊不清的轮廓,密语传音道·  ·“似乎是。”
简素虞肯定地点了点头,将话传了回去,“听蒲新酒说,这座山的山神极其受众人爱戴,但又不愿意接受百姓的供奉,于是百姓便以此山作神,日日香火进贡。”
  ·说起寺庙,谢宴见过供奉菩萨的,供奉佛祖的,也见过供奉各式各样的远古上神甚至是对当地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先人前辈,还是第一次见到供奉一座山的——没错,谢宴和简素虞隐匿气息轻手轻脚地躲在门口的柱子旁,远远望去,就仿佛一个灰黑色的土堆。
  ·在葳蕤燃烧着的香火案之下,四个抬轿子的轿夫将喜轿的人连同轿子停在寺庙中央后,而后伏在地上念念有词,正在虔诚地祈祷着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对了,越接近山神庙,谢宴越是能察觉到周身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但是他吸了吸鼻子想好好分析一般之时,那股奇异的香气又消失了,甚至变了味,怎么闻都像是——“……怎么好像有股血腥气”  ·惊诧之际,一道强横的劲风在空中一划而过,带起了简素虞额前的几缕雪白碎发,与此同时,正在庙里虔诚叩拜的众人忽然齐齐发出一声惨叫,无力的躯体随着被剑风削断的烛火一般,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霎时间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谢宴猛地咳嗽几声,忍不住捂着下腹干呕起来·或许说出去大家都不会相信,曾被敬称为戏火尊者,焚杀敌人毫不心慈手软的谢宴,最怕的就是鲜血浓郁的腥气。
  ·“什么人”简素虞皱着眉低喝一声,略带着担忧的视线落在身边脸色青白的人身上·佩剑宵练察觉到了危险,自眉间化形,在他周身挥舞,散排着耀眼的寒冰之气。
  ·使劲按了按翻腾的胃部,谢宴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直起腰来·周身奇异香气更加馥郁,谢宴双眉一蹙,下意识地将手伸到后背——这是他练剑多年、习惯- xing -的拔剑动作。
  ·毫无疑问,他身后没有白虹——想必白虹现在正以一个战利品的身份,在某个地方明珠般蒙尘,被岁月遮盖住它原本的光辉·白虹是谢宴入玄音之前便认主的佩剑,对于他有特殊的意义。
据谢国师所说,谢宴出生的那日光风霁月,漫天火红祥云,更有白虹贯日的异象·当屋子里传出第一声婴儿啼哭声之时,贯日的白光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在了国师府的大门口,化为一柄灵力逼人的雪白灵剑——被长大之后得知了这一段渊源的谢宴取名为:白虹。
  ·“季逢殃托我转交给你的·”见他失神之际,简素虞垂下眼,从乾坤袋里提出一把剑·  ·正沉寂在回忆里的谢宴愣愣地回过神,只觉怀里被丢进了一柄温热的剑,再粗粗地一瞥,忍不住讶然——这修长古朴的剑身,散发着白桦般典雅的银白光芒以及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不是他的白虹还能是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似乎刚刚的杀气只是一瞬间的错觉,谢宴轻声唤了一声柳时新,久久无人作答。
按耐住心里的不详预感,谢宴一剑划开了轿子前大红的帘布·谁知里头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座上摊着些许漆黑色的粉末——那是鬼魂的血·看样子,柳时新的鬼魂似乎被新人喜服外露的喜气所灼伤以至于难以现出形体。
  ·简素虞蹲下身,探了探地上众人的脖颈,冷声道:“速度极快,一招致命·”  ·“不可小觑——”话音刚落,谢宴只觉鼻尖又萦绕着那股奇异的香气,一回首,正对上一对带着欣喜的无辜眼眸。
  ·来人头戴一顶斑斓野花与纤细松枝交织而成的花环,苍白着一张俊俏小脸,拥有一双不谙世事的星眸,身着一件用凤凰花汁染红的赤红长袍,不知用了什么异法,上头还静静绽放着几朵暗红如血的梅花。
  ·“你们是在夸我吗”陌生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劲风直袭谢宴脖颈,裹挟着山河崩裂的雷霆之势·  ·谢宴忙提起剑,格挡了下来,反手一剑刺向对方面门。
与此同时宵练闻声而动,直击来人身上几处大- xue -,所经之处,寒气凛冽·  ·山鬼微微后仰,灵巧地躲过正面的剑招,又侧过身躲开了简素虞刺向他右手腕的攻击,赤红人影如同风中轻盈的蝴蝶一般飞旋半圈,后退两步,用剑撑着慵懒的身体,微眯着眼对着谢宴露出粲然笑意:“弯弯眼,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
  ·“喜欢我就要杀我吗”谢宴紧握白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果然这年头,人长太帅也是罪啊·  ·拂去沾染在衣衫上的冰粒子,山鬼对简素虞仿佛淬了万年寒冰的杀人目光视而不见,抱怨道:“白毛,你都中毒了还这么厉害”  ·……中毒谢宴哑然,下意识地回头瞥了面色如常的某人一眼。
正在此时忽然一道鹤唳风声划破耳膜,才重见天日的白虹闻声护主,就着主人的手自发挥舞起来,更释放出剑内蕴含着的为数不多的日月灵力,硬是将山鬼猝不及防的一击挡得偏离了心脏半寸。
  ·“谢宴”简素虞一步跨向前,指尖未动,在他们面前腾起一层厚厚的冰墙,与此同时,宵练一生二,二生四,化为二十四道冰寒剑影冲着山鬼袭去,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
  ·“你们想打我但是这可是在山神庙里呀·”山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所有的攻击在距离他两寸之时都仿佛收到了什么阻碍一般,劲道锐减。
就连宵练所化二十四道剑影都合而为一,直直地顿在半空中,对峙片刻后灰溜溜地飞回了主人身边·  ·正在两人诧异之时,谢宴只觉一阵滔天杀意划破面前的冰墙,扑面而来。
他能看到崆峒剑刺过来的方位,能感受到力道,他想挪动身体躲开,但是身体却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电光火石间,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挡在了谢宴身前。
一身喜服的柳时新捂着胸口被洞穿的大洞,也不管漆黑的粉末从身体里不停涌出来,拧眉恨恨道:“玛德……老子脚又崴了”  ·简素虞见势一剑挑飞了山鬼的利剑,扭头去检查他的伤势:“你怎么样”  ·被万年寒冰的简素虞关心了一次,柳时新有些受宠若惊。
他本想回一句死不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早就死了,于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让蒲新酒费点时间和精力修补一下就行·”  ·“我的剑上竟然沾染了鬼魂的血,脏死了”山鬼万分嫌弃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剑,扶住自己头顶的花冠,吹了下上面的漆黑粉末,“我要快去把剑洗了——不陪你们玩了”  ·望着那远去的赤红背影,谢宴本想追上去,但见柳时新伤得不轻,只得按耐住内心的狂躁:“他就是紫霄山的山神”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怎么可能”柳时新嗤笑一声,不甚牵动伤口,疼得咳嗽了一下,“你们肉眼看不到,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有着浓烈的血色杀伐之气。
他应该不是紫霄山百姓口中时时传颂的山神,倒像是相伴而生的山鬼·”  ·柳时新的伤势不容耽搁,谢宴将他收进乾坤袋里,两人火速赶回了落脚的客栈。
谁知谢宴一进门就撞上了一脸- yin -鹜的鬼王:“你这是什么脸色酆都被人端了”  ·见他们回来,蒲新酒松了一口气,但声音里仍然透露着一丝焦躁:“谢宴,小隐不见了。”
  · · · · · · ·第53章 外甥肖舅·“什么他在哪不见的”简素虞蓦然沉下脸。
  ·难得见他们俩如此失态,谢宴有些奇怪,将装着柳时新的乾坤袋丢进蒲新酒怀里,开口宽慰道:“你们俩溺爱晚辈也要有个度啊·镇子上槐花开得正好,他不过就十几岁的孩子,估计是跑哪里玩耽搁些时间,说不定等会就回来了。”
  ·“你——”你了半天,千头万绪,蒲新酒一腔说辞就这么被堵在肚子里,一副被谢宴打败了的神情·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下烦闷,把怒火发到了简素虞身上,吼道:“简素虞,你又没告诉他你自己的事爱说不说我管不着,小隐的事你也不告诉他”  ·一向冷心冷面的玄音首徒难得沉默了一会,随后轻声道:“……没来得及。”
  ·“你们又当着我的面,在打什么哑谜呢”谢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事实证明,每次师兄瞒着他的事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他么到底是有多迟钝止水剑圣的那一剑是戳你脑子上了吗”蒲新酒发作完简素虞,火气又窜到谢宴这里来了,仿佛看弱智一般盯着谢宴,“你们俩的事情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懒得管,但是你就没想过小隐为什么姓岚”  ·“我知道啊,岚隐,好像就是岚家的人。”
  ·闻言,蒲新酒翻了个白眼,仿佛满脸都写着:不想跟煞笔讲话·  ·“谢宴,小隐——他是岚月时的儿子·”最后,简素虞静静地说,“也是你的亲外甥。”
  ·“……你、你说什么”谢宴惊呼出声,激动地紧拽着简素虞的衣袖,定定地望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岚隐他竟然——”  ·因为岚这个姓过于稀少,所以谢宴一见到岚隐身上的蛟龙纹,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岚隐是岚家的某个小公子,因而也忽略了岚隐身上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如今总算明白了,原来——原来他竟然是岚月时的儿子·都说外甥肖舅,谢宴怎么也没想竟然是岚月时当年留下的那个孩子——  ·有汹涌的热意从心底涌上眼底,谢宴垂下头,使劲抵了抵眉心,才压下心中酸涩。
他本来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他一个谢家人,再无一个拥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如今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还有个小外甥尚在人间·“我——我去出去找找”谢宴双眼有些茫然,但还是抓着白虹跌跌撞撞地奔出门。
  ·“唉谢宴,你等等我”蒲新酒回头抓起自己的修罗鬼面就要追上去,却被简素虞一抬手拦了下来·蒲新酒戴上修罗鬼面,抬眼盯着面前紧抿着唇的人,忍不住揶揄道:“怎么了你这是在后悔没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了”  ·“谢宴他——”简素虞慢慢摇了摇头,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在山神庙里发生的一切,蓦然垂下眼,“他本应该能躲过那一剑的。”
在山神庙里的那一剑,按照谢宴以往的修为,不该躲不开·  ·“哈,大剑圣——”蒲新酒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他境界大跌难道不奇怪吗你以为他还是你那个整天追在你身后‘师兄师兄’的谢宴他早就堕魔了”  ·“他不是。”
简素虞决然反驳,回想起谢宴在山神庙里闻见血腥味之后不停作呕的痛苦神情,“道魔本就一念间,他自醒来以后,从未迷失本心,更是从未杀过人——他不是魔。”
  ·“他那不过是压抑体内魔- xing -,至于是为了谁,你我都心知肚明·”蒲新酒摇了摇头,暗暗替谢宴不值,“魔修不吞噬他人血肉,不吸食他人修为,如何增强实力难不成——和你双修”  ·也无暇顾及蒲新酒的失礼,简素虞捕捉到了他字里行间的关键词,呐呐道:“那谢宴当初——”当初踏上灵山的复仇之路,更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门派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没错,他吃了人·”随心所欲久了,蒲新酒向来不将这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作风放在眼里,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止水剑圣是要杀了他,除魔卫道吗”  ·握紧了随着主人心境动荡不安的宵练,简素虞只觉得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挣扎着问道:“谁……是谁”  ·“很多事情你不了解,就不要想着指指点点。”
蒲新酒迈出两步,站在客栈的门槛上,回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吃的是他表妹——岚月时·”  ·“哐”地一声,简素虞手中的灵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声。
  ·华灯初上,镇子上的百姓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晚间的闹市长街之上·  ·不远处,一个贩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有一名身着月白衣衫的少年正手执一串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眯着眼与他身边的一个男子热切地讨论着什么,面上的笑容十分耀眼。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原来这座山真有山灵啊·”背负灵剑的岚隐咬了一口又酸又甜的山楂果,嘴角沾上了不少暗红色糖渍,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你这不是见到了吗”少年身边有一身着灰绿色衣袍的清雅男子,一头柔顺的黑发简单地用一根赤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闻言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我不定期会下山在镇子里兜转,看看有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下山是来看望你未来的新娘子吗”岚隐将山楂里的籽吐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我前几天听说山神要娶亲,神也会娶亲吗”  ·“娶亲”梧桐放在少年的右手顿了顿,随即轻拂开被风吹到唇边的几根青丝,皱起秀气的眉来,“前几年受到在世佛陀的点化,我已经半只脚遁入空门,再不理会这些俗世爱恨情仇。”
  ·谢宴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就仿佛近乡情怯一般,越接近岚隐他心底的胆怯越甚·谢宴想破头,都没想好一个合适的开场白:“‘我是你的舅舅’不行,会吓到小孩子的。
要不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多一个亲人’也不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楚家的人有什么想法——”  ·就在谢宴纠结地用白虹在地上画圈圈之际,岚隐随意扭头一瞥,就望见了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他,瞬间惊喜地一指:“是啊,我师尊还有这位前辈都跑去山神庙看热闹了。”
  ·见被发现,从暗处迈出来的谢宴面上有一瞬间的赧然,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晚上好呀·”  ·岚隐好奇地瞪着晶亮的双眼:“谢前辈,你们不是去看山神娶亲了吗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谢宴摆了摆手:“也没什么,我们在山神庙里遇到了一个身法奇快、- xing -子诡异的红衣剑客。”
  ·“红衣剑客”梧桐忽然拔高了声音,连忙问道,“敢问侠士,你所见到的那名红衣剑客是不是一个头戴花环,满身杀伐气息的男子”  ·“你怎么——”谢宴肯定地点了点头。
  ·梧桐沉下声:“侠士,你遇到崆峒了——山鬼崆峒·”  ·岚隐见两人都若有所思的模样,眨了眨眼,随即他拉过身边的男子,带着几分炫耀地冲着谢宴介绍,“这是梧桐,是被紫霄山的山神”  ·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谢宴热忱地将右手环在梧桐肩上,熟络地打着招呼:“这是山神山神大人,你身上好香啊。”
  ·这话从一个成年男子口中说出,咋一听有种调戏的意味,梧桐也毫不在意,柔声解释:“当山下的小孩子凑到我身边的时候,也总是这么说·他们说,我身上有股清新的松香味——还有懵懂的孩子问过我是不是松树精所化呢。”
  ·松香的气息谢宴又凑近对方的脖颈,细细嗅了嗅,低下头思索片刻,嘀咕道:“好像还真是——”  ·“喂”岚隐被他这一通- cao -作惊呆了,连忙把人从山神身上扒拉下来,小声冲着谢宴嘀咕道,“你干嘛趴到人身上去啊……让人看到多不好呀。”
  ·谢宴心想你这小子太老实了,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轻声咬耳朵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两位,我此次下山便是冲着崆峒而来。
山鬼嗜杀,要早些阻止为好,如今发现了他的踪迹,自要去查探一番,告辞了·”崆峒冲着在说悄悄话的两人点头致意,急忙转身离开了·  ·“唔——”岚隐忽然捂着鼻子,向后退后一步,指着谢宴嫌弃道,“你身上的香味才浓郁啊。”
  ·“我身上”谢宴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果然是浓郁的松香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他轻拍了几下,待到香气渐淡之后便弯下腰,一双盈盈含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少年:“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你突然跑出来蒲哥都要急疯了,知道吗”  ·“我……”岚隐瘪了瘪嘴,别过脸去,别扭得不行,“他不让我出门,我……我就顶了他一句,然后他说以后再也不要管我了——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想来他这外甥小时候和他也挺像,有事没事总喜欢和大人对着干。
谢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年脸颊上浅浅的酒窝:“他急都急死了,哪有工夫生你的气山鬼太危险了,他不让你出门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那我回去跟他认错就是了·”岚隐垂头丧气地保证·  ·这孩子内有蒲新酒疼着,外有简素虞护着,至于自己的身份,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好了。
思忖间,谢宴从小贩手里又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岚隐手里:“喏,这个就用来奖励知错能改的少年·”  · · · · · · ·第54章 良心不会痛吗·  ·月圆之夜。
一阵夏风拂过,几缕黑云悄悄蒙蔽上了银盘似的银月,为夏夜的深山笼上一层漆黑的- yin -影·  ·山神庙里原先的尸体早已被人处理掉了,只有大堂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谢宴嫌恶地捂着鼻子。
原本一片狼藉的香案上的香烛已经燃尽,血红的烛泪蔓延了整个桌案,更被山下虔诚的山民换上了崭新的红烛,正在被供奉的小山丘石像下方,静静燃烧着·偶尔有几丝微风穿堂而过,引得昏黄的火苗时而飘荡几下。
  ·“吱——”后院被风雨侵蚀腐朽许久的木门在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推之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似乎越靠近后院,松香的气息就越来越馥郁。
“应该就在这附近·”谢宴环顾四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伸腿迈了出去·  ·院子里,伫立着一株巨大的槐花树,此起彼伏的一串串雪白槐花枝,沉甸甸地垂落下来,恰似十二月山川上化不开的白雪。
山风四送,微凉的香气弥漫得到处都是,熏得人忍不住打上一个喷嚏·半碎的雪白花瓣从树冠上飘落下来,在围着树干的一圈树冠- yin -影之下间断地形成一片片断裂的雪白地毯。
  ·民间有“宅忌”民谣,曰:柳桑槐杨楝,树中五鬼——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简单来说,柳树、桑树、槐树、苦楝、以及遇风之后叶子哗啦啦作响似“鬼”拍手的大叶杨树,都是镇宅栽树时的避忌。
传言中有几分真实,谢宴倒是不知道,不过槐树是木中之鬼,因而不少棺材都是以槐木为材制成的·  ·枝叶上有一片花瓣微微颤了颤,从树冠上飘了了下来,在半空中旋了几圈,轻轻地落在了谢宴的左肩上。
绕了槐树半圈的谢宴扭过头,迎着混杂着不同气息的馥郁香风,从左肩上拈下那片花瓣·  ·按理来说,洋洋洒洒的槐花花瓣就算被风吹得散落在各个不同的角落,应该不至于出现一瓣花瓣都没有的土地才对。
谢宴眯着眼,注视着地面上几个毫无花瓣的位置,拈着花瓣,指尖微动,霎时这片花瓣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朝着地上的空档处直直地飞过去·  ·谁知那花瓣仿佛触到了什么实体一般,在碰撞之时,碎成了白色的齑粉。
仿佛明白了什么,谢宴正色,执起白虹,用力一挥,只见炫目剑光一闪,霎时面前的结界如同碎裂的薄冰一般被直直地划破,同时几架深色的棺材出现在了眼帘里·  ·又一剑挥去,其中一架棺材的上盖哀鸣一声,飞了出去,被槐花香气遮掩的浓郁松香气味飘散了出来,还混杂着几分淡到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谢宴凑上去一望,只见一个内里躺着一个面容栩栩如生的女子,身上还穿着出嫁时的大红嫁衣——可惜已经死了·她的面容与活着时一般无二则是因为她躺着棺材里灌满了淡黄的松脂,以保尸身不腐。
更有几片花瓣点缀在透明欲滴的松脂之上,就仿佛一枚硕大的琥珀一般,美得诡异万分·精致美好的琥珀,如同亘古的山川河流,经年不朽·谢宴忍不住嘟囔一句:“把人做成琥珀,倒是想法清奇……”  ·“这样美好的事物就不会消散了啊。”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红衣山鬼眨了眨眼,面带狡黠笑意,仿佛作弄人一般地将一把东西撒向谢宴·  ·以为山鬼突然发难,谢宴的心脏一顿,别过脸后退几步,挥舞着白虹,将扑面而来的暗器削成了一堆白色粉末,在周身飘荡着,梦幻、唯美又带着淡淡的馨香——原来不过是槐花的花瓣。
  ·这山鬼身法诡异,来无影去无踪,不过他没有发难倒是让谢宴松了一口气:“……山神呢”  ·“山神”崆峒悠闲地跳上了另一副槐木深棺之上,站直了身体,将头顶上的花环摘下来丢在谢宴头上,认真地比划着两人的身高,“我就是山神啊。”
  ·注视着山鬼衣服上茂盛绽放的血红梅花,谢宴脱口而出:“那梧桐呢”  ·“梧桐梧桐是我的”山鬼脸上纯真无害的笑容崩裂出一道缝隙,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梧桐被我丢进水里当水神去了——你来找梧桐”  ·“不,我就问问。”
谢宴察觉这山鬼喜怒无常,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问也不行”山鬼使劲夺回自己的花环,仿佛怕被人抢走自己什么东西一般,凶狠地瞪着自己的丹凤眼,“他是我的所有觊觎梧桐的人都要死”  ·一言不合就开始发疯……谢宴看呆了,刚挪动了一下脚步,想溜之大吉,就察觉到脖子上一道冰凉的剑锋。
  ·“弯弯眼,你要去找梧桐”山鬼- yin -恻恻地咬着牙,“不是说想侍奉山神吗我准了我要把你做成最好看的琥珀,送给梧桐。”
  ·谢宴恨不得扇那日信口雌黄的自己一耳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将脖子上的剑尖轻轻往远处推了推,谢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找什么梧桐是槐花不好看了还是你拿不动刀了”  ·山鬼闻言放下剑,望着谢宴沉吟片刻,认真反驳道:“我只会用剑。”
  ·这山鬼修为挺高,但是脑子似乎……谢宴突然捧着心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要是想不通事情就会死不瞑目,死相恐怖,这样怕是会吓到梧桐啊——”他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陷入沉思的山鬼。
  ·“不行不能吓到梧桐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说出来听听,这座山上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山鬼自豪地拍拍胸膛·  ·见已经把话题引过去了,谢宴迫不及待的开口:“我想知道,你上次说简——那个白毛他究竟中了什么毒还能解吗”  ·山鬼突然一掌劈开了旁边的一副空棺,把噤声的谢宴推了进去,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梧桐说人类不可信,你先躺进去我再告诉你。”
  ·咦,还知道讨价还价,看样子也不傻啊·谢宴翻了个白眼,依言乖乖躺了进去,还不死心地问:“他的毒你能解吗”  ·“什么毒我瞎说的啊。
他那白发不是中毒难道还是天生的吗”崆峒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一木桶淡黄松脂,哗啦啦地倒进了谢宴身边,闻言歪着头回答,“梧桐喜欢救人,但我喜欢杀人——你快躺下呀,最好笑一下。”
  ·“也就是梧桐能救他”  ·“不救救不了等死吧”山鬼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比山顶的秃驴们还啰嗦?”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我就死不瞑目”被浇了一身黏糊糊松脂的谢宴不服气地坐起身来。
  ·“放开他·”一声冷呵后,一阵劲风袭来,破旧的后院门不堪重击碎成了两半  ·“白毛冰块脸”崆峒抬起头,迷茫的视线越过气势汹汹的白衣剑修,落在了他身后被劈得粉碎的门板上,一瞬间清明,吼道,“梧桐最珍惜他的山神庙,你竟然把后院门给拆了”  ·崆峒怒上心头,咬牙切齿地一剑刺向毫无准备的谢宴:“弯弯眼,他毁了梧桐的门,我杀了你,这样梧桐也不会气我杀人了吧。”
  ·幸好身体反应不迟钝,谢宴险险地避过锐利的剑锋,只是被削断了几缕头发·他一脸无奈:这关我什么事情啊  ·“放了他。”
简素虞放下宵练,沉下声,尝试着沟通,“门我赔你·”随即指尖一动,附近的一颗大树轰然倒了下来,引起一地飞尘·  ·谢宴心情复杂地感受着手执宵练的简素虞四周所涌动着的灵力,脑海里只有八个字:高岭之花,在线凿门。
  ·不多时,简素虞拖着一块被他削得极其平整的门板,仿佛怀揣着什么珍贵筹码,一步步朝着他们靠近·  ·“等下说砍树就砍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绷着脸的山鬼突然叫停了简素虞的步伐,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建议道,“……要不再来几朵梅花吧。”
  ·简素虞面无表情地挥动着宵练,只听得刷刷刷几声,门板上霎时浮现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  ·山鬼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仿佛确认了什么事一般,面露恍然:“白毛,你是不是喜欢弯弯眼”  ·简素虞还没回答,谢宴嘴唇一抽,打断了尴尬的话题:“你要是束手无策,我就去找梧桐。”
  ·“不许找梧桐”山鬼炸毛了,恶狠狠地冲着简素虞招手,“白毛你过来亲他一下我看他还跟不跟我抢梧桐,快点”  ·……这都什么世道谢宴别过脸,于是一个轻飘飘的吻蜻蜓点水一般落在了发间。
同时只见剑光一闪,谢宴听到一声锐器刺入肉体的钝响,以及身旁人的一声压抑着的闷哼·  ·山鬼拔出自己的剑,感受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气,一字一句道:“现在你的良心会痛了吧”  ·简素虞抿着唇,胸口一个大窟窿,鲜血不停地从里面汨汨流淌下,在纯白的袍子上染了好几朵鲜红欲滴的梅花,也染红了门板上的梅花。
  ·入眼是漫天的红色,谢宴接住跌进怀里重伤的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被灼伤,有一瞬间的眩晕·  ·宵练护主而动,暴涨的灵力将愣神的山鬼震飞了出去。
察觉到一直在发抖的谢宴,简素虞吃力地抬起手,想拭去几滴飞溅到他唇边的血迹,却将谢宴紧紧抿着的唇摩挲得愈加殷红·  ·“你竟然伤他我都不舍得动他一下——”谢宴的双目似乎被鲜血所浸染,周身杀伐之气,剑身已变赤色的白虹,携带业火炽热之势向不远处的山鬼刺去。
“我要你偿命”  · · · · · · ·第55章 尘缘散·只听得一声龙鸣之音,谢宴捏诀,霎时白虹化成一道赤色长龙,口吐红焰,烧灼之势,直冲山鬼面门。
  ·“好像有烧焦味”灰头土脸的山鬼从遇龙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忽然看到自己身上着了火,大惊失色地蹿了出去,“梧桐救命”  ·谢宴红着双眼刚想追出去,却听到身旁的人勉强用宵练撑着身子,气若游丝地安慰道:“我没事,别杀他……”  ·压下心底嗜血的念头,谢宴重新折回来,半抱着人想疗伤,却发现自己浑身魔气,只会伤上加伤。
  ·“我马上带你下山·”  ·“咳咳咳他说的对——”  ·“也许新酒能有办法·”  ·“我就是喜——”  ·“砰”的一声巨响,谢宴一拳把旁边的染了血的木板锤成了两半,气急败坏地吼道:“省点力气,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的。”
简素虞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眸子里透露着一股执拗与倔强,“有人告诉我,很多事情如果不说出来就是没有,所以我必须说出来——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闭嘴”谢宴刚想发飙,就见怀里面色苍白的人已然晕了过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谢宴已经失去很多人了,再经不起失去了,于是他一把将人横抱了起来,喃喃道,“师兄师兄师兄你撑住,我带你下山……”  ·简素虞这次伤得很重。
  ·山鬼毕竟与山神相伴而生,他的倾力一击,换成是普通人早就不知道死过几次了·  ·“你要不去休息会”蒲新酒好心劝道。
因为谢宴自从下山以来就不吃不喝守在简素虞跟前,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先垮了·  ·谢宴摇了摇头·  ·“他本就身中奇毒,这不是你的错。”
蒲新酒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  ·这么一闹,蒲新酒依稀透过岁月,回到了多年前,见到了那个跟在简素虞身后调笑耍宝的谢宴,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旁观者清,这么久以来,谢宴对于简素虞的感情,蒲新酒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谢宴向来随- xing -而为,在他们初遇柳鸣鸿被欺凌之时,若不是柳时新嘴快说了一句简素虞的不是,谢宴肯不肯出手还是个问题。
如今,人还在,心也在,只是感情的事情,局中人往往看不清·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想……等他醒来·”简素虞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虚弱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岚隐第一次见到自家无所不能的师尊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也和谢宴一起默默地守在旁边·  ·“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蒲新酒推开门,冲着一脸愁容的岚隐招了招手,“小孩子还是赶快去休息。”
于是他们一同出去了·  ·谢宴忍不住握住简素虞的一只手,使劲地搓了搓,想让这人冰冷的手能暖和一点·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谢宴皱了皱眉,黑眸微动,循着香气将隐匿在角落的一个清雅男子按在了墙上。
  ·谢宴大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像野猫一样凑过去嗅了几下,冷冷道:“山神大人,你身上还是那么香·他都伤成这样了,你竟然还敢过来”  ·谢宴骨子里还是存在一些暴虐因子的,只不过他平时吊儿郎当,又爱笑,因此大家都以为他- xing -子活泼好说话。
如今被简素虞的血一刺激,手下动作都重了几分·  ·“我很抱歉……”梧桐被他掐得面红耳赤,怀里的草药落了一地,艰难开口。
察觉到谢宴的手蓦然一松,梧桐拾起地上的灵草躲得远了些:“我很抱歉,但是我是梧桐,没有伤害他·”  ·谢宴嗤笑一声:“山神大人,你见过山鬼吗”  ·“见过的。”
梧桐揉着自己的脖子,只是面色黯了一瞬·  ·“那他是不是青面獠牙,杀人如麻”  ·梧桐呼吸一顿,不说话了。
他很久之前就听山林间的鸟儿们说过,山鬼崆峒是十分美丽的,拥有精致的容颜与纯真无邪的笑容,穿着胜火的红衣,热爱美好的事物·  ·鸟儿们接着又会叽叽喳喳地向梧桐告状,山神大人,漂亮的小鸟因为在山鬼的肩膀上栖息了一会就全被杀掉了。
  ·坐在山神庙门口的梧桐撑着下巴望着一只在他身边翩翩飞舞的幽蓝色蝴蝶,想象着山鬼到底是如何不为所动、冷酷果断地取了这些山间精灵的- xing -命的——分明这么美好的东西,怎么能下得了手毁掉呢  ·梧桐沉吟片刻,告诉那些吓坏了的林鸟,若是山鬼又出现了还滥杀无辜的话,那就让他明白,万物独一无二,遵循天地法则,都是有自己的寿命的。
他们本就活不长久,山鬼擅自毁掉了的话就没有了·  ·事实证明山鬼没有听进去·因为后来,梧桐在山神庙香火案上,发现了一个礼物·那是一枚小小的琥珀,其中禁锢着一只幼小的蓝蝶——正是前几天围着他打转的那只枯闪蝶。
蓝得那么干净,恐怕这山上已经没有多少只了·  ·山鬼崆峒用行动告诉他,自己能让这些寿命短暂的生物们永远地美好下去·于是又无视了梧桐所有的祈求,杀光了每个来山神庙告状的生物,把他们的尸体制成了琥珀——好让他们永久地美丽下去。
  ·那些动物躺在血泊中哀求着他们的山神大人来救命,然而梧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林精怪们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崆峒剜下野猫的眼珠子,拔下黄莺的翎羽,掺杂着后院雪白的槐花,制成一枚精致的琥珀,小心翼翼地捧到梧桐面前来哄他开心。
  ·渐渐地,动物们都不敢靠近山神庙了,更不要说找山神大人告状了,因为一旦靠近就会被山鬼杀掉·  ·山鬼热爱用鲜血来洗涤自己的剑,当他在山上再也找不到一只愿意靠近他的动物之后,他跑去了山下。
  ·一个人总共能流多少血崆峒不记得了,那天他杀的第一个人的血液染红了从山下往山神庙的小径·他只记得,刀锋划过人类的脖子,血喷出来的瞬间会发出林间微风一般的声音。
当然他也把那个人制成了琥珀·  ·梧桐知道事情很严重,所以他开始频繁下山,努力地帮助那些有可能会遭遇山鬼毒手的百姓们·  ·百姓们滔滔不绝的道谢和赞美让梧桐心生愧疚。
他们虔诚地跪在他面前,亲切地唤他“山神大人”·后来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更是从镇子上选出的年轻漂亮姑娘嫁给他·梧桐断然拒绝了很多次,还是没能避免那些姑娘们躺在冰冷冷的棺材里化为琥珀的命运。
  ·梧桐清晰地记得,自己刚开始看到山神庙后院里一枚人形琥珀的时候,干呕了许久·  ·然而崆峒始终没有停下他嗜杀的双手,他说他想独占梧桐,所以他会杀掉一个又一个靠近过梧桐的人和动物。
  ·“难道从来没有人发现紫霄山的山神和山鬼是同一个吗”谢宴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男子,“从未同时出现过的两个人,有几分相似的外貌,相同浓郁的松香气息,就没人发现”  ·其实很多年前,紫霄山只生出了一个山灵,山灵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不辨善恶,追逐杀戮,作恶多端,被附近的百姓惧称为山鬼。
后来紫霄山的深云寺里出了一名在世佛陀,他问了山鬼一个问题:救人难还是杀人难山鬼认为杀人难,因为他每次来下山去的时候,镇子上的百姓都躲着他,有时候甚至见不到活人。
高僧反问他:既然杀人那么难,你为什么还要舍易求难,何不试着救人呢  ·山鬼想不明白,但是他依然听了高僧的话,偶尔下山救救人。
久而久之,他生出了一个善- xing -人格——后被百姓尊称为山神·紫霄山心地善良的山神救人,嗜血好戮的山鬼杀人,很多年过去,竟然从来没有人将他们想到一块去。
  ·“所以崆峒才是这座山的主人”谢宴蓦然回想起山神庙里供奉着的是一座石山,而不是一课梧桐树·  ·“他才是这座山的主人,我是崆峒的一面- xing -格而已。”
梧桐点了点头,“人们尊我为山神,是因为他们认为救助自己的山神该是善良的——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能救人”谢宴忽然想起了什么,热切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手一指床榻的方向,“山鬼说他中毒了,你会解毒吗”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梧桐的视线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人身上停留了须臾时间,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他中的是尘缘散,我解不了……”  ·“解不了那是什么毒”谢宴咬着下唇,一手握着简素虞的手,一手心疼地拂开他额角的白色碎发,俊脸一直绷着。
  ·“断情绝爱,洗尽尘缘·与- xing -命无忧,只是中毒者一旦动情,浑身上下便会痛不欲生·每痛一次,便会白掉少许头发,久而久之,一头银发——情况就跟眼前这人一样。”
  ·曾经有个少年反问他:师伯的银发不是天生的吗  ·床上的人沉睡着,也不知道梦到什么,间或蹙一下眉·谢宴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有些自暴自弃地苦笑一声,断情绝爱,这样也不错。
  ·可是这毒会让人痛不欲生的啊·对待眼前的人,谢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句重话也舍不得说,更别说看着他受苦了·“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梧桐迟疑,建议道:“要不你前往山顶深云寺,向那位在世佛陀求助一下他通- yin -阳,晓人事,说不定会知道。”
  ·谢宴伸出手,轻柔地划过简素虞姣好的面容,最后俯下身,在他额间银灰色的剑纹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拉着梧桐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门轻扣上之后,床上的人睁开眼,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前额,仿佛上面残留着那人的温存与熨帖。
  ·“你所提到的那个高僧法号是什么”通- yin -阳,晓人事,说不定就是指点过季逢殃的那个僧人谢宴暗自思忖道。
  ·梧桐刚想开口,忽然听得一声古朴悠远的钟鸣声,响彻了整座山峰·雄浑澄净的钟声一共响了十二下,等到紫霄山的袅袅余音都消逝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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