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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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 ·文案· ·顾淮之被一家看似日天日地的公司录用了· ·唯一的同事告诉他:公司主业勾魂,副业抓妖·奈何现代人注重养生,个个长寿,山精野怪在马列的光芒下积极向上。
公司入不敷出,为爱发电,在倒闭边缘左右横跳·· ·更要命的是老板沙雕· ·某天晚上,老板见顾淮之孤身一人在公司,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墙上,趁他无法挣扎之际......· ·丧心病狂地吃光了顾淮之的大碗宽面· ·老板:skr,饱了,再见。
 ·顾淮之:· · ·①灵异向单元故事· ·②沙雕二百五攻x人傻缺心眼受· ·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都市情缘 前世今生 玄学 ·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淮之,赵素衣 ┃ 配角:我写了也记不住 ┃ 其它:· · · ·☆、白玫瑰(1)· ··夏季的风一吹,藏在繁茂柳树上的蝉就开始燥鸣起来。
三伏天正是热的时候,虽然到了夜间,但屋外的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野狗趴在路边树荫下动也不动,张着嘴哈气··顾淮之拎着袋刚买来的方便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他最近在忙找工作的事情,一直都没有休息好··他穿过马路的时候正低头犯困,全然没有留意到对面亮起的红灯和身后汽车发动的引擎声·等他发现了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轿车已经冲到了面前,尖锐的喇叭声和因急速刹车而发出的摩擦声响在耳畔,似要震破鼓膜。
车撞上来的时候,顾淮之没有感觉到疼,反倒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风一样·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忽地发生变化,所有景物都变成黑白,像张褪色了的老照片。
他戴在左腕上的手串瞬间断开,碎裂的白玉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浓雾在顾淮之眼前弥漫·渐渐地,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他脑子还懵着,小心地站起来。
这时候,他猛地听到大雾深处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好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谁”·四下里安静一片,没人回应。
忽然,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凉意透过衣服刺进他的骨头里·他僵着身子,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女孩子正趴在自己背上··女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身穿白色的碎花裙,梳着两条乌亮的麻花辫子。
她红艳艳的嘴唇到顾淮之耳朵边,咯咯地笑:“抓到你啦·”·女孩子突然抬起头,顾淮之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女孩子的眼眶里是一片白色,没有眼珠,鲜红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垂到下巴的位置。
她腐化成白骨的双手上绕着层层铁链,铁链很长,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女孩子话音未落,她身上的铁链像有了生命,蟒蛇一样缠到了顾淮之身上。
顾淮之脚下一个踉跄,“扑通”摔到了地上··顾淮之心知自己已经被车撞死,眼下见到同类,心里倒也不害怕,问那女孩:“你什么鬼”·女孩子轻轻地笑,笑声回荡在他耳边:“我啊,我是来抓你的。”
顾淮之认真回想自己二十余年来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还英勇地扶过倒地老头·他心里不解,说:“抓我做什么”·女孩子解释:“黄泉是天地交汇之处,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里头有很多通道,各自通向不同的空间·我怕新死的鬼比较兴奋激动,自己乱跑去了别的地方,那就麻烦了,只好先捆起来·”·顾淮之:“我死了难过还来不及,为什么还兴奋激动”·女孩子振振有词:“哎呀,你做了鬼,人间那些个恩怨情仇,对你来说通通都是放屁。
还免费获得了一次删档重来的机会,不兴奋激动吗”·“满嘴歪理,”顾淮之翻了个白眼:“万一我删档重来之后投胎做猪,岂不是亏大了”·“那是你自己投胎时不争气,关我什么事。”
女孩子刚说话完这句话,不远处的浓雾里亮起数点青色光芒,影影幢幢·待光芒靠得近了,顾淮之才看清这些青色光点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小虫子散发出来的。
“是青蚨,这种虫子很擅长寻人指路·它们是我老板养的,比野生的那些更听话些·黄泉里雾太大了,很容易迷路,靠着它们才能在这里面行走·”女孩子侧过身,对那些青蚨招了招手。
成群的青蚨虫向她靠了过来,灵动的光在浓雾里闪烁,继而向前·女孩子扯着被捆成粽子样的顾淮之跟在它们后面,往黑暗深处走··顾淮之抬眼打量了女孩子片刻,忍不住问:“哎,小姑娘你是要带我去哪”·“你呀,需要先见见镇守在黄泉的那位神君,他是我老板。
等老板查一查你的底·若你是个十世善人,老板便会安排你去天上混个公务员的金饭碗·若是个大恶人,那就留在黄泉给老板做苦工·”·顾淮之:“做苦工”·女孩子点点头,小声说:“我就是他的三千号员工。”
“黄泉里面这么热闹吗员工就三千多号”·“不,你误会了·算上老板,他的正式员工就我一个。
反正来这里的人都有去无回,老板就对外号称黄泉有三千- yin -兵,这样显得阔气些·”·顾淮之:“......”·小女孩继续说:“我跟你讲,这工作一点都不好。
我们黄泉公司主业勾魂,副业抓妖·奈何现代人注重养生,个个长寿,山精野怪在马列的光芒下积极向上·公司入不敷出,为爱发电,在倒闭边缘左右横跳。”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那是挺惨的·”·小女孩:“懂了吧,你现在是重要客户·”·顾淮之看看缠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不是很能理解“重要客户”这个词。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子前··看样子这里像一家书店,店铺的两扇毛玻璃门关着,门上用彩色的马克笔画着许多火柴人和猪头·把手上还挂着个“闲鬼勿进,内有恶霸”的小木牌。
女孩子定定神,深吸了口气:“要进去了·”·她伸出双手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两扇玻璃门··这一刻,风与光迎面而来,铃铛摇动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如碧水中央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回响在顾淮之的耳边。
屋子面积不宽,窄长窄长的·里面摆了很多花架,撂满了各色各样的多肉植物,绿萝直攀到天花板上去,遮住了些许柔和灯光··一张红木躺椅映入顾淮之的眼帘。
有个年轻人斜靠在上面,穿着白色的衬衫·他面容俊秀,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细瘦的手拖着个铜烟斗··年轻人看到女孩子带着顾淮之走来,也不起身,依旧歪歪斜斜地躺着,嘴里慢慢吐出浅白的的烟气来。
年轻人看了看顾淮之,双眼一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盯着顾淮之仔仔细细瞧了许久,甩手扔了烟斗:“阿宣,你怎么办的事这个人是顾怀芝那个,那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你瞎了还是我瞎了”·顾淮之:“”·女孩子一脸无辜:“老板,你当初交代我的时候,只说祁州市的顾huai zhi到日子了,此人会在八点半时,拎着袋泡面过马路。
您没说年龄,没说- xing -别,重要的信息一个都没说·”·“绑错了·”年轻人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 xue -,“没关系,问题不大。”
顾淮之:“”·年轻人将目光落在顾淮之身上,问,“你名字怎么写哪个huai,哪个zhi”·“淮扬的淮,之乎者也的之。”
年轻人念了几遍,摇摇头长叹一声:“你今生能活到八十九岁,无疾而终·不到轮回时间,无辜横死,我先勉勉强强将你的魂魄塞回之前的躯体,拼一拼胳膊腿的,后半辈子凑合过吧,放心,你今后会贵不可言,成为传奇人物。”
顾淮之整个鬼都有些不好了,什么叫拼一拼胳膊腿,后半辈子凑活过吧·敢情自己从黄泉溜达一圈,回到人间后成为了轮椅上的传奇·“放心,忍一忍还能用,只是......”年轻人看出顾淮之脸色不好,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几分狡然神色,“算啦,以后你要是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说着,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张名片塞给顾淮之,名片上只简简单单地印着一个名字:·赵素衣·顾淮之才接了名片,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起来·他身后的两扇玻璃门霍然洞开,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门口飞速倒退。
赵素衣的声音如同被微风拂起的层层柳叶,温温柔柔地回荡在他的耳边:“我送你件礼物吧,当做补偿·”·门关闭的刹那,顾淮之又听见他语带笑意地说:“下次再见。”
浓雾散去,光明乍现··顾淮之猝然惊醒,睁开双眼,熟悉的白色的天花板顶出现的视野之中··他在他的出租屋里··顾淮之缓缓神,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热烈的阳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直直照进,像线一样将坚实的地面分划成两半··顾淮之立马举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定自己尚在人世。
他身上没有被车撞过的痕迹,左腕上的白玉手串也完完整整,更没有那张奇怪的名片··他顿时松了口气··是场梦啊··此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您有一封新邮件。”
顾淮之拿起手机来瞧,发现是一封回信:“您好,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应聘资料,觉得您适合我们的职位,现诚邀面试·请根据于今日晚八点,前来兴华路173号面试......”·· ·☆、白玫瑰(2)· ··兴华路是祁州市的中心商业区,这一带本来就堵车严重,八点正是晚高峰期,路上的车辆更是变成了一只只铁壳乌龟,在嘈杂的鸣笛声缓缓挪动。
顾淮之坐在出租车上,被乱成一团的车流堵了个严实·他前面那辆五菱宏光的司机不太机灵,一个劲做慈善让旁人加塞,连累得顾淮之半天没动地方·这五菱宏光后头还贴了幅对联,右边“您牛逼您先请”,左边“我人怂我安全”,十分应景。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五十三分,顾淮之觉得自己在跟前面那五菱宏光怂下去,工作就得打水漂·他抬头望了望越发拥堵的道路,干脆掏钱结账,下车跑着去了··兴华路173号是家书店,大概是天黑的缘故,店里没什么客人。
透过干净的两扇玻璃门,可以看见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趴在收银台边上安静看书··顾淮之紧赶慢赶,在八点整来到了书店门口·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状态之后,才推门进去。
店里开着空调,温和的风吹散了不少热意,一阵清爽·顾淮之轻轻走到收银台前,对那小姑娘打招呼:“小美女你好,我是顾淮之,来面试的·”·梳麻花辫的小姑娘被“小美女”三个字哄得眉眼弯弯,指了指自己的胸牌,笑嘻嘻地说:“我有名字,叫宣宣。”
她抬头打量他:“顾淮之啊,我瞧你不错·过来签个合同,一式两份,后天过来上班·”·顾淮之诧异:“这么快贵店是看颜值招聘的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宣宣把合同与笔递给顾淮之:“好不要脸,是个人才,在乙方签字。”
顾淮之接过合同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各项条款陈列清楚,待遇优厚,没有一点问题·他放下心,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宣宣看顾淮之签完字,收起其中一份,瞄了他几眼,笑得不怀好意。
她打开收银台的抽屉,在里头翻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平,又翻出来一支十分难用的圆珠笔,吭吭哧哧半天,才在纸上写出来一串歪七扭八的数字··宣宣将纸条递给顾淮之,藏着一汪秋水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黠然:“你记好,我们老板呀,姓赵。
你要是遇上麻烦了,就给他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顾淮之收好纸条·这时候,原本趴在桌上的宣宣站起来,她目光落在顾淮之左腕间,轻笑:“真漂亮。”
顾淮之的左腕上戴着只手串··这是一只羊脂玉手串,上面刻画着玫瑰花的纹路,光华温润,看上去价值不菲··其实,顾淮之是个纨绔子弟··这大学一毕业,顾淮之便放飞自我,整日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
顾爹看不惯这副败家子的模样,教训了几句,他冲动之下就离家出走了··顾淮之心里憋了一口气,不想回家,干脆在外头租了间房子·如此浪了半个月,成功地将自己浪成穷光蛋。
好在他良心未泯,没去做那些出格的事,还知道找个工作养活自己··而这只雕刻白玫瑰的手串,是顾淮之父母的定情信物·顾淮之在母亲过世后便戴在了手上,当个念想,据说个老物件。
顾淮之见这小姑娘喜欢,摘下手串,递到她眼前,笑着说:“漂亮吧,我爸送给我妈的·等你以后长大了,也叫你心上人送你一个·”·宣宣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稍显落寞。
她白了顾淮之一眼,恹恹地坐回到了收银台后边,摆摆手:“行了,你走吧·”·顾淮之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茫茫然把手串放到兜里,转身离开了书店。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商业区终于安静了些许·马路牙子旁立着崭新的路牌,上面油漆未干,“兴华路”三个字在月华下露出- shi -润的光··顾淮之原本想找辆小单车,可逛了一圈,剩下的几个都是“老弱病残”,走两步便会暴毙的破烂样子。
顾淮之也不敢上脚,只得散步回家··此刻,夜色中慢慢升起了白雾·道路上没有一辆车子或是行人经过,街口的红绿灯在轻纱似地雾气里交替亮起,周围静得可以听见树叶在微风里抖动。
他越走越发觉不对,道路两侧的建筑物正一点一点褪去颜色,非黑即白,逐渐隐没在缥缈雾气里··这场景似曾相识··可能是电压不稳的缘故,路灯在顾淮之头顶乱闪,忽地熄灭了,四下里黑漆漆一片。
与此同时,顾淮之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咔咔”轻响,像是玻璃珠滚动的声音··顾淮之停下脚步,那奇怪声音也跟着消失了·他定定神,一只手慢慢地摸向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一束白光直直照入了缭缭雾气··借着亮光,顾淮之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横在路边·白雾渐浓,也瞧不清这具体是个什么,隐隐可见轮廓。
从侧面看,它大概有一米长,姿势如跪在地上的怪兽··顾淮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满是冷汗,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骨直冲头顶,冲得手脚都微微发抖··俗话说,恶鬼怕恶人。
顾淮之觉得自己少时不学无术,长大私人生活糟糕,勉强也算小半个恶人,大概能唬住半个小鬼··他很紧张,觉得有些热,解开衬衫领口处的扣子,点了根香烟给自己壮胆,继续向前。
等顾淮之走近,才看清那“趴在地上的怪兽”是一辆喜羊羊造型的儿童摇摇车··顾淮之:“......”·他刚刚竟被这玩意吓个半死,脸皮不免发烫,恼羞成怒踹了它一脚:“我可去你奶奶的”·儿童摇摇车有些年头了,不太好用,经顾淮之这一踹,居然自己晃悠了起来,一边晃一边唱起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顾淮之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兜里寻摸出几个一块的硬币,放在了摇摇车上。
街道上,雾还没有散··顾淮之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十点,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在意,脱下沾上汗水的衣服,将白玉手串放到床头柜上,准备洗澡睡觉。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才洗了一半,一阵奇怪响动便从卧室的方向传了进来·卧室里头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顾淮之心生警惕,他裹了条浴巾,悄悄将耳朵贴在了门边。
因为两间屋子挨得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脚步声与推拉抽屉的声音··他猛地打开门,却没看见有人,倒是看到地上放着一张照片··是顾淮之和他父兄的合照。
照片背景是家拉面馆··照片中的顾爹大大咧咧地勾着顾淮之的肩膀,哥哥则站在他们身边,三个人笑得开心··顾淮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高中时除了体育,科科红灯,隔三差五被通报批评,一度在劝退的边缘大鹏展翅。
顾爹不想让小儿子这么荒废下去,花了钱,将他塞进国外一个三流野鸡大学混文凭··大二那年,顾淮之放假回国,飞机因天气原因延误·等他落地,差不多将近凌晨一点了。
大冬天的,顾爹和哥哥就等到了一点··顾淮之见到父亲和哥哥,很是意外:“这么晚了,我自己能回家·”·“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顾爹点了根烟抽,“你小时候上学,非得叫我去接你。
有一次我太忙走不开,没去接你·你倒好,回家之后拿着妈妈的照片闹着告我的状·”·“难得今天我有空·大晚上的,万一你看其他小伙伴都有人来接,心里不平衡,回家了再像小时候那样到妈妈照片前嘟哝我几句。
什么‘哎呀爸爸又不管我......’之类的·你妈妈走之前就疼你,一听这话,免不了晚上到梦里拧我耳朵·”·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小时候的事情顾淮之大都记不清了,不过他母亲刚去世的那一阵,的确是闹着顾爹接他上下学。
还是小孩子的顾淮之不太能理解死亡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妈妈离开了家,并再也不会相见·他心里害怕哪一天也见不着爸爸了,所以才会以用这种任- xing -的方式表达。
但是后来,顾爹越来越忙,很少回家·顾淮之也越来越野,整日在外头玩·父子两个平常时连话都很少说了··“儿子,阿爸爱你·”说着,顾爹拍拍顾淮之的肩膀,“没吃饭呢吧我知道有家店拉面做的不错,去尝尝”·哥哥全程都很安静,没有说话。
直到来到机场外,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顾淮之戴上,笑了笑:“别冻着啦·”·顾淮之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哥哥·他的哥哥自小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处处优秀。
- xing -子也好,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一张笑脸··不像顾淮之,野猴成精··顾淮之感觉到温软围巾上传来的热意,烘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问:“哥,你不冷吗”·顾淮之的哥哥侧目看他,一双桃花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形,轻声说:“不冷,你戴着吧,挺好看的。”
那天晚上,顾淮之破天荒地没有联系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而是跟着他们去了家附近的拉面馆·点了一碟老醋花生,两大碗牛肉拉面,三杯啤酒··顾爹一时兴起,便照了张照相。
顾淮之回过神,把地上的照片放回床头·他没敢多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定没什么异常了之后,这才换上衣服关灯睡了··顾淮之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凉风从身侧吹过。
屋子里还老是有“咔咔”地轻响,像是很多玻璃珠在地上弹跳滚动··顾淮之心烦了一会,猛然记起,他根本就没开窗户,哪里会有风屋子里也根本没有玻璃珠。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顾淮之睁开眼睛,稍一转头,就瞧见个人形黑影站在了门口·它身形略矮,低着头,正对顾淮之的床,似乎正在看着他··这明显不是个人。
顾淮之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打开了床头的灯·橘黄色的灯光刹时亮起,然而门口处空空的,并没有什么诡异黑影··他惊魂稍定,又关上了灯。
黑暗之中,那个影子再一次出现,这回它站在了衣柜前,距离顾淮之更近了些··它还在看他··· ·☆、白玫瑰(3)· ··顾淮之勉强保持着镇定:“兄弟,你先别过来,等我穿个裤子,我们好好谈一谈。”
说着,顾淮之拿起丢在床边的裤子·他才穿上,抄起手机就从床上蹿起来,扭头就朝大门口跑··顾淮之才出卧室,卧室的灯“啪”一声亮了。
他租的是间七十平的小户型,卧室距离客厅很近,按照常理,不到一分钟就能到门口·但顾淮之发现,这两个屋子的距离被拉长了,他每向前一步,门就向后退一些,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黑暗之中,“咔咔”地声音就跟在他背后,如影随形·顾淮之不敢回头,等跑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了··他一手攥着手机,另一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打开了门。
刹那间,楼梯口里的灯光自上而下照进屋子,映得地面泛起暖黄的颜色··那声音还跟在顾淮之身后··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楼梯很窄,两侧又堆满居民的各种杂物,像是百米跨栏的赛道。
好在顾淮之身手敏捷,没被对门老大爷的几捆大葱绊倒··楼道口处,有个年轻人正不紧不慢地往里走·顾淮之慌慌张张的,也不看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年轻人身上,“咚”地一声,两人双双倒地。
年轻人梳了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件白衬衫,样子斯文清俊·他坐起来扶正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抬头看顾淮之:“你跑什么”·顾淮之瞧年轻人有些眼熟,但忙着逃命,也没工夫细看。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爬起来就往外蹽:“有鬼追我,我不跑等着当场去世吗”·年轻人“哦”了一声,慢慢地往后张望:“还有这么新鲜的事”·原本跑出去的顾淮之又折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这么个沙雕,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去看鬼。
他听那诡异声音越来越近,一下子把年轻人从地上拉起来,“别看了,快跑,狗命要紧·”·年轻人被顾淮之拽在身后,活像个被恶霸调戏了的小娘子:“嘤嘤嘤,你拽得我好痛哦。”
顾淮之:“”·年轻人笑了笑,声音如林间山泉,清清泠泠:“哎,顾淮之,你不认得我啦”·顾淮之右眼皮一跳,隐隐觉得大事不妙:“你怎么知道我”·“我们之前见过的。”
年轻人轻轻说,“淮扬的淮,之乎者也的之·那一夜,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送给了你我名片,我们说好下次再见的·呵,什么男人,你还拿了我的手机号。
怎么一睁眼就把我忘了我姓赵·”·顾淮之脑子里“嗡”地一声,两侧太阳- xue -“突突”直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抓着赵素衣胳膊的手凉得似要失去知觉。
赵素衣,勾错他魂的那个王八蛋·今天见鬼,估计和这个王八蛋脱不了关系··赵素衣看着他,眉眼间是温柔的笑意:“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刚刚我看见了,追着你跑的那位,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似乎有话想对你说,没准你和她聊一会,她这个封建迷信的接班人就愿意和你共建社会主义了·”·顾淮之停下来喘口气:“神他妈共建社会主义,我都不认识她,怎么跟她奔小康”·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一回生两回熟,聊一聊就认识了。
你看我们现在,不也聊得挺好的吗”·顾淮之:“......”·“还有,话不要说死,没准她还是你的熟人·”赵素衣转身一指后面,“你听,她过来了。
别动,信我,我不会害你·”·赵素衣语气很认真··“咔咔”地声音突然停止··“她就在你背后,你要不要回头看看,她真的很漂亮。”
顾淮之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却没有看到什么诡异黑影·地上仅有一只雕刻白玫瑰花纹的手串··“这是个小姑娘,”赵素衣弯腰将手串捡起,偏头看向微微发愣的顾淮之,“有些老物件和人待得久了,会通人- xing -,继而变成‘灵’。
‘灵’介于妖鬼之间,大部分因善念而生,通常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相反在某些时候,还会替主人抵挡灾祸·她不是恶鬼,也不想害你,只是有话想跟你说,你要不要听”·严格来说,这只白玫瑰手串并不算顾淮之的东西。
它真正的主人,是顾淮之去世多年的母亲··顾淮之低头看着赵素衣掌心里的白玫瑰,一颗颗羊脂玉珠散发出浅淡温润的光··他沉默片刻,说:“好。”
赵素衣笑了笑,重新将白玫瑰放在了地上,对顾淮之说:“有打火机吗,借我用用·”·顾淮之平时有两大爱好,一是喝酒,二是抽烟,打火机这种东西基本随身带着。
赵素衣单手接了顾淮之的打火机,它在他五指间转了圈,上头的金属盖子“铿”一声开了,冒出簇尖尖的火苗来··火苗忽地变成了柔软的天蓝色··放在地上的玉手串不见了,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玫瑰花香。
蓝色的火焰映照女孩秀气的脸容,她抬眼望着顾淮之,慢慢向他伸出了手,似乎想拉住他·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袖口绣有白玫瑰的花纹··她眼睛里闪动着月光,正视顾淮之,小声地唤他:“哥哥。”
顾淮之缓过神,大着胆子将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须臾之间,他通过她,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白玫瑰的故事··也是他父母的故事。
顾淮之的父亲顾卿,年轻时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三天两头就换一个女朋友·这最近又瞧上了某大学的校花,私下打听到那校花喜欢读诗,于是买了不少诗集苦读,打算在她面前一展文采。
顾卿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苦读诗集这事一传到他那些朋友耳朵里,大觉新鲜,纷纷跑来看热闹··那天傍晚,顾卿和往常一样来找校花·这时候啊,他听到一阵轻灵灵地笑声。
笑声飞过人群,飞到他的耳朵里·他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了个姑娘·姑娘正与同学聊天,笑得眉眼弯弯,清丽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活泼地像春天的风·她红色的裙子在他眼前飘呀飘,和晚霞一样漂亮。
顾卿目光黏在那姑娘身上,立马扔了手里的《徐志摩诗集》,扭头对他那窝狐朋狗友说:“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位水莲花一样的姑娘·”·众人哄笑:“文化人文化人顾少这话说得一股酸臭气,那水莲花是你心心念念的校花吗”·顾卿摇摇头:“不是。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想认识她·”·众人又笑了起来:“哎呦,人都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顾少这回鱼还没打着,就先开始晒网换目标了·”·顾卿掐灭手里的烟屁股,瞪了他那些小兄弟们一眼:“滚你妈蛋,我认真的。”
顾卿的确是认真的,他遇见那个姑娘之后,就开始把自己打扮得一本正经,也不去跟小兄弟们泡吧鬼混了,天天在某大学门口蹲点,风雨无阻··他一见钟情的姑娘姓谢,单名一个桥字。
顾卿同那些情犊初开的小男生一样开始追求谢桥·他知道怎么样哄女孩子开心,也知道送什么样的礼物才会讨女孩子喜欢·没多久,两个人便在一起了··后来,顾卿连他那辆拉风的小轿车也不开了,不知道从哪倒腾出辆自行车,蹬着带谢桥出去玩。
他喜欢她靠在身后的感觉,有时候会故意往坑坑洼洼的路上骑,谢桥坐不稳就会伸手抱住他,他一路上都美滋滋的··谢桥也清楚顾卿的小心思,她生气了,就会拧他的耳朵:“有话直说,不用这么转弯抹角的。”
顾卿笑嘻嘻地说:“我怎么敢我想让你抱抱我,最好亲我两口·但我一开口,你肯定嫌我不要脸·”·谢桥:“你的确不要脸。”
顾卿振振有词:“为了让我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情再近一步,我这张帅脸不要也罢·”·“狡辩,我不理你了·”·“哎,别呀。
我最喜欢听你说话了·我一想到以后咱们结婚了,我能天天听到你的声音,我就高兴·”·“整日瞎臭美·”·谢桥大学毕业,生活稳定之后,顾卿才向她求婚。
那天傍晚,顾卿骑着自行车,带着谢桥,来到了芙蓉江边··芙蓉江从祁州市中心流过,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夕阳下的江水翻起彤红的浪花,有轮船从东往西,汽笛声远。
江畔春草青青,有风在吹它们的叶子,缱绻如丝··顾卿和谢桥坐在岸边,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安安静静,都没有说话·良久,顾卿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盒子。
顾卿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只羊脂籽玉做成的手串,玉珠上刻画着白玫瑰的花纹·他想了想,说:“玉是老玉,上面的花纹是我后来找人刻的·师傅问我要刻什么,我不知道要刻什么,于是就回答,我要送给喜欢的姑娘,尽量不要太俗气的东西。”
“师傅就说,那刻白玫瑰好了,天真、纯洁、矢志不渝的爱,也配这玉的颜色·”顾卿顿了顿,又说,“有个叫顾卿的混蛋想问问你,愿不愿做他的太太”·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是。”
谢桥笑:“这玉很好看,你倒是拿来给我戴上啊·”·顾卿大喜,手忙脚乱地拿出了羊脂玉的手串,戴在了谢桥手上,郑重地说:“你好,顾太太。”
谢桥被他这幼稚举动逗笑了:“你好啊,顾先生·”·“顾先生”被哄得心花怒放,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钢笔,又从红盒子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把它们一起递给谢桥。
他神情有些拘谨:“我自己从张小报上抄来的词,原想着万一你不愿意当我太太,我就不拿出来的·现在你从上头签个名字呗”·谢桥把纸打开,瞧了一眼上头的文字,“噗嗤”一声笑了。
她接了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给顾卿看··那张纸上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顾卿、谢桥·”·“此证·”·夕照云霞,江流有声·剔透玉珠在她手腕上散发出莹润温暖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民国结婚证· ·☆、白玫瑰(4)·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淮之是知道的··顾卿和谢桥结婚之后,有了两个孩子·大的叫顾浣衫,小的叫顾淮之,兄弟两个相差了五岁。
此后,顾卿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陪家人出去玩·有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会去公园放风筝,有时候会去芙蓉江边散步·顾卿常常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颠倒黑白地描述他和谢桥的故事,譬如他如何英俊风流,谢桥如何对他一见钟情。
说至过分处,谢桥便会问他:“也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往我跟前凑,还抄了好些酸掉牙的诗,一共一百三十六张,这些我都留着呢·是你吗,顾先生”·顾卿态度一软,嘿嘿地笑:“好吧,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转头又跟两个孩子讲:“你们不知道,当年爸爸遇见妈妈的时候,她穿了条漂亮的长裙子,就跟盛开的水莲花一样·我当时就在想,哎呀,她真好看,我要娶她做老婆。”
顾淮之拍手大笑:“爸爸不要脸,爸爸不要脸”·顾卿皱眉:“你怎么不跟你哥哥学学好”·顾浣衫慢慢地说:“爸爸不要脸。”
谢桥在一旁笑:“爸爸不要脸·”·顾卿闻言,昂首挺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行吧,我就是不要脸,就要娶她做老婆·”·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顾淮之七岁那年。
那年谢桥生了病,整个人都快速消瘦下去·顾卿慌了神,将两个孩子丢给长辈,开始带着谢桥四处求医问药·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国内国外走遍了,花掉不少钱。
但谢桥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反倒更加严重了··最后,谢桥说:“顾卿,我们回家吧·”·顾卿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窟窿,身子细细地颤抖着。
他的头低了下去,乞求一般地颤声道:“不行·”·谢桥握了他的手,笑了笑:“淮之要过生日啦·回家吧,顾卿·”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决然。
良久,顾卿红着眼圈望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胡乱点着头:“好,回...回家·”·顾卿和谢桥到家时,是个周六·顾淮之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作业也不写了,把笔一扔,光着脚就往外头跑。
他看见谢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兴高采烈地唤了声:“妈妈”·当时的谢桥已经很瘦了,因为重病,整个人也没有力气,顾淮之这一扑,险些将她扑倒了。
谢桥踉跄一下,站稳之后,弯腰抱住了自己的小儿子,对他笑笑:“妈妈回来了,给你过生日·”·“以后还走吗”·“不走啦。”
顾淮之回头对顾浣衫兴冲冲地讲:“哥,妈妈说她不走啦·”·顾浣衫听见这话,脸色一僵·再看父亲顾卿的脸色,就猜到了七八分·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含糊地应了声:“好。”
这之后,谢桥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每天都像是偷来的·有时半夜病症发作,难受得五脏六腑仿佛抽成一团,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着,无声地呼喊着疼。
她疼得狠了,也不敢出声,怕吵到身边的顾卿,只是悄悄咬住了被子,极力忍受着·顾卿发觉不对劲,忙起身去瞧,焦急地喊她的名字:“谢桥,谢桥”·谢桥偷偷将眼泪擦干净了,起身抱住慌张的顾卿。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没事,睡吧·”·顾卿整颗心都是悬着的,怎么可能睡觉他嘴上答应,但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谢桥难受的模样。
他害怕得不敢睡··大概一个过了多月,某天傍晚,谢桥忽然对顾卿说:“我想和你去芙蓉江边走一走,就你和我·不要开车,你骑辆自行车带我·”·顾卿听了,立马找出当年他骑过的那辆自行车。
对于他而言,这辆车子算半个媒人,即使旧了难看了,也没舍得扔··夕阳下,顾淮蹬着又老又破的自行车,带着谢桥朝芙蓉江的方向走·天上泛起玫瑰色的晚霞和当年一样好看,他喜欢的姑娘也和当年一样靠在他的背后,而他却不敢再往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骑了。
江畔草色依旧,有风在吹·江中轮船行驶,有汽笛声由远及近,呜呜地拨开层层的水浪··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们坐在岸边,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水里荡漾起了星辉,谢桥慢慢将戴在手上的白玫瑰摘下来·月光中,她紧紧握着顾卿的手,笨拙地把白玫瑰套在了他的左腕上,轻轻地,轻轻地说:“当年你送我的,我回给你。
做顾先生的太太,真的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白玫瑰,天真、纯洁、至死不渝的爱··她回给他··“顾先生,”谢桥又倚靠在顾卿的身侧,“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顾卿的眼泪抑制不住地上涌,他声音哽咽,磕磕绊绊地回答:“有,肯定...肯定会有的。”
“那就好·”谢桥梦呓般地喃喃念着,“我记得誓词上有句‘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这辈子是我食言,没能好好和你在一块,我将我下辈子也许给你。
下辈子我还要穿着那条红裙子,到学校门口去·”·她微微一笑:“然后啊,我对你一见钟情·三天两头在你眼前晃悠,给你写一百三十六张情书,请你看电影......这辈子是你追我,下辈子换我来追你,我们还在一起。
你说好不好”·“好......”顾卿颤抖着伸出小手指,“咱们来拉个勾,不见不散·”·“幼稚鬼·”谢桥嘟哝一句,缓缓伸出手跟顾卿拉个勾。
随后,她又记起什么,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顾卿手上的玉串,满目温柔,“我不在啦,你来替我守着这个家吧,一家人家好好在一起·”·“我并不怕死,只是放不下的人太多,不甘心罢了。
其中有我的丈夫,有我的两个孩子,浣衫年龄大些,也懂事,我倒不如何担心·只是淮之......我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在一起·”·这些是她的愿望。
它全都听见了··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子夜时分,白玉手串幻化出的女孩子立在微弱的蓝色火苗旁边·她靠近了顾淮之,伸手抱住了他·因为个矮的缘故,只能抱到顾淮之的腿。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哥哥......”·顾淮之觉得眼圈酸涩,他摸摸她的柔软头发,缓缓说:“谢谢你了·”·女孩子忽然抬起头,乌亮的眼眸望向顾淮之。
她对他温柔一笑,随即化成一道白色光芒,缠在顾淮之左腕,瞬间变回手串的模样··赵素衣熄了打火机,把它还给顾淮之:“你打算明天回家吗”·顾淮之偏过头,嘟哝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她告诉我的。”
赵素衣一指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古玉通灵·这个小姑娘因你母亲的愿望而生,她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才会乖乖回去·”·顾淮之看赵素衣一副甩袖子要走的大爷模样,忙喊:“站住”·赵素衣嘴角微向上扬,怎么看怎么都像个斯文败类。
他摇头晃脑地开口:“怎么,今夜月黑风高,你要邀请我与你同睡吗”·顾淮之没时间跟他嬉皮笑脸:“我怎么回事我死没死”·赵素衣出现在这里,代表当日车祸是真,被锁魂是真,在黄泉遇见赵素衣更是真。
顾淮之只想知道,如今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哦,你说这个啊·”赵素衣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顾淮之的肩膀,“之前是死了,不过我给你塞回去了,现在怎么说...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会比正常人容易招惹一些东西。”
“你进入过黄泉,眼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赵素衣轻叹一声,“有句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未进入黄泉之前,这扇窗户是对那个未知世界关闭的。
可是你进入了黄泉,这就代表这扇窗户被打开了·”·“简单来说,你能感应到妖魔鬼怪啦·”·“我想你也听过,有人死而复生,之后便获得了沟通鬼神的能力。
那些人跟你情况差不多,算是特派在人间的公务员,专门传递人间与天地两界的消息·”·“如此一来,你就算黄泉安排在人间的特派公务员了·等两个月后你上岗证批下来,还会有五险一金,节假日去天上旅游度假,永不失业,算是金饭碗。”
赵素衣拍拍顾淮之肩膀:“顺便提一句,你和我签合同了·就今天,兴华路上的那家书店·”·顾淮之心情有些微妙,敢情自己无辜横死一回,稀里糊涂地成了黄泉里的打工仔。
还签了合同,彻彻底底上了贼船··顾淮之问:“天天见鬼,我这算高危职业吗”·“你放心,该上的保险都会上·一旦发生意外,所有赔偿将由人间货币的形式支付给家人。
一金会存到天地银行,等死了之后就能提现·”·赵素衣说完,却低下了头·他喉结微动,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我没交代清楚,导致阿宣锁错了人,打乱了你原本的人生。
放心,有我在,你这辈子还会大富大贵、平平安安...作为补偿,我把她还给你·”·顾淮之不明所以:“什么”·赵素衣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羊脂玉串:“你被车撞到的时候,小玫瑰替你挡了一下,灵都撞碎了。
她本该消失在那场车祸里,但我觉得她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你肯定舍不得·我就费了点事,把她救了救·”·那场车祸之中,白玫瑰的确是碎了,漂亮的玉珠子散了一地。
她那么小的女孩子,会在车撞来的瞬间,挡在他身前··仅仅是为了一个愿望··顾淮之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温润的玉珠,又看向赵素衣:“多谢你了。”
仔细想一想,黄泉公务员什么的,五险一金,上天旅游,永不失业的金饭碗,似乎还挺不错··赵素衣瞧了眼顾淮之,有意跟他套近乎:“你困不困,不困咱出去整点夜宵,我请客。”
顾淮之被折腾半宿,哪还有心思睡觉·他想了想:“我知道有家烧烤还不错·”·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仲夏时节,烧烤与啤酒最是相配。
两人一拍即合,到街上吃烧烤去了··烧烤店距离出租屋不远,乘公交也就两站路·可惜大半夜没有公交,他们寻摸良久,也只找到一辆小单车··顾淮之:“要不走着吧,也不远。”
赵素衣看了看车筐:“好说,我坐筐里,我看大街上好些小姑娘都坐这里头·”·“那能一样吗”顾淮之敲了敲车筐,“小姑娘一米六,你一米八几。
小姑娘九十斤,你多少斤”·“我是个神仙,很轻的·”赵素衣往那浅浅的车筐里一坐,对顾淮之笑,“再说了,谁能开车撞到我我当场认他做我爸爸。
哎哟,这筐有点挤,硌得慌,位置也低...淮之,快来开车·”·顾淮之无奈,只得骑车·赵素衣的确挺轻,顾淮之驮他跟没驮东西一样,只不过赵素衣个子高,太挡视线,车子像骑在钢丝绳上。
他们晃晃悠悠地出发了··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沙雕朋友在评论区活跃得像个水军· ·☆、白玫瑰(5)· ··两人还没走出几米,赵素衣就打开了话匣,从天南扯到地北,一张嘴叭叭个没完。
顾淮之头回遇见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我觉得赵老板适合去说相声·”·“相声也成·”赵素衣一打响指,“我呀,得先给自己起一个牛逼的艺名,就叫赵德纲。
您委屈些做我的搭档,就叫顾谦吧·”·“我会抽烟喝酒,上小学那会流行非主流,也跟风当过葬爱皇族·“顾淮之说,”可惜我现在改邪归正,不烫头了。
要是我那时候遇见你,没准就去天桥底下C位出道,赚它一个亿·”·“哎,我也上过学的·”赵素衣认真回想片刻,“当年我闲得无聊,编个身份去学校念书。
老师嫌我总上课聊天,就把我的座位调了一个遍,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可惜我招人待见,跟谁都聊得来·”·“我就跟老师说,老师别费劲了,我外号‘小宋江’,跟班里五十多号同学都是兄弟。
有个词叫眼神交流,我觉得这是胡说八道,比如哑巴跟我瞪眼,我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人与人之间只有靠语言才能促进感情·你干脆把我调到讲台上,设个雅座。
咱们师生两个唠唠,没准能一笑泯恩仇,共谋一番大事·”·“后来呢”·赵素衣双手一摊,耸耸肩:“后来我就退学了。
老师三天两头找家长,我哪有家长”·正说话间,旁边的小路上冲出辆车来·顾淮之一个急刹,他没啥事,把筐里的赵素衣给摔出去了。
顾淮之忙拉他起来:“还好我技高一筹,不然刚刚那辆狂野奥拓就成您新晋的爸爸了·”·“哼,他没那个福气·”赵素衣拂去身上的土,戴好眼镜,又人模人样的了。
经这一出,顾淮之也就不骑车了,眼看就要到烧烤摊,索- xing -把车子锁在路边·他和赵素衣踏着月色走在寂静长街上,手腕处的白玫瑰闪烁着星光··不远处的小烧烤摊还在营业,中年发福的摊主在喧闹声中满头大汗地烤着肉串。
他们选了处比较干净的位置坐下,顾淮之把菜单递给赵素衣:“吃什么,老板自己点·”·赵素衣接了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神情专注,不像是在看菜单,而像是在研读《红楼梦》。
顾淮之瞧赵素衣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干脆从他手里拿走了菜单,挑了些还不错的烤串,配上啤酒··顾淮之目光又落在赵素衣身上·他见他在发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这些行吗赵老板”·赵素衣回过神:“好,我好养活,吃什么都行。”
他语气略一停顿,唇角漾起笑意,“我来人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这说明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比如我遇见你。”
说完,赵素衣拿出手机放了首经典曲目来活跃气氛:“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顾淮之不禁赞叹:“老板不愧是老板,放个背景音乐都如此清新脱俗。”
“谬赞了,谬赞了·”伴随着“沙噢沙噢沙里瓦”的歌声,赵素衣把杯子里倒满啤酒,端起来敬顾淮之:“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顾淮之回敬:“酒是粮食做,不喝是罪过·”·第二天,顾淮之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昨晚和赵素衣互相当对方的爹,都喝多了·今早一睁眼,宿醉后倦意上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关上闹钟,从床上挣扎了起来··他简单地收拾了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走出了出租屋··屋外阳光明媚,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高大的梧桐树在柏油路上投下了大片- yin -影。
惠风和畅··顾淮之慢慢朝家的方向走··他路过了某大学,正逢下学的点钟,门口很多学生嘻嘻闹着·他又路过了公园,绿荫下有老人乘凉,天上有风筝在白云间飞。
最后他路过了芙蓉江畔,那里一川碧水东流,草木芊绵··顾淮之家距离芙蓉江很近,是一栋民国时建成的法式小洋楼·顾卿年纪越大,就越爱附庸风雅,往院子里种了好些颜色热烈的花,夏天一到,满眼大红大绿,甚是俗艳。
顾淮之到家的时候,顾卿正坐在院子里看书·他轻轻推开未关上的大门,唤了一声:“爸·”·顾卿闻言,忙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顾淮之·他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语气平缓:“回来啦,儿子。”
“回来了·”顾淮之坐到顾卿身旁,“爸,我找到工作了,还租了间房,以后在外头住·”·顾卿想了想,说:“也行。”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你就不问问我找了个什么工作”·“你喜欢就行·”顾卿说,“什么工作都比你出去瞎鬼混强...在外边要是被人欺负了、被人骗了,就给爸爸打个电话,给你哥打也行。
自己一个人住,可千万要注意·你不会做饭就别去厨房瞎捣鼓,这不前天有个学校发生火灾,就烧死了个老师......”·“行了,行了·”顾淮之打断顾卿,“爸,我是去厨房研究核武吗我也老大不小了,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了,烧不死自己。”
顾卿打量了顾淮之几眼,哂笑一声:“心智健全你还玩离家出走,现在十几岁的小孩都不玩这个套路了,还心智健全嘁,行吧·”·经顾卿这么一说,顾淮之也觉自己幼稚。
他心里尴尬,忙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知错能改......”·“改完再犯,恩”顾卿叹息一声,“淮之,我呀,就是怕死了以后见到你妈妈。
万一她要是埋怨我:‘顾卿,淮之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就被你教成这个样子’你说,我该如何回答......这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回答她。”
顾卿拍了下顾淮之的肩膀,把书放在小石桌上:“你刚刚说自己找到工作,能自立了,爸爸就很高兴·好啦,不跟你发牢骚了·你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给你动,你要搬出去住的话,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没有”说着,他就向屋子里走去。
顾淮之望着顾卿的背影,心头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小时候,他时常跟着父亲身后,和父亲比个子,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你瞧我是不是长高了”·那时候的顾卿会把顾淮之抱起来,说:“长高了,长高了。
以后淮之会长得比爸爸还高·”·现在,他真的比顾卿高了··顾淮之正出神,走在前面的顾卿回过头,瞪了顾淮之一眼:“傻儿子你愣着干吗,还不过来”·眼前的顾卿和顾淮之印象中父亲高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笑着跟了上去:“来了。”
顾卿放在桌上的书,是一本新修订的《徐志摩诗集》·此时有风来,哗啦啦地吹开书页,翻到顾卿用书签夹着的地方,白纸黑字印着首短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这一通收拾,差不多到了七点。
顾淮之搬完家,送走还有应酬的顾卿之后,从柜子里拿了桶“康帅傅”,烧开热水泡面··面才泡开,顾淮之还没吃几口,耳边就传来“砰砰”地敲门声。
“谁啊”顾淮之撂下手中的塑料叉子,趿拉这拖鞋去开门··门后,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他面容清俊,身材修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映衬得整个人如同芝兰玉树般美好。
男人看着顾淮之,银色的领带夹在夕阳光照里烨烨生辉··顾淮之诧异:“哥”·“爸给我打电话说你住这,我过来看看·”顾浣衫走到桌边,随手端起“康帅傅”扔到了垃圾桶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一边说,一边在顾淮之厨房里翻腾,可惜找个半天,只找到两个鸡蛋和半锅隔夜米饭··顾浣衫皱眉:“......”·顾淮之腆着笑:“你随便做。”
“做个炒饭吧·”顾浣衫将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成蛋液,“你出去这几天,爸爸很担心,怕你在外边被人给欺负了·他老是在家里念叨:‘淮之怎么还不回来’”·“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但都找不到。
我想,你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顾浣衫把油放入锅中加热,“你小时候一生气了就喜欢往大衣柜和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躲,谁叫也不出来·”·“对了,听爸爸说你找了个工作在哪工作”·“老板叫什么,对你怎么样”·“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家政公司的电话我给你写纸上了,不想收拾屋子就叫阿姨·”·“我新办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些钱·密码是你生日,给你放桌子上了。”
“要不你换个房子住吧,我在兴华路那边还套有房空着,装修好的·”·“......”·顾淮之听顾浣衫这顿唠叨,觉得一阵头大:“顾浣衫同志,我觉得你不像我哥,像我第二个爹。”
“胡说八道·”顾浣衫把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满屋子飘起了蛋香,“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总希望你能好好的·”·顾淮之摸了下手腕上的白玫瑰,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从前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顾浣衫动作一顿,他拿着饭铲回头看顾淮之:“是吗,什么时候”·顾淮之想了想:“我八岁的时候·那年咱妈刚走,老顾自个蹲在角落里伤春悲秋,没空管我。
我还不太清楚死是个什么概念,到处找妈妈都找不到,最后躲在大衣柜里头哭,非得要去找她·”·“你就把我从大衣柜里给揪出来,双眼瞪得像个黑脸张飞。
你跟我说,妈妈不在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要我好好的·哦,你还顺便打了我一拳,给我打懵了·”·这许多日子过去,他的哥哥又对他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还挺记仇·”顾浣衫把热腾腾的炒饭端到桌上,对他笑,“来尝尝·”·顾淮之崴了一勺炒饭,的确比泡面要好吃:“浣衫同志手艺不错,万一哪天咱们家破产了,就到大街卖炒饭。
我跟老顾给你打下手·老顾生火我刷碗·”·“行吧·”·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看着哥哥的笑,倏而记起赵素衣念的那句话来:·“——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
夜色里,轮船经过芙蓉江,汽笛悠远,白浪涛涛·江岸对面高楼林立,处处霓虹··作者有话要说:“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
——三毛《送你一匹马》· ·☆、将军(1)· ··七月中,晚上,祁州市下起了雨··兴华路两侧的霓虹灯在雨夜中寂寞地闪·商业区的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173号的书店还亮着灯,水一样的灯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泄了一地。
书店里的钟表“哒哒”走动,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瞬间,坐在阅读区的赵素衣像是听到了讯号,从小沙发上蹿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兴冲冲地嚷:“淮之,到点了,你快亲亲我”·宣宣正坐在柜台边喝咖啡,她头回听见如此光明正大的“索吻”,一个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噗”地喷了出来。
宣宣一脸诧异地瞧赵素衣和顾淮之,目光炯炯,恨不能在他们身上戳几个洞出来·她愣了愣,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满脸惊恐道:“妈呀赵素衣你这个老妖怪,臭不要脸的玩意,怎么还出卖色相勾引小鲜肉”·“别听他瞎扯淡。”
顾淮之低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某粉红色软件给宣宣瞧,“他几天前发现了个脑残app,说是情侣之间互相签到,签满一年就给1314块钱·老板想钱想疯了,可惜他还资深光棍一个,有个屁情侣,这不非拉着我陪他签到,钱对半分。”
说着,他点了下“签到”的选项,这app的背景立刻变成粉红色,屏幕上弹出来一句十分肉麻的话:“您与您的爱人赵素衣已亲亲三天”··宣宣从见了,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赵素衣撇嘴:“老板这掉馅饼的好事你怎么不找我有钱赚,别说老婆,我当你妈都行。”
“谢谢,我现在只需要一位在膝下尽孝的孝女,你来吗再说你未成年,我怎么跟你亲亲”赵素衣故作无奈,“我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好公民,怎么能亲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我怕跟你签不到一年,我就因耍流氓进了局子,坏了我一世英名。”
宣宣嫌弃地瞥了赵素衣一眼:“英名老板你有那种高贵的东西吗”·“阿宣·”赵素衣摇头晃脑地说,“你要实在寂寞,去找个初一的纯情小男生跟你玩。
我记得有所中学就离我们这不远,里头好些小帅哥·万一你跟哪个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岂不美哉”·“哼,初一的小男生...别看我长得小,我年龄大得都能当他祖奶奶了。”
宣宣一拍桌子,扭过头去,“你跟边上那个姓赵的就是一对王八绿豆,天天拿我寻开心,我不跟你们说话了·”·“附近的那所中学六天前着火的那个”顾淮之忽然说:“我听外头人们讲,烧起来的原因好像是有个学生在教室里头用打火机点卷子玩。”
宣宣好奇心上来,把“不与这两人说话”这事抛之脑后·她挠挠后脑勺,嘟哝道:“现在都七月末了,学生不应该放暑假吗”·赵素衣大笑:“瞧瞧,这就是没过上学的人,无知了吧。”
“中学要补课的·就是学校占着你放假的时间,让你坐在教室里学习·”顾淮之说,“烧卷子这事我也干过,我初三化学考了个‘B’,老师让我爸在分数下签字。
我一想我爸那个脾气,要是亲眼看见我考了个‘B’,心里头再拿我与我哥对比,肯定会大受刺激,把我痛骂一顿·我索- xing -把它烧了,毁尸灭迹·”·宣宣问:“B不是第二等还可以吗”·顾淮之:“我考了13分,可不就是个B。”
“可惜,我当年怎么没去你们学校找你当同桌呢我要是早去,咱们‘赵德纲、顾谦’早就出道巡演全国,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卖书糊口”·“那后来呢”·“我爸知道我考了13分和烧了卷子,怒上加怒,将我一顿毒打。
还不如不烧·”·他们正说话间,门上风铃“叮铃铃”地摇晃起来·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他头上草草披了件衣服挡雨,右手拎着个老旧的公文包。
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应放满了东西··中年男人对赵素衣几人投去歉意的目光:“外面雨下得太大了,三位方便让我进来避一会吗”·“当然。”
赵素衣仔细打量他片刻,微一挑眉,对男人笑了笑,“欢迎光临·”·“谢谢,谢谢·”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把公文包放到空闲的小桌上。
顾淮之注意到男人公文包下面有个用线绣成的名字,线是红线,因为时间的原因,颜色有些发灰··中年男人觉察到顾淮之的目光,把公文包往上提了些,方便给他看:“这个包是我早几年做学生时买的,我母亲怕我把它弄丢,在上面绣了我的名字。
它这些年也没有坏,就一直凑合用了·”·公文包上绣了“卫子青”三个字··“哎”宣宣看见这个名字,双眼一亮,“你知不知汉朝有个大将军,名字跟你挺像,他可厉害啦。”
“知道,大司马卫青,是很厉害·”卫子青望着宣宣,眼中笑意温柔,“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宣宣被他这么一看,倒不好意思起来,浑然忘了自己刚刚叫嚣要做别人祖奶奶。
她眉眼弯弯,乖巧回答:“叔叔,我今年十二岁啦·”·“十二岁,真好·跟我女儿一般的年纪,她跟你一样可爱·”谈及女儿,卫子青的话也变得多了,“我女儿也讲过差不多的话。
就几天前,她抱着电视机看动画片,里头的卫青正率领万余将士直取龙城·她看着看着,就转头问我:‘爸爸,他的名字跟你好像,你也是将军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告诉她:‘将军都是又正直又勇敢,平时骑着大马,威风八面的,你瞧爸爸这样子,哪里像个将军,顶多是个兵丁甲。
再说了,那些将军都是故事里的人物,现实不存在的·’我女儿却笑:‘我觉得爸爸就很威风,爸爸才不是兵丁甲·什么故事不故事的,我不管,爸爸就是将军。
’”·“其实我没好意思跟她讲,我小时候有个理想,就是想当将军来着·”卫子青语气放缓,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啊,没有现在手机、游戏机、电脑......这么多花样玩,无聊了就是翻翻连环画。
画里的将军穿着铠甲,特别神气·他什么困难、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个将军·”·“有一回我的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我的同学们有的写医生,有的写记者......我觉得他们无趣,提笔就写我想当将军,然后被同学们笑了好久·”卫子青轻笑两声,“等到长大了,我才明白,汉朝的将军,只存在于汉朝的故事里。”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惊雷横过乌云,刹那间劈亮天地·无数雨滴从万米高空急速下落,淅沥不绝于耳··赵素衣给卫子青倒了杯水,他坐在了他的旁边:“润润嗓子。”
“多谢·”卫子青客气了句,侧目看向屋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外面雨越来越大了,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晚些回去,省得她在家里担心。”
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出去·手机里“嘟嘟”地声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人接··卫子青如此拨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注视着手机里保存的号码,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拨打·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手机:“这么晚,她应该是睡了·她明天一早还要给学生们上课·”·顾淮之问:“上课您妻子是位老师”·“对,上课。
她跟我一样,都是老师·”卫子青说这话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跟我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过去,我不太记得我们是谁先喜欢的谁,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大概是三月,又大概是四月,反正是初春。”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拉着我走在林荫小路上,谈论关于未来的事情·我跟她说,以后啊,毕了业,我们要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然后手拉着手,一路走到九十九。”
“现在,我和她在一所学校工作,也有了个可爱的女儿,挺美满了·”·赵素衣右手食指微曲,指间关节有意无意地轻叩桌面·他低头沉默片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卫子青:“不好意思。
我能问一下,卫老师在哪所学校工作吗”·屋外的雨越发地急,被风卷起的树叶盘旋又落下·豆子大的雨点打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划下一道一道水痕,晕开了街道上霓虹灯的光。
“就在这附近,教准初三的学生·”卫子青笑,“最近学校正给学生补课,一直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卫子青打开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拿了厚厚一沓卷子出来,“今天学校弄了场突击考试,卷子收上来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占个桌子,不介意吧”·他粗略地数了下卷子的张数,皱眉道:“怎么少了张”·赵素衣端起手边水杯抿了一口,面色平静:“是不是被学生烧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脑洞· ·☆、将军(2)· ·雨还在下··“烧”卫子青愣了片刻,随即又笑,“不可能不可能,我那些学生虽然调皮,但心眼都不坏,烧卷子这种过分的事应该做不出来。
算啦,肯定是答得差,怕挨骂就没敢交·等我明天上课的时候点一点名字,就知道是谁没交了·”·说着,他低下头,开始批改卷子·大概是手上有汗的缘故,笔不老大听使唤,一个劲往外头滑。
卫子青不得不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擦擦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卫子青翻动卷子的“沙沙”声··也不知道卫子青看见了什么离奇答案,突然笑了声。
他指了指卷子上的那道古诗文填空题,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圆润的“0”··“报君黄金台上意,砍光塞外凶奴人·”赵素衣看见学生填写的答案,感叹一句,“好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值得表扬。
可惜驴唇不对马嘴,‘匈’还写错了,痛得零分·”·“说实在的,当老师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时候累些,尤其是当初中的老师·”卫子青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喜欢幻想的时候。
他们接触到花花绿绿的世界,急切地想融入进去,证明自己长大了,因而往往会做出些冲动幼稚的事·”·卫子青写字的笔略一停顿:“我班上就有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好多男生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玩。
后来她就跟隔壁班那个天天逃课打架的混小子早恋了·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讲:‘那个男孩子流里流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女孩子,在感情这种事情上,一定要想清楚。
保护好,爱惜好自己·’”·“可惜我说这么多,她一句没听进去,我行我素·后来有天放学,我路过学生车棚,我班上的女孩和她的小男朋友也在。
不知道是谁嚷了句:‘老师来了’我就看见那小王八蛋自己骑着车子一溜烟跑了,比火箭还快·这小王八号称年纪一霸,却没一点担当,果然不值得托付终身。
而我班上的女孩着急了,就在后头追着他·最后追不上了,就蹲在地上哭·”·卫子青又批完一张卷子,他低着头写分数:“第二天我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让她回家反省去了。”
宣宣趴在柜台上,眨眨眼:“卫老师应该很受学生喜欢吧”·卫子青摇摇头,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可不喜欢我,私底下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堂哥’——拖堂的堂。
有时候我在楼道里走,远远就能听见他们喊‘堂哥来了,堂哥来了,快跑’好像我是什么魔鬼夜叉一样·”·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正常,我在学校那会,也怕老师怕得要死。”
宣宣仿佛听到了什么稀罕事:“老板,你怎么还怕老师”·赵素衣“啧”了声:“你懂什么我跟老师的兄弟关系,好比赵匡胤和赵匡义,我在学校若敢陈桥兵变,他就敢斧声烛影一刀结果我,我当然要低调做人。”
“你这个比喻倒很有意思·”·“卫老师谬赞了·”赵素衣的一张脸皮厚如长城,万箭不穿,“我这个人就特别有意思,既幽默又风趣,可招人待见啦。”
卫子青笑:“当你的老师,一定是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雨渐渐变小,雾一样笼罩在街道上,模糊了四周高楼的轮廓·微风在摇行到树的叶子,落影斑驳。
卫子青判完最后一张卷子,收起笔·他怕折坏了,把卷子整理好小心地放回公文包:“雨变小啦,我也该回家了,还谢谢你们三位·”·“不用客气。”
赵素衣站起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卫子青,“卫老师,外头的雨还没有停·这伞给你先用着,先挡挡雨·这一路雾大,小心些,可千万千万别把伞弄丢了。”
卫子青心里觉得奇怪,这大夏天的,晚上怎么会有雾他见赵素衣笑容可亲,也就压下心底疑惑,接过了那把黑色的伞:“我明天下班路过这里就送来。”
“不着急还的·”赵素衣笑,“欢迎下次再来·”·卫子青应了声,推开门向外走了··门边风铃轻轻地响··屋外的雨已经很小了,卫子青怕淋- shi -公文包里面的卷子,撑开了伞。
细密的雨丝溅到伞面上,发出一串“噼啪”微响,珠圆玉润··卫子青独自走在街道上,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冷,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就这样走了没多远,他眼前起了一层雾,白得像月光一样,两侧的建筑物在其中若隐若现。
因为雾气的原因,路灯的灯光也变得晦暗不明,照得四下里灰蒙蒙一片·卫子青有些看不清路,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周围寂静,一些人影在他身侧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隐没在雾中。
恍惚间,卫子青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小舟,飘荡在茫茫沧海间·他来到小区门口,发现所以楼层都黑着灯,一丝光亮也无·一幢幢高楼如同一只只被竖起来的骨灰盒。
一股寒意蹿上卫子青的脊骨,让他打了个寒颤··卫子青不敢多想,心里只剩下快点回家这一个念头·他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才来到所住的单元楼门口。
这时候,卫子青悬着的心才放下,抬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走到楼道口里,爬上楼梯··卫子青的家在二楼,当他拐过楼梯口时,竟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屋子里头也没有开灯。
他想到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一下子慌了神,左臂紧紧夹着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卫子青环视着自己的家,想打开灯,却找不到灯的开关·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声喊起家人的名字。
静默片刻后,卧室里倏而亮起了一道微弱烛光··他咽了咽嗓子,一边慢慢往卧室走,一边问:“是你们吗”·没有人回答··卫子青隐约感觉不好,这种场景,让他联想到恐怖片里面的情节。
他觉得黑暗之中蛰伏着恶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卫子青一手握住雨伞,以防卫的姿势继续朝卧室走·他轻轻唤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一声一声,好像这两个名字可以给予他勇气似地。
终于,卫子青来到了卧室门口·他清楚看见,卧室里空空荡荡,只在中央位置摆放了张乌色的木桌··木桌上燃烧着对蜡烛,深红色的蜡油一颗颗滴落,弄污了半张桌子。
而桌子边,还立着两个童男童女样子的纸人··两个纸人漆黑的眼珠溜溜一转,鲜红色的嘴角咧到耳根,发出一阵咯咯地笑声·他们望着呆若木鸡的卫子青,脖子夸张地扭了扭,面带笑容,一字一顿道:“欢、迎、回、家。”
卫子青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惊叫一声,抱住了公文包和借来的雨伞,转身就向外面跑··这不是他的家··卫子青飞奔着下楼,此时雾气消散了些,露出周围的建筑物来。
他这才发现整个小区,包括身侧的花花草草,都是用纸糊成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家人都去了哪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幻觉,一定是幻觉......”卫子青喃喃念着,伸手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但于事无补,眼前依然是那个荒诞怪异的世界。
卫子青脸色苍白,他死死搂住了公文包和雨伞,飞奔到大街上·那薄如蝉翼的白雾里,有纸做成的马在奔跑,有纸做成的人在笑··雾气笼罩的长街上,他狠狠攥住了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骇叫了几声,然后跑向了和那些纸人相反的方向。
卫子青像只无头苍蝇乱跑了一阵,猛然间听到了很多人的哭声·里面有他女儿的声音、有他妻子的声音、也有他父母的声音··卫子青认真听了会,确定是家人无疑。
他喘息片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然而没走出几步,一个花圈挡在了路中央,长长的挽联在风里轻晃,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君往黄泉,丹心千古。
——沉痛悼念人民教师卫子青先生·”·花圈上还夹了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目光沉静,笑得谦逊··赫然是卫子青自己的遗像··卫子青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去。
他把怀里的公文包和雨伞搂得死紧,脚步踉跄,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模样··有几只像蝉一样的青色虫子,闪着光,落在了黑色的雨伞上··就在卫子青手足无措的时候,有只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卫子青一个激灵,回过头去,发现是兴华路173的老板··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不过赵素衣的穿着打扮与在店里时不同·他没戴眼镜,一头长发用簪子松松挽着,浅青色的长袍曳地,右手上还托着个铜烟锅。
“卫老师,又见面啦——”停在黑色雨伞上的青蚨振翅而飞,栖在了赵素衣的肩膀·他看着他,笑着说,“欢迎光临,黄泉·”·卫子青的双唇因害怕而微微发抖,他紧紧抓着公文包和雨伞,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黄,黄泉”·赵素衣抽了口烟:“不信看看你自己的手。”
卫子青低下头,举起一只手来瞧,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大火燃烧后的灰烬,滑腻腻的·他发疯一样去蹭手上的灰,却怎么也蹭不干净··赵素衣面色平静,缓缓说:“卫老师,你已经死了。”
“死我死了”·公文包和雨伞突然掉在了地上··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匣·卫子青记起桌椅在烈焰中燃烧变形的画面,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啊,自己的确是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高中的时候,放学去车棚推车子。
正巧那天年级主任心血来潮,来车棚转悠,一下就逮住好几对在车棚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其中有一对,男孩子骑了车子就跑,女孩就在后面追,年纪主任在后头追他俩。
所到之处鸡飞狗跳··男生跑到快,一会就不见了·女孩追不上他,就不跑了,被年级主任逮住,蹲在地上呜呜地哭··我平时看书啥也记不住,这破事居然记了五年。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将军(3)· ··卫子青教书十余年,头一次遇上张猴儿这样的学生··张猴儿的大名叫张鹏,因为他长得瘦,又爱调皮捣蛋,整日上蹿下跳,跟只猴一样,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某日数学课,张猴儿在最后一排睡得天昏地暗,碰巧那天来上课的是个代课老师,不晓得张猴儿德行,点了他的名字到黑板前做题··张猴儿的同桌赶紧摇晃他的肩膀,小声说:“猴儿哥,老师叫你上去做题呢”·张猴儿最恨旁人扰他清梦,皱皱眉头,睁开眼从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理直气壮说:“老师,张鹏是哪个我叫张猴儿。”
代课老师脾气还算不错,忍着这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学生没有发作:“那张猴儿同学,你来做题·”·张猴儿嘻嘻一笑,两手一摊:“老师这道题我不会,你可不能强人所难,是吧”说完,他收拾收拾东西,拿着书本纸笔开始往外头走。
代课老师又惊又怒,用手里的板擦猛地一敲讲台:“张同学,你哪去”·张猴儿:“我快人快语,肯定惹老师生气了。
我知道老师看见我就烦,免不了要赶我出去·不用老师动口,我自己出门,自我流放,自我反省·”·这话一出,代课老师觉得自己像吃了一大锅老鼠屎。
让张猴儿坐下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只得看着他在一片哄笑声里溜溜达达地出了门··“这课没法上”事后,代课老师将教案拍到卫子青的桌子上,“卫老师,就你们班上那个...那个张猴儿,满嘴歪理、胡搅蛮缠,眼里没有一点秩序有他在我根本没办法上课。”
卫子青拿了个纸杯,给被气得脸色通红的代课老师到了一杯水:“先消消气,下来我说说他·”·“说管什么用,我看他这样的学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代课老师怒气冲冲,“反正现在都要初三了,上头要抓升学率,张猴儿这样的学生依我看也考不上高中。
你是班主任,干脆叫他父母来,劝他去读中专,好歹有个一技之长,现在他学校混日子还碍大家的眼·”·卫子青愣了愣:“我想一想吧·”·送走满腔怒气的代课老师,卫子青翻出放在抽屉里的花名册。
花名册上记录着班上每一位同学的名字和父母的联系方式,以及家庭住址··卫子青找到“张鹏”那一栏,仔细记下后头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合上了册子,扭头对刚来送学生作业的班长说:“让张鹏过来找我。”
班长“哎”了声,撂下小山似地一摞作业,风风火火地跑到教室·他用力拍了两下门,压住下课时教室里打闹的声音,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扯着嗓子嚷道:“张猴儿,堂哥有请。”
“好嘞”张猴儿应了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套上校服往外走·他经过讲台,对底下的同学挥手,“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张某拜别”·他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随便敲了两下,就推门走进去了:“老师,我来了。”
“坐吧·”卫子青抬头瞅了瞅张猴儿,拿起手边一张语文卷子,“我记得你语文上次是年纪倒数第一,这次还好,勉强及格了·虽然错字连篇,字迹潦草,但总体来说还是有不少进步......”·“卫老师。”
张猴儿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打断了卫子青的话,“老师叫我来,是要表扬我吗”·“怎么,不喜欢听表扬”卫子青看着对面的张猴儿,稍稍坐正了些,“上课顶撞老师,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啊。
其实我批评与不批评,你都听不进去,嘴上说下次改正罢了·你自己说,你哪次不是这样”·张猴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卫老师说的有道理。”
“还在这嬉皮笑脸·”卫子青摇摇头,慨叹一声,“张鹏,你不比那些好学生差的,稍稍努力些,就能考上个不错的学校·”·张猴儿开门见山:“老师,我不想读书。
我觉得读书无聊又没前途·”·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卫子青有些生气,问:“那你想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张猴儿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有好些成功人士都是草根起家吗我觉得我也行·”·“时代不一样啦。”
卫子青瞧了眼手机,“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记住,不许再顶撞老师了·”·“知道啦·”张猴儿一个劲点头,态度诚恳,叫人分不清是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了。
张猴儿走后,上课铃便响了起来·卫子青独自坐在办公室,手里摩挲着记录张猴儿家庭住址和父母手机的小纸条,思索良久,决定去他家里··张猴儿的家在“水果街”上。
那片是亟待开发的老城区,整条街上的住户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的,鱼龙混杂,买卖以水果批发为主,所以被称呼为“水果街”··周六下午两点,卫子青跟家里交代了几句,骑了辆小单车往水果街去了。
夏天正是西瓜的季节,随处可见满载西瓜的大货车停在路边,小喇叭里重复着机械地叫卖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会有几个光屁股的小男孩沿着马路牙子跑来跑去,整条街混乱至极。
卫子青按照纸条所写,找到了张猴儿的家,一间小小的水果铺子,店里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因生意不好,她们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因为卫子青之前没有跟张猴儿父母打招呼,两个女孩子以为他是来买水果的客人,放下手机起身招呼。
卫子青忙对她们摆摆手:“我是来找张鹏的家长的,我是他班主任·”·两个女孩子听了,回头朝二楼喊:“爸,妈,三鹏子的老师找你们”·“来了来了”屋子里的人应了几声,匆匆忙忙地从堆满杂物的楼梯跑下。
张猴儿父母与卫子青在之前的几场家长会上见过,张鹏爸一见卫子青,热切地向他伸出手·但张猴儿爸随即想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在衣服上蹭干净,这才和卫子青握手,“卫老师,欢迎欢迎,进来坐”·卫子青礼貌笑笑,他注意到那两个女孩子,因为职业缘故,忍不住多问了句:“她们是您女儿今年在哪上学”·张猴儿爸摇头笑笑:“哎呀,女孩子家家的,能帮家里干活,会认字就行了。
我也没指望她们光宗耀祖·”说至此,他脸色微变,“卫老师,您亲自来找我们,是不是张鹏惹事了这小混蛋出去玩了,等回来我好好收拾他。”
“不是,我只是想来找两位谈一谈张鹏的学习情况·”·其实,卫子青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是接受了代课老师的建议,想要劝退张猴儿·这不是小事,所以他亲自找过来,也是给张猴儿留个面子。
可是卫子青看见那两个女孩子之后,劝退的话竟说不出口了·依照张猴儿那副德行,就算读中专,也免不了被劝退,小小年纪就得卖水果或是打工··他作为他的老师,忽然不忍心了。
张猴儿的父母还不清楚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热情邀请卫子青到楼上坐··刚到二楼,一张贴在墙上的A4纸映入眼帘·纸上画着一个火柴人,火柴人脑门上一个大大的“卫”字,旁边还用碳素笔标注“权贵”。
纸下一行潦草字迹:“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卫子青哭笑不得:“这字写得颇有李白侠气·”·张猴儿的母亲不明所以,微笑着说:“张鹏写着玩的。”
二楼有三间屋子,最大的一间是客厅,也是张猴儿父母的卧室,和全家的厨房·卫子青接过张猴儿爸递来的小马扎坐下··因关系到学生的未来,卫子青一五一十地将张猴儿在学校里头的表现告诉了他的父母。
他只是希望他的学生能上进些··而张猴儿父母听自己的唯一的儿子如此顽劣,怒不可遏·尤其是张猴儿爸,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还指望他光宗耀祖,日后能出人头地。
他到好,整日在学校给我丢人现眼”·卫子青听得皱眉:“张鹏爸爸,现在孩子也大了,能辨别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今天来说这些,就是希望家长能督促他学习。”
张猴儿爸陪笑:“是是是,听老师的,一定督促·”·卫子青又仔细交代了几句,这才骑着车子离开水果街··傍晚,张猴儿才回家·他的两个姐姐在一边玩手机,也没理他。
张猴儿才上楼,张猴儿爸就从店门口走进来·他- yin -沉着脸,跟在张猴儿身后,手上拖着扫大街用的大扫把··刹那间,婴儿手臂粗的大扫把就打到了张猴儿的后背上,疼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在楼梯上。
张猴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父亲在他身后说:“跪下你个不孝东西”·张猴儿一头雾水:“我哪不孝了”·“你还顶嘴”张猴儿爸大怒,一边打一边说,“我也想望子成龙,我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你却不争气,白白让学校里头的人看笑话。
若不是今天卫老师家访,我还不知道你当众改名叫张猴儿了,是不是过两天,连张都不想姓了”·张猴儿的两个姐姐就在旁边看热闹··如此打了一会,打得张猴儿都没有力气哭了,张猴儿爸才将扫把一扔,红着眼眶说:“我这是为了你好...行了,快上去写作业吧。”
张猴儿一句话也没说,上楼时看到那张画着“卫”字小人的A4纸,狠狠地将它撕了下来·他回到房间,将纸撕得粉碎,揉成团,塞进垃圾桶里。
张猴神情如同一只逮谁咬谁的疯狗,声音因愤怒而发抖:“姓卫的你就是个岳不群,在学校里头对我和颜悦色,背地里了不得,跑到我家专门告我黑状”·这时候,张猴儿的母亲推门进来。
她双手握着毛衣针,一边织毛衣,一边走到张猴儿旁边·她见张猴儿的卷子上空空如也,一个字没写,气得脸色涨红··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她瞧了瞧毛衣针,又瞧瞧桌上的卷子,犹豫片刻,一狠心,抽出跟毛衣针来猛地扎到张猴儿身上。
张猴儿疼得倒吸口凉气,问:“妈,你做什么”·“我得督促你学习·”张猴儿的妈妈低头擦眼泪:“我是你妈,我扎你这下,我不疼不难过吗还不是你自找的....咱们家就你这一个儿子,你那两个姐姐早晚都要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也没打算指望她们养老。
儿啊,你不一样,你要是不上进,不好好学,就得跟你爸一样没出息,咱们家就会穷一辈子·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张猴儿听了,只觉得心里难受,委屈、悲哀、愤怒......许许多多负面情绪积成一团,压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是被关在监狱里的死刑犯,而他的母亲,就像手握屠刀的刽子手,坐在他旁边,时刻准备着切下他的头··学校和家都让张猴儿觉得陌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只要想到上学和回家,整个人都变得绝望了,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烈焰在烧,要将他烧死一样。
张猴儿妈见张猴儿发呆,织毛衣的手一停:“怎么又不写了”·张猴儿双手紧攥成拳,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并不会做的题目。
忽然间,他想把眼前的这些卷子课本全部烧掉··和他一起烧成灰烬,一点不剩才好··作者有话要说:我高中时就是个小混账,曾和班主任吵架罢课回家,差点就辍学了,还是班主任把我劝回去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觉得她坏透了,现在想起来却全是她的好,大概是我想她了吧·· ·☆、将军(4)· ·火是在上午烧起来的··卫子青记得那天早上,学校弄了场小考试。
张猴儿在考场作弊,被监考老师抓了个正着,当场被判了零分·他听了这件事,便让张猴儿拿着卷子到他的办公室来··事到如今,卫子青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个屡教不改的孩子。
他沉默半晌,说:“今天放学记得把卷子拿回家,让你父母在上面签字·”·张猴儿听到“父母”两个字,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他双手颤抖着攥住了画着零分的卷子,低下头,沉默不言。
卫子青觉得张猴儿的父母作为孩子成长的监护人,可以引导张猴儿走向正途·但他并不清楚,对于张猴儿而言,他的亲生父母更像是冷酷残忍的屠夫,时刻准备杀死他。
他想:“这是你们逼我的·”·张猴儿笑了一会,忽觉脸颊- shi -润,伸手一摸,自己竟然是哭了·他胡乱抹了把眼泪,叹息说:“老师,你让我收拾收拾东西吧,我有点累了,想回老家去。”
卫子青从纸抽里拿了好些卫生纸,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张猴儿面前,将纸巾递给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快擦擦脸...我等下有课,顾你不上·你要是想先回家冷静一段时间也行,等调整好了再回来上课。”
张猴儿接了卫子青递来的纸,道了声谢,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他脚步很慢,像一只蜗牛拖着沉重的壳·神情似笑非笑,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他来到教室门口,灿烂的阳光照满整间屋子,温暖明媚。
天上的风在织云,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准备去上体育课··不一会,教室里面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张猴儿这才回到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锁门这件事本来应该是班长来做,但班长急着去打篮球,他看张猴儿在教室,对张猴儿喊:“你等会把门锁好,我这儿忙,先走了”·张猴儿点点头:“好。”
等到班长走远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张猴儿锁死了教室的前后门··不过是从里面反锁的··张猴儿环顾空荡荡的教室,头颅两侧的太阳- xue -“突突”跳个不停,全身血液都随着快速跳动的心脏变得澎湃。
他大步走到座位上,发泄一般地将课桌上和书包里的课本尽数扔到冰冷的瓷砖地上··他如同舞台上的小丑那般大笑··张猴儿又打开了教室里所有的窗户,少了阻挡,树间蝉鸣声骤然放大了数倍,盛大如交响乐。
盛夏的风直直吹了进来,带来一丝灼热··他坐在地上,把那些书本卷子撕成碎片后高高抛弃·抬头看着它们被风吹散,纷纷扬扬似燕山雪,落得到处都是。
张猴儿从裤子兜里摸出事先藏好的打火机,用它点燃了地上的碎纸片·然后他站起来,又点燃了窗帘··风吹进,那些燃烧着的浅蓝色的窗帘在他眼前飒飒飘扬,轻得像梦一样。
因为是老教室,里面设备老化得厉害,很快火焰就蹿起了半米·整间教室的温度都在快速升高,木质的桌椅在深橘色大火中变形碳化,发出“噼啪”的声响。
教室里所有的课本卷子都在燃烧,暗沉的烟雾在空气里飞·阳光渐渐照不进来,整间教室笼罩在火光与黑色的烟雾之下··张猴儿又坐在了地上,看着他所痛恶的一切化为烟尘,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形容快意。
离离火光中,他似乎瞧见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身影和碗口粗的大扫把以及尖利的毛衣针,一起在滚滚热浪中灰飞烟灭··他忽然记起哪吒闹海的故事·故事里的那个男孩子闯下大祸,将一身骨血都还给了父母,换得陈塘安宁,水龙共庆。
但不一样的是,哪吒是三太子,张猴儿只是个猴,什么也换不来··也许,老师和家长会庆祝一番,他这个坏孩子终于消失了吧··张猴儿怔怔然望着身前,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砖,悄声说:“好吧,我这个不能光宗耀祖的坏孩子也不欠你们啦·”·火势越来越大,顺着老化的墙体,借风一路向上。
学校上下乱成一团·老教学楼中消防设施不全,到关键时刻,一个个都成了“哑炮”,还不如屁有用·眼见火越来越大,好在学校平时里没少组织消防演练,学生们有序从教学楼里撤出去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当各班集合在- cao -场点名时,适才组织其他班撤离的卫子青发觉自家少了个人·他心里一慌,急忙问:“张鹏呢你们瞧见他离开了吗”·班长支支吾吾地回答:“着火之前,我看张猴...张鹏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就让他锁的门。”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没看见他,不知道出来没出来”·卫子青骂了句,向临班借了块- shi -抹布,捂住口鼻,转身往老教学楼里飞奔··班长在后头急得直跳脚,大喊:“老师,张鹏没准回家了”·卫子青也没理班长。
他弯下腰,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三楼教室的位置··这儿火烧得正旺,整条楼道的空气都是烫的,氧气也较其他地方稀薄·卫子青走了两步,就出了满头大汗。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教室门口,隐隐看到里头有人,想也没想,猛地撞开了被烧掉大半的门··他隔着大火,看见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张猴儿,悬着的心可算又回到了肚子里,叫道:“张鹏你还不快出来”·张猴儿侧目看向卫子青,眼中闪动烈焰的光芒。
他没想到卫子青会出现在这,愣了愣,对他挤出一个笑容:“老师,我不想活了·”·卫子青脸色铁青,声音里满是怒意:“说什么胡话,你才多大,做什么你就不想活了还不出来你要寻死,就没有想过以后你家人怎么办吗他们该多难过”·“哈,难过”许是觉得死到临头了,张猴儿说话也没了顾忌,“我不像爸妈的孩子,倒像是一件被他们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我有价值,他们便好言相对·我没价值,他们便打骂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问,“卫老师,我心里好难过·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我小时候啊,我的爸爸妈妈就对我讲,要我好好读书,日后光宗耀祖,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那时候的确有好好学习,可进步时,他们就认为我应该如此·而稍有退步,就会指责我辜负了他们的苦心·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毫无意义·”·张猴儿的声音带上几丝哭腔:“我也...我也好想多听一听表扬的话。
有句诗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是我不知道老天爷生我有什么用,难道我天生就是来光宗耀祖的吗”·“我也不喜欢张鹏这个名字,当只猴子,起码比要自在些。”
他垂下眼睛,手指在落灰的地砖上画起了带着笑脸的太阳:“那天卫老师说我有进步了,我很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转头就去找了我的爸妈,跟他们告我的状。
他们为了督促我学习,一个哭着用扫把打我,一个哭着用毛衣针扎我·然后啊,他们又说,是因为爱我关怀我才会这样·”·张猴儿自嘲笑笑,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在身前肆虐的大火:“卫老师,你瞧啊。
他们嘴上说爱我,却用这个名义不停地做出让我难过的事情·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张猴儿说至此,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大火围在他周围,将几方砖的狭小空间困成一座孤岛。
他瑟缩着身子,泣不成声:“老师,我不想活了·”·“张猴儿·”卫子青叫了他一声,语气也较先前平和,“是老师的错·没能了解到你的情况。”
“你若是不想回家了,我跟你父母沟通,让你住校·再不行住到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顺便辅导辅导功课·对了,我还有个女儿,平时我跟我妻子忙着工作,不能总陪她。
她呀,最想找个能陪她玩的人,见你来,肯定欢喜·”·“‘天生我材必有用’没有错,你这么聪明,不比任何一个人差·你这辈子还长,不应该死在这里。”
火光之中,他对他伸出手,认真说:“趁着还能出去,跟我走·我是你的老师,信我·”·灰头土脸的张猴儿张了张嘴:“卫老师......”·卫子青看张猴儿面露犹豫神色,未等他反应,趁机冲到火场里头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使劲扯着他往走廊里头跑。
张猴儿还愣着··同时,消防车的警笛声响在了他们耳边··卫子青才松一口气,然变故陡生,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头顶的旧式电风扇毫无预兆地直坠下来。
它太老了··卫子青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将张猴儿从门口推了出去,他自己则摔到了地上·紧接着,剧痛由后背扩散至全身,那老化严重的电风扇压得他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意识亦渐渐模糊不清了·恍惚间,他听到了灭火剂洒下,烈焰熄灭时木头桌椅发出的“滋滋”声。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想:“这场大火终于要熄灭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我的大学舍友对我讲,她有一个学习很好的初中同学。
只因为一次其中考试没有考好,家长开完家长会骂了他一顿,他就离家出走了··后来人找到了,只不过是在海河里,随水漂了很远··她对我说,她的这位同学在自杀前,还去了家黑网吧跟同学们聊天来着,她觉得他一开始并不想死。
是啊,不至心灰意冷,哪有人会去寻死呢活着的时候百般刁难,死了又百般吊唁·谁也想不到他会自杀,也想不到人心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我的舍友谈起这事的时候,她很惋惜,如果那时候能拉他一把就好了。
 ·☆、将军(5)· ··雾气笼罩了黄泉的每一个角落··赵素衣抽了口烟·他稍稍抬起下巴,双目微阖,嘴里呼出浅白色的烟气·片刻后,他看向身边的卫子青,笑着说:“卫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卫子青面露迟疑,问:“去哪”·“去瞧一瞧你的葬礼·然后,我再送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赵素衣对上卫子青呆呆的眼神,沉吟片刻,又问,“卫老师,你后悔吗用自己的命救了一个没什么出息的熊孩子。”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卫子青没想到赵素衣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想了想,回答:“我要是说我不后悔,那是不太可能的·我教了许多年书,年年都是先进教师,若是再坚持几年,说不准升职加薪,当个一官半职的。”
“到时候,我可以给家里添一辆小汽车,给妻子买她喜欢的衣服首饰,给女儿送些小玩具·然后每逢节假日,全家人一起去旅游,到泰山,到敦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赵素衣毫不客气地提醒他:“卫老师,只是......”·“只是我死了。”
卫子青接过话,他无奈笑笑,“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看着他死·”·赵素衣微笑:“既然如此,跟我走吧·”说着,他转身向大雾里行去,双臂舒展,青色的衣袂自然垂下,姿态如同展开双翼的鹤。
周围的浓雾以赵素衣为中心,自动靠向左右两边,闪出一条路来··卫子青跟在赵素衣身后,他看见身边的烟雾内渐渐显出许多人影·眨眼间,便清晰起来。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参加的人很多,有卫子青的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琉璃般的阳光照耀大地,挽联在柳树荫下静默地飘:“君往黄泉,丹心千古——沉痛悼念人民教师卫子青先生。”
卫子青的女儿躲在人群之后,十二岁的她低着头,不敢看灵堂中间摆放的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头的爸爸在对她笑,但她讨厌这张被定格在黑色相框中的笑脸。
她哭得呜咽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是哑着嗓,断断续续重复:“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卫子青见女儿满脸泪痕,下意识抬起手,想给她擦一擦。
可是,他的手直接从雾气里穿了过去,什么也触摸不到··生与死,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断在现世与黄泉之间··卫子青颓然收回手,他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轻声说:“别哭了,爸爸在呢,再哭就不好看啦。”
再往前走,卫子青又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她双眼红肿,目光却平静,守在灵堂前,给燃烧的火盆里加了些纸钱··她呆呆地看被圈在相框里头的那张笑脸,双手互握在了一起,手指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低声说:“我想去的地方很多,可惜不能和你一起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这一刻,年少时青涩的爱恋又浮现在卫子青脑海之中·大学校园中,他曾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林荫路上,谈现在,说未来。
诸多美好,俱在火焰中消散,不复存在··卫子青目光缱绻,长叹一句:“你可要好好活到九十九·”·言罢,卫子青不敢再凝视她的眼睛,转过头继续朝前行去。
一路上,他看见了双鬓灰白的父母,看见了同事亲友,看见了自己的学生··“老师,我以后瞧见张猴儿那个王八羔子,我往死里头打他,把他按在您眼前磕头。”
班长那个小胖子直打哭嗝,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我那天就不应该犯懒不锁门,让这小瘪三一把火烧了教室·”·此时,卫子青才发现,来送葬的人群里唯独没有张猴儿的身影。
他担心他又去做傻事,问赵素衣:“张猴儿呢”·赵素衣:“张猴儿没事·之前他想去跑到大火里救你,结果被赶来的消防官兵摁地上了,哭了好久。”
“没事就好·”·卫子青跟着赵素衣一路向前,两侧白雾幻化出他生前种种·从葬礼开始,至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由死及生,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倒叙呈现。
人间数载,须臾而已··迷雾的尽头,是一家书店·书店里面的温暖灯光透过玻璃门铺了一地··赵素衣才到门口,两扇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宣宣笑嘻嘻地探出头:“卫老师,快进来歇会。”
卫子青向她道谢··赵素衣屈起手指弹她的脑袋:“歇什么歇,今日是卫老师去世的第七天,他到日子了,耽误不得·”说着,他伸头朝里头看,“怎么就你一个接我,我那倒霉的顾姓员工呢”·宣宣:“你说怕卫老师找不到路,出去接他,一小会就回来,让我们给你留门。
你现在看看表,晚上十二点半出门,早清六点半回来·你那倒霉的顾姓员工翻了会手机,嫌没信号打不了电话·又看了一眼书,躺你椅子上睡了·”·赵素衣惊叹:“好家伙,刚上班几天,就敢睡老板的椅子上这要是上班一年,岂不是要睡老板”·宣宣嘴角一抽,忍不住向他竖起大拇指:“老板你思维缜密,推理得没有毛病。”
赵素衣推开挡在门口的宣宣,大摇大摆地往屋子走,嘴里喊:“淮之,起来干活了·”·顾淮之睡在赵素衣那张红木躺椅上,他小半截胳膊搭着边,右手悬空垂下,修长的五指虚握着手机,脸上还盖了本中华书局新修订版的《老子》。
赵素衣瞅了这本先秦古籍几眼,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自己的辈分像是矮了一截··屋里灯光温柔··赵素衣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如同入室盗窃的毛贼,轻手轻脚地蹲下身子,低头去戳顾淮之的手机。
顾淮之的手机是指纹解锁,不认赵素衣的爪子·他想了想,悄悄握了顾淮之的食指,在手机上按了个手印··手机立马认贼作父,瞬间亮起的屏幕显示出赵素衣的联系方式。
但黄泉没有信号,拨不出去··他是要给他打电话的··赵素衣低下头,颇为心满意足地笑了··顾淮之睡眠浅,赵素衣一折腾,他就醒了·他伸手拿掉盖在脸上的《老子》,睁眼看赵素衣,声音里透出几分困倦:“老板,你蹲地上酝酿什么呢”·赵素衣听出顾淮之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像在蹲坑拉屎,也不恼:“你占了我的王座,我可不就要蹲着。”
他站起来,对顾淮之伸出手,“起来吧,该上班了·今天你来替我开门,熟悉下工作·”·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开门”顾淮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什么门”·“自然是黄泉至冥界的门,门就在这间屋子里,由我守着。”
赵素衣朝外头嚷了声,“阿宣,请卫老师进来吧·”·“哎”站在门口的宣宣让出路,笑眯眯地说,“卫老师,快进来看看。”
门上风铃摇晃··顾淮之见卫子青走近,先打了声招呼,又紧张了起来:“你说的门,要怎么开”·“这个啊”赵素衣笑了笑,抬手从头上揪了跟头发递给顾淮之,“拿着就行了,它知道怎么做。”
顾淮之接过时,赵素衣的头发在掌心变换成为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它第一眼看上去像是赤红,但稍微转动角度,斑斓的颜色便显露出来,流光溢彩··顾淮之抓着羽毛,清晰感觉到它似有脉搏跳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频率一致,好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刻,福至心灵··羽毛从他手里挣脱出去,躺椅后摆放的彩绘凤凰屏风从中间断成两半,分别向左右两边移动,露出后面的空间··那是一片空旷大地,没有日月星辰,却开遍了艳红的花朵。
它们在黑暗里发着光,恰似绚烂的火焰,一层层向远处铺陈开来·倏尔风来,芳华摇曳·点点红芒随风而起,恍若夏夜萤火,星辰漫天··漂浮在空中的羽毛转瞬化为丝线,一端系在卫子青小指上,另一端延伸至花丛深处,不可见了。
卫子青摸了下细如牛毛的羽线,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低声念了句:“再见·”·他似乎是在对赵素衣他们说,又似乎是再同现世的亲人告别··最后,卫子青看向几人,面露微笑:“你们能替我在我自己的墓碑前放一簇花吗”·“好。”
卫子青听到回答后,点点头,独自走向了开遍鲜花的旷野·随着他的步伐,两扇凤凰屏风渐渐合到一起,最后完全关闭,丝毫缝隙也没有了··仿佛没有任何人经过。
赵素衣一个劲儿瞅顾淮之··顾淮之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老板,你眼睛里长虱子了”·“没事·”赵素衣移开目光,用手梳了下头发,“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善心大发,让卫老师再去人间看看再走。”
“人都是会死的,我也会有这一天·早晚要走,多看几眼,少看几眼,都没有区别...我希望等我死的那天,老板来送我时,还有多余的头发揪下来给我。”
顾淮之冲赵素衣笑,嘴里又忍不住胡说八道:“哎,我听说有款‘猛王’洗发露对防秃挺管用的,老板要不要试试”·赵素衣摆手:“这你放心,我这头秀发不需要。
我揪了它三千多年,依旧乌黑浓密·”·顾淮之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数字,忙问:“停一停,您今年高寿”·赵素衣对他比了个手势:“免高,寿八。”
顾淮之懂了,寿八,就是八千岁呗··“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去给卫老师送花吧·”赵素衣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倒了很多小小的种子出来。
“这是葶苈的种子·”赵素衣说,“葶苈是一种很不起眼的小花·很久之前,西方有一位传教士,因为信仰而遭受到酷刑折磨,但这位传教士依然坚持他心中的正义,一直到殉教而死。
后来为了纪念,人们将葶苈献给了他·”·“因而,葶苈代表了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气·”赵素衣笑,“我们可是天上挂名的神职人员,送卫老师一束花未免太小气了点,倒不如送他年年春花满山。”
顾淮之:“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它们种上·”·宣宣在一旁喊:“我也去”·“嘿——我们大人说话关你什么事”赵素衣瞪她,“哪凉快去哪。”
宣宣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太阳初升时,赵素衣和顾淮之来到卫子青下葬的地方··他们看见墓碑前立着一个人··晨光里,张猴儿弯下腰,将手里的一捧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之前。
他低头凝视墓碑上的名字,什么话也没说,像个稻草人一样,安静站着··“张猴儿这熊孩子被起诉了,罪名不小·因为是个未成年,缓期三个月执行判决。”
赵素衣远远看他,“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卫老师,卫老师也只能救他一次,此后如何,全凭自己·”·“恩·”顾淮之点点头··赵素衣问顾淮之:“你在想什么”·“卫老师是不是跟我们说过,他小时候想当将军”顾淮之偏过头看赵素衣,笑了笑,“我觉得他做到了,将军不仅仅活在故事里。”
赵素衣“啧啧”连声:“没想到,顾二少爷这酒囊饭袋的身体下藏着这么一颗纤细敏感的少女心·”·顾淮之恼羞成怒:“少埋汰我。”
“怎么着,嫌弃我啦”赵素衣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打开,弯着腰双手递给顾淮之,谄媚一笑,“大哥,抽烟·”·顾淮之点了一根,才吸两口,便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
他心里好奇,问:“这什么烟”·赵素衣一挑眉,献宝似地把烟盒给顾淮之:“冥界的限量款,跟人间市面上那些妖艳货色不一样·吸一根提神醒脑,吸两根烦恼全消。”
顾淮之只见烟盒上画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其上一行大红字:“孟婆牌香烟·”·烟盒底下还一行小字:“切勿多吸,本品有害记忆·”·顾淮之摆弄孟婆香烟,心想:“怪不得赵素衣整日智障兮兮的,原来是是吸烟吸傻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等张猴儿走后,赵素衣将葶苈的种子洒在坟墓周围·待到明年春天,这种代表勇气的花朵会破土而出,绽放在这片土地。
风骀荡,晓光轻··· ·☆、浪游者的夜歌(1)· ·时间一到八月初,天气更加干燥起来·藏在树荫里的蝉也愈发地吵嚷,似在叫喊着热··一大清早,赵素衣就来到了书店。
他双手各拎着杯豆浆,推开门,将手里的豆浆撂在桌上,环视一圈,问:“淮之呢,怎么还没来”·宣宣坐在柜台旁边,双手托腮:“淮之没跟你说,他今天有事情不来了吗”她瞧见赵素衣放在桌上的豆浆,双眼一亮,拿起来嘬了口,随即皱眉,“呸你豆浆放了几勺糖甜死我这个鬼。”
“豆浆不多放糖就没有灵魂,那能喝吗”赵素衣抢了宣宣手里的豆浆,“你不喝拉到·”·宣宣不服,她才要与赵素衣就豆浆放糖这事辩论一二,转眼又瞧见桌上放着的另一杯豆浆,张口奚落他:“怎么,给淮之买的哎呀呀,可不巧,人家今天没来,还没告诉你这个老板......”·她话未说完,赵素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来电显示为“心肝儿”··他微微一笑,把手机举到宣宣眼前,冲她一抬下巴,脸上尽是得意神色:“睁大你那双眼睛仔细瞧瞧,谁给我打电话”·赵素衣接了电话,打开了免提,故意大声说:“喂,淮之,你找我有事”·顾淮之清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我在兴华路这边的停车场,里边人多路窄,我车不好进。
你从店里出来,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宣宣撇嘴,嘟哝一句:“不要脸的老鬼·等明天我就告诉淮之,一开始我根本没有勾错人,你那本生死簿上写的就是他,什么勾错人都是你私心瞎编,你就是色胆包天。
你不给我千八百万,休想让我闭嘴·”·赵素衣听见宣宣这话,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关了免提·他瞪了宣宣一眼,对顾淮之说话的语气却温柔:“是什么,还要我亲自去取”·顾淮之笑:“适合你的好东西。”
赵素衣顿时无视了宣宣,任她叫嚣·他心里美得冒泡,同手同脚地离开书店·走了没多远,一眼就看见停车场里的那辆加长型SUV,在一众小轿车里头简直是鹤立鸡群。
高调奢华,十分惹眼··顾淮之立在车子旁边·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长袖稍向上挽,露出白净的手腕·脖子上还系了条藏青色领带,风一吹,领带便轻轻动着。
赵素衣觉得顾淮之这个人都在发光,眼神放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顾淮之见赵素衣过来,右手挂掉了电话·他对他笑,把左臂紧抱的盒子递过去:“你肯定喜欢的。”
盒子被包装得严严实实,上头还绑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骚气得很··赵素衣如聆圣旨,赶紧接了:“哎呦,还挺沉的·”他瞧了瞧顾淮之的车,“你从面包店开了一法棍出来阿宣说你今天有事不来上班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是准备去哪潇洒”·“去拿我爸买的一幅画。”
顾淮之说,“我爸这个人,岁数越大,脑子就越糊涂·前一阵市里举办了个画展,我爸也去了·他也鉴赏不出个一二三,看啥都说妙极,有意境。
那画画的人也是个傻子,以为我爸是真心欣赏,要送他一幅·我爸觉得不好意思,付钱买了,还跟人约好今天去取·”·“昨儿我爸半夜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他开会没空,家里就我一个比较闲的人,让我去给他拿。”
赵素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吧,我爸说要请我下馆子·”顾淮之装模作样地叹气,“真是不好意思,今晚我这孝子要与老父共进晚餐,不能和赵老板一起吃泡面了。”
赵素衣满脸关切:“不用不好意思,你若是想,我可以今晚泡好,给你留着明早享用·”·顾淮之看了眼表,开门上车:“不劳赵老板大驾,我呀,现在赶时间。”
他坐在车上,放下一半窗户,对赵素衣招招手,眉眼间笑意盈然,“老板,回见·”·说着,顾淮之发动车子,耀武扬威地走了··赵素衣独自在停车场里站了会,见顾淮之走得远了,这才回书店里去。
宣宣看赵素衣抱了个分量不轻的盒子进门,从椅子上跳下来,忙问:“什么东西还里三层,外三层,包得这么严实”·“不知道,淮之没说。”
赵素衣将盒子仔细地放在桌上,找了把剪子拆包装,“他说这东西我肯定喜欢·”·宣宣歪着头:“莫不是顾淮之的个人私密写真集”·赵素衣拆包装的动作一停:“你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马赛克画面”·“我觉得你这老色棍就对他的个人写真感兴趣。”
宣宣顿了一下,“你干脆也别藏着掖着了,什么前因后果的就都跟他交代了吧·”·“交代什么”赵素衣低下头,又开始拆包装,“淮之啊,他上辈子过了黄泉,现在早就不知道我是哪个了。”
宣宣静默片刻,她抬起目光看着站在身前的赵素衣,认真地说:“重来一遍,神君,你不累吗”·赵素衣继续扯纸盒子的包装,头也不抬,笑着答:“随缘吧。”
“噫·”宣宣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你这未成年的小孩子懂个屁·”赵素衣拆开几层厚厚的包装纸,嫌弃地看了宣宣几眼,“我拆我心肝儿给我的礼物,你在这儿巴巴地等什么快滚”·“我今年都快两千岁了,可不是小孩,有什么不知道”宣宣问,“对了,今天你心肝儿出门,你怎么不跟着去”·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瞧瞧,无知了吧。
这叫距离产生美,适当保持距离有助于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完,赵素衣掀开了盒子··盒子里面放了套“猛王牌老年款防秃”大礼包,里面洗发露护发素等等一应俱全。
顺便赠了两瓶生发膏,特别标注适合六十岁以上人群使用·商标是个头发乌黑浓密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露出八颗白牙的标准笑容··洗发露瓶子的商标边上还贴了张便签,上面钢笔字迹工整:“老板,你使用这款产品之后,也会露出这样自信的笑容。”
宣宣附和:“老板,你看这商标上画的帅哥笑得多自信·”·赵姓高龄人士把盒子盖好,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头瞪了宣宣一眼:“笑笑笑,你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宣宣丝毫情面也不给赵素衣留,张嘴就是一刀:“得了吧老板,你就雷声大雨点小,还能怎么收拾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你又睡不到他,顶多就扣工资,人家顾二少爷也不稀罕你那几个臭钱·”·赵素衣:“......”·与此同时,顾淮之来到了跨江大桥·周末的清晨,大桥上过往的车辆并不很多,道路上可以说是空旷。
车内顺序播放上个世纪的怀旧金曲,都是他爸“老干部”顾卿的心头好··顾淮之听着耳边那首甜腻腻的《粉红色的回忆》,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在老年防秃大礼盒上系的粉红蝴蝶结。
他脑补了一下赵素衣打开盒子时的表情,或撇嘴,或皱眉,总之不会太高兴··顾淮之心情大好,甚至有些想笑·依照赵素衣抠抠嗖嗖的小气劲儿,大不了就是被扣工资。
顾淮之正胡思乱想,一辆公交车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逆行冲他开了过来·它的车速很快,明显是超速了··顾淮之也是超速行驶·他往左想让开公交车。
但这一瞬间,公交车又突然消失在他眼前,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他正高速撞向大桥的护栏··桥下的江水在朝阳下泛起粼粼金波··顾淮之来不及多想,控制着车子向右,转弯的同时踩下刹车,整个车重心前移,以前轮为轴漂移了一百八十度。
车尾撞到护栏上,被碰出个坑,刮掉了大片车漆··后面的车主见状猛踩一脚刹车,探出头,皱着眉才要开骂·但一看那贵气嚣张的车标,气焰先矮了半截,把到嘴的脏字咽了回去。
可他又不甘心,虚张声势地对顾淮之嚷了句:“你会不会开车”·顾淮之一肚子闷气,他没搭理那车主,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点了根“孟婆牌香烟”压惊。
他刚才清楚看见了一辆逆行的公交车,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真是大白天见鬼··顾淮之连抽了四五根“孟婆牌”,心情才缓和下来,重新上路了·跨江大桥限速90,经这一出,顾淮之也老实了,慢慢悠悠地往目的地走。
九点左右,顾淮之来到了某小区里面·他按照顾卿所说的地址,找到了作画者的家··作画者名叫慕蟾宫,是画坛近来崛起的新秀,风头正劲··顾淮之按下门铃,可视对讲机里传出少女脆生生的嗓音:“谁呀有什么事情吗”·“我来取顾卿先生定的画。”
“哦·”少女回答地有些犹豫,似乎在想顾卿是谁·几秒钟后,她笑了一声,从屋里打开门,“进来吧·”·少女样貌清秀,小圆脸,大眼睛,笑起来颊边露出对酒窝。
她坐在轮椅上,双腿处盖了层厚厚的白绒毯子,很明显不良于行··少女伸手对顾淮之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说:“阿慕在画画·”顾淮之瞧她样子可爱,学着她的样子也比划一下,小声回答:“知道啦。”
顾淮之跟在少女身后进了屋子·宽阔的客厅里摆放了台留声机,循环播放着一首老派的英文歌,调子平和舒缓··墙上还挂着一幅画·整个画面荒诞怪异,黑色的江水、灰色的树、红色的月亮,赤脚的小男孩站在银白沙滩,弯腰摸着一尾豚鱼的头。
顾淮之注意到画中的那尾豚鱼,是没有见过的种类·他走近去观察,发觉它通体白色,长着张圆滚滚的脸,微张着嘴巴,好像是在笑的样子,憨态可掬··“那是白暨豚,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传说中长江的江神,洞庭龙君的小女儿。
关于它的记载最早是出现在《尔雅》,名为“鱀”·而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是在2004年,一头白暨豚搁浅而死·现在大概灭绝了·”·顾淮之转头朝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发现一位青年男子正向自己走来。
他对顾淮之笑,伸手递出一张名片:“我是慕蟾宫,来取顾卿先生定的那幅画吗您贵姓”·“是来取画·”顾淮之双手接过名片,寒暄一句,“免贵姓顾,顾淮之。”
“原来是小顾先生·”慕蟾宫侧目看向身侧的少女,柔声说,“秋练,帮我把画拿来吧·”·被唤做“秋练”的少女“哎”了声,她自己控制轮椅方向,拐进了画室。
很快,就抱了一幅装裱好的画出来·她天生一副笑脸,说起话来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你的画,小顾先生·”·“谢谢·”顾淮之拿过画,发现上面画了个在海边划船的红衣女人。
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画哪里好,不禁想,“顾卿这个败家老头,买的这是什么糟心东西”·慕蟾宫问:“小顾先生可是看出来什么”·顾淮之连连点头,口是心非:“妙极,好意境。”
慕蟾宫笑:“顾卿先生也是这么说的·”·顾淮之心里小小埋怨了下他那胸无点墨的爹,没遗传给自己些许艺术细胞,浑身的艺术细菌·鉴赏能力为零,全靠瞎掰,父子俩全熊一块去了。
顾淮之不太好意思和慕蟾宫对视,也不敢在这多待下去了,生怕暴露自己是个草包,堕了他老顾家的名声·他心里想走为上策,尬笑两声:“是吗巧了么这不是......那个,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少女对他挥挥手,热情道:“小顾先生,有空就来玩呀·”·顾淮之看着她的笑容,心情也随之舒畅许多,也对她挥挥手:“有空一定来。”
等顾淮之走后,慕蟾宫猛地拉开厚厚的落地窗帘,阳光从窗户外高楼大厦的缝隙里照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此时,挂在客厅的那幅画上下摆动起来,木质的画框一下一下撞着墙。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画里面钻出··“呼”地一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今生前世的狗血故事· ·☆、浪游者的夜歌(2)· ··顾淮之载着画回到家中,院子里顾浣衫甚为悠闲,做起了佣人的活,拿根水管子正浇花。
近来天气炎热,顾卿种的那些俗艳花,都被毒辣阳光晒得四仰八叉,一副命不久矣的可怜模样··顾淮之看见哥哥,停下车来问:“你今天不是要跟老顾开会去吗”·“开什么会咱爸忽悠你的。”
顾浣衫答,“你说你在外面,连电话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一个·他就是想你,找个借口叫你回来看看·”·顾浣衫还要说话,忽而转眼瞧见什么,皱着眉头绕到车的后面去。
他看见被刮掉大片漆的车尾,愣得花也顾不上浇,手里花洒突突往外冒水,流了满地·他指了指车尾:“淮之,你这是去哪了......”·“坏了坏了”顾淮之连抽了四五根“孟婆牌”,早把这事给抛到脑后,经顾浣衫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捅破了天。
他爹顾卿是个俗人,爱好也俗,喜欢收集名车,还雇了些人,租了片场地专门看放那些价值不菲藏品··顾卿管这叫“男人的浪漫情怀”··顾淮之今天开出去的这辆是顾卿的新宠,这相当于他一脚将他爸新鲜热乎的浪漫情怀撞个稀碎。
顾淮之抱了画,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哥,回见·”说完,赶紧往屋子里头跑··顾浣衫喊:“你干嘛去”·顾淮之头也不回:“跟老顾认错,还能干嘛”·顾淮之进屋的时候,顾卿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握了个“老头乐”挠痒痒。
顾淮之心说让他爸用“老头乐”多挠两下,毕竟一会就乐不起来了··顾卿发觉顾淮之鬼鬼祟祟的目光,扔了“老头乐”:“你干什么呢”·顾淮之连忙陪笑:“爸,挠痒痒呢来,哪里还痒让我这孝子给您挠。”
顾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顾淮之低下头,讪讪地笑:“也没什么,就是给爸的新车刮了个白。”
顾卿记得自己的新车是个黑色的,反应一会,明白顾淮之这话什么意思了·他起身抄起手边的痒痒挠,作势就要打··顾淮之见状,抱着画当挡箭牌,撒腿就跑。
顾卿追得气喘吁吁,用痒痒挠远远指顾淮之:“你这个小败家东西,跑什么跑”·顾淮之振振有词:“那孔圣人都说了,‘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是大杖”顾卿举着个痒痒挠,“还孔圣人你化学考13分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这么精呢”他扔了手里的痒痒挠,转身坐回沙发上,“行了行了,你没事就好,跟爸说你撞哪了伤到人没有”·“差点撞上跨江大桥的护栏,好险就去了江里喂王八。”
顾淮之坐到顾卿身边,他放下画,从茶几上拿了根香蕉剥开吃,“我看见了辆逆行的公交车,可它突然就不见了·”·顾卿趁机握住痒痒挠,举起来梆顾淮之脑壳:“差点撞去江里,缺心眼的还吃”·顾淮之笑:“这不没事吗”他将香蕉皮蹲在茶几上,拿了旁边的画,“我还以为是什么旷世名作,原来就是个女人在海上划船,也不好看啊。”
“我也觉得不怎么好看......”顾卿见顾淮之面色不愉,话锋一转,“人家小画家非得送给我,我也不能拒绝·他画画那么辛苦,给些钱也不过分。”
顾卿说完就觉得不对,自己这个当爹的凭什么对顾淮之解释抓起痒痒挠又敲顾淮之脑壳:“小兔崽子整天败家,你把车刮了我还没骂你,你就嫌我买画买都买了,去找个合适地方把它放起来。”
顾淮之理亏心虚,抱着画麻溜地去了·晃荡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索- xing -把画放在了自己的房间·他低头注视画里的红衣女人,红衣女人似乎抬起目光与他对视,她的嘴角也好像咧开了些,一张微笑的脸变得邪气诡异。
顾淮之后背发凉,连忙揉了揉双眼·再一看,画里的女人十分正常,并无令人恐怖的神色··他想,是自己看错了吧··顾淮之把画靠墙放好,转身下楼去了。
此时,画里的女人眼珠转了转·她瞧着顾淮之的背影,无声地笑了起来··时间到了十一点,正是吃饭的点钟·顾浣衫早早定好位子,是兴华路上新开的家川菜馆,据说十分不错。
他们来到川菜馆,点了几个招牌菜·其中有道三杯鸡,很是不错·顾淮之尝了几口,看看表,想到这个时间,赵素衣应该是在泡泡面··作为一名合格的贴心员工,顾淮之觉得自己有必要关爱下自己的智障老板。
他放下筷子:“爸,我有个朋友还没吃饭,我想给他买点带过去·他离这儿挺近的,我出去下·”·顾卿瞟了他一眼:“去吧,早点回来·”·“哎。”
顾淮之笑了笑,离开座位走到前台·他唤来服务生,从菜单上点了几个认为还不错的菜,递上自己的工资卡,“麻烦了,打包带走·顺便把我那桌的钱也结了吧。”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过了一会,顾卿确定顾淮之离开,这才对顾浣衫低声说:“你看你弟弟这殷勤劲儿,他是不是搞对象了‘我有个朋友怎么怎么样’,哼,这话我当年跟你们妈妈出去约会,可没少跟家里说。”
“谁晓得呢”顾浣衫笑,“爸,你就别瞎- cao -心了·”·顾卿嘟哝一句:“就你弟弟,今早开个车都差点掉江里,回来跟没事人一样吃香蕉。
这缺心眼的,我能不- cao -心吗”·“掉江里......”顾浣衫夹菜的手一停··“恩,他还说看见了辆逆行的公交车,突然就不见了。”
顾浣衫沉思良久:“我记得,芙蓉江的跨江大桥刚建成的时候,的确有辆公交车逆行撞掉护栏掉到了江里,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给顾卿夹菜,“不说这些了,吃饭先。”
中午,太阳高高悬挂·天空湛蓝,干净得一丝云也没有·时而有风穿过巷尾街头,拂动树荫··顾淮之走了两步就觉得热,伸手解开些领带,松了松领口。
他来到兴华路173号,这个点钟,店里面也没有客人··他推开门进去,张望一圈,却没有看见赵素衣·于是把带回来的饭放到桌上,问宣宣:“我带了饭回来,老板旷工了”·宣宣也不说话,只是对顾淮之挤眉弄眼,示意他往后看。
顾淮之心觉奇怪,茫然地转过头去·瞬间,赵素衣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他们距离极近,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顾淮之闻到赵素衣身上有股香味。
香味很淡,不同于市面上的任何一种香水,仿佛盛开在阳光下的曼陀罗,温暖迷醉··这浅淡的香气就像一只小猫的爪子,撩拨得顾淮之心里发痒··宣宣:“哇哦。”
赵素衣趁顾淮之还愣着,在他脸上轻轻抹了一把,扭头就跑,跟只受到惊吓的野兔子似地·顾淮之觉得自己脸上滑腻腻的,像是有什么糊在上头·伸手一摸,摸了一道子黑下来。
顾淮之皱着眉闻了闻手上的东西,立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适用于六十岁以上老人的植物染发剂,纯天然不刺激皮肤,他精心为赵素衣挑选的··顾淮之骂了句,过去就追大笑着的赵素衣。
一手揪住他脖子上的领带,另一手伸过去蹭他手上的染发剂,往这始作俑者脸上抹··赵素衣也不甘示弱,反手揪顾淮之的领带,抓住了就朝他脸上伸黑手··宣宣可是开了眼界,从前只见过女人打架扯头发,今儿居然见到两个大老爷们互相扯领带,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她悄悄拿了顾淮之带回的饭,埋头狂吃起来,时不时还假惺惺地喊两句:“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打架能解决问题吗要打去天舞台打。”
这么折腾了一会,顾淮之松开赵素衣的领带,一把推开他,弯着腰笑:“你撒泡尿照照你这大马猴样子,幼稚不幼稚”·“你不也是这副倒霉样”赵素衣走过去扶顾淮之,“赶紧去洗了,不然你爸你哥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他们两个猛男再打上门来,我一弱质少年可招架不住·”·“你是挺弱智·”顾淮之也不闹了,两人达成和平协定,一起往洗手间去了··宣宣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染发剂不好洗,他们弄了些烟灰沾温水往脸上擦,擦了好久才弄利索··赵素衣打量顾淮之片刻,忽而扶住他的双肩,让他面朝自己:“过来,别动·”说着,他开始拆顾淮之印满黑指印的领带,“我给你洗了。”
“哟,赵老板这么体恤员工”顾淮之也开始解赵素衣脏兮兮的领带,“礼尚往来·”·“对了,我问你件事。
今天早晨,我在跨江大桥上看见一辆逆行过来的公交车·它在我眼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和消失公交车”赵素衣想了想,“也许是地缚灵吧。
严格来说不是鬼怪,和你的小玫瑰属于同类,从人们的愿望中诞生·”·“地缚灵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但它们为了完成这个愿望,会一直停留在某地,重复地做一件事情。”
赵素衣摇头叹息:“就你眼睛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最爱惹麻烦出来·作为你的老板,我怎么也得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他揪了根头发送给顾淮之,“记好了,万一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往你眼前晃悠,直接拍它脑门上,准能打得它嗷嗷叫,爹妈都不认得。”
头发再次变成了赤红色的羽毛·顾淮之将羽毛迎着太阳举起来,它在他的手指间散发出五彩的光芒,跟天上的云一样轻··赵素衣得意洋洋:“好看吧我跟你讲,想当年,我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纯情少女和少男。”
“你怎么又开始自吹自擂”·“你懂个屁像我这般自信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赞美自己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呗......对了,我带了饭回来,今天中午你和宣宣就别泡面了·”·赵素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多谢·”·顾淮之抬眼看他:“那我就先走了。”
宣宣看见顾淮之要走,乖巧地眨眼:“淮之,我送送你吧·”没等同意,她凑到顾淮之身边,亲亲热热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往外走··“这鬼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素衣正奇怪,扭头瞧见桌上的残羹剩饭,顿时了然。
他拉开大门,对外面喊:“阿宣臭不要脸还在笑,给我滚回来”· ·☆、浪游者的夜歌(3)· ··顾淮之回到川菜馆,顾浣衫看见弟弟的领带不翼而飞,脸上还隐隐挂着几道黑印,关切问:“淮之,怎么......”·话未说完,顾卿就打断了大儿子,饶有兴趣地盯着顾淮之瞧:“敢情还是个野蛮女...野蛮朋友。”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下意识摸了把脸上的黑印子:“的确野蛮·”他说完,又记起和赵素衣互洗领带的事,补了句,“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顾卿笑了笑:“其实咱们老顾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看我跟你妈妈,就是自由恋爱,你爷爷奶奶当初也没说什么·反正家里闲钱够折腾,只要喜欢,人品好,都不是问题。”
顾淮之一头雾水:“爸,你辣椒吃多了怎么突然开始秀恩爱了”·顾卿真想扒开顾淮之的脑袋,看看里头都长了什么浆糊:“闭嘴吃你的饭,看看你这缺心眼的样子,整天还叭叭叭个没完。”
“爸,要我说你也别瞎- cao -心了·”顾浣衫在旁边轻笑,“这都没准的事情·”·顾卿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唱一和,顿觉浪费了满腔苦心。
好比一记重拳锤在了软趴趴的棉花上,说不出的挫败··不久,他们离开川菜馆·之后又在外面闲逛一天,吃了顿火锅,晚上八点时才回到家中··顾浣衫去煮咖啡,顾淮之无所事事,陪着顾卿看电视。
黄金八点档,屏幕上播放着青春爱情故事·男女主在“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这一问题上纠结许久·两人辩论得正火热,情绪激动的女主横穿马路,一不小心让车撞飞。
最后以男主“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的痛哭声中进入了下一集··顾淮之十分想不明白,这年头的编剧为什么总能把两个沙雕互相折磨的经历,当做虐恋故事演给观众。
他问:“爸,你都四五十的人了,怎么还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肥皂剧”·他爸无甚反应··顾淮之扭头一瞧,只见顾卿手里虚握着遥控器,靠着沙发早就睡死过去。
剧里男女主痛哭流涕一通,敢情都是在催眠··顾淮之想看个正常节目,伸手去拿顾卿手里的遥控器·那遥控器好比传国玉玺,金贵得很·他还没摸着,顾卿一下子就醒了,脸上一副“逆子尔敢”的神情:“你干什么,我正看呢。”
顾淮之心想:“眼珠子都闭上了,你看个鬼·”但考虑到今日自己要扮演孝子,这放肆的话也不方便说出口,只好忍着又看了半集,终于挨到他爸再次梦会周公。
顾淮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二楼处有个极宽敞的露台,院子里的凤凰木颜色正红,霜色的月光穿过叶间的缝隙,印了一地斑驳花影·不远处,芙蓉江翻腾着银辉细浪。
云散月明,天溶水色··顾淮之见月光可亲,用手机拍了一张风景·他登录上自己的企鹅账号,从好友列表里翻出猥琐熊猫头像的赵素衣,把照片给他发了过去,并附言:“老板在店里泡完面了吗哎,我今晚要陪伴老父,不能和老板同甘共苦,遗憾。”
顾淮之网名“王德发”,虽说十分高雅,但与赵素衣的“慕容狗小蛋”比较,还是略逊一筹··赵素衣的网名属于城乡结合部风格。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像穿花裤衩上班的霸道总裁,奢华中透露着低调,低调里还有几分可爱,非常符合他个人气质··很快,手机轻响一声··慕容狗小蛋:“那你明天早上六点来上班嘛QWQ”·“赵扒皮。”
顾淮之嘀咕了句,手上敲字:“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慕容狗小蛋:“为难你的是赵素衣,和我慕容狗小蛋有什么关系”·顾淮之低头看赵素衣的回复,明明是文字,他却觉得赵素衣在发语音,耳边都是那贱兮兮的语调,还是立体声环绕。
顾淮之回他:“吸劳动人民鲜血的臭虫·”·慕容狗小蛋:“QAQ”·“淮之·”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了顾淮之。
顾浣衫端了杯热腾腾的咖啡上楼来·他对顾淮之笑,眉目温柔得像春天的雨··顾浣衫将咖啡递给顾淮之:“给你留的·”·顾淮之接过来喝了口,开始觉得苦涩,然后是甜,片刻后又只余柔和,很是美味。
他端稳杯子,转身靠在露台边的沙发上,开玩笑地说:“哥,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你以后得领个什么样的嫂子回来公司里头那么些漂亮小姑娘追着你,你就没考虑考虑”·“再说吧。”
顾浣衫叮嘱顾淮之,“你明天还要上班,早些睡·”说着,就往楼下走··顾淮之问:“你哪去”·“爸刚才叫了朋友来,说这两天难得清闲,今晚要通宵打麻将,正巧有桌三缺一,他让我过去。”
“老顾这个偏心眼的,怎么不叫我”·顾浣衫边下楼梯边笑:“他怕你输光工资,到时候伸手管他要房租钱·”·顾淮之心里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臭手,网上斗地主的积分已经负成一座金字塔。
上学那会儿,班上同学也最爱找他打牌,美其名曰找回自信··百无聊赖之中,顾淮之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几分钟前赵素衣发来的消息··慕容狗小蛋:“我这边来活了,晚上没事少出门,等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顾淮之回他一张“O鸡儿K”的表情包,躺在沙发上开始拿手机玩斗地主·当他一个开局手握王炸与四个2的大地主,被两个小米加□□的农民斗得满地找牙时,顿感这个游戏索然无味,怒而卸载。
晚风在他耳边轻轻吹,凤凰木的花与叶在月光下“沙啰啰”地摇晃·一片静谧之中,偶有两三声蝉鸣·顾淮之躺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舒服得略有困意,定下明早六点的闹钟,枕着这番盛夏光景睡了。
迷迷糊糊中,顾淮之觉得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似乎是一位红衣女人,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颜料混着海水的腥咸气,十分难闻··顾淮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要翻身,却发觉自己的躯体像死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紧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顾淮之的脖子,窒息感如同江水淹没了头顶·他想要挣扎,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仿佛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渐渐失去了感觉。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猛地缩紧,没有棱角的玉珠勒得他左腕剧痛,瞬间唤醒了他昏聩的神志··随着力气的回归,顾淮之“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影,只有一树烈烈的凤凰花,向着月光生长··顾淮之隐隐察觉不对,白玫瑰还死死勒着左腕,掐出一圈紫色的瘀伤··他身边,一定有什么东西。
顾淮之想了想,打开了手机里的录制功能·有时候,电子设备能捕捉到人眼睛看不到的东西··通过转动手机角度,露台上的一切景象都映入方寸之间··顾淮之的呼吸随着心跳声而变得缓慢,他沁出细汗的右手紧握着手机,左手悄悄下伸,抓住了藏在兜里的赤红色羽毛。
当摄像头移动到身侧,顾淮之骤然愣住··月光下,沙发边空空如也,手机屏幕上却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女人·她脖子奇细奇长,沉甸甸的头颅低低垂着,身形佝偻如老妇,大红长裙拖在地上。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顾淮之的目光,抬起头来·她眼神诡异,眼睛里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她对他笑,嘴角夸张地扬起,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一双瘦如枯枝的胳膊忽然伸出,鲜红色的指甲直刺顾淮之的咽喉。
顾淮之呼吸一滞,想也没想,抓着赤红羽毛的左手就往女人的脑门上头贴··赵素衣告诉他,再遇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就用这招··刹那间,羽毛连同女人的畸形的身体剧烈燃烧起来。
赤色的火焰吞没了她,她发出凄厉的哀嚎,双臂胡乱挥动着,长长指甲抓破了顾淮之的手,猛地推开了他··虽然摆脱了羽毛,但女人身上的火焰依然没有熄灭·她骇叫着,甚至没有时间理会顾淮之,狼狈地逃向了芙蓉江的方向。
顾淮之惊魂稍定,从地上站了起来,几口喝光了杯中咖啡·他记得慕蟾宫的画中也有个红衣女人,忙回到自己卧室里去看··画框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她是从画里面钻出来的。
顾淮之点了根烟,思考片刻之后,他拿了还剩下的半根羽毛,决定去芙蓉江边··顾淮之走下楼梯,未到一楼,便听到了搓麻将的声音·大厅里摆满了桌,其间红酒美人,俨然一中型赌场。
顾卿的狐朋狗友见他过来,赶紧招手:“淮之,你是个老实孩子,过来跟我们玩两把·”·“老实孩子”连连拒绝:“不了,我要出去一趟。”
顾卿怒喝:“站住小兔崽子你又去哪个销金窟鬼混”·顾淮之辩解:“爸,我那点工资能去哪鬼混怕连销金窟的大门都进不去这次我是去办正事。”
顾卿想了想也是,他一摆手,颇有大赦天下的气势:“早点回来·”·顾淮之应了声,刚走出屋子,潮- shi -的雾气扑面而来,细如牛毛的雨不停地落在脸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凤凰木孤独地开着花·他意识到这里并非现实世界,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发现家隔断在雾气与雨幕之中,望不到了··顾淮之略感怅然,独自离开院子,走到了空寂的街道上。
街边有个公交站台在白雾里若隐若现,LED灯的站牌滚动显示26路公交车即将到站的信息··他记得,自己家门口并没有这样的车站··顾淮之回想起在跨江大桥上遇见的那辆公交车,走了过去。
听得“滴滴”几声喇叭响,一辆26路公交车从素纱般的雾中冲了出来,稳稳停在顾淮之身侧··公交车的大门在他面前豁然打开,里面传出天气预报的声音:“今夜黄泉地区局部有雨,东南风2-3级。
雾气可见度为200米以下,好像不太适合出行·”·公交车的喇叭又响了声,招呼道:“老铁,上来吗我跑得可快了·”·顾淮之知道它是同白玫瑰一样的灵,问:“你要去哪”·· ·☆、浪游者的夜歌(4)· ··公交车的车灯闪了闪,大概是在笑的样子:“我要回家,顺便可以捎你一段路。
你是我今天遇见的第一个人,就不要你的钱了·”·天上掉馅饼,便宜不占白不占·顾淮之坐在了公交车上··公交车的前后门自动关闭,车厢里响起提示音:“请您扶稳坐好,两站后即将到达终点,芙蓉江大桥。”
顾淮之听着奇怪,抬头看了眼斜上方的停靠示意图·其中,“芙蓉江大桥”一站并不是终点·他问:“终点站不是东区车场吗”·公交车回答:“以前是东区车场,现在我走不到那了。”
“为什么”·“芙蓉江大桥刚修建好的时候,我从桥上掉到了江里,从那之后,大桥就是我的终点·我每次走到,都会控制不住自己,越过桥面的中心线,逆行撞掉护栏。
重复我二十一位主人们生前所做的事情·”·顾淮之:“可你刚刚说要回家·”·“对啊,回家·”公交车也不否认,“回家是我主人们的愿望,我也因为这个愿望而存在。
但从我掉到江水里的时候,我就找不到他们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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