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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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2)
·顾淮之静静地听··公交车接着说:“我给我二十一位主人都编了序号·我的一号主人就是司机,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二十余年,一直也没有出过差错。”
“我的二号主人是一位家庭主妇·她的孩子会在四点左右放学,她外出买了菜,打算晚上接孩子后给家里人做些好吃的·三号主人则是一位大学生,成绩不错,打算考研。
四号主人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婆,她刚上车时给儿子通了电话,说二十分钟后到家......”·公交车向顾淮之介绍了它的二十一位主人,叹息道:“大概快四点的时候吧,我的一号主人和二号主人爆发了激烈的矛盾。
矛盾的起因很简单,我的二号主人坐过了车站,她着急去接孩子,若下一站下车,就会耽误很长时间·”·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焦急的二号主人要求一号主人马上停车。
但我的一号主人不会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拒绝了二号主人·这时候啊,愤怒的情绪在我二号主人身上爆发了,她开始攻击我的一号主人·我的其他主人就在旁边看着,没有制止。
然后我的一号主人也愤怒了,失去理智的他没注意到我已经偏离了中心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撞掉了大桥的护栏,一头扎进了江里去了。”
“因为争吵,导致一辆车掉入了江中·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诞的,可这就是事实·与现实的荒诞相比,小说的荒诞真是小巫见大巫·假如这世界是个悲剧故事,我不幻想有英雄,只是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成为故事的推动者。”
“现在啊,我的二十一位主人都死了·我救不了他们,只能带着他们的愿望,一遍一遍地走下去,直到为他们找到回家的路了·”公交车顿了顿,又说,“前面就是芙蓉江大桥,我等下又要撞栏杆,你快下去吧。”
顾淮之:“你撞完栏杆之后会怎么样”·“你在关心我吗”公交车语气带笑,“没关系的,我会重新回到起点。
你要是不下去,就又要跟我跑一圈了·”它慢慢停靠在芙蓉江大桥的站台处,后门打开,对顾淮之说,“你们人间有个词叫做一期一会,下次再遇到你就不知道是何时候了,希望能再见吧。”
顾淮之摇摇头:“我倒希望你回家了,我们再也不见·”·“借你吉言·”公交车笑,“哎,有人接你来了·”·此时,一只青色如蝉的虫子,落在了顾淮之的肩膀。
他眼前的雾散开些许,露出赵素衣的身影··赵素衣打了一把黑色的伞,立在站台边上·顾淮之肩上的青蚨飞向他,息在了他的伞尖抖动翅膀·细雨中,青光皎皎。
顾淮之这才想起赵素衣嘱咐自己不要出门,倏地紧张·他慌乱如偷盗未遂的贼,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张口就是一句:“你听我解释”·赵素衣扭过头:“我不听。”
这场景似曾相识··顾淮之:“你必须听·”·公交车驶离站台,尾灯的光一点点消失在黑夜的雨雾之内·赵素衣又转过脸,把手里的伞往顾淮之身前递了递:“好吧,我听。”
赵素衣的声线本来就温柔,此时又刻意压低了,染上笑意的尾音就像朦胧的水中花影,若即若离··顾淮之望着他,忽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耳边仅剩下了雨落在大地的声音。
这一刻,时间倏而变得缓慢·伞尖上的青蚨扇动透明的翅膀,飞起来,落在了顾淮之的手腕··顾淮之回过神,接过了赵素衣的伞:“我刚刚又见鬼了,是个女鬼。
她从我今早取回家的那幅画里钻了出来,差点把我掐死·”·“还好有你给我的羽毛和小玫瑰,不然我又要去黄泉报到了·”顾淮之一手举着伞,一手拿出烧得只剩半截的赤色羽毛,“不过我让那女鬼跑了,我不放心她在附近,所以才出来的。”
“呦呵,长本事了二少爷·”赵素衣笑,“但是不巧,您说的那个并非女鬼,而是食人灵魂的画灵·更不巧的是,她刚逃到芙蓉江边上就撞见了我。
鄙人不才,先送她下地了,没能让二少爷一展英姿·”·顾淮之疑惑道:“画灵灵不是......”·赵素衣解释:“灵的确是因为愿望而诞生的。
但是愿望的也分好多种,小玫瑰和26路公交是因‘善’的愿望诞生,那画灵就是因‘恶’的愿望诞生,属于极小的一部分·”·赵素衣问:“你还记得画画的人叫什么名字吗”·“记得,慕蟾宫。”
“慕蟾宫”赵素衣神情凝重,给顾淮之递了个询问眼神,“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个叫白秋练的姑娘”·顾淮之记起长着张圆圆笑脸的少女,回答:“是有一名叫做秋练的姑娘,但她腿脚不好,坐在轮椅上...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跟他老丈人洞庭龙君一起打过麻将,慕蟾宫这小子还算我半个亲戚。”
赵素衣说,“白秋练是洞庭龙君的四公主,慕蟾宫是她的驸马爷·据《聊斋志异》所载,慕蟾宫原本为商人之子,十分聪明,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个学霸。
但他爹觉得读书没有卵用,让他辍学回家经商·”·“但慕蟾宫爱好学习,背着父亲偷偷看书·某日夜晚,他趁父亲外出,在家中诗朗诵,没成想让外出游玩的江神白秋练瞧个正着,对他一见钟情。”
“白秋练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姑娘,第三天就托了媒人去找慕蟾宫·两人没多久便成了亲·但是吧,这事情让洞庭龙君给发现了·这老龙得知小女儿跟个书呆子私定终身,这还得了,闹了好大一顿脾气,上门找女婿晦气。
后来龙君拗不过女儿,也就虽她去了·”·顾淮之问:“那慕蟾宫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什么样的愿望会让他画出这些画”·“谁知道呢也许是水里住不下去了吧。”
说至此,赵素衣拂开挡在他与顾淮之之间的浅淡雾气,对顾淮之伸出手,双眼轻轻一弯便溢满笑意:“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帷幕已经拉开,我们准备开始了·我的助手顾生,和我一起去探寻事情真相吗”·“你犯中二病的样子真是格外别致。”
顾淮之走到赵素衣身边,拿住伞,“出发吧·”·他们离开了公交车站台·才走了几步,顾淮之回头又看,再没有看见有公交车过来停靠。
他侧目对赵素衣说:“以后路过这里要慢点走·”·“为什么”·“这里有辆公交车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好。”
他们一直向道路深处前行,越走雾气越淡,雨势也越来越小·顾淮之注意到沿途开遍了无名的花,他见它们开得好看,将伞递给赵素衣,随手采些,编起了小花环。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凑过去瞧:“真人不露相,二少爷还会编这小物件·”·“我以前看我妈编过·”顾淮之将编好的小花放在赵素衣头上,颇为满意地看了看,“我小时候还分不清花环和花圈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有天我妈编了一个给我爸戴,我张口就说:‘爸,你戴这个花圈真好看。
’”·赵素衣摘下小花环扣在顾淮之头顶,嘴上不忘占他便宜:“乖儿,你自己戴吧·”·顾淮之把小花环撂在赵素衣脑袋上:“还是你戴吧,老头戴花,显得年轻。”
“老头戴花”四个字明显戳到了赵素衣的痛处:“今天早上你送我那些东西,我可都给你记着·”·顾淮之摊手:“可这和我是个冷酷无情的员工有什么关系呢”·赵素衣学他的样子:“这不是巧了吗。
我也是个冷酷无情的老板,正好今天是个黄道吉日,适合扣你工资·”·“啧·”                        ·作者有话要说: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帷幕已经拉开,我们准备开始了。
——电影《神探夏洛克》(我从逼乎上看的)·与现实的荒诞相比,小说的荒诞真是小巫见大巫·——余华《第七天》·这句话是印在《第七天》的封面上。
这本书还是很好看的,前两天的故事略显平,从第三天爸爸的故事开始,又是熟悉的感觉,平静的文字把人虐得死去活来··白秋练的故事魔改《聊斋志异》,与原文不符。
 ·☆、浪游者的夜歌(5)· ··顾淮之和赵素衣并肩走上了芙蓉江大桥·他们身处于黄泉与现世之间,对岸的高楼大厦立在薄雾之内,隐隐可见在夜色中闪烁的霓虹灯。
风从江面来,吹到脸上,带了几丝清爽的凉意·赵素衣听到什么,停下脚步,对顾淮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继而又指向了前方··顾淮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绰绰的白雾里渐渐走出个人影。
它佝偻着腰背,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但它看到赵素衣和顾淮之的那一刻,黑漆漆的双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手脚并用地加速冲去,姿态仿佛山野之中的猿猴。
“跟在我身后·”绵绵细雨中,赵素衣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向它走去·他的右手伸向旁边,五指屈起,做出了一个“握”的动作。
些许白雾靠近了他,瞬间凝成一把薄如蝉翼的弯刀··赵素衣握着刀,刀锋对准狂奔而来的怪物横斩,顷刻将它拦腰劈成两半·赤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因高温蒸腾而起的白汽“嘶嘶”作响,地上只剩两摊黏稠的颜料。
一只青蚨落在了颜料旁边,它原地转了两圈,向远方飞走了··赵素衣松开手,弯刀再次散为雾气,不可见了·他逆光而立,取下头顶的小花环套在手腕上,回头对顾淮之一挑眉:“差点就把这个小花圈丢了。”
“小花环·”顾淮之纠正赵素衣,“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编一个大的送你,戴脑袋上,保准跟小仙男一样·”·赵素衣笑:“当真”·“当真。”
顾淮之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前的赵素衣笑,“我怎么能骗你呢”·赵素衣被顾淮之“贴心小白花”的模样撩得晕头转向。
他双眼凝视顾淮之,目光转也不转,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着··这种感觉像从前一样··像从前那样··从前··赵素衣猛地醒过神来。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对他笑的人早就过了黄泉,轮回得干干净净·记忆都没有了,那自己心里的这些喜欢,对现在的这个人而言,又能有多重呢·赵素衣不知道。
顾淮之见他面色难看,关切问:“赵素衣,你怎么了”·“没事·”片刻之后,赵素衣抬起头来·他看着顾淮之的脸,又笑得没心没肺,“我可是你神通广大的老板,我能有什么事情我这不是担心你害怕,就想说些什么哄哄你......”他心里头一团乱麻,也不晓得自己都在说些什么鬼东西,尴尬地挠挠头,“哎呀,赶紧走吧。”
顾淮之听得云里雾里,傻乎乎地举着伞追在赵素衣身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赵素衣放慢脚步等顾淮之,依旧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浇一浇,长得高。”
顾淮之和赵素衣相处久了,清楚自己这位老板的脾气秉- xing -,他一眼发觉他这副画皮下藏着的真实情绪··他的老板并不开心··顾淮之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他并没有问,而是收起伞,走到赵素衣的身边。
·赵素衣不解:“你做什么”·顾淮之的胳膊搭在赵素衣肩膀上,对他嘻嘻地笑:“反正这雨也不大,没必要打伞·风里雨里,爸爸陪你。”
赵素衣低头笑笑,“我看你是嫌自己工资多·”·顾淮之直言不讳:“我嫌少·”·“那你还哔哔不知道做点什么讨老板欢心吗你真的不试试夸我”·“行行行,好好好,夸你夸你。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你这般人,你天下第一好·”顾淮之说,“赵老板,你想让我怎么拍你马屁若你觉得不开心,我还可以再拍响些。”
赵素衣注视顾淮之,似乎发觉了什么,微微牵起嘴角,轻笑了声:“我开心的·”·十几分钟后,他们离开芙蓉江大桥,来到了祁州市东区·东区是老城区,保留了很多旧时风貌,房屋街道大都保持了百年前的光景。
夜深人静时走在小路,往往会给人以穿越时光的错觉,从而窥见这座繁华城市的过去··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但此时的东区,与顾淮之平日所见的大不一样。
东区里弥漫着浅白的雾气,街道两侧灯火通明·路上行人寥寥,马群与山羊在屋顶跳跃·一尾鲸鱼游曳在琉璃色的天空,发出声悠悠长鸣··顾淮之看得有些呆了,对天上风里的彩色云朵伸出手。
那尾鲸鱼摆摆尾巴,突然俯冲下街道·腥咸海风扑面而来,扬起了顾淮之的头发,体型庞大的鲸鱼瞬间从他身体间穿了过去··“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暗角,时间与空间在这儿,是完全错乱的。”
赵素衣解释,“所谓‘暗角’,你可以理解为这座城市的平行空间,现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这里皆有可能·就像黑夜与白昼,光与影,相互依存又彼此对立。”
“那我们为什么来这儿画灵的事情与这里有什么关联”·“我不知道·但我在找人这方面,还从没有出过差错。”
赵素衣抬起手,一只青蚨从远方飞来,光芒闪跃,停在了他的左腕··它透明的翅膀上沾染了一点颜料··青蚨歪着头,瞪了对黑豆子似地小眼睛瞧赵素衣。
赵素衣伸出小指头轻揉它的脑袋:“乖乖,快带我们去找这个颜料的主人·”·青蚨看了会,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赵素衣的脸,不情不愿地扇了扇翅膀,往前去了。
赵素衣与顾淮之跟在青蚨后面,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胡同中杂乱异常,堆放了好些废弃了的旧物·赵素衣一手扶着生有绿苔的青砖墙,一手拉住顾淮之,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
两人翻过几座“垃圾山”后,看到了一位少女·她低着头,双手抓着一个白色的小皮包,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斜上方墙壁上挂了盏小灯,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赵素衣靠近了少女,立在她身前,缓缓开口:“四公主·”·细雨在灯光下朦胧·浅白衣裙的少女抬起头,眼中闪动着灵动的光·她笑了笑,说:“我就知道,神君也一定在这座城市里。”
“四公主,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要死啦·”白秋练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溃烂的伤痕·她又觉得自己的伤口吓人,很快又把袖子放了下来,慢慢地说,“从前,我有个表哥,对我很是照顾。
后来他犯了大错,受了天罚·我听阿姐说他转生到了此地,就想来看看他·”·赵素衣没有说话··白秋练的眼睛眨呀眨呀的,蝴蝶翅膀一样:“我见到他啦。”
赵素衣沉默许久:“我还有一件事问你·”·“我知道是什么事情·我也知道把画交给小顾先生,神君肯定会来找我·”白秋练神色平静,“我想请神君帮我和阿慕一个忙。”
赵素衣板着脸:“帮什么忙”·白秋练低下头,目光似乎落在道旁的一颗小石头上,又似乎落在了小草上,恍惚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片刻后,她看向赵素衣,轻轻地笑:“很简单,杀了我们·”·顾淮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杀了我们。”
白秋练重复了一遍,又说,“我和阿慕,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如你所见,我寿命将尽·但我却不想死,我想要那些人类的灵魂,来延长我自己的寿命。”
白秋练自嘲般笑笑,“我知道这是很不好的,我应该是个庇佑一方的神仙,却天天想着吃人家的小孩子,我觉得我像个怪物·可是啊,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个念头。
有一次我看见有小孩子跑在阳光下,就会想,他凭什么还有那么长的寿命,凭什么那么快乐是不是我把他吃掉,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了”·“于是,我把那个孩子吃掉了。
虽然只从他身上得了几日的寿命,但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白秋练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一字一顿地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也害了阿慕,受我的影响,经他手创造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会化成吃人的灵。”
“阿慕是个凡人,我是江神·我们两个要在一起,需要用件彼此珍视的东西充当媒介,定下‘共生’的誓约·誓约定下后,我们会心意相通,拥有等长的寿命。
我们心意相通,这代表我想要的,他也想要·我想要人的灵魂延长寿命,他就想帮我抓些人来......神君你说,我们两个这样,还能活在世上吗”·“还有啊,‘共生’是刻进灵魂里面的,就算过了黄泉,入了轮回,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和他也会再次相遇。”
“听起来很浪漫,但是,”白秋练话锋一转,“我是个不称职的神仙,我都不记得我害死了多少人,怕是轮回都入不得·如果‘共生’的誓约还在,阿慕他也会跟我灰飞烟灭。”
“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应该我来还·我不想再连累他了,希望神君能帮我·凤凰的火能烧尽世间所有的东西,只有神君能真正毁掉我和他之间的媒介,毁掉‘共生’的誓约。”
赵素衣问:“那你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媒介,是个什么吗”·· ·☆、浪游者的夜歌(6)· ·细雨蒙蒙··白秋练看向赵素衣:“其他神仙用来定‘共生’誓约的媒介,都是顶好的东西。
我也不怕神君笑话,我们之间的媒介,是一方丝帕·”·“丝帕”赵素衣问,“你们的定情信物”·“算是吧。”
白秋练的脸上满是追忆神情,她微微地笑,“其实我和阿慕之间,也谈不上互相喜欢·”·顾淮之不解:“你们之间不定下誓约了吗那为何......”·“定下誓约,就是互相喜欢吗小顾先生,你不知道,做神仙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
白秋练端详着顾淮之,“很久之前,我阿爹就告诉我,要我当个好神仙·好神仙就要谨言慎行,无欲无求...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很多人类的孩子在青草地放风筝。
四月的风一吹,忽地,纸扎的风筝便轻悠悠地飞向了高高的天·”·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见那些人笑得欢喜,不知为何,就想亲近他们,跟他们一起。
于是,我悄悄地上了岸,跑过去问:‘能不能带我也玩’他们瞧了瞧我,笑着说:‘好啊·’”·“他们教我怎么怎么放风筝,怎么把风筝放得又高又远。
到日落临别时,他们又送了我一只风筝,并约定好明天再见·”·白秋练垂下头,又低声说:“我兴冲冲地抱着风筝回家,还没告诉阿爹我交到新朋友了,阿爹就收了我的风筝,咔地一声,将它弄断了。”
“阿爹训斥我:‘你是个神仙,要讲求体面,怎么可以和那些凡人一起玩这事传出去了,以后他们怎么敬你怕你’我心疼我的风筝,心里头又委屈又生气,就问:‘那我能不能不做神仙了’我阿爹生了气,说我不按规矩来,简直是不知好歹,还把我关起来思过。”
“不按照规矩,就是不知好歹吗他觉得对,我却觉得不对·”·“这么想一想,我还挺中二叛逆的·”白秋练莞尔,“后来我长大了,去了大江,做江里的神仙。
那阵子我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扮演一位好神仙的角色,直到遇见了阿慕·”·“我初见阿慕时,他正坐在灯下读书·我见过的书呆子不少,但他像这样躲着家里人也要读书的呆子,还是头一次。
我看阿慕样子认真,心中起了戏谑之意,走过去问:‘有句古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看了这么多书,想必也是见多识广,我问一问你,知道葵花籽精的故事吗’”·赵素衣忍不住打断:“四公主,瓜子怎么成的精”·“瓜子当然不能成精,我故意为难他的。”
白秋练笑,“当时阿慕愣了愣,他看着我,说:‘姑娘,我家大门锁着,你怎么进来的’我就直接告诉他,我是江里的神,凡是附近有水的地方,我都能去。”
赵素衣:“那他跟你讲了瓜子精的故事吗”·“讲了,还编的有模有样的·”白秋练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递给赵素衣。
她眼睛里满是欢欣,明亮得像盛了星星,“这些都是他对我讲过的故事,我都记在上面了·”·赵素衣随手一翻,看到了诸如瓜子精、橘子皮精、秋裤精等等稀奇古怪的故事主角。
“我觉得阿慕讲故事有趣,便天天换着花样去找他·”白秋练说,“但阿慕终究是个凡人,早晚都会死去·我喜欢阿慕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他讲故事,心里就高兴。
若是他死了,我就再也听不到这么好玩的故事了·”·顾淮之问:“所以,你嫁给慕蟾宫,和他定下共生的誓约,只是想听他讲故事”·“对啊,我就是想听阿慕讲故事。”
顾淮之看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白秋练接着讲:“我当年对阿慕说要嫁给他的时候,还把他吓了一跳·他呆得像个泥人,讷讷开口:‘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连个媒人都没有,还有礼节什么的......’我说:‘媒人交给我来找,我江里那些虾兵蟹将有的是时间,过阵子我选个聪明的上门。
至于礼节什么的,我不知道你们人间的规矩,你要教我·’然后啊,他真的就对我说了起来·”·“拂晓时分,我返回江里之前,顺手将随身带着的丝帕塞给阿慕,充当定情信物。
不久,我就嫁给他了·”·“再后来,这件事传到了我阿爹,洞庭龙君的耳朵里·”白秋练淡淡道,“我一直也没有隐瞒自己嫁给阿慕的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故意想叫爹爹知道的。
我就是想看一看,那个从前弄坏我风筝,不叫我和凡人一起玩的龙君,知道我嫁给凡人之后的反应·”·“果不其然,我阿爹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乌云在我的头顶密布,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压。
阿爹的真身在腾腾的云与闪电中显现出来,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我知道,他是想杀了阿慕的·我就对爹爹嚷:‘我就是喜欢这个凡人,跟他定了誓约。
你要是劈了他,我也不好过·’”·白秋练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阿慕,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瞧着我阿爹无可奈何,拂袖离去的样子,心里就觉得畅快。”
“四公主·”赵素衣点了根烟,“说实话,你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真是叛逆到了一个高度·慕蟾宫清楚你心里头这幼稚的想法吗”·白秋练抬起头来看赵素衣,她低低笑了一声,眼里却是迷茫的神色:“我告诉阿慕了。”
“你怎么说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的·”白秋练的双手不安地拨弄小皮包上的兔子吊坠,“我跟阿慕说,我一开始并非真心喜欢他,只是想听他讲故事,不让自己的神仙生涯那么无聊。”
“四公主,”赵素衣深吸一口气,似被她气笑了,“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扎心·亏得你老公慕蟾宫脾气好,要我是他,发觉自己的作用只相当一本哄孩子的《安徒生童话》,早跟你离婚了。”
白秋练略一低头,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两只手用力揪着兔子吊坠的耳朵,“我告诉阿慕之后,的确担心他会跟我离婚的,我偷偷把誓约的媒介给藏起来了·”·赵素衣吐了口烟圈:“四公主啊,那书呆子肯定喜欢你。”
他语气一顿,对她举起手里的故事大全,又说,“他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跟你讲什么媒人啊,礼节啊,这些关于嫁娶的事情·也不会陪着你这么多年,给你讲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单单想这些,都得掉一把头发·”·“因为你要做一朵花,才会觉得春天离开你;如果你是春天,就没有离开,就永远有花·”赵素衣轻声说,“你想要的太多,患得患失罢了。”
白秋练抿着唇,不说话··赵素衣弹了下烟灰,“那后来呢”·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后来”白秋练下意识捂住了袖口,生怕露出胳膊上的伤痕,“我原本以为可以和阿慕长长久久地呆在一起,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江的水变得脏了。”
白秋练静默许久,一双眼望向了细雨霏霏的天空,缓缓开口:“鱼都被淹死了·”·她的目光中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似乎是在考虑“鱼被淹死”的合理- xing -。
但她只迟疑了几秒钟,又点点头,语气肯定地重复这句荒诞的话:“没错,鱼都被淹死了·”·“江边建了很多工厂·它们一边疯狂地像大江索取资源,一边疯狂地向江水了倾倒垃圾。
那些脏污的东西,将鱼溺死了·”·“我是江里的神·我能听见很多轮船的螺旋桨绞过鱼群时的声音,那声音很快,轰隆隆地过去,轰隆隆地回来,留下了被血肉染红的江水。”
“我也能看到大江两岸的人·他们住在快速发展的城市里,因为涨工资、结婚生子等等快乐的事情而感到幸福·我也想和他们一样开开心心的。
但我是因大江而存在的神·现在大江都要死了,我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也要死了,我不开心·”·“现在不是提倡环境保护吗大街小巷都挂着大红的宣传条幅,”白秋练苦笑着说,“悲天悯人的话谁都可以讲,却鲜有人去记住。
时间真的是很残忍的东西,它可以叫人忘记很多事情,导致那些不幸被高高举起后又被轻轻放下·当热度褪去,或沦为饭后闲谈,或抛之脑后·所以啊,很多的悲剧就像一个轮回,在这个处处是英雄,却又少有英雄的世界里重复上演。”
她的手指颤抖,嘴里喃喃地念:“一切的峰顶,沉静·一切的树尖,全不见·丝儿风影·小鸟们在林间无声·等着罢,俄顷,你也要安静......”·这时候,雨停了,只剩下茫茫的薄雾在空气里飘荡。
白秋练微微抬起头,好像是在看雨过后的天空,路边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了一旁的砖墙上·她如此望了会,忽然说:“从前,天空要比现在好看很多。
我之前在江里的时候,很喜欢去看天空·原本刺眼的阳光透过清澈水面变得柔和,入目就是干净的蓝色·”·“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你要做一朵花,才会觉得春天离开你;如果你是春天,就没有离开,就永远有花。”
——顾城《顾城哲思录》·“一切的峰顶,沉静·一切的树尖,全不见·丝儿风影·小鸟们在林间无声·等着罢,俄顷,你也要安静。”
——歌德《浪游者的夜歌·其二》· ·☆、浪游者的夜歌(7)·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慕蟾宫的身影从胡同里的“垃圾山”后显露出来,他看见几人,愣了一会,又不好意思地笑:“原来神君和小顾先生也在,我那张画,是不是给两位添了麻烦”·“也不算什么麻烦。”
赵素衣回头望他,“贤伉俪想什么时候走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一声·”·“我买了两张电影票,要不看完了再回来找神君”慕蟾宫从兜里小心地摸出两张票来,对白秋练说,“是一部老片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票上印着《泰坦尼克号》的名字,它的确是一部老片子··赵素衣一打响指:“这个好看,讲的是,是......”他看向顾淮之,“是什么来着”·顾淮之接过话:“穷小子遇见了富家小姐,两个人在船上相处时互相产生好感。
正当打算长相厮守时,船撞了冰山·危机时刻,穷小子为了他爱的姑娘,放弃了自己,救下了富家小姐·”·白秋练一怔··她朝慕蟾宫伸出手,拿过了张电影票,眼神明亮:“挺好的,就这个吧。”
但她想起了什么事情,沉思片刻,说,“阿慕,我想吃棉花糖了,刚刚我看街角那就有卖的,你去帮我买·”·顾淮之看出来白秋练有话要对赵素衣讲,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再留下来当背景板不太方便,对慕蟾宫说:“我第一次来,正好跟着慕先生去附近转一转,长长见识·”·慕蟾宫点点头:“那一起吧。”
他们结伴往胡同外面走·赵素衣在后面喊:“小顾先生,帮我也带,我也要”·顾淮之头也不回,招招手:“好的老赵”·落在地上的雨积在街道边,倒映出天空与城市的一角。
街道拐角处,有只兔子在卖它的棉花糖·因为体型小的缘故,它踩在了一把办公椅上,在小桌子后面露出一双竖起来的白耳朵,以及半张戴鸭舌帽的脸··顾淮之瞧着有趣,走过去问:“棉花糖怎么卖”·毛茸茸的白兔子立起来,前爪扒住桌子沿,凑到顾淮之身前仔细嗅了嗅:“你是外面的人”它又靠近顾淮之,浅红色的小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穿过黄泉进来的”·顾淮之也不否认:“是。”
兔子兴奋地搓了两下前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你是不是能到人间去”·“对,怎么了”·“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白兔子摘下头顶的鸭舌帽,它把帽子倒扣,一爪扒着帽檐,一抓探进去翻找东西·不一会,它从里面拿出来个老旧的皮制小项圈,项圈下系着淡黄色的小铃铛,稍微晃动,便叮铃铃地响。
白兔子跳上桌子,叼起项圈,仰着头看顾淮之,要把项圈递给他的样子··顾淮之接了项圈,拿在手里看了看·他发现项圈内侧写有小字,但因时间久远,文字都已模糊,看不清了。
白兔子站在桌子上,两只前爪攥着鸭舌帽,语气恳求:“这个项圈是...是我,是我无意中捡来的·它是人间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它的主人我不知道黄泉通向人间的路怎么走。”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问:“它对你很重要”·白兔子用力点头,可转念间,它又记起自己刚刚说项圈是“捡”来的,又猛地摇起了头。
顾淮之被它这一连串的矛盾举动给逗笑了,他认真看了看手中的项圈,大小造型都像是给猫狗一类的家养宠物佩戴的·再看白兔子着急委屈的样子,便猜想它和项圈主人的关系匪浅。
顾淮之笑:“我答应帮你,你这棉花糖能给我打个折吗”·“打打打”白兔子高兴得在桌子上转了几圈后,停下来看顾淮之,询问,“打九五折怎么样”·顾淮之:“......”·“九折,九折不能再多”白兔子叼着鸭舌帽跳到办公椅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这是小本生意。”
“行吧·”顾淮之收好小项圈,“我要一根草莓味的,慕先生,你呢”·“原味就好·”·白兔子又开始在它那百宝袋一样的鸭舌帽里翻找起来,它扔出一包白色的细小糖粒,嘴里嘟哝:“草莓味...草莓...哦,找到啦”·接着,兔子又扔出一包粉红色的小糖粒。
它规矩地戴好帽子,将两袋不同的小糖粒分别倒入快速旋转的机器里,拿起了两根竹签·随着机器的嗡鸣声,一颗颗小糖粒变成了又长又软的细糖丝,一根根轻柔地缠在了竹签子上,越裹越大,云彩似地。
白兔子把两根棉花糖小心包好,递给了顾淮之和慕蟾宫:“欢迎下次光临了·”·此时,有鲸鱼游过街道··他们离开了白兔子的棉花糖小摊,转身又往前去了。
这样走了会儿,慕蟾宫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秋练老是想听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我平常的小脑洞都会先记在本上,省得她问起时我讲不出·”·“这里面好多故事还没有对她讲,以后也没有机会讲了,就送给你吧。”
顾淮之略低下头,双手接了慕蟾宫的笔记本:“谢谢·”他随手一翻,就看见扉页上用黑色碳素笔写着:·“——我的爱在我诗里将万古长青。”
慕蟾宫笑得腼腆:“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的第十九首,我很喜欢这句话·”他眼角余光瞥见路边有间酒吧,“小顾先生,反正秋练他们一时半会也说不完话,我们到里面座座”·顾淮之倒是大方:“行,我请客吧。”
两人走入酒吧,挑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些酒水·有好些身材曼妙的姑娘,在升降T台上跳起热舞,一片滥滥风情··“小顾先生,你看这里的姑娘,个个纤腰丰胸大长腿,但这都不算顶好看的。”
慕蟾宫晃了晃杯底的冰块,笑得温柔,“当一个女孩子红着脸对你笑,那才是最好看的·如沐春风,大概如此·”·“你这话说得有失公允。”
顾淮之摇摇头,一口喝尽了杯中酒,“男孩子笑起来也好看的·你应该说,当你喜欢的人红着脸对你笑,那才是最好看的·如沐春风,不过如此。”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心里有那个女孩子,她脸红不脸红,笑或者不笑,对你而言,都是最好的·”·“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喜欢她。”
慕蟾宫轻轻放下杯子,“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喜欢她·”·“因为白秋练是高高在上的江神,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顾淮之问,“你有没有跟她说过你的心思”·慕蟾宫愣了愣。
“瞧你的反应,这就是没说过了·”顾淮之抬眼看了看慕蟾宫,“我有个朋友曾经跟我讲,人与人之间,只有语言交流才能促进感情·虽说他这个人平时满嘴跑高铁,但这话我却赞同。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言罢,他又补了一句,“要是我看上谁了,不光说,还得把那人摁在墙上亲个够本。”
慕蟾宫低着头,半张脸隐没在晦暗的光影里,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语气带笑:“小顾先生胆子大·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听见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
“高兴不高兴的我说不好,倒很可能骂我流氓·”顾淮之看了眼表,“你那场电影是什么时候开始”·慕蟾宫取出电影票看了眼:“三点二十。”
“三点二十,”顾淮之笑着说,“还有二十分钟开场,慕先生,我们走吧,别误了时间·”话音才落,一只青蚨就穿过了喧闹的人群,停在了顾淮之的手背上。
青蚨扑扇了两下翅膀,正对着顾淮之的脸·它后腿立起,露出前肢抓着的小白纸条··青蚨对顾淮之慢慢展开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小字:“看电影去吗”·顾淮之认出这狗爬一样的字出自赵素衣之手,轻轻摸了下青蚨的触角:“谁跟谁就看电影去”·纸条上面的字迹突然变了:“我跟你。”
顾淮之双眼一亮,惊讶之余又觉好玩,又问:“看什么片子”·纸条再次出现了新的字:“不知道·”·“不知道你看个什么劲儿”·纸条小字再变:“少说废话,我等你来。”
青蚨收起了小纸条··慕蟾宫拿起放在桌上的两根棉花糖,把其中一根骚粉色的递给顾淮之,他跟在顾淮之身后,问:“这是小顾先生给神君买的棉花糖”·顾淮之点点头:“对啊,颜色多别致,多适合他。”
慕蟾宫笑笑,也不说话·两人刚来到门口,就遇到了白秋练·白秋练安安静静地坐在街边,右手来回摸着兔子吊坠·她一看见慕蟾宫便笑了起来,苍白的脸刹那间就有了生机,宛若朝霞。
她向顾淮之问声好,扬了扬手里的票,一双眼睛泛起喜悦的光彩:“阿慕,去看电影啊·”·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推了下仍在发愣的慕蟾宫:“去啊。”
慕蟾宫如梦方醒,慢慢地走到白秋练身边·他略一弯腰,牵住了白秋练的手,微笑着说:“好·”·“一会见了,小顾先生”白秋练笑得灿烂,从她的神情里看不出任何颓萎的神色,同初见时那样活泼。
·顾淮之望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电影里面的话:·“——上帝擦去他们所有的眼泪·死亡不再有,也不再有悲伤和生死离别,不再有痛苦,因往事已矣。”
                        ·作者有话要说:“上帝擦去他们所有的眼泪·死亡不再有,也不再有悲伤和生死离别,不再有痛苦,因往事已矣。”
——电影《泰坦尼克号》(逼乎上写的)·“我的爱在我诗里将万古长青·”——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十九》·《十四行诗》的十八和十九简直就是神仙语句,真的对它们一见钟情,给我八辈子也写不出来(流泪)·我第一次读白秋练的故事时正在读高中,特别想不明白,慕蟾宫家应该小有资产,他爸让他辍学经商发家致富,他居然还偷着学习,这什么鬼心理要换成我,我早就美滋滋地回家当土财主了。
按照我爸的话来说,我就是从小不知进取·怪不得现在我的钱包一直干瘪,这大概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差别吧·(流泪x2)· ·☆、浪游者的夜歌(8)· ·凌晨三点十分,“暗角”的天空中阳光正好。
顾淮之抬起手,对趴在手背上的青蚨吹了口气:“哎,赵老板在哪麻烦你了,带我去找他·”·它歪头瞧了顾淮之一会,从他手背上跳起,挥动翅膀向远方去了。
青绿色的光芒穿梭过小巷大街,飞越了喧闹的车流人群··许久之后,青蚨倏地加快了速度,栖在了赵素衣的肩膀·赵素衣懒洋洋地靠在一家电影院门口的行道树下,与顾淮之间隔了一条马路。
赵素衣看见顾淮之,直起腰来,往顾淮之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立在马路边·浅金色的阳光瞬间洒在了他的身上,如同笼了层又轻又柔的纱·赵素衣扶正了眼镜,对顾淮之举起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笑容愉悦,看起来既清爽又耀眼。
顾淮之隔着来往的行人与车子遥遥望向赵素衣,忽觉世界都安静了·此刻风也隐去,云也停息,耳边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与八月的蝉鸣··“淮之,过来。”
顾淮之被赵素衣的这句话唤回神,眼前的世界又热闹起来,喧嚣声渐次入耳·他不自觉地笑,走过去问:“要看什么电影”·赵素衣把票塞到顾淮之手里。
顾淮之瞧了眼电影名《哀伤倒灌成海》,一股烂片的狗血气息扑面而来,他右眼皮顿时一跳:“你这是买的什么沙雕喜剧片”·“不是喜剧片。”
赵素衣说,“我问那卖票的,有没有绝美爱情片,最好青春一点的,他就给我推荐这个·”·顾淮之听到“绝美爱情”和“青春”从赵素衣这高龄光棍嘴里讲出来,感觉有种莫名的喜剧效果。
他忍住笑,似无奈地说:“行吧,舍命陪老板·我这个优秀员工就和你这老铁树一起体会体会绝美爱情和青春·”·“老铁树”喜上眉梢,凑到顾淮之身边,才说放几个彩虹屁。
突然神情一变,问:“你身上是不是带了其它的东西一股兔子味·”·顾淮之把老旧的项圈拿出来给赵素衣看:“有只卖棉花糖的兔子,它让我帮他找一找这个项圈的主人。”
赵素衣仔细检查了下小项圈,把它还给顾淮之,认真地说,“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你先告诉我一声·卖棉花糖的那只兔子是不是还有一顶鸭舌帽我以前见过它。
当时它的脖子上就套着这个项圈,松松垮垮的·”·“这兔子也是奇怪,我跟它说了它下辈子要做人了,谁知道它死活不去投胎,还气冲冲地咬了我一口,从黄泉里跑了。
我看它实在不愿投胎,也就没管·这么多年过去,居然在这里卖起棉花糖·”·他转眼看向顾淮之,佯装怒容:“你说说你,在外头像个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怎么也没见你温暖温暖你的老板我”·顾淮之把粉红色的棉花糖递给他:“来日方长,老板。”
赵素衣拿过棉花糖,笑了笑:“对,来日方长·”·电影即将开场·顾淮之买了桶爆米花,和赵素衣一起坐到了放映厅中·他们进来的有些晚了,屏幕上的四号男配和女主正在教室里打情骂俏,你侬我侬。
男主眼神幽怨,头顶隐冒绿光··顾淮之看得脑壳疼,唯一的安慰就是爆米花好吃·他边吃边说:“下次我们换一种片子看吧·”·赵素衣的关注点完全不对:“还有下次”·顾淮之的注意力放了爆米花上:“下次我请你,不好吗”·赵素衣心花怒放,他高兴得搓了搓手,脸上却故作矜持:“你请我啊。
你别看我平时这副叼样,其实我可胆小害羞啦·”·顾淮之瞅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爆米花:“我向来不强人所难,你既然害羞,那就算了·”·赵素衣立马改口:“我浑身上下都是胆,人送外号‘祁州赵子龙’。
你定个日子,随叫随到,比曹- cao -都靠谱·”·“下周吧,”顾淮之将盛着爆米花的桶移到赵素衣身边,“赵老板,在下‘祁州吴彦祖’请你吃爆米花,来点”·赵素衣抓了一小把:“我尝尝就行。”
电影演到中途,顾淮之就开始犯困·他抱住爆米花的桶,往后靠住椅子背睡了··昏暗之中,赵素衣往顾淮之身边靠近了些,温热的鼻息直接落在了赵素衣脸颊,若三月的风,不重,却躁动了全世界的春意。
而他的一颗心似变做了青青的草,随着风晃荡··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不禁微笑,轻轻唤了顾淮之一声·他见他睡得熟,低了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荧幕中的男女主正互诉衷肠··赵素衣抓了把爆米花嚼:“赵素衣,你真无耻·吃人家豆腐,还吃人家爆米花,可恶”他如此骂了自己几句,反思完毕后,又死- xing -不改地凑过去亲了顾淮之一口。
赵素衣正美着,忽然瞧见顾淮之戴在左腕上的羊脂玉手串,指了指它:“非礼勿视·”·白玫瑰没反应··赵素衣心满意足,打了个哈欠,挨着顾淮之也睡了。
凌晨六点,长达两个小时的催眠电影终于结束,顾淮之定的闹钟也响了·顾淮之人还没完全清醒,手先摸向手机,熟练地关了闹钟·他稍微动动身子,但觉左肩沉重,像压着什么东西。
·顾淮之睁眼一看,赵素衣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得正好·荧幕上滚动着字幕,舒缓悠扬的主题曲在放映厅里回荡·顾淮之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直到灯光亮起,他才叫赵素衣。
数遍之后,赵素衣还没反应,死猪一样··顾淮之看出赵素衣这不要脸的死猪是在装睡,他拿出手机,从某音乐软件里挑了首劲爆舞曲,音量调到最大,在赵素衣耳边按下了播放。
“哎哎哎,聋了聋了”赵素衣笑着睁开眼睛,伸手去捂耳朵·他站起来,“你怎么这样”·“我刚幼儿园毕业十几年,还是个孩子,请你多担待。”
顾淮之抱了他的爆米花朝外走,“现在去哪”·赵素衣沉默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给顾淮之看··那是一方素色的丝帕。
顾淮之见了那方丝帕,知晓这是白秋练的东西,也知道他们夫妻两个就要走了,低下头:“我知道了·”·“暗角”的昼夜时间并不遵循规律,赵素衣与顾淮之离开电影院,外面已变成了夜晚。
一路皆是星辉月光··青蚨在前方飞,带他们来到了芙蓉江大桥·白秋练和慕蟾宫就立在护栏边,此时一只鹤飞过,飞过了他们头顶天空中的银河,也飞过了映在江中的银河。
远处,月色在水波中晃荡··“神君和小顾先生来了·”白秋练拉了下慕蟾宫的手,“阿慕,我们走吧·”·赵素衣走近了他们,问:“准备好了吗”·慕蟾宫轻轻点了点头。
赵素衣立在护栏旁,右手一打响指·眨眼间,宽阔的大江上聚起浓浓的白雾·紧接着,雾气之中升腾出赤色的火焰,在江面上剧烈燃烧··灼烫热浪扑面而来,护栏在高温的炙烤下一点点变形。
白秋练抬头望向慕蟾宫,她想到电影中的情景,笑着说:“你跳我就跳·”·“好·”慕蟾宫低头看白秋练,拉住她的手,“不过在跳之前,我想对你讲最后一个故事。
一个书呆子的故事,故事很短,不长·”·未等白秋练说话,慕蟾宫就自顾自说了起来:“很久之前,长江边上有一户慕姓人家,家中有个书呆子·某天夜晚,他读书的时候,一位姑娘出现在了他的窗前。
姑娘穿着白色的衣裳,好看极了·”·“她是大江的神,要那书呆子讲瓜子精的故事给她听·书呆子不知道该怎么讲,干脆胡扯了一通,没成想却讨到江神的欢心。
此后每夜,江神都会跑到书呆子的家里,要他讲故事·”·“就这样过了很久,一天夜晚,江神忽然对书呆子说:‘我想嫁给你,你娶我吧·’书呆子当时就愣了,他不知道神仙喜欢他什么,刚想拒绝,却看见神仙红着脸对他笑,突然就不想拒绝了。”
“书呆子答应了神仙,做她的夫君·但书呆子想不明白,神仙究竟看上了他什么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神仙的父亲找上门来,那是条威风凛凛的龙,口口声声指责书呆子拐跑了他的女儿,扬言要劈死书呆子。”
“神仙就挡在那书呆子身前,对她的父亲嚷:‘我就是喜欢这个凡人,和他定了誓约,你不许劈他’那书呆子高兴极了,但那龙走后,神仙就告诉书呆子,她只是喜欢书呆子讲的故事。”
“书呆子是喜欢神仙的·但神仙富有千里水泽,什么没见过,而书呆子只是个书呆子·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喜欢神仙,现在好啦,既然神仙喜欢他讲故事,那他就好好讲故事,给她讲一辈子。”
慕蟾宫顿了顿,又说:“你总觉得连累我也变成了食人的怪物,连累我也要丢掉- xing -命·其实也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是我的妻子,做错事情,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后果。
这么多年,我从没对你当面说过一句喜欢...白秋练,我喜欢你·”·慕蟾宫弯下腰,吻了下白秋练的额头,轻声地笑:“再见啦,我的小仙女,下辈子再跟你讲故事。”
说完,他突然松开了白秋练的手,越过融化一半的护栏,跳了下去··“阿慕”白秋练下意识想拽住他,却抓了个空··此时,赵素衣将手里的素色丝帕扔向桥下火海。
丝帕坠落时被火焰点燃,底下的热气一冲,把它向天空托起,在月光中化成一撮烟灰,随风尽了··百年前,白秋练与慕蟾宫定下的“共生”誓约,就此了断。
江面上,属于冥界的鲜红色花朵,在离离火光中恣肆绽放··白秋练颓然地放下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回头看赵素衣,碎碎念着:“神君,誓约断了,阿慕不用和我一样灰飞烟灭,这是件好事,我应该高兴。
但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是个犯了错的神仙,哪还有什么下辈子,我骗他的·下辈子阿慕也不会跟我讲故事了,他会遇到别的姑娘,那个姑娘或许比我漂亮,比我对他好。”
“他刚刚对我说再见,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了·如果大江还是以前的样子就好啦,江里的鱼不会死,阿慕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就能听他给我讲一辈子故事......可是,为什么呢”·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白秋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眼中的悲伤都快要溢出来,可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我走啦,神君和小顾先生要多保重。”
言罢,她闭上双眼,身子往前一倾,从大桥直坠向了火海·姿态如同古希腊神话中妄图拥抱天空的少年,炙热的太阳光融化了蜡黏成的羽翼,褪去一身光辉,带着梦想与骄傲走向寂灭。
片刻后,江上火焰渐熄,两岸杨柳依依,丝毫燃烧后痕迹也无·天空中星月的光依然璀璨,就连桥上的护栏,也恢复成崭新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慕蟾宫和白秋练,的的确确死了··赵素衣与顾淮之跟着青蚨,离开了这座城市的暗角·这一路很长,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等回到人间,顾淮之发现芙蓉江畔还有散步遛弯的人。
他心觉不对,拿出手机一瞧,屏幕上显示时间为九点零五分··赵素衣解释:“世上一日,洞中千年·那边半日,对这里而言,不过才十分钟罢了·”·时间尚早,顾淮之也就不着急回家,和赵素衣一起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休息起来。
岸边绿茵繁茂·沾衣的是花香,吹面的是杨柳风,眼见的是人间草木,舒服得很··赵素衣拆开粉红棉花糖的包装,因时间太久的缘故,糖丝都有些化了。
他撕了一片放进嘴里尝,果然很甜··赵素衣又撕了一片糖,想让顾淮之也尝尝·但一转头,瞧见身边的顾淮之低着头,在专心摆弄手机·他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往顾淮之那边瞅,看他在捣鼓什么。
顾淮之正在浏览一篇老贴子,标题是:“关于长江白暨豚功能- xing -灭绝·”,发表时间为2006年··赵素衣包好棉花糖,站起身,捡起草地上的一个小纸团扔到垃圾箱里:“难得小顾同志有这种思想觉悟,我作为一位优秀的老板当然不能落后,先捡个纸团表示向善决心。
来,让我们一起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顾淮之关掉手机,抄起脚下的矿泉水瓶子:“老板,你念错词了,《还珠格格》不适合你。”
顾淮之提醒,“我觉得你更适合《踏浪》,风里雨里,不都全靠浪吗”· ·☆、系花铃(1)· ·赵素衣难得放了顾淮之半天的假,让他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去洞庭君山出差。
白秋练临终前,拜托赵素衣将一支红玉簪子转交给她的阿姐··白秋练说,这只簪子是龙三公主在她与慕蟾宫成亲时送的礼物·上头雕刻了和合二仙,寓意很好。
现在应该还给她了··顾淮之倒腾出许久不用的行李箱·他想着洞庭路远,就多带了些换洗衣服·正收拾着,忽听“叮铃”一声,一个小项圈掉在了地上。
顾淮之弯腰捡起小项圈,拿在手里晃了晃,它底下系着的黄色小铃铛就发出轻清的响声··小项圈是卖棉花糖的兔子交给顾淮之的,希望他帮忙找一找项圈的主人。
找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什么头绪都没有的情况·唯一的线索就是项圈里面写的文字,然而文字又太过模糊,并不能起到作用··这件事就暂时被搁置下来。
顾淮之想了想,把小项圈也放到了行李箱里·这时候,他搁在床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嗡嗡振动起来,紧接着铃声响起:“爷爷,有个孙子给您来电话了爷爷...孙子给您来电话了”·这是顾淮之给赵素衣设定的来电铃声,只他一人独享。
顾淮之接起电话,还没开口,赵素衣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淮之,我买好票了·今天中午十一点半的高铁...恩现在十点半了,你要没事就赶紧出来。”
顾淮之:“不是说好坐飞机吗”·赵素衣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声音絮絮地不清楚:“我是个神仙,以前没到黄泉上班的时候,整日在天上飘着,忒无聊。
现在我想脚踏实地,换一种出行方式·”·“你现在在哪”·“火车站外面的煎饼摊子边上·”赵素衣一口咬在煎饼里夹的薄脆上,“我叫摊煎饼的阿婆打了两个鸡蛋,不放香菜多刷酱,外夹一根烤香肠,热热乎乎的可好吃了。”
顾淮之听得饿了,忙说:“我这就出门,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到·你帮我买个煎饼,不要香菜不要葱,不放烤肠·多撒点芝麻,刷点酱,也打两个鸡蛋。”
“好嘞,我记下了·”赵素衣笑,“我等你来·”·顾淮之挂了电话,抄起床头柜上了充电器,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他锁好房门,走到街上,打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子,看顾淮之拖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从车上下来,热情地帮他把箱子搬到了后备箱··顾淮之上车后,司机师傅先对他问了声好:“小兄弟,要去哪”·“车站。”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中打量了顾淮之一眼:“是去外地念书”·顾淮之笑:“不是,要跟老板出差·”·“哟,你多大就上班瞧着像要去大学里头报到的新生。”
司机师傅平视前方,“出差好啊,能拓展拓展眼界·你看我这样,想出差都不行,一个月辛辛苦苦,也就几千块钱......不过家里的老宅子前一阵被拆迁了,算上对外租出去的五套房子,收入也还过得去。
日子简简单单的,也挺好·”·顾淮之安慰的话立马讲不出口了:“......真是简单的幸福·”·司机师傅嘿嘿地笑,他挠挠头,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这时候,车子行驶至芙蓉江畔·司机师傅突然来了兴致,示意顾淮之看窗户外的一大片空地:“我家的老宅子以前就在这里,风水宝地·这一大片是今年南区的地王,说是以后要盖什么江景房,高档得很。”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火车站·顾淮之付钱下车,司机帮他把行李箱取出来,并和他说了声再见··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拖着行李箱走在车站的广场前。
中午阳光正烈,此时也不是出行的高峰期,空阔的广场上人迹寥寥·顾淮之一眼望见了赵素衣··赵素衣右手拎着牛皮纸的手提袋,穿了件红黑相间的格子衫,领口处的扣子并未规矩系上,微微向外敞着,添了几分潇洒意气。
乍一瞧竟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干净明快又洋溢青春·他见顾淮之走来,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赵素衣前行几步,把左手拿的热腾腾煎饼塞给顾淮之·他也不客气,侧身坐到顾淮之的行李箱上,和他面对面。
顾淮之咬了口煎饼:“赵某,请你懒惰的屁股立刻离开祁州吴彦祖的箱子,好吗·”·赵素衣一脸的矫揉造作:“不嘛,你推着我走·”·“你应该去找山东雷王杨某电电脑子。”
“算了,算了,这个伤身体·”赵素衣从行李箱上站起来,随手拽住拉杆往前走:“淮之弟弟,你这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重你哆啦A梦吗”·顾淮之跟在赵素衣后面啃煎饼:“你怎么回事刚才亲亲热热地喊我哥哥,怎么翻脸就不认了”·赵素衣听了,立马坐到了行李箱上,一副挑衅口吻:“我不走了,淮之哥哥,你推我啊。”
顾淮之把装煎饼的小纸袋扔到垃圾桶里,走上前收起了长长的拉杆,弯腰扶住行李箱的另一边:“行吧·”说着,顾淮之就推着他往进站口的方向快速跑了起来。
绿树荫浓,盛夏日长·薰风迎面一吹,赵素衣就闻到顾淮之衣服上的洗涤剂清香·香气很轻,赵素衣却觉得它馥郁得像槐花,也像桂花,在他身边缠绵,掸也掸不开。
·才到进站口,顾淮之就跑得累了,停下来喘气,双手搭在箱子边上,一个劲傻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没由来的高兴·赵素衣看着他这傻样,也跟着他笑。
随后,他们一起进了车站,坐上了去往洞庭君山的列车··花与树在透明的窗户外逐渐退远··“对了·”赵素衣从手提袋里拿出条藏青色的领带,“我给你洗干净了。”
语罢,赵素衣微一侧身,靠近了顾淮之·他将领带系在顾淮之黑色衬衫的领口,认真地打起了结··两个人靠的很近,气息相缠··顾淮之并不排斥,心里甚至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很久之前,赵素衣就如此亲昵地挨着自己··他静静瞧着赵素衣,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蔓上心尖,仿佛一粒小石头落在了本该平静无波的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赵素衣整理下打好的领结,问:“我说二少爷,你傻呆呆地看我做什么”·顾淮之:“看你好看·”·“怎么,你贪图我的美色”赵素衣喜上眉梢,伸着脸往顾淮之眼前凑,“给你摸呀。”
顾淮之一度怀疑赵素衣只发育了小脑,大脑里是一片汪洋··这时候,列车驶入隧道,窗外陷入了短暂的昏暗·有白色的雾从门窗的边缘处渗入,笼罩了整段车厢,乘客都在他们眼前骤然消失。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向他们靠近··· ·☆、系花铃(2)· ·白雾之中,慢慢走出一个女人··女人穿了身浅粉色的裙子,看上去二十出头,正是芳华年纪。
长相很漂亮,身姿婀娜,像株随风的细柳··女人看到赵素衣和顾淮之,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对他们笑了笑:“打扰了,我是来找我家先生的·他已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家,我担心他,所以上来看看他在不在这里。”
赵素衣:“不好意思,这里就我们两个,没有看到你家先生...要不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女人微微向两人鞠躬,以表歉意·接着,又向下一节车厢去了。
顾淮之问:“她是”·“梦貘·”赵素衣说,“能吞噬掉一切生灵的噩梦,并为其留下美好的梦境,算是一种接近神灵的妖怪。
他们通常是成对出现,遇见他们,就代表你做美梦了·”·顾淮之:“等会我下车就去买彩票,先赚它一个亿·”·赵素衣:“哎呦呵,瞧把你能的,你可比安徒生还会讲故事。”
顾淮之瞟了他一眼,没说话··这样过了很久,赵素衣觉得奇怪,心想:“他居然不骂我”··赵素衣态度软了些,低声问:“淮之哥哥,你生气啦”·顾淮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呵,鲁迅先生说了,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赵老板孤陋寡闻了吧·你啊,要想富,多读书,少生孩子勤养猪·”·赵素衣凑到顾淮之面前问:“我养你吗”·顾淮之欣然同意:“好啊,你养我吧。
我们今后一家人,我慈你孝,天伦之乐·”·赵素衣望着顾淮之,微低下头贴近顾淮之的右耳·他垂眸轻笑,故意压低的声音里有柔情似水:“淮之哥哥,你说什么呢”·太近了。
顾淮之只觉右耳微微发烫,伸手推了赵素衣一把,“噌”地扭过头去·他望向窗外,眼前却又浮现起赵素衣那个斯文败类的模样··赵素衣又戳了戳顾淮之的肩膀:“我不跟你闹了。
淮之,你看看我·”·顾淮之便转过头去看赵素衣,却见赵素衣微微笑着,一双眼睛里像藏着耀目的星星·顾淮之忽觉东风拂面,万树梨花刹那盛开·他从前追女孩子时抄来的朦胧暧昧的句子,都在这一瞬自脑海里焕发成光:·“——在山谷中的溪涧里,那些清莹透明的出山泉,也有你的眼睛存在。
你眼睛我记着比这水还清莹透明,流动不止·”·“——我侥幸又见到你一度微笑了,是在那晚风为散放的盆莲旁边·这笑里有清香,我一点都不奇怪。”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学渣一个,知识储备有限,脑子只能开启了复读机模式,循环播放起这两句话·还是抑扬顿挫的播音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顾淮之:“......”·正在此时,梦貘又走回了他们所在的车厢·她对他们轻声说:“我又没找到我家先生,他到洞庭来,已经失踪了半个月,我很担心。”
赵素衣问:“梦貘深居山林,你家先生来洞庭水泽做什么”·“我家先生叫莫三,两位可以管我叫莫三娘子·”她缓声说,“我们是做梦境生意的,专门把人或其它生灵的噩梦转化成美梦,从而收取报酬。
不过建国之后,神仙妖怪都低调行事,我们也好久好久没有再接生意·”·“可一个月前,我家先生接到了一个人类孩子的单子,那个孩子家住在洞庭附近,她想要一场世界上最好的梦。
我家先生开始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孩子会提出这个要求,就想来看看,并答应我快去快回·”·“我们最后一次通信,是在半个月前·我先生对我说,他想织出世界上最好阳光与鲜花,编成最好的梦境,送给这个孩子。”
莫三娘子叹息一声,神情稍显落寞:“我家先生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我可以帮你找一找·”赵素衣问,“你们编一场美梦,要多少钱·莫三娘子双眼一亮:“我们都是按照编织的难易程度收费,凡人便宜,妖怪中等,神仙的贵。”
她说着,仔细打量赵素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君你要编的话,价格会非常非常高,也要等很长时间.....”·顾淮之:“可以按月支付吗”·“当然可以。”
莫三娘子从身上拿出手机,“这是我家阿里账号的二维码,大家扫码加好友·如果我家先生知道我拉了单大生意,一高兴,没准就会出现了·”·赵素衣看见顾淮之也拿个手机扫:“你还有什么没完成的美梦吗”·“你别瞎想。
我除了工资不美,其它方面都挺好的·”顾淮之避开赵素衣的目光,“但我身为老顾家的杰出后代,怎么着也得为我那些亲戚们约一个,让他们也美美·”·顾淮之扫完二维码,添加完好友,又问三娘子,“莫先生离家时的穿着,麻烦告诉一下。”
莫三娘子说:“我先生人比较胖,有个啤酒肚,脸上还留了两撇小胡子·离开家那天,他穿了件蓝色衬衫,牛仔裤·就是混在人群里也很好认的。”
赵素衣:“你家先生可有什么送给你的东西带着身上吗”·莫三娘子忙伸出手,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和我家先生结婚三百二十年,超级钻石婚时,他送给我的。”
赵素衣吹了声口哨·不消片刻,七八只青蚨便从雾气中飞了出来·它们轮流在莫三娘子的钻戒边绕了圈·随后,就往远方去了··赵素衣:“等发现莫先生的踪迹,它们就会回来告诉我,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到时候联系·”·“多谢神君”莫三娘子喜笑颜开,“那我也不打扰了,下次再会·”她说完,同迷蒙的雾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列车穿过幽暗隧道,烂漫阳光照入,车厢内的灯重新亮起,光影瞬息变幻,所有乘客都安然坐在座位上·窗户外,不知名的绿色藤蔓攀住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向着蓝天白云生长。
下午四点时,列车到达洞庭·他们离开车站,按照白秋练提供的地址,寻找龙三公主的住处··几经周折,他们来到了这座城市里最大的肉类批发市场·刚一进去,半只躺在案板上的肥猪就冲入眼帘。
摊主是个魁梧大汉,正赤着上身磨刀·他看到赵素衣和顾淮之走到附近,忙招呼:“两位,要猪吗新鲜的·”·顾淮之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他拉着赵素衣走到边上,小声问,“龙三公主莫非爱好杀猪”·“我可说不好,也许吧·”赵素衣说,“龙三从前就是个野路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
顾淮之:“你认识她”·“岂止认识·”赵素衣回答,“我跟她一大家子都算半个亲戚·”·“了不得,老板这业务拓展得真宽,生意都做到水里去了。”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好汉不提当年勇,要数今朝风流人物,还是小顾先生·小顾先生真是我的好员工,勤快老实不惹事·”·“那老板可否稍涨一下工资”·“这样,我给你唱首歌吧。”
赵素衣清清嗓子,声音轻柔得如同柳烟花雾,迷濛了春色,“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顾淮之一把将赵素衣推开。
“你看看你这德行还想涨工资”·“老板,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赵素衣跟上顾淮之,眼底有浅浅笑意:“我竟不知,你还是个忠臣良相。”
“——在山谷中的溪涧里......”·“——我侥幸又见到你一度......”·顾淮之看到赵素衣的笑容,脑海中再次响起魔音,徘徊不散且声声入耳。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赵素衣见顾淮之不说话,更来了劲,叽叽喳喳仿佛一只麻雀精··他觉得赵素衣也像个傻逼··很快,他们按地址走到最里面那家批发鲜鱼的店铺前。
店铺门紧紧关着,门边立着块小黑板,字迹歪七扭八:“洞庭特色黄骨鱼,今日特价老板刮骨血亏”·赵素衣推门进去,他见到熟人,一指门口的黑板,痛心疾首地说:“世风日下,道德沦丧龙三,你怎么能贱卖自己的子民”·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趴在桌上打瞌睡的龙三一听赵素衣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揉揉眼睛,打着哈欠:“我这生意本来就不好,你这破财招灾的瘟鸡怎么找上门来了我一年都得喝西北风......”·话未说完,龙三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眸中有喜悦的神色。
她望着顾淮之,刚想开口时却不知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偏过头,怏怏然说:“小先生跟我表哥长得像,我一时间看错了,不好意思·”·顾淮之愣了下,又对她笑:“是吗......”·“龙三。”
赵素衣拿出白秋练临终前交给他的簪子,“四公主要我把它还给你·”·“我知道了·”龙三将簪子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终于正经了些,“这是秋练成亲时我送给她的。
秋练当初还跟我说,自己并非真心喜欢慕蟾宫·我一听这话就清楚她在胡扯,若真的不喜欢,何必天天去人家家里找他·想听故事,天桥底下说书的更厉害。”
“我告诉秋练,让她先收下,等什么时候要跟慕蟾宫一刀两断了再还给我··龙三静默一会,态度也好了些:“神君,秋练的事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没什么欠不欠的·”赵素衣看着她,“要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离开了...走吧,淮之·”·“神君”龙三突然唤了他一声。
赵素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什么事”·龙三不说话了··顾淮之:“那我出去等你·”·待顾淮之走后,龙三动了动唇,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素衣低了头:“没事我就先走了,他还在等我·”·“凤凰”·龙三忽地抬高了声音,她望了赵素衣一会,又扭过头,小声说:“你今后可要照顾好他。”
赵素衣沉默良久,对她笑:“好·”·作者有话要说:“在山谷中的溪涧里,那些清莹透明的出山泉,也有你的眼睛存在·你眼睛我记着比这水还清莹透明,流动不止。”
“我侥幸又见到你一度微笑了,是在那晚风为散放的盆莲旁边·这笑里有清香,我一点都不奇怪·“——沈从文《月下》· ·☆、系花铃(3)· ·赵素衣拖着顾淮之的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在大路上。
行道树是新修剪过的,风里面有青涩的草木香气··赵素衣提前预定好了酒店,地址在繁华的商业区,两人办好手续,就住了进去··房间在二十一楼,干净宽敞,还有一扇晶莹剔透的大落地窗。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城市天际线的风景··顾淮之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头抱了件睡衣以及瓶瓶罐罐出来:“我先去洗澡了·我叫了黄袋鼠外卖,留了你的电话,一会来了你记得去拿。”
顾淮之说了好几句,赵素衣这老色棍的耳朵只听到了“洗澡”两字,其它信息一概当垃圾过滤掉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卫生间里头传来的哗啦啦水声吸引。
赵素衣忽感不妥,忙从兜里翻出耳机,随便找了首《小跳蛙》单曲循环·然而听了数遍,那旖旎声音还是在脑海里徘徊不去,如镜花水月般可念而不可触·他方觉爱情这种东西就是一团炽烈的火,人是一只夜间独行的蛾。
每一次的接触,都是想方设法去傍近温暖··世间没有可以阻止的办法··赵素衣取下耳机,他望着卫生间的方向,声音亦温柔起来:“淮之,你好没有我也要洗。”
“好了好了·”顾淮之推门走出来,他头发上水珠未干,丝绸睡衣上绣的白鹤彤云随风轻晃··赵素衣看着顾淮之,联想到了清露与风荷。
他随即移开目光,没话也没说,起身冲凉去了··顾淮之百无聊赖,转眼看到了放在门口卡槽里面的房卡·卡槽旁还有一行提示标语:“插卡取水取电。”
他侧耳听了听卫生间里的动静,满脑子都是坏水,想了想,过去把房卡拔了下来··房间里断水断电··赵素衣手里的花洒顿时气息奄奄,突突两下就没了水。
他用脚指甲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惜上面的红头文件《神仙的自我修养》中有明确规定:建国之后,下界的神仙需伪装凡人,若无妖鬼作乱,不得在人间使用法术。
赵素衣头疼,他晃了晃花洒,大声问:“顾淮之,电呢”·顾淮之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笑,等着赵素衣说几句好话。
“赵老板,你没生气吧”顾淮之等了会也没听见赵素衣吱声,心下奇怪,同时又担心自己把他真惹急了,正打算放回房卡,却听赵素衣在里面悠悠道:·“鲁迅先生有言,‘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顾淮之你这个空虚的人,你才应该多读书,推荐你看致富宝典《母猪的产后护理》·”·顾淮之知道赵素衣并未生气,放下心来,对着他嚷:“那你哔哔什么,继续充实着呗。”
“鲁迅先生还说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说着,赵素衣擦干净身上的水,裹了条浴巾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抓躺床上的顾淮之。
顾淮之心知大事不妙,扯起被子就蹽··顾淮之在屋里上蹿下跳,跑得慌张,一不小心踩在披在身后的被子上,“咚”地把自己绊倒了··赵素衣赶紧过去看,刚想拽开被子问顾淮之摔疼没有,顾淮之却把自己裹成一团,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地:“你骂我我不听,你就是个放屁精。”
赵素衣被气笑了,弯身骑在那团软和的被子上头,掀开一角,露出顾淮之的脑袋来·赵素衣伸手卡住顾淮之的下巴,不让他乱动,让他微微扬起头正视自己。
“你......”赵素衣才开口,他撂在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嗷改革春风吹满地——”·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顾淮之回过神,一脚将赵素衣踹到旁边,坐起来,指了指他的手机:“你这什么神仙铃声”·赵素衣挨了员工一脚,闷了满肚子气,他走到床边接起电话:“喂谁啊。”
对面那人听出他话语中含着怒意,愣了下,回答:“赵,赵先生,你的外卖到了·我放在大厅了,您有时间就来取一下”·“好的,谢谢”赵素衣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他挂断电话,捏着手机就往外走。
“臭不要脸的东西滚回来”顾淮之赶紧叫住了他,“赵某你能先穿个衣服吗你等会被当成变态抓进局子,别怪我翻脸六亲不认,我可没钱给你赎身”·赵素衣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就裹了条浴巾,刚又一顿折腾,浴巾都有些往下掉了,堪堪挂在胯上,风吹一阵爽。
如此出门太行为艺术,他回卫生间里穿好衣服,下楼去了··顾淮之看赵素衣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他站起来放好房卡,将屋子收拾干净。
大概十分钟,赵素衣就回来了·顾淮之给他开门,接过一大瓶肥宅快乐水,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赵素衣端着个杯子凑过去:“淮之哥哥,我也要。”
“自己倒·”顾淮之从行李箱里头拿了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出来·他把它撂在赵素衣眼前,“送给你的·”·“送给我的”赵素衣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了个绿柳编成的花环,上头点缀了些小野花。
花环上喷了些水,入目就是- shi -润的翠与星星点点的彩··赵素衣只觉自己的心变做了这花环上的一片轻轻柳叶,顾淮之就像叶子尖上悬着一颗晶莹水珠,他舍不得放开又珍惜得紧,生怕掉了。
赵素衣把目光从花环上移开,忽觉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变得可爱起来·窗外的天空与光与云影,都极其温柔··顾淮之对他笑:“喜欢吗扣脑袋上保准和小仙男一样,我说我不会骗你的。”
赵素衣自然是喜欢的·无需回答,他所有的满足与喜悦都写在了脸上·这种感觉,就像一棵树,从落地生根,到抽芽开花,一切漫长的等待都为了美满结果。
夜色渐深,各色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亮起·玻璃窗外的世界,五光十色,光怪陆离··房间里开了一盏小床头灯,并不十分明亮·赵素衣感觉到什么,拉开厚重的帘,把窗子打开了些。
月光像一首未完成的清丽短诗,被晚风轻轻地誊写在地上··一只青蚨从窗户外匆匆忙忙地飞了进来··赵素衣伸出手,让它落在了掌心·他认出这只是青蚨之前放出去寻找莫三的,问:“找到了”·青蚨点点头,接着摇摇头。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青蚨又点点头,它飞到赵素衣面前,呼扇着翅膀,前爪勾住了他眼镜,一个劲地跳··“让我跟你去”·青蚨松开爪子,点头如捣蒜。
赵素衣推正鼻梁上的眼镜,端起一杯肥宅快乐水,敬向顾淮之:“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我的助手顾生,你愿意和可爱又迷人的我一起,贯彻爱与真实的正义吗”·顾淮之衣服都换好了,他见赵素衣又开始犯中二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斯国一内,欧尼酱。”
酒店外,浅白的雾气飘荡在街道上··青蚨在前方引路,一点青芒如飘摇的风灯,向黑暗深处前进·很快,赵素衣和顾淮之就来到了市区内某高档小区里面。
青蚨停在一家住户门口,它回头瞧了瞧赵素衣和顾淮之,前爪指向门中,示意他们进去··顾淮之问:“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去”·赵素衣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用担心,你我都是神职人员,在天上挂了名号的公务员。
办公期间,凡人是看不见的,走吧·”·说着,他拉着顾淮之,从门中间穿了过去··屋子里面关着灯,这家主人都已入眠·青蚨带着赵素衣和顾淮之走入最里面的儿童房。
数只青蚨在其中盘旋飞舞,青色的光照亮了房间··房间里面摆放了很多荣誉证书和三好学生的奖状,它们的主人是个样貌清秀的男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岁·他睡在床上,枕边放了本《格林童话》,床头柜上撂着瓶未开的橙汁,和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但他睡得并不好,眉头紧紧皱着,似陷入了恐怖的梦魇··赵素衣抬头看向几只上下翻飞的青蚨,说:“它们的意思是,莫三先生在这个孩子的梦里·它们跟在莫三先生身后,这是他今天潜入的第七个孩子的梦境,看样子还会再去第八个。”
顾淮之拿出手机:“先告诉莫三娘子一声,以免她担心·然后我们再进去找莫三先生,你觉得这样做怎么样”·“我觉得挺好。”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怎么进去找莫三先生”·“简单·”赵素衣把一边撂着的试衣镜搬到床前,光洁镜面正对男孩子的脸,“你忘了黄泉是天地间的中转站了吗它连接现实与虚幻,只要找到适合的媒介,我这站长想去哪去哪。”
言罢,他一打响指··刹那间,镜面泛起涟漪般的金色光芒,镜子两侧也浮现出闪耀金色光芒的咒文·随着光芒范围的扩大,镜子里面,映出一条长长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改革春风真的洗脑· ·☆、系花铃(4)· ··赵素衣向顾淮之伸出手:“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天亮出发岂不是太晚”顾淮之说,“跟我走吧,现在就出发·”·“好,我跟你走·”赵素衣往后稍了两步,笑了笑,“小顾先生,请进。”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站在镜子前,回头拉住了赵素衣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这难道就是牵猪奔小康”·赵素衣:“骂我一句扣一百块钱。”
顾淮之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塞给赵素衣:“我大方点,再骂一千的·”·赵素衣忙把钱揣起来:“这些该死的钞票,味道竟如此的甜美,你骂吧。”
顾淮之瞅着他笑:“赵总真大方·”·赵素衣被“赵总”这个称呼取悦了,谦虚道:“顾经理年少有为,可惜没好好读书,若是当年努力,定能北大清华。”
说起没好好读书这件事,顾淮之其实挺后悔的,但他死鸭子嘴硬:“哼,我为什么好好读书万一我考上了清华,对北大不就是一种损失了吗我做一个清华北大求而不得的男人不好吗”·“顾经理你等会再吹,清华北大求你了吗”·“我没有给它们求我的机会。”
“那你可真是冷酷无情·”·他们走着走着,路旁亮起一盏盏明亮的灯·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彩色的简笔画··赵素衣问:“这画的什么”·顾淮之顺着赵素衣的目光看去,只见墙上画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堡。
城堡唯一的窗户开在顶处的位置,一个姑娘靠在窗户边,她长长的金色头发伸出窗外,一直垂到地面上·下面有个年轻人,他抓住了姑娘放下来的头发向上爬,看样子是想爬到城堡的窗户上。
“这画的是城堡版的人猿泰山吗”赵素衣分别指了指画中的姑娘、金色的头发、向上爬的年轻人,说:“火辣辣的珍妮,爱情的藤蔓,隔壁的泰山。”
顾淮之不禁为赵素衣鼓掌:“解释得妙啊·《格林童话》莴苣姑娘的故事,你没听过吗”·“没有,我一本土神仙,哪里听过外国话本”·“从前有个巫婆,抢了个女孩抚养长大。
她不许女孩出门,把她关在了高高城堡里面·某一天,女孩和一个年轻人相爱,每次约会,年轻人都会拉着女孩的头发进入城堡·没多久巫婆发现了这件事,棒打鸳鸯。
最后女孩和年轻人还是打败了巫婆,快乐地在一起了·”·赵素衣点点头:“哦,顾经理真是博学多才·”·顾淮之连忙摆手:“当不起当不起,不及赵总才华万分之一。”
路边,花与树渐多·杜鹃在枝头轻啼,有蝴蝶轻灵振翅,栖在花丛··顾淮之看到了道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紧紧关闭的门,有耀眼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赵素衣停下脚步,右手抵在门上:“准备好了吗我要开门了,这后面是那孩子的梦境,里头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顾淮之也走到门前,笑了笑:“没准后面有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财宝。”
“那就借你吉言·”赵素衣慢慢推开沉重的木门,高声喊,“铛铛铛——开门大吉”·一阵光芒闪过,顾淮之睁开眼,一片翠绿茂盛的树木映入眼帘。
夕阳悬在树梢处,风在暮色里摇荡,促织与黄莺鸣叫声隐隐传来·他环顾周围,看到了野花,蝴蝶,溪流,就是没有看到赵素衣··顾淮之又朝前方走了几步,停下来大声叫了声:“赵素衣”·四下里安静一片,惟见鸟雀惊飞,古道苍松。
顾淮之觉得手上还残存着赵素衣指间的温度,他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赵素衣怎么突然消失了·他脑子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赵素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或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心里乱得不得了··顾淮之稍一转身,看到了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堡,和之前画在墙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它出现在《格林童话·莴苣姑娘》一篇中,是幽禁莴苣姑娘的地方,也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顾淮之向城堡的方向飞奔,胸膛里似乎有一只鼓在敲,“咚咚”地心跳声不绝于耳··圆月初升之时,顾淮之来到城堡下面,抬头一瞧,最上面的窗户边上似乎有人。
他向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睛向上看,就看到了穿着红黑格子衫的赵素衣,他倚在窗边月光旁,正低着头笑吟吟地瞧着顾淮之··顾淮之瞧见赵素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腿一软,险些栽到地上。
他弯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对他喊:“赵素衣,你怎么在上头”·赵素衣从旁边拿了瓶橙汁拧开喝,慢悠悠地说:“这我知道,不就是莴苣姑娘的故事。
你看眼下这情况,很明显是我演火辣辣的姑娘,你演隔壁的泰山啊·”·顾淮之担心赵素衣担心得要死,一路跑过来,却见这不要脸的东西悠游自在地喝橙汁。
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赵素衣嚷:“你演个几把火辣姑娘爱情的藤蔓呢,还不放下来捞我上去”·“哎,我原本想你来到城堡下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赵素衣一脚踩在了窗户边上,他挽起袖子,说,“要鸡毛的爱情藤蔓,火辣的大几把姑娘这就下去捞你了”·赵素衣从高高的城堡上一跃而下,无数赤红色的羽毛随他落下。
它们在明澈的月光里飘舞,洋洋洒洒,一片一片若飞花自在··顾淮之怔然望着快速坠落的赵素衣,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他··一下子,就抱了个满怀。
赤红的羽毛在他们眼前飞落··赵素衣站在地上,一只手顺势搂住顾淮之·他凑到顾淮之耳边,压低了的嗓音暧昧朦胧:“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担心啦。”
说完,赵素衣就松开了顾淮之,向后退了些··顾淮之心底鄙夷自己这软蛋- xing -子,被赵素衣这欲擒故纵的做派弄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他仔仔细细地瞅了赵素衣几眼:“你怎么掉这么些毛我给你买的防脱洗发露不好用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和善一笑:“别说话,喝橙汁。”
顾淮之就从他手里拿过橙汁喝了口,拧瓶盖时,他发现橙汁是现实世界商场超市里常买的那种,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么到城堡上面去了”·赵素衣:“我一进来找不着你了,老远就看见这边有个城堡。
我就想你会不会它附近,就过来了·”·顾淮之问:“那个房间里有什么”·赵素衣:“我飞上去没多久,房间里什么人也没有,就一瓶没打开的橙汁,被咱俩喝了。
哦,对了,墙上还贴了张照片·”·“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格林童话》是格林兄弟在1806年开始编写的一本故事书,它的故事里总不会凭空出来一瓶现代橙汁。”
顾淮之说,“我们现在在那个男孩子的梦境里,虽然进来是来找莫三先生,但那个男孩子在哪他在这个梦里扮演什么角色”·“原版莴苣姑娘的故事里,有三个主角。
分别是巫婆,莴苣姑娘,王子·男孩子做梦,不可能当巫婆和莴苣姑娘,他可能是王子,也可能是其它什么人·”·“这样,先想象一下·如果我做梦,看到了故事中的场景,是不是会模仿主人公的一些举动”·赵素衣:“你是说.....”·“你上去的方法不对,这个故事里,有一句很重要的话。”
顾淮之望着黑幽幽的窗户,走近了些,大声喊:“莴苣,莴苣,放下你的头发”·瞬间,漆黑的长发就从窗口垂落下来,随风轻轻晃荡着。
顾淮之靠近了垂落下来的发丝,用力拽了拽,触感与尼龙绳相差无几·他回头看向赵素衣:“出发吗”·赵素衣来到顾淮之身前:“我先上去,你跟着我。”
他未等顾淮之反应,双手使劲扯住发丝,踏在墙壁上,先一步登上去了··“行吧,你可要抓稳了,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别砸到我·”顾淮之看向赵素衣,跟在了他的后面。
“咱们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我掉下去了,你放心,我肯定拉二少爷你当垫背·”赵素衣大大咧咧地说,“我这人聪明伶俐,只是担心你。
如果你害怕了没抓稳,手一通乱挥,再扒掉我的裤子,岂不尴尬”·“露屁股的只有你一个,我尴尬什么再说了我不可能做这事。
假如只有我一个人,月黑风高的,我肯定不来爬这城堡·”顾淮之就知道赵素衣这贱嘴说不出什么好话,笑了声,“但现在不一样·我身边不还有你吗你这么厉害,总不会叫我慌张的。”
这话哄得赵素衣心花怒放:“顾经理这甜言蜜语深得我心·”·顾淮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瞎掰起来,强得我自己都害怕。”
赵素衣:“......”· ·☆、系花铃(5)· ·他们一起朝城堡顶部的窗子爬去,随着位置的变高,气温也逐渐降了下来·赵素衣先一步登到窗户边,他跳到屋子里,回头把紧随在后的顾淮之拉了上来。
屋子里面没有点灯,因为方向的缘故,外面的月光只能照进一点点·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顾淮之碰了碰赵素衣的肩膀,小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莴苣姑娘的故事里,巫婆发现了莴苣姑娘和王子约会的事情后,剪断莴苣姑娘的头发,并将她关了起来。
然后,巫婆用莴苣姑娘的头发,把王子骗到了城堡里面·”·他看向赵素衣:“赵总,你懂我的意思吗”·赵素衣明显不懂。
顾淮之慢慢地拽起了那股粗长的黑发·借着微弱月光,一只苍老的手,抓着头发末梢,从黑暗之中探了出来··那只手很大,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的三倍·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指甲又长又利,显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它好像是在水中浸泡过很长时间的样子,散发出腐烂的腥臭气··赵素衣:“......我的妈惹·”·屋子的角落里响起一阵苍老的笑声,尖酸刻薄,仿佛长指甲在抓挠黑板,让人很不舒服。
·赵素衣听见身前传来锐器划动空气的声音,急忙拉住顾淮之退到旁边·紧接着,一柄巨大的斧头堪堪擦着赵素衣身子劈了下去,“嚯”地一声重响,锐利的斧头尖深深扎进老旧的地板里,溅起好些碎木屑来。
那手的主人见劈空了,发出了一声愤怒懊恼的喊叫声,用力拔出陷在地板斧头,对准两人所在的位置再一次劈了下去··这次赵素衣并未躲开,他直接抬手抓住了镰刀的刀背,硬生生将它卡在半空不能挪动分毫。
紧接着,赤色的火焰忽地冒出来,一下子将那把斧头焚烧殆尽··躲在暗处的那个东西似乎是害怕了,黑黢黢的影往后退了些许·正当此时,顾淮之左腕上的白玫瑰缩紧,一颗颗玉珠变得灼热起来,烫得他腕骨处的皮肤都泛了红。
之前被丢在地上的那股头发,骤然缠在了顾淮之腰上,它霎时间一发力,顷刻把顾淮之拉到了黑暗之中··那只怪异的手猛地掐住了顾淮之的脖子,坚硬的指甲刺进皮肤,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上下。
赵素衣心头一空:“淮之”·“没事......”顾淮之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的脑子很清醒·他一只手把住怪物的胳膊,另一手无声无息地向下,抓住了放在兜里的半根羽毛。
赵素衣之前送给他的羽毛,还剩下半根,他一直带着··他的手指紧紧夹住了那片羽毛,用力将它刺入在了怪物的身体里··赤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刹那间吞没了那怪物畸形扭曲的身子。
它嚎叫着向后退,倒在地上来回翻滚,想扑灭身上的火·但那火焰越来越烈,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在快速升高··很快,那怪物就没了动静··顾淮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扶着赵素衣的肩膀咳嗽了两声,抬起头来看着赵素衣:“不好意思,我这个小机灵鬼没能让赵总亲自美救英雄,大展英姿,真是可惜。”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轻轻按住了顾淮之的头,去看他脖子后面的伤口,从衣服上撕下干净的布条,简单处理起来:“你他妈吓死我了臭东西还在笑,没心没肺的,你就不知道害怕吗”·他看着顾淮之,似乎将自己积攒八千余年的害怕慌张一股脑倒了出来,黄豆芝麻一样劈头盖脸地甩在顾淮之脸上。
顾淮之就在旁边安静听着,也不还嘴,活像个挨骂的小学生·等赵素衣累了,他才抬起头,问:“赵总,舒服了吗”·赵素衣一看顾淮之嬉皮笑脸的样子,深觉自己和为皇上着急的死太监没什么两样。
他才要发作,便听顾淮之笑了笑:“我害怕什么你说天塌下来都替我顶着,这话我可当真了·我这后半辈子,还指望你瞎几把指教呢·”·赵素衣一怔,那股火气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他安静了一会,嘴角上扬,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如同天上的月光,明亮又温柔:“好啊,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顾淮之:“你跟我客气过吗”·赵素衣包扎顾淮之的伤口,给他系了个蝴蝶结,委委屈屈地说:“嘤嘤嘤,淮之哥哥,你好凶哦。”
顾淮之:“嘤嘤怪”·赵素衣:“嘤·”·火光照亮了屋子·这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摆件都没有。
顾淮之注意到墙壁上挂了张照片·他走过去看,是一家三口的合照·里面妈妈笑得开心,中间和左侧的位置分别是个人形的轮廓,依稀看出来是孩子和爸爸。
不过中间的剪影边缘很是粗糙,和左侧光滑平整的边缘行成鲜明对比·而照片的背景里,有一棵缸口粗细的杜松树,很是茂盛··顾淮之瞧这照片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淮之哥哥·”赵素衣那造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你看这个·”·顾淮之过去,发现地上有一扇门,被一把大铜锁牢牢锁着。
赵素衣两三下把锁子撬开,掀开了门,长长的楼梯通向下方,发霉潮- shi -的味道从里面涌了出来··赵素衣扇了扇鼻子:“我博学多才的顾经理,这又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原版故事里没有提。”
顾淮之说,“原版故事里的巫婆都变成斧头帮赛姚明了,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走吗,下去瞧瞧”·赵素衣麻溜下去了。
他们才一踏在台阶上,头顶的门“咣”地关死了··有灯亮了起来··赵素衣赞叹:“高级,还是自动感应门,自动感应灯·”他走在顾淮之旁边,紧紧拉住了顾淮之的手,生怕这人再让什么给拽跑了。
顾淮之安静了一会,记起什么,说:“你之前掉那老些毛,不用多浪费啊·等下出去的时候,都让我捡起来带走吧·”·赵素衣端详顾淮之几眼,鄙夷道:“你老顾家好歹也是个地主大户,怎么高个里头出矮子,你改行捡破烂了”·顾淮之回答:“我这软柿子跟你从事高危工作,哪个妖魔鬼怪见了都想捏两下。
我总连累你拔头发,你也不用我给你的生发套装,早晚得秃·你顶一锃光瓦亮的光头,多影响公司形象·”·赵素衣诧异:“谁跟你说我就靠拔头发行走江湖了”·顾淮之:“不是吗”·赵素衣:“那我这神仙可太差劲了。
眼下这些小菜鸡,还不值得我拔出刀来·想当年我一刀可劈山海日月,谁见我都得老老实实叫一声神君·”·顾淮之笑:“我从没这样叫过你·照你这么说,我就不是老实人了”·赵素衣忽而看向顾淮之,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他避开顾淮之的眼神,点点头:“对,你就不是个老实人·”·顾淮之笑,轻轻唤了声:“神君·”·赵素衣愣了一刻,他知道顾淮之又在哄自己高兴,顿时心情舒畅,又开始胡言乱语:“没大没小的,叫赵总。”
顾淮之:“......”·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惯着这个傻逼··黑暗中,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之前挂在房屋里的照片出现在了右侧的墙壁上,照片上妈妈的笑容灿烂,中间和左侧依旧是空出来的剪影。
顾淮之瞅了它两眼,才要继续向前,赵素衣却拉着顾淮之往照片后退了几步:“它跟我第一次上去时看到的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它里面就一棵树,三个剪影,没有人物的。”
·顾淮之说:“刚刚我在上面看见它,它里面已经出现了妈妈的影像·”·“我想我大概是懂了·”赵素衣思考片刻,“我第一次上去,照片里空无一人。
第二次上去,赛姚明被烧死后,照片里才多出人来·所以说,赛姚明代表了照片里面的妈妈·”·“这里是男孩子的梦境,他是制造者,不属于这张照片里面。”
赵素衣看着中间粗糙的剪影边缘,“中间这个窟窿明显和两边不一样,可能是后来赶工剪出来的·梦貘这种妖怪能吞噬噩梦织出好梦,相反的,它也能吞噬好梦织出噩梦。
我们现在所在的梦境,可能就是被吞噬过,从而产生的噩梦·”·赵素衣顿了顿:“这孩子好不容易爬到城堡上想看一看漂亮美丽的莴苣姑娘,却发现照片里的妈妈变成拿斧头的巫婆赛姚明,爸爸不知道变成了什么鬼东西在外游荡。
这他妈是什么世纪噩梦”·他刚说完,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一阵风,挂在墙壁右侧的小油灯摇晃一下··顾淮之忽觉一股凉意攀上脊背,似乎有个人就立在身后,朝他后颈吹气。
他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赵素衣自然地牵起顾淮之的手:“走吧,孩子他爸没准在前面等我们·”·顾淮之点点头,压下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和赵素衣继续向前去了。
路越往下越狭窄,渐渐只能容下一个成年男子通过·灯光也越发昏暗,到最后完全不见,触目是不见五指的黑·周围很安静,只有踩在木质老旧台阶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不多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自黑暗中传来,听声音距离他们非常近·走在前面的赵素衣喊了声:“孩子他爸,是你吗周围太黑了,帮我们开个灯好吗”·顾淮之受不住这个智障了:“赵总,你脑子让猪踢了”· ·☆、系花铃(6)· ·赵素衣有理有据:“我听人说,遇见鬼了之后首先要问它愿不愿意帮你开灯。
它如果愿意,那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志,你可以和它一起畅谈马克思,共建和谐社......”·顾淮之:“共建社会主义,你思想觉悟好高·”·赵素衣:“那必须的啊,我身为神仙,要与时俱进,才能开拓未来。”
顾淮之:“行了行了,等会再说这个·没准孩子他爸还在附近·”·“那我找找他·”赵素衣停下脚步,他拿出一个打火机,惨绿色的火苗瞬间冒了出来,兀自快速摇动着。
但是,楼梯上只有他们两个的身影,周围什么也没有··赵素衣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紧紧攥住顾淮之:“这孩子他爸有点意思·这屁大点的的地方,都当爹的人了,还学游戏里那些伏地魔,给我一把98k,看我一枪给他崩成野鸡。”
顾淮之数落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98k我应该先送你去杨叔那电疗治一治脑子·”·赵素衣连忙拒绝:“不了不了,这个真的伤身体。”
他们接着走下去,而脚步声一直跟在身旁,四下里却不见孩子爸爸的踪影·楼梯在前方转了个弯,那张照片再一次出现在墙壁上·里面妈妈的身形犹在,只是整个脸扭曲变形,左右两处嘴角分别咧至眼尾与下巴,笑容是说不出的离奇怪异。
她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盯着赵素衣和顾淮之··这时候,打火机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厉害··影子落在了左侧的墙壁上··顾淮之发觉异样,影子出现的方向应该和光照的方向相反,眼下,光来自前方的火苗,它不应该出现在左侧。
顾淮之:“赵总,劳驾你把打火机向左举起来·”·赵素衣照做··按照常理,他的影子应该随着光源移动而变换方向,但那影子依然映在左侧的墙壁。
顾淮之又指了指自己的影子,影子亦抬起手来,指向的却是前方··顾淮之一拍手:“我知道这伏地魔伏在哪块地了”·话音未落,墙壁上的影子就发生了变化。
影子迅速变大,头颈向前突出,腰背佝偻着,壮硕的身躯占满了整张墙壁·它剧烈扭动着,从墙壁上挣了下来··巨大的黑色影子扑向赵素衣手里的火苗·只要火苗熄灭,它就会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赵素衣并没有躲开··他对着黑色的怪影举起了手里的小火苗·两相接触的刹那,绿色的火焰沿着怪影的手臂一路攀上,蟒蛇一样缠绕在它的身上,狠狠绞着它的脖子腰腹等要害位置,滚烫的浓烟自它身上升起,高度腐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墙壁上的照片里一点点出现了孩子爸爸的模样·只不过和妈妈一样,是张扭曲了的面容··他们夫妻两个站在杜松树前笑··“原本以为是个伏地魔,没成想竟然是个快递员。”
赵素衣看了照片几眼,拉起顾淮之,“我们去找那个男孩子和莫三·”·两人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了楼梯的尽头·楼梯的尽头是一面青砖垒起来的高墙。
墙上悬挂一幅放大了的照片·它与前面的几张都不同,照片里面是三个人··背景里面有一棵茂盛的杜松树··左右两侧的爸爸妈妈皆是扭曲了的人形,脸上带着恐怖怪异的笑容。
而中间那个孩子和整张照片格格不入,他比剪影轮廓稍小一些,边缘处露着后面的青砖,像是被硬塞到照片里面去的·两只手被“爸爸”与“妈妈”强行拽着,一张嚎啕大哭的脸被定格在上面。
顾淮之点了根烟抽:“完蛋大吉,看样子男孩是被抓进了照片里面·”·赵素衣也拿了根烟,凑过去向顾淮之借火:“我们要找男孩,就要到照片里头去。
妈了个巴子的,这么说我们还得看见赛姚明跟快递员这夫妻俩·”·“啧啧啧,粗鄙之语·”顾淮之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赵素衣,“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想一想,莫三先生这样做的动机。
如你所言,我们所在的梦境可能是莫三先生吞噬美梦后,留下来的噩梦·而进来之前,青蚨说,这里是莫三先生今日进入的第七个梦境·他为什么要吞掉这么多的美梦还是小孩子的”·赵素衣弹了下烟灰:“莫三娘子说,莫三来洞庭是因为一个孩子,他要给这个孩子织出最好的梦。
最好是多好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如果他织不出来呢”·“织不出来,那只有偷现成的了。
所以今晚我们演的是《盗梦空间》”赵素衣对顾淮之说,“我留在外面的青蚨还没有动静,说明莫三还停留在这个梦境里·趁莫三还没走,我们去把他拦下来。”
言罢,浅白色的雾气凝聚成桥,架在了照片前··赵素衣提醒:“这照片后面,可能是这男孩子的另一重梦境·”·“等一等·”顾淮之抓起赵素衣一只手来,手指故意往前伸了些,跟他比大小,“好了,我手大。
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这样你就丢不了啦·”·“真好,你又占我便宜,再扣你一百块工资·”赵素衣牵了顾淮之的手,“别以为我没看过《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还希望二少爷再接再厉,再叨叨几句,以后就能免费为我打工。”
顾淮之对他说:“等回去我就买个日记本·”·赵素衣不解:“你买日记本干什么”·顾淮之冷笑:“干什么记仇呗我干什么,难道还赞美你不成”··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柔弱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好难过。”
顾淮之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赵素衣:“你好无情·”·顾淮之点点头:“对,我好无情,好冷酷,好无理取闹·你还想说什么”·赵素衣对他比大拇指:“恭喜你,你都会抢答了”·很快,他们通过这座桥,进入这张照片里面。
倏地,场景再一次发生变化·青砖砌成的高墙不见了,天空顷刻放亮,一户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院子中央种了棵杜松树,风一吹,翠绿的枝叶便簌簌抖动起来,很是精神。
这是男孩子的另一重梦境··赵素衣远远瞧见院子里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和顾淮之交换了个眼神,走过去问,“小妹妹,这里就你一个人吗”·女孩穿了件白色蕾丝边的纱裙,微微蓬起来的下摆如同玫瑰花一样绽放。
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见赵素衣过来忙低下头,双手也背到后面去了,一副害怕看到人的瑟缩样子··她低声回答:“爸爸和妈妈出去借斧头,哥哥上学去了。”
顾淮之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她的头更低下去了,小声地说:“阿雪·”·“阿雪·”顾淮之念了两遍,他看出她的畏惧,笑了笑,声音也放轻了,“很好听的名字,你能告诉我爸爸妈妈为什么借斧头吗”·阿雪眼神闪躲:“家里,家里缺个衣柜。
爸爸妈妈想用这棵杜松做衣柜·”·“砍掉吗”顾淮之想了想,对阿雪说,“谢谢你了,那下次再见·”接着,他拽起赵素衣就往远处走。
待看不见阿雪了,赵素衣才小声问:“你看出什么来了”·顾淮之望向那棵杜松树的方向:“幸亏我小时候爱看杂七杂八的书,这《格林童话·杜松树》是个十分不可描述的故事。”
赵素衣:“我一本土神仙,没看过外国话本,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你说说这故事怎么回事”·“行,但是得加钱。”
顾淮之瞧了赵素衣一眼,“简单来讲,就是妈妈用斧头杀了哥哥,爸爸吃了儿子·复杂一点,故事里的妈妈是继母,她不喜欢丈夫和前妻留下来的儿子,一斧头砍下了他的头,哄骗自己的女儿隐瞒消息。
然后,妈妈把儿子汆成丸子,喂给了不知情的丈夫·”·“但故事至此不算完·儿子的灵魂在杜松树上变成了一只鸟,他伙同妹妹杀死继母报仇雪恨,变回人身,然后把继母炖成了骨头汤。
从此,爸爸哥哥和妹妹,一家人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生活·”·赵素衣张口就是一句粗鄙之语:“鸡掰的幸福快乐·”·顾淮之接着说:“原来故事里面的妹妹,名字叫做玛利亚。
而我们眼前的这位,叫做阿雪·阿雪说,爸爸妈妈出门找斧头了·他们做衣柜不重要,重要的是砍树·”·赵素衣反应过来:“这个叫阿雪的女孩并非故事里的人物,所谓的爸爸妈妈要杀死男孩,并砍掉这棵帮助男孩复活的树。
也就是要让男孩走不出这个噩梦,彻彻底底夺走原本属于他的美梦·”·顾淮之掐掉烟屁股:“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砍掉这棵树,也不能让妈妈的斧头砍下男孩的头。”
· ·☆、系花铃(7)· ··时间不知不觉中来到正午,天上的云温柔洁净,十分秀美··赵素衣和顾淮之立在杜松树下,等阿雪口中的爸爸妈妈回家。
不多时,一对夫妻牵着位小男孩慢慢走了过来·这对夫妻目测在都在一米九往上,个头奇高·他们的四肢比例也不似常人,胳膊直垂到膝盖位置,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畸形的怪物。
待这对夫妻走近些,赵素衣和顾淮之才看清他们的面容·和之前照片里面的一样,是扭曲了的脸庞与错位的五官,十分骇人··被他们拉住手的男孩子一直再哭。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不出声音,无论怎么嚎啕,始终都是干张着嘴流眼泪··夫妻俩看到树下的赵素衣和顾淮之,一齐停下了脚步,同时开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笑声:“有客人来了,今天中午我家要炖肉汤,不如一起吃顿饭吧。”
顾淮之:“......”·赵素衣悄悄抓了下顾淮之的掌心,对夫妻俩笑:“好啊,那就麻烦两位了·”·他们跟在这“一家三口”后面来到了院子内。
阿雪见“爸爸妈妈”回家,忙转过脸去躲到杜松树后面·她身子轻轻打着寒颤,一副不敢直视他们的畏惧样子··顾淮之注意到,院子的东南角支着一口大锅。
锅下火烧的正旺,浓浓的白烟自锅里升起,依稀可以听见滚水沸腾的的声音··“爸爸”坐在屋子里面等着开饭,“妈妈”则蹲在杜松树下,在一块坚硬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着她的斧头,铿锵铿锵的尖锐声响不绝于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妈妈”磨亮了她的斧头·她将它握了起来,向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但却没有找到·她脸上是气馁的神色,抬起头来问:“我需要一个苹果。
我的儿子他想吃苹果,你们能给我一个吗”·《格林童话·杜松树》的原版故事里,继母用一个苹果将男孩哄骗到厨房,趁他不备,一斧子剁下了他的头。
顾淮之拒绝:“对不起,我们没有苹果·”·“你怎么骗人呢·”她慢慢站了起来,“你脖子上,不就是一个苹果吗为什么不给我呢...给我,给我啊”她神情癫狂,双手用力,一柄被磨得雪亮的锋利斧头对着顾淮之的脖子横斩。
赵素衣挡在顾淮之身前,夺下那把斧头,反手劈向了“妈妈”·眨眼间,银光乍落,她的身子倏然裂成无数块,如同被打碎了的玻璃,哗啦啦散了一地。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阿雪长大了嘴惊叫了一声,男孩则愣在当场,连哭都忘了··赵素衣放下斧头,挽起袖子,从兜里拿了个小猪佩奇的贴纸给自己贴胳膊上:“反正我们来这噩梦里面是搞破坏的,别废话了,我去把屋子里那个怪物也砍了。”
顾淮之:“你哪来的小猪佩奇”·赵素衣拿起斧头掂了掂,笑得磊落·风摇起他的衣角,行动间有种江湖游侠的风流快意。
他一面向屋里走,一面说:“我早就买了,一直没用上·眼下正好派上用场,谁还不是个社会人了”·顾淮之:“神他妈派上用场。”
正在此时,坐在屋子里面的“爸爸”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愤怒地高声叫着:“饭呢饭还没有做好吗”他的身体快速涨大,扭原本变形的五官消失在脸上,转头扑向了赵素衣。
赵素衣对着他笑:“饭没有,但你的快递到啦”·只一个照面,赵素衣手里沉甸甸的斧头就劈向了怪物·听得铿然脆响,怪物的头应声而落,小山似地壮硕身躯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玻璃似的东西。
杜松树抖动了两下叶子,四下里静默一片··赵素衣来到顾淮之身侧:“不对劲·两个怪物死掉,就代表我们已经改变了这个梦境的结局,那为什么这个梦境还存在这附近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我们把故事先捋一捋。”
顾淮之说,“杜松树的故事里面一共四个角色·爸爸,妈妈,男孩,还有女孩·现在爸爸妈妈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男孩和女孩,但他们都算不上这个故事里面的NPC。
这个故事里,继母杀了男孩,爸爸吃......”·顾淮之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赵素衣·他话锋一转,沉声道:“继母·”·“继母·也就是说,这个故事里其实有五个角色。
爸爸,妈妈,继母,男孩,女孩·”赵素衣接过话,“刚刚被我弄死的怪物,其实是继母,还有一个妈妈·”·顾淮之将男孩子护在身后,刚想叫阿雪,却发现她不见了。
他想了想,说:“故事之中,妈妈在开头出现过·她和爸爸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于是向杜松树许愿,生下了个孩子·”·顾淮之看向赵素衣:“但是故事一开始她就死了,埋在杜松树下。”
赵素衣回身去屋子里拿了两把铁锄头,扔给顾淮之一把:“挖一挖树下,说不定会有线索·干活吧,少爷·”·“好·”顾淮之掂了掂手里沉甸甸锄头,来到杜松树边,弯腰开始向树下挖。
他第一次用锄头,样子有些笨拙··赵素衣瞅着他笑:“二少爷这挥锄挖土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顾淮之也不理他,转头问身后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陈芦。
爸爸妈妈看我脑袋圆,都叫我葫芦·”·“葫芦,我姓顾,你叫我顾哥哥就好·”顾淮之又指了指赵素衣,“这位是赵叔叔·”·赵素衣又委屈上了:“我怎么就成叔叔了你看我这样子,明明白白的十八岁啊,兴华路那片的街坊邻居,都管我叫赵十八。”
顾淮之瞄了眼赵素衣,他长得好看,但不会用脸·明明是清风朗月风仪,却从头发到脚都透出“骄奢- yín -逸”四个大字,十足的伪君子模样。
“赵十八没看出来,赵王八倒有几分模样·”顾淮之举起锄头继续往下方挖·那铁锄头才落下起去,像砸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发出了“铿”地一声,震得顾淮之的虎口都微微发麻。
“赵叔叔,你来我这里”·赵素衣听到声音后,就拎着锄头走到了顾淮之的位置,很快就挖出了藏在树下的东西··一个黑乎乎的小铁盒,上面刻着“陈芦”两个字。
赵素衣将它递给男孩:“这是你的,打开看看·”·男孩满脸疑惑:“我的”他把盒子捧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打开了紧紧闭合的盖子。
耀眼的光芒从盒子里面瞬间飞了出来·那光芒里有金色长发姑娘的形象,她轻轻笑着,拉着她的王子,奔向湛蓝色的天空··紧接着,一声叹息响起,是那位从未正式出现在故事里面的母亲。
她望了一眼高高的杜松,转身离开··原本的故事和男孩原本的美梦,都被关在了盒子里··“咔”一声脆响传到所有人都耳朵,湛蓝色的天空出现一道长长裂缝,接着缝隙越来越长,面积也越来越大,龟裂的裂痕布满了整片天。
忽地,这个梦境在他们眼前坍塌··小名葫芦的男孩身形逐渐淡化,他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透明,慌道:“怎么...怎么回事”·赵素衣笑:“你的噩梦结束了,晚安,小伙子。”
葫芦还要说几句话,没等开口,他就消失在了赵素衣和顾淮之眼前··梦境变成了黑暗的空间,但眼睛却能看清楚景象··顾淮之瞧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那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他身材微胖,腆着个啤酒肚,背上还背了个沉甸甸的大包袱·阿雪就在躲在他的身后,她望了望赵素衣,害怕地抖了下身子,眼神里有惧怕的神色。
赵素衣心知自己“抡斧行凶”的举动吓到了这个胆小的女孩子,才想过去解释安慰,刚一迈步,阿雪却从男子身后跑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前·她鼓起勇气,对赵素衣嚷:“莫三叔叔是好人,你这个妖怪不要打他”·他们这才发现这个瘦弱的女孩子的身上,生着大片的白斑。
她披散着头发,原本秀气的面容因为这些不规则的斑而变得异样,乍一看形同魍魉,有些吓人··阿雪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如同感觉尖利的针扎到了脸上,面颊一下子变得通红。
她惧怕这种目光,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又担心眼前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会伤害莫三·她心里明明害怕极了,却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挡在了他们中间··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莫三把她拽到身后,急道:“阿雪,别胡闹”·“莫三先生,不用紧张。”
赵素衣唤了他一声,“你家娘子叫我们来找你的,她很担心你·我们提早告诉了她你的位置了,她等下就会过来·”·莫三打量赵素衣一眼,规规矩矩地说:“多谢神君。”
赵素衣笑:“你倒是眼尖·”·“凤凰,天上地下就您一位·就算您的真身不在了,也当得起·”莫三顿了顿,“既然我家娘子一会就来,神君怎么还拦着我的去路”·“莫三先生,事情一码归一码。”
赵素衣低头看莫三放在地上的大包袱,“我只是好奇,你偷走这么多好梦,到底要编一个什么样的梦境赠给你身边这个女孩子·”·莫三笑了笑:“我是个商人,拿人钱财,□□。
生意上的事情,神君管不到吧”·“我怎么管不着”赵素衣脸上明晃晃写着“碰瓷”两个大字,“我为了找你,一路上看见那些个妖魔鬼怪,妈惹吓死我了,你不给我个交代吗”·莫三:“”·顾淮之:“......”·“你别信口开河”阿雪心里已经将赵素衣和顾淮之划分为“极其凶残的变l态与冷酷无情的同伙”,她抿抿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站出来说,“莫三叔叔是个好人,是我,是我不好,想要这世间最美的梦。
一切因我而起,你若是非得要交代,别为难他”·莫三怔然道:“阿雪......”·阿雪看了莫三一眼,轻轻说:“莫三叔叔,让我把讲完吧。”
阿雪顿了顿:“所有坏事情都是我让莫三叔叔做的......”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她蹲下身子,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只手死死抱住了头,另一只手用力去搓身上那些丑陋的白斑,啜泣起来,“都怪我,是我太贪心了。”
· ·☆、系花铃(8)· ··顾淮之看阿雪哭得伤心,打开一小包卫生纸递给她:“擦擦脸,有什么事情慢慢说·”·阿雪对顾淮之道了声谢,但她的眼神依然是怯怯地,不敢与人对视。
她抽噎着坐在地上,曲起腿,脸埋在膝盖处,缓缓说:“我知道自己长得丑,但我只想让他们瞧得起我......”·“他们”顾淮之轻声问,“他们是谁”·“好多人......”阿雪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四年前,我发现我的胳膊上突然冒出来一块硬币大小白斑,当初我并没有在意,谁知道它越长越大·”·“期间我用过药,好多种,花掉了很多钱,可是都不管用。
我看着这些难看的东西在身上扩散,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渐渐的,我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见镜子里那个丑鬼一样的自己·我也不敢出门去,因为屋子外面有阳光,那光一照,我身上这些白色的斑就会变成通红的颜色,难看极了。”
“大夏天,我看到同龄的女孩子在街上穿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就会非常非常羡慕,她们裙子印着各色的花纹,长长的裙摆在灿烂的阳光底下,在微风里晃呀晃,可真好看。”
她小声说:“世上漂亮的裙子有那么多,却没有一条属于我·我害怕啊,不管多热,我也只能穿着长衣长裤,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自卑是不好的,我也知道自己要乐观,要勇敢·这几这个字说起来只需要几秒,一笔一划地写也不会超过半分钟,但做起来却真的很难,可能要我花掉一辈子的时间。
早些时候,我遇到陌生人的时候,心里还会告诉自己,要勇敢一些呀阿雪,坏事总会过去的·”·阿雪低垂下头,肩膀剧烈抖动着,抽噎得厉害·她呜咽一声:“但是,但是......”·顾淮之心知阿雪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副畏缩胆小的模样。
但他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了她的身边··过了一会,阿雪说:“事情是在我读初中时变糟糕的·”·“初中管得比较严,学校里要求强制住校的,有三个女孩子和我同住。
第一天,她们同我打招呼·我很高兴,心里便想和她们交朋友,什么话都和她们讲,放假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也和她们分享·”·“可后来,她们中的一人在宿舍里丢了件衣服,是条白纱裙,很好看的。
于是,我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她们瞬间就像变了个人,开始问我把裙子藏到了哪里·”·阿雪委屈地说:“不是我拿的,我怎么会知道在哪我努力为自己辩解,她们非但不听,还左一句右一句指责我...说我长得丑、说我嫉妒、说我仗着自己生病整天卖可怜。”
“我长得的确是丑,心里也嫉妒过,可我从没卖过可怜·这么些年,我希望的从来都不是谁的同情可怜,我希望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她们这样说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们竟是瞧不起我的。”
“后来那条裙子找到了,是她自己放错地方·我是清白的,却没有人向我道歉,这件事就像风吹动了一页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阿雪略一停顿:“班上的其它同学极少和我说话,他们三三两两结伴,我始终都是一个人。
有次有个男生恶作剧,假冒他人的名义给我写了封情书·我清楚这是玩笑,并未当真,而同学们却笑话那个男生‘你喜欢她啊,什么口味’”·“他们一直议论了半个月,越说越过分,越笑越开心。
我觉笑声刺耳,实在是忍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笑得最欢的人扇了一巴掌·他一下子就生气了,转头到老师面前告我的状·”·“老师没有问我为什么打他,而是教育我打人不对,要我道歉。
我拒绝道歉,老师便说我态度不好,难以管教,要叫我的家长来学校·”·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阿雪叹息一声:“我不想让我家长知道这些事情。
我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妈妈为了给我治病花掉了很多钱·他们已经那么辛苦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烦心事·”·“我就跟老师说,别叫家长,我道歉。”
“这件事就像个导火索,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们还愿和我说几句话,这件事后他们连话都不愿和我讲了·他们说我开不起玩笑,孤僻,怪异,可能有神经病。”
“总有人趁我不在,把我的东西扔到垃圾桶,或者故意端着水走到我身边洒我一身......有时候啊,我觉得自己像个供人取乐的靶子,平时被扔在角落,等他们不高兴了,便成群结队过来给我两箭。”
“我是台上面容滑稽的喜剧演员,他们是台下哈哈大笑的观众·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阿雪痛哭出声:“从头到尾,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每每回到家,爸爸妈妈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我都说谎,说自己过得很好,很开心·”·“可我不好,不开心,难过极了·”阿雪说,“我想不明白,我明明鼓起勇气了,明明乐观面对了,为什么他们却瞧不起我我不是神经病,我想和他们一起玩啊。
若是可以,谁愿意做一个孤僻怪异的人呢”·阿雪流微仰起头,露出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然后,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刷刷地沿着通红了的脸颊流下。
她觉得自己模样难看,忙抬手去擦眼泪·可那些泪水却越擦越多,渐渐止不住了··“我爸爸妈妈跟我讲,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敢和人家说话,要真诚,要善良。
我都按照爸爸妈妈说得做了,难道是我做错了吗”·她嘴里一直重复“为什么”这三个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再问其他的什么人,表情又痛苦,又迷茫。
顾淮之侧目看着阿雪,转身抱住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子·他一下一下,慢慢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安慰她:“不哭了,这不是你的错·”·阿雪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伸开双手抱紧了他。
她伏在顾淮之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我太贪心了,知道莫三先生能织造美梦,就给他写信,缠着他给我织一场美梦......这样我就能穿好看的衣服,有很多很多朋友了。”
“美字笔画并不多,可是似乎很不容易认识·爱字虽然人人认得,可是真懂得他意义的人却很少·”赵素衣亦坐到了阿雪身边,他说,“你并没有错。”
“莫三,”赵素衣抬起头来,“你这单生意不必做了,趁早把那些偷来的梦还回去·”·莫三眼圈微红,他的嗓音沙哑,恼怒地问:“为什么不做了”·“莫三”·这时候,莫三娘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揪住莫三的衣领子,声音又急又怒,“你这些日子都跑去哪了”·“我,我......”莫三张张嘴,他不知道如何向妻子解释,想了想,牵住阿雪的手,“她就是给我写信的孩子,叫做阿雪,我必须要帮她。
我想给她最好的梦境,却无论如何也织不出·所以我动了歪念头,偷走了好多孩子的梦·我想将他们梦中美好的部分裁下来,拼出一场好梦·这种强盗事情,我怎么对你说......”·他低下头去,越说声音越低,渐渐听不到了。
莫三娘子叹息一声,双手搭在莫三的肩膀,垂眸看他:“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了一定要告诉我·来找我们下单的老板,无非是想要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东西,怎么会织不出来”·莫三语气无奈:“平时那些人想要灿烂的阳光,我就给他们织灿烂的阳光。
但阿雪想要的,却是阳光所代表的温暖·我用来织梦的线是没有温度的死物,又怎么能织出她想要的感觉”·赵素衣打断他们:“两位,能让我说几句话吗”·“莫三先生是梦貘,可以在梦里给阿雪想要的一切,这很好,但是......”赵素衣瞧了瞧莫三,又笑,“梦是会醒的。
醒来之后的阿雪,她依旧不敢穿裙子,不敢走在阳光下,不敢大声讲话,甚至于不敢看旁人的眼睛·”·“梦都是假的·”赵素衣转眼看向阿雪,目光沉静,“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以后啊,还要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阿雪闻言一愣:“可是......”·赵素衣笑:“爱与被爱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你也不例外。
这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不可能都躲在- yin -暗的角落里任自己发霉,那样只会越变越糟糕,人尽可欺·我也知道对你来说,勇气与乐观是不容易做到的·但做不到它们不是最可怕的,自甘轻l贱才是。”
赵素衣从地上站起来:“莫三,你把那些偷来的梦赶紧还回去·这单生意你让给我,我替你做·”·“等一等”顾淮之安抚好阿雪,扶着她站起来,“我有事情拜托莫三先生和莫三娘子。”
赵素衣心下猜到七八分,故意问:“我嫉恶如仇的二少爷,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顾淮之对赵素衣伸出手,“你小猪佩奇的贴纸呢,给我一个,谁还不是个社会人了”·“你一直劝阿雪要如何如何,却对伤害她的同学只字不提,未免有失公允,是一碗毒鸡汤。
这种事你不能一直要求受害者坚强,她心里头再阳光,那光也只有一束·我承认你说得都对,可是过分善良就会变成软弱,过分谦卑就会变成怯懦·她总得学着保护自己。”
“每个孩子都是在阳光下长大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自视为高人一等,简直病入膏肓·”·顾淮之接过赵素衣递来的小猪佩奇,挽起袖子,撕下一个贴自己胳膊上:“鲁迅先生说了,以无赖的手段对付无赖,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
我向两位想约个单子,价钱好说,要求是编出几个噩梦送给欺负过阿雪的同龄人·阿雪经历过什么,就让他们经过一遍·”·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需让那些人知道,她是和他们同龄的女孩子,不是鱼肉,也不是羔羊。”
作者有话要说: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以后啊,还要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原句出自海子《夏天的太阳》:“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美字笔画并不多,可是似乎很不容易认识·爱字虽然人人认得,可是真懂得他意义的人却很少·”——沈从文《湘行散记·昆明冬景》· ·☆、系花铃(9)· ··赵素衣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对阿雪伸出手,问她:“你信不信我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去能帮你实现愿望的地方,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阿雪小声地打着哭嗝,她稍微抬头,一双红肿的双眼犹豫地看了看赵素衣·片刻后,她紧攥着衣角的手慢慢舒展开,轻轻地搭在了赵素衣的掌心··赵素衣:“那好,我们要出发了。”
“神君·”莫三走到阿雪身边,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郑重道,“我这单生意,就拜托你了·”·赵素衣牵着阿雪,慢慢向前方走。
他并未回头,对莫三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边顾淮之给莫三娘子转账完毕,转身去追赵素衣和阿雪··“小顾先生”莫三娘子叫住他,对他出示了一个转账记录,“祝你心想事成,好梦成真。”
因为光线昏暗,顾淮之也没仔细看那条转账记录,还当是自己刚刚的那一条·他马马虎虎扫了一眼,对莫三娘子喊了声“多谢”,匆匆忙忙追上了赵素衣。
顾淮之一拍他的肩膀,问:“我们现在去哪”·赵素衣对他露出一个“八颗牙“的笑容:“自然是去一个好地方·”·顾淮之看惯了赵素衣的败类模样,头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标准,略感不适地摇摇头:“老板,这么斯文的笑不适合你。”
“是吗”赵素衣挑了几下眉毛,原本俊朗出尘的面容因这一个动作,活活染上了一层“贱气”,愈发像个女干诈无耻的伪君子。
顾淮之:“......”·随着他们的深入,黑暗中雾气渐浓·赵素衣停下脚步,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根□□笔出来·他用□□笔在面前画了一道门,对阿雪说:“把门打开。”
阿雪半信半疑,伸出手轻轻一推,那道立在黑暗虚空之中的简笔画门吱悠悠地朝里面打开了··太阳的光芒从门中照出,映亮了黑暗的空间·阿雪探出头往门里面看,迎面是一条宽阔大道,崭新的路牌上写着“建国路”三个字。
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了湛蓝色的天空和道路两侧的建筑··阿雪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建国路在我家附近,它怎么会......”她想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话未说完,赵素衣就接过话:“这里是你所在城市的倒影,我们称呼它为‘暗角’,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
“这可不是梦境,它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与现实相反的一个世界·”赵素衣对阿雪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笑得云淡风轻,“去看看”·阿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她才一踩上去,地面上就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似乎有水在流动。
忽然有一尾游曳在空气里的孔雀鱼靠近了阿雪,它绕着她瞧了几圈,对着她吐了个泡泡,倏而转身走了··三人走在街上的- yin -凉处,道路旁有几个小孩子嬉闹,轻快地笑声传进他们的耳朵。
赵素衣看了那些孩子几眼,对阿雪说:“有句话说得很好‘关于爱,人们有许多定义:爱是生活中的诗歌和太阳·’我希望你和他们一样,在太阳下自由自在的,而不是畏惧它。”
他停下脚步,松开阿雪的手:“你要不要摸摸它”·阿雪迟疑片刻,向着阳光的方向走了两步,微微颤抖着伸出手去··她接触到阳光的刹那,温暖的感觉自手指尖传至心间。
她记住了这种舒服的感觉,放下手,稍稍搓了下手指,小声说:“谢谢·”·赵素衣摆摆手,大方地说:“你是老板,不用谢我·”·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和现世不同,很快,太阳向西,夜色来临,长街各处亮起了灯。
赵素衣点了根烟,他遥遥一指前方,问阿雪:“那边你去过没有”·顾淮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那边有一个巨型摩天轮,架在一条长河的桥上。
它下方车辆来往,灯火辉煌··阿雪摇摇头:“没有·”·“好,我们就到那里去·”·他们慢慢向着摩天轮的方向走,不多时,就来到了摩天轮下。
很多人聚在售票处,排起了一条长队,望不见头··阿雪拉住了赵素衣的衣角:“要不,要不就算了吧·”·赵素衣知道阿雪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问她:“你想不想到上面去玩说真话。”
阿雪抿着嘴,点了点头··“想玩就玩·”赵素衣笑,“我自己去排队,二少爷,你和阿雪到附近转一转·”·顾淮之望着赵素衣的背影渐渐没入人海,直到不可见了。
他轻笑了一声,转头瞧了瞧阿雪:“我们要不先去裁缝铺,给你做一条新裙子·”·阿雪迟疑地问:“可,可以吗”·顾淮之笑:“当然可以。
你现在是我的老板,想实现什么愿望都可以·”他拉住了阿雪的手,“不用怕,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是现实世界”这几个字仿佛给了阿雪莫大的勇气,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顾淮之牵着阿雪,走进了一家裁缝铺·裁缝铺的老板并非人类,而是一只白鹤·它穿了身妥帖的西装,见有客人上门,扬起长长的脖子,问:“两位需要做什么衣服”·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将阿雪推到白鹤面前:“有劳,给这个女孩做一条裙子。”
白鹤拿起柜台上的裁衣尺量对着阿雪比划两下,一扇翅膀,招呼道:“干活啦,干活啦”·数只蝴蝶从柜台里蹁跹飞起,它们围绕在阿雪身边,振翅间撒下五颜六色的磷粉。
那些磷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成了一根根色彩斑斓的丝线,一层层织在一起,编成了条花裙子··花裙子很长,裙摆一直垂到脚踝的位置·薄纱似地长袖也恰当好处地遮住了阿雪身上的白斑。
“还差一些,这样你就能出门看太阳了·”顾淮之从摘下墙上挂着的帷帽,轻轻地戴在了阿雪的头上·暖风一吹,帽檐上垂下来的素纱便轻晃起来,漾起水波一样微光,异常漂亮。
顾淮之又从旁边拿起条纯白色的发带,弯腰将阿雪披散着的长发梳成了一股麻花辫子,将帷帽整理好,把阿雪拉到试衣镜前,“你看,是不是好看多了·”·阿雪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双手稍稍提了下裙摆,像个幼稚的小孩子那样转了圈,眼中满是兴奋愉悦的神色,笑着点了头。
顾淮之掏钱结账··他们才从裁缝铺出来,顾淮之的手机就响了,铃声是他熟悉的“爷爷,孙子给您来电话了·”·顾淮之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孙子”的声音:“别浪了快来,要到我们了。”
顾淮之应了声,挂掉电话,带着阿雪向摩天轮的方向走·不远处传来“呼”一声响,各色烟花接连绽放在空中,风里花千树·不消片刻,绚丽烟火又坠落下去,如流星划过天际。
街上有两三位姑娘结伴前行,她们走过顾淮之身侧,暗香盈盈··“淮之”·顾淮之听见这一嗓子,回过头,便看到赵素衣立在明晃晃的灯火下,他笑容灿烂,像发光的星星一样,在人群里格外耀眼。
顾淮之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正经起来着实好看,是能诱拐怀春少女的漂亮长相··赵素衣朝他们挥挥手,颠颠地跑了过来:“走啊,上轮子,马上就到我们了。”
顾淮之看他系在手上的号码牌,只见上头写着213号,怎么看怎么嘲讽:“赵总,您这数字能再吉利些吗”·赵素衣颇为大度地甩甩手,手腕上的号码牌跟着晃动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们在下面又等了一小会,就坐上了摩天轮·座舱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看到附近的景色··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摩天轮升到最高处,云彩变得唾手可得。
阿雪趴在窗户边向外看,方圆几十公里都尽收眼底,宽阔的河犹如一条碧色的玉带子,星光与灯影在轻波里摇晃,芦苇丛里的风吹着水中的明月,夜色正好··顾淮之眺望天空,不远处烟火盛放,在他眼底织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
赵素衣静静看着顾淮之,哼唱起一首无名短歌,他天生嗓子好,就算唱得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俗曲,也格外抓人耳朵··顾淮之被赵素衣的歌声吸引,转过头去看·赵素衣发觉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歌声也带上了笑意。
顾淮之注视着赵素衣,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摩天轮缓缓转了一圈,他们回到了地面·赵素衣望了眼天空,对阿雪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啦。”
他拿出之前那根画出门的粉笔,交到阿雪手里,“若是你不开心了,就用这根粉笔在墙上画一道门出来·你推开它,就能来到这个世界·它和现世相反,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粉笔是通往这里的钥匙,我把它送给你·以后啊,你还可以带着你的爸爸妈妈和朋友们一起来玩·”·阿雪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粉笔,要把它还给赵素衣,小声抽泣着说:“不用了,这个太珍贵了...今天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我不能要。”
“东西有用才显得珍贵·”赵素衣重新把粉笔放在了阿雪手中,合拢她的五指,“它在我手里只是件没作用的死物,但对你而言,却十分有用。”
顾淮之从烟盒里抻出一张纸,用随身带着的钢笔在上头写上了自己的住址·他把纸递给阿雪:“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写信·”·阿雪紧紧抓着纸条和粉笔,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谢谢。”
“那晚安了·”赵素衣对她温柔笑笑,和顾淮之一起向远方去了··阿雪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她怀着希望,鼓起勇气向每一个同龄人问好,却得不到回应,相反还被他们冷漠对待。
她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像个整天嗡嗡乱飞的苍蝇,人见人厌··阿雪害怕了,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和人说话,不和人交流·她渴望得到他人的爱,但也畏惧。
所以,才想要一场梦境来实现愿望··哪怕是虚假的也好··而现在,愿望实现了,赵素衣送给她一个与现世相反的、全新的世界··阿雪却难过起来。
离别如刃,情丝太细·一声再见说完,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阿雪舍不得,慢慢跟在赵素衣和顾淮之的身后·她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音,生怕让他们担心。
直到她看不见他们了,才停下脚步,低声说:“我记住啦,阳光真的很漂亮·”·是啊,阳光真的很漂亮··夜间十点左右,顾淮之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怀抱了条三个月大的中华田园犬,走到了一家宠物店里··他拿起了条系着黄色小铃铛的项圈,在小狗的脖子上比了比,笑着问:“老板,这一条怎么卖”·那只小狗叫换了声,伸出舌头舔男孩的脸颊。
项圈里面印了行小字:“祁州市建设南路134号·”·顾淮之瞬间清醒过来,他记起莫三娘子给他出示的转账记录,以及那句“祝你心想事成,美梦成真”,忽然反应过来。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那条其实是赵素衣给莫三娘子的转账,赵素衣向她买了一个好梦,送给了他··顾淮之从轻轻从床上坐起来,侧过头去看赵素衣。
今晚明月正多情,窗帘并非完全拉上,水银般明净的光透过这一点缝隙温柔地照到了赵素衣的枕边·他闭着眼,睡得正好··清爽的风吹进房间,窗帘摇动,落影姗姗。
顾淮之点了根烟,看着赵素衣,尼古丁的苦涩味在嘴里蔓延,片刻后,又化成一股香醇流连唇齿·这感觉如同眼前的这个人一样,让顾淮之有些上瘾了··待烟抽尽,顾淮之打开手机,找到莫三娘子的阿里账号,敲字问她:“在吗”·莫三娘子:“在的,有什么事情吗”·“我再下个单子,给我的老板约一个美梦。”
莫三娘子:“小顾先生,你知道的,神君他是凤凰·我们给他织梦的话,要花费很长时间,风险很大,所以费用会特别特别高,而且也有可能像阿雪那样织不出来,这样你还要下订单吗”·顾淮之瞧了赵素衣一眼,笑了笑:“无所谓,就这样吧,这单子我定下了。”
顾淮之关上手机,靠在床头开始想入非非·赵素衣会梦见什么·大概有山有水有春l光吧··作者有话要说:离别如刃,情丝太细。
原句是余光中的《诀》:“虽淬离别如刃,能不能将它斩断情丝很细,但不太柔软·”·这首诗还有一段把我美哭了:“每一次爱情的结局是别离,每一次别离都始自相遇。
云只开一个晴日,虹只驾一个黄昏·莲只红一个夏季,为你·当夏季死时,所有莲都殉情·”·神仙写诗·· ·☆、系花铃(10)· ··第二天清早,赵素衣买了回祁州的车票,打算跟顾淮之一道回去。
他们才到车站,就看到进站口站了个熟悉身影·那是位高挑姑娘,看模样大概二十出头,一头长发在脑后梳成高高的马尾辫··这姑娘长的清秀靓丽,衣着却令人不敢恭维。
上身套了件半袖的薄衬衣,扣子系得歪七扭八,露出系吊带衫的半个肩膀·她脖子上挂条明晃晃的金链子,左胳膊纹了个青面獠牙的壮汉的图案,打扮得像个职业女流氓。
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瞧见赵素衣和顾淮之的身影,忙对他们打招呼:“我也要到祁州去”·赵素衣看见她立马警惕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龙三,你去祁州干什么我家大米可不够你吃”·龙三吐了棒棒糖:“怎么了,就许你们到洞庭,不许我到祁州”她瞧了瞧赵素衣,又瞧了瞧顾淮之,深觉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在一起走恐怕有发光发热的电灯泡嫌疑。
她转身走到进站口里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拜拜了二位,咱们江湖甭见”·顾淮之看着龙三的背影:“龙三公主和她的妹妹白秋练可是一点也不像。”
“龙三和四公主不一样·”赵素衣说,“龙三是自小跟着她天上那位舅舅和二五八万的表哥一路嚣张跋扈长大的·就因为她野成这个样子,她亲爹洞庭龙君深感家庭教育缺失,才那么严格要求四公主,要她做个好神仙。”
“没想到......”赵素衣说到此处,忽然沉默下来·他的目光落到顾淮之身上,“不说了,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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