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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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5)
·报应··我笑了笑:“老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吧·”·我强行挂掉了电话··我的王先生说,他想在阳光下和我牵手,我也想·虽然这一举动在大众眼中是“在阳光下犯罪”,可我愿意背负上这样的罪名。
因为我这个自私鬼认为爱并不是罪,这样美好的字眼啊,怎么会是罪呢·晚上下班时,王向前一如往常那样来接我·他站在出租车旁边,隔着人群,对我招了招手。
我对他笑,大步过去拉他的手·头顶的阳光明亮,我看到我和他的落在地上的影子,紧密地挨在一起··王先生倒是有些惊讶地看向我:“徐行”·我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抓着他的手也松了些:“你怎么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我一头雾水坐上王先生的车:“你要问我什么”·他系上安全带,看了看我:“徐行,刚刚我在家里找出了张银行卡,卡号和那个所谓的房东的一模一样,在你的抽屉里。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一开始就骗我,有意思吗,很好玩吗”·· ·☆、望春风(23)· ·他误会我了··我连忙解释:“你的钱都在卡上,我没有花。”
他说:“不是花不花的问题,如果我这次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骗我一辈子我早些年问你,为什么房东从来不露面,你就编瞎话哄我。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我头疼,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胸闷感被他这句话勾了起来·是,我当初的确是骗了他,因为我想骗他和我一起住,怕他好面子不乐意住我的房子,我才骗他的。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这件事我也没放在心里,卡上的钱我也没动过··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王先生笑了声,没说话。
他把我送回家之后,交代了句要开夜车后就出了门·我没有胃口吃饭,躺在床上,明明累得想睡一觉,闭上眼,潘女士和我的同事、我的学生的脸就浮现出来·他们一起笑,一起喊:“徐行,你好恶心。”
我讨厌这声音,听到它,头疼得更加厉害··我意识到自己是生病了,趁着王先生不在,出门去了趟医院·一圈看下来,医生给我的建议是去精神康复科。
·我去了,确诊为抑郁症,好在不严重,能治··我一时间有些想笑,我这个人爱看书,曾幻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是那一本小说是《安娜·卡列尼娜》还是《傲慢与偏见》但我想错了,我这一辈子竟是《堂吉诃德》。
我从医院开了些药··我回家找了几个放糖果的小盒子盛它们,将苦味的伪装成了甜味的·我潜意识里不愿意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王先生,他平日里工作就已经很累了,再分花心思照顾我,实在太辛苦,我不想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先生是我梦中的杜尔西内娅··我得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不去想什么烦心事,迟早会好的··为了能早点好起来,我没胃口,还是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当晚饭,吃完药后就躺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闭上眼睛,那些令我生厌的面孔再也没出现过··我一觉睡到天亮,起来收拾收拾去上班·今天学校要进行月考,安排了我去监考。
座次是按照整个年级的学习成绩排下来的,编号靠前的考场里都是学霸,卷子他们基本都会做,用不着看·学渣则集中在后面三场,也不用看,反正他们都不会,菜鸡互啄,用纸条传答案也传不出花来。
我和另一位老师被安排在倒数第二场,昨日那个问我问题的女生也在,她还笑嘻嘻地向我打招呼,我没理她··待卷子发下去之后,我坐在讲台看底下的学生们做卷子。
这一场景让我回想起了我和王先生在学习里的时候·有一次我因生病缺考一次,导致了我月考时的座次被排到了倒数第一场··王先生坐在我的对面,考试时对我挤眉弄眼,还时不时搓个纸团子扔到我桌子上,叫我救他狗命,还老趁着监考老师不注意,抻着脖子拉着长声音轻声喊:“徐行,宝贝儿,爸爸,给我看看你的答案呗。”
我被他骚扰得没办法做题,撕了一角草稿纸把填空和选择的答案写给他··“谢谢爸,儿子祝您金榜题名”王先生还没来得及捡我丢在地上的纸团,监考老师先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快速来到他面前。
王先生没办法,就把小纸条踩在了脚下··监考老师铁青着脸:“你交头接耳做什么呢”·王先生无辜地说:“没有交头接耳,我念题目呢。”
监考老师冷笑:“我头一次见念题目不看卷面看旁边同学的脸的·怎么着,你瞧他好看是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是呀老师,我旁边这为位徐同学是我们年级级草,一堆人对他一见钟情。
我要是个女的,也天天给他写情书,非他不嫁了·”·他第一次明着夸我,我没忍住,笑了··“废话少说,把你脚抬起来,我看底下有什么·”·我丢给王先生的小纸条就在他脚下,我替王先生担心起来。
我是个自带好孩子滤镜的人,就算是被抓了作弊,也不会被苛责太过·反倒是王先生,又要得零分了··我稍稍侧过头,去看王先生··王先生紧张地咽咽嗓子,赔笑道:“老师......”·“别跟我废话,抬起来”·王先生见蒙混不过去了,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抬起脚,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但是他脚下什么都没有,我们三个都愣了··王先生反应很快,他得了便宜卖乖,无辜地说:“老师,我刚刚真的就是在念题目·”·监考老师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我给王先生的纸团。
他瞪了王先生一眼,满脸气愤:“别嬉皮笑脸的,好好做题”·王先生瞧老师走远,翘起腿,悄悄看了眼鞋底,把纸团扣了出来·他冲我轻声笑:“老天助我,这宝贝卡在我鞋底缝里了。”
我也看着他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呀··我坐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忽然,我发现那个女生在和她前面的学生递纸条·我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拿出来。”
她对我嘻嘻地笑,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将搓得有些起毛的小纸交到我手上:“徐老师,我没作弊·”·我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说自己没有作弊,拆开纸条,上面写的不是我想象中的答案,而是几句话:·“徐老师,你男朋友真的是出租车司机啊。
这次我可真看见了,你去牵他,他还怪不情愿的·老师,你不知道自己那个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子,真好笑呀·”·“徐老师,是不是人家根本不喜欢你,看你可怜才跟你一起的”·我的好心情被她的几句话毁了干净,脑子里不断回想王先生昨日与我冷战的场景,我骗了他,他一定很难过,连多余的话都不肯对我说了。
我的负罪感越来越重,有些心慌,赶紧把纸条撕了,问那个女孩:“你很讨厌我吗”·女生转着笔,点点头:“你管我的私事,我也要管你的私事,不然不公平。”
她又望着我笑,“徐老师,你要轰我出去吗或者是请家长”·我当了好几年老师,第一回见到这样嚣张跋扈的学生,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
我也笑:“我不轰你·我如果轰你出去,你同学要是问你怎么回事,你就会添油加醋地说自己是如何被我冤枉,公报私仇·你的同学会说我蛮不讲理和不知廉耻,你会成为敢于反抗的‘了不起’的人物,吸引大家的目光。
除非你真的作弊,否则我不轰你出去,你省省心,老实做卷·”·她不笑了,我却一点也不高兴··我喜欢王先生·可我之前一直都不晓得“喜欢”这个词语,可以沦为成他人攻击我的刀子。
其实都怪我天真,看了几篇小说里写的爱情故事,我就信了,信了爱是平等美好的·但现实生活告诉我,它并非人人平等,公主和王子可以被祝福,王子和王子就该被诅咒。
被人诅咒去死··漫长的一个半小时结束,我和另一位老师去收卷子·在这个过程里,那位老师躲避着我,生怕被我传染上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呵。
                        ·作者有话要说:我昨天写着写着,可耻地睡着了·一睁眼,天亮了,我的妈太恐怖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打盹了。
 ·☆、望春风(24)· ·没过多久,校方告知我被停职处理·潘女士又到学校里闹了,这次不仅有她,还有几个家长,他们认定我这个作风不良的神经病会教坏他家孩子,要求我卷铺盖走人。
·我教书教得挺好的,还得过奖呢,市级优秀·从前还有好多家长把他们的孩子往我教的班级里塞,或是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时间私下里给孩子补补课。
如今全变了,我是神经病,学校里没人再需要我,留下来只会影响学校的声誉,要我走了·我对此也没有异议,会来到办公室准备收拾收拾走人·然而我并没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接了点水,浇了浇我养的绿萝。
它长得很好,绿油油的- jing -攀着花架子,每一片叶子都朝向阳光··我看见我的桌子上放了一颗糖,草莓味的,旁边还贴了张小纸条:“下午好,徐老师>3<。”
六个字写得玲珑娟秀,应该是个女孩的笔体··我不晓得她是谁,不过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还跑来偷偷关心我,想来是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她不出现在我面前,也是对我的一种尊重。
说实话,我和王先生其实不需要有人义愤填膺地站出来为我们辩解,毕竟这世界对我们包容太小,尽可能少地暴露早人前,是对我们最好的尊重··我拿起笔在纸条后面附上了一句:“你也下午好,谢谢你的糖>3<”·我清楚自己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小姑娘了。
我带走了她送给我的糖,它能时时刻刻提醒我:“徐行,还是有人关心你的·”·两点半的阳光正好,我慢慢走在街道上,路过了家水果店·店门外放了很多未削皮的菠萝,我记得王先生前几日说菠萝好吃,就挑了个大的,让老板削了皮,带回家给王先生。
我才进家门,就收到了王先生发来的一条信息·他告诉我,晚上他在市里工作的姐姐要到家里串门,她想要见见我·因为潘女士,我对王先生家人的印象实在是不好,我心里不安,却还是回答:“好,今晚不用到学校接我了,我早点回去,顺道买点东西。”
王先生也回答了我一个好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看着我和王先生的聊天界面,期盼他能在和我说些什么·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没再跟我聊聊天。
我一分心,切菠萝的刀直接划到了手指上,还好伤口不大,用创可贴贴上就行了··我弄好菠萝,在书房里看了会书,估计着王先生快要回来了,出门到附近的餐馆里点了几个菜带走。
我回到家,刚把热腾腾的菜盛到盘子里,放在书房里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王先生打来的,兴冲冲地去接,结果来电显示是我的父亲··老徐和张女士离婚各自组成新家之后,除了逢年过节跟我打几个电话,平常时候再无联系。
我下意识看了眼日历,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想不透老徐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我接通了,老徐那怒气冲冲的声音怼到我耳边:“徐行你是怎么回事跟个男人搞在一块”·我猜是我的老师把事情告诉了老徐。
老师他说不动我,又不忍心看我丢了大好的工作和前途,可能想靠着我的家长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他继续说:“你可以啊徐行,把自己工作都搞丢了传出去像什么话,咱家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徐行以后别人提起我,就会说,我儿子是个神经病,我是神经病他爸,你叫别人怎么看”·“爸,我......”·“不用解释。”
老徐打断了我,“对方的家长都到学校里闹去了,口口声声说你勾引她儿子,那聊天记录里面你还一副勾引人家了不起的模样,你不要脸,咱家里可要脸·你现在赶紧给我老老实实找个女朋友......”·我把电话挂了。
老徐说的话我实在不喜欢,关了机·我靠在沙发上,看看表,再看看门口,想王先生什么回家,我迫不及待要见他··快七点的时候,我把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遍。
又试着炒了个土豆丝,不过太难吃,我就扔了·良久之后,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家里的钥匙共有两把,我一把,王先生一把,不用说,肯定是他回来了。
我跑到门口,却看到王先生很高兴地牵着一个小男孩进门了,他瞧了我一眼之后就乖乖喊了声:“徐叔叔好·”·这不免使我惊讶,问王先生:“这谁家的孩子”·“我姐姐家的,姐姐她不来了,孩子吵着想来这儿看看,等会我就送他回去。”
“刚刚那话你教他的”·“对,我教他的·我告诉他,进屋之后你看着谁长得好看,就对谁喊徐叔叔好·”·我明白王先生是想把我骗他钱这件事掀过去,用这样的方式给我们彼此台阶下。
我对他笑了笑:“还不快进来,立在门口干什么·”男孩一进门,撒欢一样往屋子里跑,东转转、西转转,像是再找什么东西··我怕他摔了,忙跟他拐进了里面的卧室里,问:“你找什么呢”·男孩想也没想,说:“我听妈妈和姥姥讲,舅舅家里养了只小狐狸,还说它是个惯会勾人的。
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样子·徐叔叔,它在哪”·我打了个寒颤·我这“小狐狸精”的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我虽然生气,却无法怪罪一个懵懂的小孩子。
他这个年纪连“小狐狸精”是个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或许只是无意间听长辈谈论过,一时好奇罢了·我心慌更甚,原来我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家长里短的主角了。
我下意识想找我的药,但我今天早上吃过了,不能再吃··我缓缓神,对男孩说:“家里没小狐狸精,它前几天调皮,从楼上跌下去摔死了·”·“哦。”
男孩沮丧地看着我,“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它的·”·“对不起,叫你失望了·”·男孩没说话,跑出去了·我来到卫生间,锁上门看着镜子的自己。
我妄图从自己脸上找出和“狐狸精”相似的地方,狐狸精都是妩媚多情的,我既不妩媚,也不多情,五官并非惹人疼惜的样子,眼下还有黑眼圈,瞧着又病又憔悴,十分不可爱可怜。
我打开水龙头,对着镜子里的我淋了一把水·镜子里的我立刻变得模糊不清,更丑了几分·我用毛巾擦了擦上面的水迹,对自己说:“你可真难看·”·隔着门,我听到王先生和他小外甥的笑声,他们都很开心。
王先生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出去逛商场,他看到谁家的小孩子可爱,总忍不住上去逗一逗·然后向我感叹:“徐老师,你看小孩子多好·你要是能给我生几个就更完美了。”
·明明是句玩笑话,我却觉得难过··大概是我太矫情了··· ·☆、望春风(25)· ·我整理了下衣服,推开卫生间的门:“吃饭吗,我从外面买了炒菜回来,一会就凉了。”
“舅舅家不做饭吗”·“做,今天舅舅回家晚了,没有时间·”·“徐叔叔不做饭吗我家平常都是妈妈做饭,妈妈不在家,就是爸爸做。”
“他不会,反正有我,他也用不着学做饭·”·我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话,不自觉地开始幻想如果王先生没有再次遇到我会是什么样子·他可能会遇到个漂亮姑娘,他们举办婚礼,收到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婚后,王先生会有他自己的孩子,家里再养上一只猫·那时候啊,潘女士会是个好婆婆,姐姐会带着小外甥时常来串门,小外甥满屋子乱跑,要看王先生养的猫··他们会很幸福的,我渴望这种幸福。
这顿饭我吃的得心不在焉,王先生看出我不舒服,问我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我这两天没出现过胸闷的症状,说明我正在一点点好起来,不需要去医院·我回答说有些感冒,不是什么大病,没几天就能好的。
饭后,王先生收拾完碗筷,去送小外甥回家·我守着空荡荡的家,拿出那个不知名小姑娘送我的糖,一放进嘴里,我却不觉得有多甜·我重新把它包好,又想起我的药。
它们在我的书柜里·王先生不爱看书,他从来不翻我的书柜,把药放在这里可以说很安全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又吃了一颗,没多久我就觉得困,躺在床上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叫我,一声比一声着急·睁开眼,看到王先生一脸紧张地盯着我,我不自觉笑:“你看我干什么”·“徐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如果是哪儿不舒服,你要告诉我。”
“我一个教书的,能遇上什么事儿·不用太紧张,我就是感冒·这几天我请了假,不去学校了·等过一阵我病好了,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去过了。”
说了没两句话,我觉得口渴,说,“给我倒杯水·”·王先生端了杯水递给我:“正好的,不凉不烫·”他看着我喝完水,又说,“徐行,我前几天不应该冲你发脾气的,钱你拿着挺好的,能帮家里攒下来。
我前几天......”·他忽然不说话了··我强打精神坐起来:“怎么了”·王先生紧紧抱住了我,低声说:“前几日我家里开了个小会,说咱们俩的事情......我心里不好受,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徐行,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当年我被开除的时候,我不想还你的书,只要不把书还给你,我就不算完全跟你断了·”·“那你为什么不肯把地址告诉我”·“我都被开除了,高中都没毕业,配不上你。”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说喜欢我”·“我十年没见你......徐行,他们都不知道我念书那阵儿就惦记你,我早就做好长期抗争的准备了,他们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分手,你也别跟我分,行不行”·我听着王先生祈求一般的语气,心先软了,忙宽慰他:“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一起。”
王先生这才显得高兴了些:“你记得吗念书的时候我给你在电视上点了一首歌,可贵了·那天我就想给你表白来着,但又没敢说。
嘿,我这孙子当的,当时要是说了我喜欢你,我不就免了几年相思之苦了吗”·我问王先生:“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你现在都在我怀里了,为什么不会答应我”王先生又问,“那首歌怎么样”·那首歌我记得,当年电视上盛行点播台,只要花钱,什么唱歌的、跳舞的、还有动画片都能看。
彼时是暑假,我正在家里做作业,电话就响了·那会流行座机,我跑去接,一听便知是王先生的声音:“徐学委,你看电视,那个...那个点播台·现在就看,我花重金给你点了首歌呢”·王先生的语气让我眼前浮现出他着急的样子,不禁笑了,立刻撂下作业,去打开电视。
王先生给我点的还是一首闽南语小情歌,叫《望春风》:·“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十七八岁未出嫁,遇着少年家·”·“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
“想要郎君做枉婿,意爱在心内·”·“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听见外面有人来,我开门该看觅·”·“月亮笑阮是憨大呆,被风骗不知。”
......·王先生结结巴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徐行,徐行,怎么样这歌怎么样”他给我点歌,我还是很欢喜的,但我又怕他知晓我喜欢他而产生隔阂,忍着笑意,说:“你花了多少钱我给你吧。”
“不需要”王先生蛮横地挂了电话·每当我再提起,他总是不高兴,后来我提出给他买一个月早饭,这事才算完··如今王先生又问我相同的问题。
我笑着说:“喜欢,很好听·”·王先生许是看出我犯困,亲了下我的额头:“徐老师,你喜欢的话我亲自给你唱一遍,哄你睡觉·”·“憨大呆。”
“对对对,老王是个憨大呆,你是小月亮·”·啧,屁话·· ·☆、望春风(26)·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
我庆幸王先生不在家里,要不然我睡这么长时间,他又该问东问西了·我靠着床头坐起来,拿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上面有六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我母亲张女士打过来的。
毕竟是我的母亲,我想了想,回拨了过去··张女士很快就接了我的电话,她不像老徐那样上来就责备我,而是问:“饼饼,你的事情你爸都跟我说了·你告诉妈妈,是不是那个男的骗了你”·“饼饼”是我的小名,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张女士怀我的时候总爱吃玉米面饼子,我就得了这么个小名,连王先生我都没有告诉过·老徐和张女士在我长大后就没有喊过,张女士忽然这样唤我,不免让我记起了小时候和老徐、张女士一起生活的日子,那年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说:“妈,没有,他没骗我·我们在一起过得挺好的·”·张女士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声:“徐行,你有没有考虑过妈妈的感受,你不结婚去找了个男人,这...这像什么话妈妈好不容易生下你了,就是盼着你能有个好生活,现在到好,你都被举报停职了,能有个什么好”·“再说了,你不结婚找个男人,他现在是哄着你。
那么以后呢没个孩子养老,你们两个老了怎么过徐行,你从小到大都让妈妈放心,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能不能跟他分了·模样好的姑娘有的是,你怎么偏喜欢歪门邪道”·她听我不回答,又说:“饼饼,这些年是我不好,没顾上你。
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别让我担心你·那个男的有什么好.....要不,要不我们去找个医院,吃吃药看看要是你一辈子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医院·我现在好的很,我不去·我就是喜欢王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很多人都把这当做一种病来看待。
张女士还在电话里劝我,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通话··换一个角度想,老徐、张女士、潘女士那些人其实都是对的,他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看待我和王先生,大家都如此,我和王先生不同,不就是异类吗可惜我是个自私鬼,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爱一个人是错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有错了·悖论··我拿起了手机,删掉了老徐、张女士等等一系列人的联系方式·毕竟我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当初夸我是好孩子的长辈们可能正为了我头疼不已,可能在私下里商量如何将我拉回正道。
他们劝我的话我反正也不会听,干脆不听了··也许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忘记我这个变坏的孩子,像渐渐忘掉我的死去的表哥一样,只会在什么特殊的日子记起来说几句、叹几口气。
我做好这件事情,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洗了一把脸··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绝对不会是王先生,王先生有钥匙,用不着敲门··我提高了声音,问:“谁呀”·“徐叔叔”·是王先生小外甥的声音。
我很清楚,这个点钟王先生不会回来,外甥年纪太小也不可能一个人来··我又问:“是姐姐吗”·门外的人没说话,但我已经确定来的就是王先生的姐姐。
我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我这样称呼她,于是又问:“是王女士吗”·“是·”·我打开门,小外甥就找我扑了过来,他抱住了我的腿,回头瞧他的妈妈,笑道:“妈妈妈妈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徐叔叔可好看啦”·姐姐轻哼了一声,看我的眼神颇为不屑。
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小狐狸精”这四个字,无所谓了··我将姐姐和小外甥迎进门,沏了一壶茶:“有事情就直说吧·”·姐姐抿了口茶,看着我:“你能跟王向前分了吗”·我猜到王先生的家人没能劝动王先生与我分手,就又过来劝我。
我答应过王先生不和他分,更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蠢,摇摇头:“不能·”·姐姐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并没有像潘女士那般同我吵闹,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她笑了一声:“你们家里也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吧你想,你如果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分了,你家里也高兴,我家里也高兴,然后你们各自开始新的生活,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世界人有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没什么好的,没准你以后还能见着更好的·”·“你们两个在一起也不会有孩子,等到老了谁照顾你们”说着,她又看向我,“你现在停职了吧就凭我弟弟开车赚那几个钱,够你们两个花吗等到老了他开不动车了,拿什么养你”·“徐行,前几天是我妈做得不对,不该去你单位上闹,我在这给你陪个不是。”
姐姐唤了我一声,“你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礼的,我说的这些道理你应该都懂·天底下条条大路通罗马,你怎么偏选了条烂水沟你要是跟我不成器的弟弟分了,咱们两家都高兴,我妈和我再也不会来烦你。
你也好找个媳妇过正常人的日子,重新开始,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不好吗”·“不好·”·我记得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写了句:“从来如此,便对吗”男人和女人相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从来如此的规矩,我不敢说这个规矩完全正确,也不敢说这个规矩完全错误。
毕竟“喜欢”这种情感是不受控制的,我把它视作最复杂也最单纯的天- xing -,无论男女,人人都有被喜欢的资格··好比羊圈里面都有那么几只想跳出栅栏的羊,子非鱼,你非我,从来如此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对。
我希望王先生的家人和我的家人能尊重我们两个人的决定,然而他们不·他们只是将他们认为正确的想法一厢情愿地强加在我们的身上,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口口声声都是温柔的刀。
这让我很不舒服,头又开始疼了起来··王先生的姐姐看我态度不好,拉起小外甥就向外走,连句客气话都不说了·倒是小外甥,他向我招招手:“徐叔叔再见”·“大人说话你掺和什么”王先生的姐姐拽了下小外甥的手,回头冲我说,“徐行,你可真自私。
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自私··没错,她说得对,我就是个自私鬼··王先生的姐姐和小外甥离开之后,我关上了防盗门·屋子里就又剩下了我一个人,那扇被我才关上的防盗门,似乎把屋里屋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我坐到沙发上,看见摆在桌上的未喝完的一壶茶水朝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耳边不自觉地响起了王先生姐姐和张女士对我说的话·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难过,胸口出仿佛被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住了。
我去书房里找我的药,吃过之后,我就又躺回了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睡意全无,看着天花板发呆,一直看到晚上天黑了,王先生回来··他进来见我醒着,问:“徐老师,你怎么也不开灯”·我坐起来搂住了他的腰,不清楚要对他说什么,反正就是很想挨他近些。
王先生便笑:“徐老师,你今天怎么这样粘人了跟只小奶猫似的·”·“难受......”·王先生紧张得声音提高了些:“哪儿难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抱我起来··“不去·”我推开了王先生的手,“我没那么娇气,就是感冒了头疼·”·“头疼这病我会治。”
王先生又让我躺下,他一双手轻轻按着我的头,“你别动,好好领会我这堪称李时珍再世的推拿手法·”·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王先生的确是我的糖,他总让我开心起来。
我问他:“领会好了用写感想给你吗”·坐在我身侧的王先生低头瞧着我:“你唱歌给我听吧,小月亮·”·我知道王先生想要听的是那首差点成为我们定情之歌的《望春风》:“我不会闽南歌的。”
王先生用左手拿出了他的手机,循环播放起《望春风》:“你跟着瞎哼哼两句就行,徐老师,我想听·”·“我唱歌不好听·”·“哎呀都老父老夫的了你害什么臊,我就是喜欢你,想听你唱唱歌,瞎哼哼我也喜欢。”
我见他笑得傻气,情不自禁地也想笑·王先生可真是个憨大呆,我偏偏拿他没有办法·算啦,哼两句就哼两句吧··我总是拿他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修改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用这么长时间,后面我会日更。
这一段写的真是太难了,越写越知道自己的文丑·· ·☆、望春风(27)· ··顾淮之向后翻了几页,没有再看见徐行写的文字·他合上书,稍稍整理了下思绪。
它主要记录了徐行和王向前的日常,完善了一些信息,但是最关键的部分仍然是缺失··什么事情导致了徐行的自杀顾淮之从书上发现了些端倪,但都不足以成为他最终自杀的原因。
徐行是不想死的,一次次尽力去克服这些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根据王向前所言,前一天晚上还和徐行通了电话,家中还留下了徐行“买一个菠萝”的便签。
正常情况应该是他像往常那样出门,到学校递交辞职报告,然后买一个菠萝就回家··徐行出门之后遇到了什么或者说是王向前离家去照顾潘女士的这段时间里,他遇到了什么·顾淮之思来想去,没有选择带走这本书,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里是学校的图书馆,徐行是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故事,渴望被理解,才会将这么重要的物品放在公共场所供人阅览··顾淮之开始寻找这间屋子里有没有防身的东西。
刚刚场景转换太快,光轮3000不知去了哪里,他身上除了一盒火柴,就剩下一本别在腰带上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顾淮之记得那幅仿照《蒙克呐喊》的挂画中,阅览室潜藏着很多造型扭曲的怪物。
倘若它们这时候冲出来,顾淮之赤手空拳,只能与它们辩证唯物主义,早早升天··他在阅览室里仔细搜寻,找到了不知是哪个美术生偷偷带进来的便携式铅笔盒和速写本子。
铅笔盒盛满了铅笔,抛去最常见的2B,还有几根没削过的2H··从前顾淮之学美术的时候,周围同学都要起完形了,他还在旁边磨洋工,坐椅子上削一大盒铅笔,一削半个多小时。
老师哪里管得住他顾二,以至于他铅笔削得出神入化,插指缝里能cos金刚狼··顾淮之见到铅笔盒大喜过望,重- cao -旧业,拿起里头的美工刀,削了几根2H出来。
2H这种铅笔颜色浅,用到它的地方不是很多,唯一的特点就是硬,和一削没的碳笔形成鲜明对比··想来物理驱邪也十分好用··顾淮之带上铅笔盒,往袖口里塞上2H和美工刀后,又从门后找到了一把墩布。
简直不要太棒··忽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咔咔咔”像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同时还有金属摩擦地面发出的“嘶嘶”声·顾淮之看过不少恐怖电影,有很多厉鬼手拖凶器寻找主角的桥段。
联想到之前的遭遇,他推测走廊里的这个“人”手里的凶器可能是一柄巨大的斧子··顾淮之知道墩布和铅笔正面对上大斧头的结局只有一败涂地,他弯腰躲到门后,暗中观察走廊里的情况。
透过一点缝隙,他看到一个高挑的女人迎面而来,她好像是有腿疾,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她宽大的黑色长风衣垂至脚踝,只露出一双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声音和顾淮之躲在储物间里听到的一样,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潘女士。
潘女士化身成的怪物在寻找徐行,她眼神疯狂,笑容扭曲,嘴里不停问:“徐老师你在吗”·她在镜中世界就是个陷入癫狂状态的疯子。
潘女士拖着沉甸甸的斧头,慢慢从顾淮之藏身的门前走过·当她背过身的刹那,顾淮之闪身从门后蹿出来·他趁潘女士没反应过来,抡起墩布,系着五颜六色布条的木杆瞬间怼到了潘女士的后脑。
潘女士腿脚不好,“砰”一声向前摔倒·她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枯瘦的右手抓紧了斧头,企图从地上站起来·不过顾淮之没给她再站起来的机会,他半跪着,右膝顶住了潘女士的手腕,让她没有办法举起沉重的斧头。
他的一只手按在潘女士的背部,用全身的重量压着她,使她倒在地上··忽听一阵“咯咯”响动,潘女士的头直接扭转了180度,一双满是愤怒与疯狂的眼睛瞪着顾淮之。
她的脖子猛地拉长,张开的嘴巴咧至耳垂,对准了顾淮之颈动脉的位置咬了过去··顾淮之手快,抄起边上的铅笔盒塞到潘女士嘴里·同时袖口的两根2H铅笔滑出,夹在指缝间,刺进了潘女士的眼睛。
潘女士疼得厉害,她剧烈挣扎起来,骤然将顾淮之掀到旁边··潘女士站了起来,她根据声音判断出顾淮之大概的位置,举起斧头用力劈了下去·顾淮之朝后一滚,下意识用墩布挡在脸前,长长的木杆顷刻间被砍成了两段。
她看不见顾淮之,在原地胡乱挥舞起斧头·顾淮之没着急起身,苟在旁边悄悄伸腿绊倒了潘女士·他逮住机会,重新按住了潘女士,并反手抢了她的斧头,劈向了她。
大概过了一分钟,顾淮之喘着粗气,确定化身成怪物的潘女士被物理超度到了天国,这才慢慢站起来··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点发软,毕竟是第一次做手砍怪物的活儿,经验不足,难免有点害怕和紧张。
顾淮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放下英勇就义的墩布,准备拾起潘女士的斧子继续向前·他弯腰去捡斧子时,闻到了一股难言的臭味·臭味的来源是躺在地上的潘女士。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方才他神经高度紧张,没注意到潘女士身上的这股离奇味道·现在放松下来,这股味道直冲鼻子,闻上去仿佛臭豆腐榴莲等等一系列臭味家族的合体,难以描述。
他好奇之下,解开了潘女士的外套·那藏在体面行头里的身体已经高度腐败·顾淮之原本猜想潘女士只是有腿疾,没想到她裹在衣服里的躯体早就烂透了。
他叹了口气,回想了起曾经的徐行面对潘女士刁难的的经历,心里百感交集··顾淮之缓了缓心情,捡起潘女士的斧头,寻找向下的楼梯·他不清楚这栋楼里藏着多少怪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发现不对,就再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打伏击,增加经验··· ·☆、望春风(28)· ··顾淮之方才折腾出那么大的响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其它怪物们的注意。
他双手握住潘女士的斧子,尽量不让它接触到地面发出声响··他后背贴住墙,放轻脚步,缓慢地向楼梯处移动·周围很安静,视野里没有任何生物,这使得顾淮之的五感被放大。
走廊里开着窗户,- yin -冷的风时不时透过薄薄纱窗吹到顾淮之脖颈,就像手指触碰到皮肤,酥麻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淮之距离楼梯口越来越近,他的神经紧绷起来,握紧了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武器,警惕着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在拐角处。
就在此时,一阵笑声突兀响起,听着距离顾淮之非常得近··他贴墙贴得更近了,一双眼睛向身旁寻找笑声的来源·但是走廊里空荡荡的,前后左右都没有出现异常。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并距离顾淮之愈发地近,好像是从地上传出来的·顾淮之心里奇怪,低下头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脚下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影··这些影子以顾淮之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仿佛在观赏某种奇特动物,发出“嗬嗬”的笑声。
暮色之中,这些不怀好意的笑声和风一样无孔不入,顾淮之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胸口若压了块千钧巨石,闷疼得透不过气··顾淮之大口喘息着,拎起斧头就跑·那些黑色的人影如藤蔓般爬在地上,死死追在他的身后。
顾淮之跑到楼梯的拐角,墙上挂着一面镜子·虽然走廊里只有顾淮之一个人但镜子里映出的除了顾淮之,还有很多面容模糊的人形·它们和那幅模仿《蒙克呐喊》挂画所描绘的怪物如出一辙。
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这些怪物里面有一个人的脸和顾淮之一模一样,他站在顾淮之身后,脸上带着讥诮的笑,透过镜子盯着顾淮之··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你真可怜,徐行。”
顾淮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徐行,那么镜子里对应出的另一个人极有可能是徐行的内心世界·当一切坚持都被贬做笑谈,他在自己的眼中,或许也是个滑稽可笑的人。
顾淮之想也没想,抡起斧头劈向了诡异的镜子·镜子的碎块落在地上,那些令人汗毛倒竖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过镜子碎块具象化,一只只惨白的手从地面伸出,胡乱挥舞着。
顾淮之没敢多看,拔腿就跑·它们却不着急追上前,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地,指着顾淮之的背影,喉咙里继续发出“嗬嗬”的笑声·他只觉笑声刺耳,心里压抑得难受,莫名地想哭。
“妈的,什么鬼地方”比起骇人的鬼怪,他更加害怕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恰似陷入了泥沼,一点点地窒息··顾淮之又回忆起徐行写得那篇自传式的文章,依稀记得里面有一句“只要我和他一起,以后会慢慢变好。”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单从那篇文章来看的话,王向前没有离开徐行,徐行也想好好活下去,两个人都努力坚持着,但为什么最后徐行还是选择了自杀·徐行死后,魂魄又去了哪里·顾淮之思绪飞转,忽然间,他想起王向前提到过的祖传青铜镜。
青铜镜子里面有个鬼仙,被尊称为徐娘娘·她和宣宣嘴里那位负责渔阳的- yin -差应该是同一个人·王向前说,青铜镜里面的徐娘娘可以帮别人实现愿望,他把镜子送给了徐行,没准徐行曾经对她许下过什么。
王向前的返魂香也是徐娘娘借给他的,顾淮之自己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也是因为一面青铜镜子·而且顾淮之遇到的这些妖魔鬼怪,提问的女学生、办公室无头老哥、来到学校的潘女士......在徐行的文章里都可以找到他们。
他产生了一个胆大的想法,这个世界八成是徐行内心的具象化·如果徐娘娘真的毫不知情,怎么会借返魂香给王向前,又怎么会以夸张的方式虚构出这个地方·或许,可以找镜子里映出的另一个“徐行”聊一聊。
顾淮之来到下一层,方下楼梯,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潘女士,和断成两截的墩布··“鬼打墙”· ·☆、望春风(29)· ··并不是单纯的鬼打墙。
顾淮之是顺着七楼靠右边的楼梯向下走的,此时却来到了走廊的左侧楼梯,相反的方向··“乾坤大挪移也没有这么玩的·”顾淮之嘴上嘟哝一句,静下心来观察四周,希望找到看起来不一样的东西。
他谨慎地向前,双手握紧了斧头,顿时觉得踏实了不少··昏黄色的夕阳余晖平铺在地,印下一个又一个的窗户影·顾淮之这一次没有选择贴着墙根走,远远绕开已经凉透了的潘女士,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影子的变化,以防不测。
大概走出了七八米,白色的墙壁上赫然多出了些文字·瞧着像是使用毛刷子蘸黑色的涂料写成的··“王先生告诉我,他妈妈潘女士不小心摔伤了腿,他要回到老家去照顾几天。
还说他老家的徐娘娘庙许愿很灵,等这些烦心事都过去之后,就要领我回去拜一拜徐娘娘,跟她许愿·”·“我问王先生想许什么愿望,王先生就笑,‘当然是和你不分开了’。
讲实话,我觉得王先生有点孩子气,我小时候经常会说类似的话,比如和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自己天天快乐之类的·事实证明,这种话只能安慰自己·”·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很快判断出墙上写的是那本书上的后续内容。
他逐行逐字看过去,“徐娘娘”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按我之前所想,徐娘娘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可能还接触过徐行·徐行遇到她,不会真的许了这个愿望吧”·他继续往下看:“但我还是答应了王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要去拜一拜徐娘娘。
我问他多久回来,他回答我最多半个月的时间,要我好好的等他·”·“半个月,两个星期,十四天,也不算多难熬·我会好好吃药,好好等王先生回来......”·墙上的文字戛然而止。
顾淮之叹了口气·他来到楼梯口,再一次看到了镜子·镜子是完整的,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朦胧地照出了顾淮之的脸·顾淮之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心里却渐渐地产生了陌生感和疏离感。
他大着胆子,伸手触上了光滑的镜面,拂开了覆在上头的灰··镜子里的人随着他动作··顾淮之维持着触碰镜面的姿势:“是你吗”·镜子里的人与他口型一致。
顾淮之话音才落,清晰感觉到镜子里映出的那只手变得真实·他和镜子里的那个人双掌相抵,互相注视··“你......”顾淮之刚说出一个字,镜子毫无预兆地裂开几条缝隙,“咔”一声脆响,正面镜子碎裂开,哗啦啦落了满地。
顾淮之低头看着脚下的碎渣,缓缓放下了手·他摇头失笑,随即走下了楼梯··他猜想自己下去之后,八成又会回到七层的走廊左侧·果不其然,熟悉的景象出现在视野之中。
“又见面了·”顾淮之瞧着透心凉的潘女士和大门敞开的阅览室念了句··窗外的夕阳光辉较先前更暗淡了些,变成了深沉的红色,透过一扇扇窗户照入走廊,给白色的墙壁蒙上了轻纱似得的红。
有了上次的经验,顾淮之想也没想,直接走了过去·白墙上面的文字出现变化,大概是因为阳光的缘故,黑色的字体也微微泛红:·“王先生离开后的第五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学着做饭。
还有一个星期王先生就回来了,我想给他做出一桌子饭菜,显得我超厉害·可是我在这种事情上的确是没有什么天赋,炒出来的菜不是咸就是酸,不怎么好吃·原来做饭不比教数学简单,也是个技术活。”
顾淮之对这句话无比赞同··“我现在被停了职,不能总靠王先生·反正我也不喜欢当老师,那么简单的技术还有人不会,天天气得我脑壳疼。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数学·早转行,早快乐·还好当年我学习不错,混上了不错的文凭,再找份工资高的工作想来也不难。
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也很不错·”·“王先生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又给我打来了电话·虽然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但是他告诉我了个他认为的好消息。
潘女士说不会再管我和他的事情了,王先生想等潘女士痊愈再挑个好日子全家人一起聚聚·”·“我喜欢王先生,但一点也不喜欢他的家人·潘女士到学校闹我,我怎么可能跟她坐在一桌上吃饭,跟她笑着聊天不可能的,我没那么贱。
我当即就告诉他,我不去·”·顾淮之看着墙上的文字,越来越想见到徐行了··他继续往右侧楼梯口的方向走,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面完整的镜子·他面对镜子,镜中却黑漆漆一片,没有照出他的样子,也没有照出走廊里的景象,如同一道引人坠入的、不可测的深渊。
顾淮之注视着镜子,因为徐行,他隐隐希望它能产生什么变化··或许镜子听到了他的心声,漆黑颜色在平整的镜面如云雾翻腾,一点一点变幻成了文字,浮现在顾淮之眼前:·“我实现了愿望。”
旋即,镜子再次裂成碎块··到此顾淮之可以确定,徐行的下落和出现在王向前身上的异常,都和这个愿望有关·要弄清发生了什么,再走几遍楼梯即可。
但此时的太阳大半都隐没在地平线以下,晦暗不明的光线无法照入右侧楼道口,黑漆漆狭窄通道的仿佛一只张开嘴巴的巨兽··顾淮之无端地脊背发凉··· ·☆、望春风(30)· ··顾淮之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慢慢向下走,越走便越感到压迫,周围似乎潜藏了无数只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
顾淮之讨厌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总觉得背后会有什么长相奇怪的东西冲出来偷袭自己·他一手拎着潘女士的斧头,一手抱着《马克思主义哲学》,小声嘀咕:“我是团员”·他一路走得很小心,到达楼梯转角的平台时,忽然有风吹拂至脸颊。
附近没有窗户,这是一个不可能有风的地方·顾淮之浑身一个激灵,耳边模糊地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他嗓音很低还微微发颤,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很容易就听出其中的慌张无措。
他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大··“王先生告诉我,潘女士恢复得不是很好,他要晚回来几天·我嘴上说好,可是心里总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我没同意跟他家里人聚一聚,他生气了”·“我知道王先生不会这样,但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没有告诉我具体什么时间回来,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等他的电话·我真是矫情·”·“等到第三天,我想买张去秦王村的车票·我一开始是准备去看看王先生,不过一想到潘女士和他家其它的亲戚,我又觉麻烦。
算了,还是在家炒土豆吧·”·“期间我的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停职反省的时间快结束了,问我有什么打算·市一中是我的母校,是我和王先生认识的地方,我在那儿也工作了很多年。
按理来说我应该挺喜欢它,然而并不,我讨厌它·”·“我告诉老师,我打算换一份工作,过几天把辞职报告交上去·老师也挺理解我的,毕竟我在一中已经出了名,再回去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教书了,说不准还会闹出什么事情。”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和老师商量好日期,过两天办清手续·这样一来,我再也不用借口生病长期不上班·换一份高薪水的工作,我就可以养王先生了。
好好上几年班,攒够了钱,就和王先生去远处转一转,旅旅游,到国外把证领回来·”·“那么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了·”·“我晚上睡觉,半睡半醒间在家里看到了王先生,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回来,为什么我会在家里看见他”·“我确定我没有看错,那为什么我走向他的时候,他却消失了没过多久,家里的王向前开始对我说话了。
他一会是十几岁穿着校服的模样,一会是成年之后的样子·十几岁的他会对我笑,问我,徐行,今天放学咱们一起走呗我去你家,你教我做题。
我再买个西瓜,看看张阿姨和徐叔叔·”·“我妈妈张女士一直都挺喜欢王向前的,她每次都说,你看看人家王向前,多会说话,多招人稀罕,你多学学。”
“而成年之后的王先生会问我,徐老师,今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其实这完全是一句废话,王先生每天晚上都做面条,我就是选一下要吃清汤还是打卤。”
“每当我要回答家里两个王先生,他们都会从我眼前消失·我脑子里一团乱,意识到我自己的病情可能是加重了·要不要去医院我心里清楚,这次去医院我的病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我害怕了,王先生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会接受一个不再优秀、有神经病的我吗”·“等一等,再等一等...等王先生回来我要告诉他·我会好起来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好像更加严重了,因为我晚上不仅仅看到了王先生,还看到了他的姐姐、潘女士、以及我的学生。
他们出现了我的家里,哈哈地笑·潘女士和姐姐喊我小狐狸精,我的学生则追问天天来接我的出租车司机是谁·”·“我不想看到他们,哪怕只有两三分钟。
不过事与愿违,有时候我出门买东西,眼前也会闪过他们的身影,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我甚至怀疑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是在谈论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小狐狸精了·我开始害怕接触到别人,害怕人多的场合。
到了晚上我不敢关灯,不敢睡觉,来来回回地确定大门是不是锁上了·我开始厌烦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好不容易过去了,却还有明天·有时候我甚至想,要是能睡一觉就好了。
睡着了,既没有今天,也没有明天,什么都不用怕了·”·“这样下去不行,我既然这辈子投胎做了人,就要有做人的尊严·”·“对我而言,活下去,就是做人的尊严。”
“我得给王先生打个电话·王先生过了很久才接,他问,有什么要紧事吗”·“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生病了,跟我去趟医院。
他回答尽快回去,不会让我等太久·”·“不久就好,不久就好·”·“我在家里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原来到明天就到我们定好的日子了。
这通电话提醒了我,不能像个截瘫患者一样在家里·我还得赚钱和王先生一起养家,跟他一起去旅游的·”·“我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我的个人资料写了份辞职报告,又抽时间弄了份简历,投给了一家待遇不错的公司。”
“明天我必须出门到学校去·我查了下天气预报,是个大晴天·不知道市面上还有没有菠萝卖,王先生他挺喜欢吃的,我要给他买一个带回来。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怕我忘了,找了一张小便签写下,准备把它贴在醒目的地方·”·“我看到了我的红木书柜·走过去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放在书柜里面的那本《人间失格》。
无端地记起一句:‘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我很认同这句话,每一个指责我的人,都说过一句‘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让大家怎么看你’”·“大家怎么样看我指责我的人们,不都是‘大家’中的一员吗还怎么看我”·声音消失了。
原本五分钟的路程,被延长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顾淮之很清楚,刚刚是徐行在说话··他一直都在等王向前回家··· ·☆、望春风(31)· ··每走一次楼梯,走廊的场景都会发生变化。
在顾淮之的设想中,当穿过一片漆黑的楼梯后,将会看到压抑、扭曲、恐怖的走廊,为此他划亮了根火柴,避免那些善于藏身于暗处的怪物跳出来送他去见马克思··顾淮之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当他来到走廊里,看到的景象却和想象之中相反。
时间好像倒流了一样,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窗外面有一轮火红的夕阳·远处低层居民楼前飞过一群鸽子,白色的,像是一大片云彩··走廊里打扫的十分干净,白瓷砖泛着夕阳的光。
忽而电子铃声响起,阅览室的前门打开,从中走出很多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在门口排成两排队伍··顾淮之立在两排队伍中央空隙的位置,与学生们错身而过。
他单手拿着斧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坐一会吗”阅览室里传出来了一道声音··顾淮之听出是徐行,想了想,转身走进了阅览室里。
他看见第一排书架边的桌子上坐了个人,正在看书·大概是听到了顾淮之的脚步声,抬起眼对顾淮之笑了笑··顾淮之见过徐行十几岁时的照片,是和王向前的合照。
徐行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他长得很年轻,很多年过去,眉目依稀是少年时的模样·顾淮之下意识将拿着斧子的手背到身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徐行身边·他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开了个蹩脚的头:“你好,你在这做什么”·“这是句废话。”
顾淮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在阅览室不看书还能干嘛,打地鼠吗·“你好·”徐行说,“我今天是来学校交辞职报告的,路过图书馆就像进来看看。
这里以前不是图书馆的·”·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清楚徐行说的“以前”指的是他读高中的时候:“图书馆以前是什么地方”·“是开在- cao -场边上的超市,北冰洋便宜,我经常去买。
门口还有一棵老合欢树,五个人合抱那么粗·春天会开很多花,我的毕业照就是在老树下照的··“我在这读的书,但这里很多地方都和我那时候不一样了。
超市扩成了图书馆,老合欢树被砍掉了·”徐行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拿出了手机,跟顾淮之分享他拍的几张照片,“我要换工作了,以后来学校就难了。
我想把我记忆里那些地方都拍下来留个纪念,转悠了半天就只有四张,有点可惜了·”·顾淮之想起王向前给他们看的那张老照片,照片里面的王向前和徐行的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笑容,又活泼又阳光。
他们身后,有一棵高大的合欢树··合欢树和卖汽水的超市都已经不在了··他注意到徐行看的书是《人间失格》,摊开的书页正是第六十四页·顾淮之看见了之前被故意涂抹掉的那部分内容:·“——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世间是不会容忍你的。”
·“——不是世间,而是你不会容忍吧·”·“——如果那么做的话,世间会让你头破血流的”·“——不是世间,而是你吧。”
“——你不久就会被世间埋葬·”·“——不是世间,而是被你埋葬吧·”·“——对自己的可怕、怪异、恶毒、狡诈和诡谲,你要有自知之明”·“你喜欢这本书”徐行将书往顾淮之眼前推了些,“我也喜欢。”
顾淮之把书又推了回去:“我不喜欢看书·我想带你离开学校,现在就走·”·“你”徐行愣了一下,瞥了眼窗外,随即又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
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我觉得人和人之间并不存在感同身受这个概念。
你想带我离开,也是出于同情更多一些·或许再过几年,你就忘了这件事了·”·顾淮之又问:“王向前呢你不要见他吗,他在找你”·徐行没料到顾淮之会提出这个问题,他忽然看了眼窗外,张了张嘴,犹豫地说:“我很想他,他答应我很快就会回来。
除了去医院,我还想告诉他,我会炒土豆了,虽然土豆丝切得还不是很好·以后我病好了,也可以照顾他的·对了,等会回家的路上要买个菠萝,甜的·”·顾淮之没说话,静静注视着徐行。
徐行的时间观念好像停留在了跳楼的前一刻·顾淮之生怕徐行在这时候再记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刺激之下选择去跳楼··他急道:“你现在回家,说不定会看到他”·“不用。”
徐行再一次看向窗外,合上桌上的《人间失格》,递给顾淮之··他说:“不用回家了,我看见他了,站在合欢树下面·”·顾淮之心里一慌,顺着徐行的目光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外头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超市,门边挂了个小黑板,写着今日特价的字样··超市旁还有棵很高的合欢树,粉红色的绒花缀满了枝头,看着就觉得香气扑鼻。
树下还有个人,是十几岁的王向前·他穿着一身校服,拿着瓶未打开的北冰洋汽水,朝徐行招手·他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在叫徐行的名字··徐行笑了。
不同于之前在顾淮之面前露出的礼貌笑容,这时候的他更接近于老照片上那个拿着汽水的少年,眼睛里闪烁着温和的光··他朝他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这是七楼”顾淮之右眼皮狂跳,他知道窗户外面根本没有超市和合欢树,它们已经被拆掉了,眼见所见不过是徐行的幻觉··来不及多想,顾淮之忙蹿上窗台去拉徐行。
徐行动作太快,顾淮之还是慢了几秒·他拉住他的时候,徐行已经跌向了窗外,下坠是产生的力瞬间将顾淮之也带了下去··他们一起掉下了七楼··· ·☆、望春风(32)· ··顾淮之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一列停在身侧的火车。
火车的门开着,很多人从车上下来,彼此拥挤着走向了出站口·他并未完全清醒过来,记忆停在了和徐行一起坠下七楼的场景·巨大的失重感使他全身肌肉都微微痉挛。
“醒啦”·顾淮之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彻底踏实了:“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我路过渔阳,感觉你在附近,从天上下来转一圈,不耽误正事。”
赵素衣偏过头笑,“淮之哥哥,我背着你是不是特别舒坦”·宣宣翻了个大白眼··“我出门之前应该多吃两碗饭的,给你增加点负担。”
顾淮之搭在赵素衣肩膀上的胳膊动了下,“放我下来·赵总,你知道徐娘娘在哪吗如果有人对一面普通的镜子许愿,她会回应吗”·“知道,”赵素衣停下脚步,“徐娘娘是寄生在镜子里的鬼,向来喜欢借镜子来窥探人类的生活,偷听每户人家的秘密。
严格来说,有镜子的地方,都可能出现她·平常没事的时候,少跟她打交道,徐娘娘小小年纪不仅八卦还是个谎话精,她喜欢回答人们的问题,但答案都是现编的,九假一真。”
“徐行和王向前的事情宣宣跟你讲了吗”顾淮之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猜徐娘娘知道徐行在哪,他向她许了一个愿望,实现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阿宣都告诉我了·”赵素衣瞟了眼宣宣手里的伞,“淮之,徐娘娘再怎么样都是只登记在册的恶鬼,不是为爱发电做慈善的。
对恶鬼的许愿其实应该称作为交易,需要一定代价·徐行要是自己心甘情愿和徐娘娘交易的,那谁也管不了·”·“我知道·”顾淮之思索片刻,继续往下说,“我在梦里还看到了皮影形态的少女,她手里拿着一面镜子,说要告诉我线索。
然后我就被镜子吸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看到了徐行的过去·她是不是徐娘娘,为什么会透露给我线索”·“我哪知道”赵素衣嘴上这么说,心里明镜似得。
徐娘娘是只很“皮”的鬼,她的名字是上辈子的顾淮之勾掉的·以前拽上天了的老板忽然被免了职位,变成了只弱鸡·员工徐娘娘不免起了“调戏”前老板的念头,“调戏”之余,也间接汇报下徐行的情况,小小地表达一下忠心。
这时候,她说不准都备好了热茶糕点,等着顾淮之上门了··离开火车站之后,顾淮之对赵素衣说:“把徐娘娘的住址给我,你先去汇报工作吧,早出发早回来。”
“我不着急·”赵素衣上去是挨雷劈,他是真的不着急,“今天到了就行,我跟你一起去·”·顾淮之侧目凝视赵素衣,此时杨柳叶下有风扬起,摇动满地斑驳树影。
恍惚间,顾淮之又闻到了“男友香”的味道,若即若离的香气混在阳光里,混成了一股别样的暖意··“那就一起去吧·”顾淮之双手揣兜,转过头正视前方的道路,走在了赵素衣的前面。
·“你踩风火轮了蹽那么快,你知道路吗”赵素衣加快脚步,跟上了他··徐娘娘开了家奶茶店,店铺位置就在渔阳市一中旁边。
他们去的时间正好,学校还没放学,店里还没有什么人··徐娘娘大名叫作徐平生,小名郑儿·十七八九岁的模样,穿着小白裙子,身高一米五左右·她正低头冲制饮料,听到有人推门走进来,头也没抬:“不好意思,今天暂不营业。”
“连我们也不招待了吗”赵素衣靠在柜台旁边,单手拖着下巴,“徐平生,给我也整一杯·”·徐娘娘撇了他一眼,随手拿起塑料杯子,转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子热水,“哐”地撂到赵素衣眼前:“多喝烫水”·“啧啧啧。”
赵素衣端起杯子,吹了吹腾腾的热气,抬眼看了看徐娘娘,低头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吧”·“知道·”徐娘娘用托盘端起一盘小蛋糕和两杯果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对顾淮之眨眨眼,笑道,“我最喜欢回答问题了,想问什么坐下说。”
顾淮之开门见山:“徐娘娘,我想打听下徐行在哪”·“哎呀,徐行·他和他男朋友从前经常到我的店里买饮料喝。”
徐娘娘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敲桌面,随后从身上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面露思索神色,“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把王向前从伞里放出来他也是当事人。”
王向前是离魂,体质比普通鬼怪还要弱些,更加畏惧阳光·宣宣抱着王向前栖身的雨伞,走到奶茶店的门口,发现了鲛绡织成的帘·她伸手拉开帘子,遮挡好阳光后,打开雨伞放出了王向前。
徐娘娘抹了下脸,模样变幻成了之前顾淮之见到的皮影少女,一张脸涂着厚厚的□□底,浓墨重彩··王向前视野里的大部分区域都是漆黑,借着一点萤火似得微弱火光,看到了徐娘娘。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徐娘娘,神情略显诧异:“徐娘娘怎么在这里”·“这是我的店·”徐娘娘抬起手擦了下脸,又变回之前清纯少女的模样,她对王向前笑笑,“返魂香还好用吗”·“你是......”王向前认出她奶茶店老板的身份,神情更加诧异了。
他一双眼皮都在轻轻跳动,像是街道上在风里瑟瑟的叶子··“多谢照顾我的生意·”徐娘娘身子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靠背上,慢吞吞地开口,“你要找徐行在哪儿,其实我一开始骗了你。
这也是徐行本人的意思,他对我许了个愿望,并不想让你知道·”·“什么愿望”王向前咽了咽唾沫,紧张起来·因为他未能遵守约定回到家里,害怕徐行会对徐娘娘许下永远不再见他的愿望。
“那时候徐行一个人在家里等你,他抱着你送的那面镜子,对我许愿,希望可以跟你好好在一起·”徐娘娘不紧不慢地说,“徐行这辈子意外身亡,没办法在跟你在一起了。
但是他对我许了愿望,作为我今年的第一个客户,我多少都要照顾一下·”·徐娘娘拿了块小蛋糕吃:“王向前,你一个月前遭遇了场车祸,为什么毫发无损还活蹦乱跳的,心里就没个逼数吗”·“不是长生灯”宣宣问,“长生灯才能给别人续命的。”
“不是,徐行是自杀·他这辈子的阳寿可没用完,转给了王向前·”徐娘娘笑,“长生灯可是头号违禁物品,不仅能夺点灯人的寿命,还能夺旁人的气运。
它怎么制作的至今都是个迷,再说徐行都死了,怎么点灯”·“徐行把余下的命送了你,某种程度来说,你是在替他活着·”·赵素衣在旁边喝热水,没插话。
徐娘娘说:“转接寿命是不合规矩的事情,要是被发现,我就得提前退休了,只好先勾掉了徐行的名字,等风头过去在加上·”·宣宣皱眉:“你怎么能勾掉鬼怪名字”·徐娘娘神色平静:“殿下的照骨镜在我这里,它的厉害,神君以前也体会过。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不是什么好事,办法我就不说了·”·徐娘娘打量王向前几眼:“徐行是个未登记在册的黑户,我走了关系,伪造了个身份先送他到了冥界等你。
等到你死了之后,我再让你们一起投胎,也算完成了徐行的心愿·”·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告诉我还要给我返魂香”王向前不解。
“我这些违法的骚- cao -作,能叫你知道”徐娘娘哼了声,“要不是你今天带这几个人过来为难我,我还不会说·”·“王向前,你记好了,你后半辈子是徐行给的。
他告诉我,他喜欢到外面看名山大川,想吃各地的小吃,想好好的活下去·他没有完成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替他完成·”·“好啦,事情我都说完了。
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徐娘娘从椅子上站起来,“恕不远送·”·赵素衣放下盛有热水的杯子,来到王向前身前,拿起桌子上的黑伞:“回家吧,以后好好生活,别辜负了他。”
王向前迟疑片刻,接过了黑色雨伞,点燃了返魂香··这股奇异的香气将引他找到回家的路··“那我们也走吧·”赵素衣自然而然地牵上了顾淮之的手,端了盘徐娘娘的蛋糕,离开了奶茶店。
正逢暖春,不远处有棵海棠,繁茂的叶子呈现出由嫩绿到深绿的过渡颜色,枝上零零落落地开着浅红的花,像是藏在云翳里的星星,一树绿肥红瘦··可惜海棠无香。
顾淮之和赵素衣从花下走过,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顾淮之的胳膊搭在赵素衣的肩膀上,他看着王向前撑了伞渐渐走远的背影,问:“王向前走了,我们回奶茶店吗”·宣宣:“回去做什么”·赵素衣拍宣宣的脑门:“亏你还是个黄泉公务员,徐平生在说谎。”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查出乳腺癌前几天动完了手术,这一阵都在往医院跑,摸鱼更新·开始没想说这件事,但是我又鸽了日更,得有个交代· ·☆、望春风(33)· ··徐娘娘重新倒了杯水,她看到返回来的三个人并不意外,脸上还带着笑容:“坐吧。”
赵素衣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徐娘娘的面前·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可以说真话了吗”·“可以·”徐娘娘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不告诉王向前,这也是徐行的愿望。
我很喜欢我这第一个客户的·”·“神君,你知道的,我是镜鬼,有镜子的地方就有我·我可以借着镜子去窥探每户人家的生活·王向前和徐行他们经常来我的店里买东西,我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奇他们私下里的相处方式,经常会在家里偷偷看着他们。”
徐娘娘不自觉地笑,一双眼睛亮盈盈的:“那时候真好啊,家里总是有笑声·王向前还拉着徐行跟他拜天地,还说让我做个见证·我当时还挺高兴,我是个入不得轮回的恶鬼,头一次见证感情呢。”
“我早已和殿下的照骨镜融成一体,借它的力量,有时候也能听到人的心声·我知道了他们彼此间的小秘密,原来他们高中时就是互相喜欢的·因为徐行,王向前是想好好学习,以后能追上徐行的,他的第三次大过是因为徐行被记的。
之前有次跑早- cao -,他们一起教训了一个满嘴流氓话的男生·那个男生一直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打算先捏个软柿子出出气·”·顾淮之:“这事让王向前知道了”·徐娘娘点点头:“王向前被开除离开学校,回到家后一直在哭。
还连夜给徐行写了封情书,只是没有胆量送出去·徐行有一个上锁的小盒子,里面写的也都是小情书,同样没有送出去·”·“后来王向前将和徐行的事情告诉了他的家人,希望家人能认可这段感情。
想法很好,但是他也没有料到,他的家人们劝不动王向前,就转而去骚扰徐行·徐行对他们来说是外人,所以也不用留什么脸面,只要徐行肯分手了,做什么都无所谓。”
“都是自私鬼·”·徐娘娘叹了口气:“再后来徐行丢了工作,去医院查出了抑郁症·他平常就在家里看书·他最喜欢的一篇文章并非《人间失格》,而是《女生徒》,因为一段话。”
她略一停顿,慢慢念出了书上所写内容:“‘我好爱这世界·’我热泪盈眶地想·注视着天空,天空慢慢改变,渐渐变成了青色。
我不停地叹息,好想褪去自己的衣裳·就在这时候,树叶、草变得透明,已看不见它们的美丽,我轻轻触摸草地·好想美丽地活下去·”·“我可以听到徐行心里的话。
他说,他也好想美丽地活下去·”徐娘娘的声音低落下去,“徐行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一面想美丽地活下去,一面却又害怕·我记得前一阵潘女士摔伤了腿,王向前回到老家照顾她,和徐行约定好半个月之后回来。
可惜,王向前没有遵守约定·在那期间,潘女士还邀请了几个女孩子到家里·”·“徐行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了,时不时出现幻觉,家对他而言也不再安全。
他经常哭,同时也怕自己极端下做什么蠢事,把家里的窗户全部锁上了·所以当我得知徐行是跳楼自杀,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喃喃地说:“徐行那么想活下来,他一直等的王向前也没有回来,怎么会自杀呢”·“我利用职务便利找到他徐行的魂魄,问他为什么。
他说自己犯了傻,看到窗外王向前的幻觉以为是他回来了,想去找他,结果忘记了自己在七楼的事情·”·“我还能说什么”·“于是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我清楚记得徐行答应了王向前,等有时间会到我的庙里去一趟,徐行却回答说没有愿望。
我是镜鬼,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的·我知道他在说谎,就问,你不想和王向前长长久久在一起吗”·“他说想,但不想再当人了·下辈子当一株花花草草被王向前养在盆里。
或者当个什么小动物,看着王向前就好了·”·宣宣问:“那后来呢,徐行去了哪里”·徐娘娘语气平静:“后来王向前出了车祸,徐行成了他的灯。”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心头一跳:“什么意思成了他的灯是什么意思”·“不用找徐行啦,找不到的。”
赵素衣忽然开口,他看向徐娘娘,“鬼魂不能点燃长生灯,但他们可以变成灯·真正的长生灯制作方法并不难,是吧”·“不难。”
徐娘娘接过话,“关于长生灯有这么一段故事·传说秦王村从前有个叫做郑儿的姑娘,那一年村子里爆发了瘟疫,无药可医·郑儿不想染病的父母亲人受苦,狠心杀掉了他们。
她很愧疚,自杀后变成了厉鬼·”·“变成厉鬼的郑儿敲响了白龙鼓,得到了照骨镜,消灭了村子里的疫鬼·按照和白龙的约定,她应该回黄泉去了。
而出发前,她的小情郎来找她,希望她可以留下·”·“郑儿只好把自己变成厉鬼的事情告诉了他,她早晚灰飞烟灭,希望小情郎不要再想她了,找个合适的姑娘一起生活。
郑儿离开后,白龙告诉她,她的小情郎在村子里给她盖了一座庙,希望她有了这些人间香火,能免于灰飞烟灭·”·“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年,郑儿的小情郎去世后来到了黄泉。
他说郑儿怕疼,询问白龙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郑儿不遭罪·白龙回答他,办法有,需要点一盏灯,心甘情愿将生生世世的寿命和福报转给郑儿,气运叠加,郑儿能成个善人,将不同于普通的恶鬼。
代价就是小情郎的魂魄成为灯·”·“成为灯啊,这是徐行的愿望,他可以一直和王向前在一起了,不用再被嘲笑指责·灯会陪着王向前,从某种角度来说,徐行和王向前变成了一个人。
徐行说,自己还有很多没来及去做的事情,以后都交给王向前吧·他会替他好好活下去,好好瞧一瞧广袤的世界·”·“不用找徐行了·”徐娘娘重复一遍,“他是王向前的灯,点再多的返魂香,也找不回来了......”·潘岳何须赋悼亡,人间无验返魂香。
作者有话要说:“潘岳何须赋悼亡,人间无验返魂香·更怜三载穷途泪,犹洒秋风一万行·”——冯梦龙《情史类略·卷十三情撼类·张璧娘》· ·☆、望春风(34)· ··王向前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见到了寄身在镜子里面的徐娘娘。
他想要找到徐行,徐娘娘交给他一盏白纸扎成的灯笼,灯笼里燃着一块奇异的香料··徐娘娘说,香料的名字是返魂香,带着它可以令人灵魂出窍见到鬼怪的世界,但要在香燃尽之前回到身体,否则就会成为迷失在- yin -阳两界的孤魂野鬼,既找不到徐行,也回不了家。
王向前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提着返魂香去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兜兜转转,最后他回到了渔阳,再次看到了徐娘娘·徐娘娘说,徐行在等着他,希望他可以替徐行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王向前心中一动,睁开眼睛,看到了印在浅蓝色窗帘上的阳光·他从床上走下,拉起了窗帘,给窗台边的绿萝浇了些水··绿萝很茂盛,枝叶都朝向湛蓝色的天空生长。
王向前打开窗户,阳光里的风瞬间迎面而来,带来清新的空气的味道··紧接着,王向前打开书柜,翻看徐行看过的书·他找到了一篇叫做《蟋蟀》的文章。
“——我要和你分手·你满嘴都是谎言......可我也知道,自杀乃是头号的罪恶,所以我要和你分手,按照我认为的正确活法,来试着努力活下去......好好工作,默默无闻,过贫穷而节俭的生活,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了。”
旁边有徐行用黑色碳素笔标注的文字:“这么看来,我比故事里的主人公要幸运得多·我的王先生很好,他不会对我说谎,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个很老实的人。
我也不会和他分手·以后我们一起好好工作,当幸福的普通人,养养花,养养猫,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求大富大贵,跟他一起,我就觉得惬意·”·“自杀真的是头号的罪恶。
虽然我有时候恐惧明天,害怕明天会遭遇不好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人爱我,那么明天依然存在着希望的·”·“他爱我,所以我不能让他为我难过。
如果他回来找不到我了,那该多伤心·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那样太孤单了,我会陪着他的·”·“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他的前面,这可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不能和他一起慢慢老去,做一对快乐的老头子了·万一我哪天真的不在了,希望王先生能经常想一想我·对了,还要留一句遗言:·“王先生,好好照顾自己吧。”
王向前合上了书本,将它放回到书柜,向往常一样洗漱和打扫屋子,做完这些后,他拿出了自己和徐行的合照,找出那张被裁剪成“结婚证”的红色硬卡纸,把照片贴了回去。
照片中,粉色的合欢花占据了大片的空间,形似含羞草的叶子在风里伸展开,投下了一片一片细长圆润的影子·距离合欢树不远的地方有家超市,几位身形模糊的学生抱团聚在门口。
十几岁的他和十几岁的徐行立在树下,他勾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地挨在一起·王向前不禁伸出食指摸了摸照片中徐行洋溢着喜悦的脸,也许是被徐行的情绪所感染,他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王向前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春风摇动了合欢花的香,他买了瓶汽水给徐行,提高声音一喊徐行的名字,那个少年就会逆着光向自己跑来··真好看,他想。
良久之后,王向前放好制作粗糙的小红本子,看了眼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揣上些零钱,走到门口处换好鞋,侧着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问:“徐老师,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王向前眼含期待地等待了一会,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低下头,有些不敢再看卧室的方向,嘴角漾起苦笑:“我知道了,买个菠萝,我会早些回来的·”·王向前锁好门,离开了单元楼··他走在街道上,见草丛里一株浅粉色的花开得漂亮,便折下了那花,打算带回家给徐行看。
花好看,想必徐行会喜欢··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王向前仔细地拿着小小的花朵,满足起来··他走到水果店,挑了个大菠萝削好,然后又去了菜市场,挑了些炸串。
今日买炸串的人很多,老板有些忙不过来,着急之下不小心碰掉了一串鱼豆腐·样貌姣好的老板娘微微蹙眉,伸手锤了老板一下··有个熟客就开玩笑说:“哎呦老张,你看你这一天天,不仅忙活,还得挨嫂子打。”
老板便笑:“这是我媳妇,打是亲骂是爱,她不打我难道打你做梦”·周围的人哄笑起来,老板娘羞红了脸,偏过头去小声说:“你乱讲什么”·王向前也笑,他记起了徐行。
徐行也是这样喜欢锤自己的肩膀··这时候王向前才发现,原来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之间对于感情的表达从根源来讲并无不同·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发现很蠢,同样都是由昆明鱼进化来的动物,无非是- xing -别不同,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人类对自己的种族有一股子别样的严苛,大家的眼光成了评判一切的标准。
王向前脸上笑容一僵,忽然难过起来·木讷地接过打包好的炸串,缓缓地往家的方向走··他在路上经过一家濒临倒闭的碟片店,玻璃窗上贴着大黄纸,红墨水高调地写出“甩卖”两字。
现在网络视频大行其道,光盘磁带早就被高速发展的社会扔进了故纸堆··店门口正对着马路,左边放了一只拉杆式的黑色音响,播放着上个世纪的歌曲·音响的音质不好,“滋滋”声很严重,即使如此,王向前依然听出了熟悉的旋律。
《望春风》·歌词里面的那个姑娘热烈地盼望着自己的爱情,思念至夜半时,转辗反侧未能成眠,还误将春风错认为心上人,可以说十分可爱了··徐行也很可爱,他想。
王向前听着这首时长很短的过时老歌,沿来路返家·这条路他和徐行走过数遍,每次徐行都慢慢地跟在身后·王向前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王向前习惯- xing -地回过头,唤了声:“徐老师”·路过的风吹到了他的脸上。
王向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后方摇摇头,似是无奈地笑:“等哪一天有机会,我再次遇到你,再给你买汽水喝吧·”·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开始是把王先生写成负心汉的,后来觉得痴汉可能更贴合这个故事,负心老哥就太俗了,所以又把前面推倒重新写了。
这就是没有大纲的下场··里面有一个小情节,是徐行借王向前书看·这个其实是我干过的事情·我高中时有个暗恋的老铁,后来分文理,我学文,他学理,在我楼下。
我家里书多,他来找我借书,第一次借得是《明朝那些事儿》,七本不是一次借的,一次借一本·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给了我很多见到他的机会··每次看到他,我就问,看完了吗还书。
他就回答没有··他有时候也会问我,还有什么好看的书我就推荐一些成套的书,什么康熙大帝之类的,并说我有··他就笑,要我借他看看。
我们这种借书还书的关系维持了好一阵,然后高中毕业,虽说中间也有联系,但还是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不过这些事想起来依然很开心·· ·☆、一个约定(1)· ··最近宣宣表现得很奇怪。
她每天上午十点到店里,下午两点准时消失,也不交代去哪,表现得神神秘秘··赵素衣不在·龙三又是个不安分的,她基本不来店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吧里寻找春天。
偌大的书店里就只有顾淮之一个人·听上去挺可怜,但事实并非如此,他都要开心死了·书店里生意冷清,这意味着打游戏可以从白天打到晚上,关键是冤大头赵素衣还会发工资,简直不要太快乐。
顾淮之瘫在椅子上,又开了一把“欢乐斗地主”·他玩这个游戏从来不管自己牌技好不好,抢地主就完事了·不仅要抢,还要加倍··人菜瘾又大。
他正对两个农民胡乱出炸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快递小车停在了书店门口·快递员双手拿了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敲敲门进来:“您好,刘宣女士的快件。”
“刘宣女士”顾淮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快递员说的应该是宣宣·他回想起宣宣一米五的个头,这“刘宣女士”的称呼显得十分违和。
他将地主的宝座交付给托管系统,撂下手机代签快递··文件袋很薄,里面装的应该是信件一类的东西·寄件人的地址是祁州江北区安泽路福利院,名字叫做周琮。
正巧现在是十点,宣宣准时推门进来·顾淮之看到她,扬了扬文件袋:“刘宣女士,你的快递·”·刘宣女士蹦起来去拿顾淮之手里的文件袋,她娴熟地撕开它,从里面取出了一副笔法稚嫩的蜡笔画,以及一片浅红色的枫叶。
蜡笔画上的内容很简单,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形态不一的白云,褐色的土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花丛里有个短袖长裤的小男孩,被旁边那个长裙子女孩牵着手。
他们身后是一轮大大的太阳,热烈的红和温暖的橘构成了这副画的主色调··画上写了字:“姐姐,院子里的枫叶快要红了,我摘了一片给你瞧瞧,是不是很好看”·宣宣看罢后将画和枫叶重新装回文件袋:“后天我出去一趟。”
顾淮之点点头:“哦,去吧·”·宣宣瞧了他一会,双手叉腰,:“嘿——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出去干什么”·顾淮之又点点头,态度敷衍:“哦,你出去干什么”·“我要去安泽路福利院,我答应周琮要陪他过生日。”
宣宣说,“反正老板也不在,我翘班就翘班了·”·刘宣女士这话说出了一米九的气势··顾淮之点了根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宣宣眨眨眼:“你不是戒了吗”·顾淮之理直气壮:“小抽怡情,大抽伤身。
反正老板也不在,偶尔放松一下也无伤大雅·”·宣宣轻拍了下桌子,满脸写着“一起造作”·她看着顾淮之,凑近他悄声说:“淮之,我这几天给周琮准备了好多礼物,我一个人拿不了,到时候你帮我拿些吧。”
顾淮之露出一个“我懂得”的笑容:“我说你这几天忙得连个鬼影都瞧不见,原来是去给人准备生日礼物了·怎么你找到春天了行吧,我跟你去。”
“屁的找到了春天”宣宣脸色微红,“周琮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和他有一个约定,虽然是我单方面定下来的。”
“一个约定”·“我以前连累了周琮,更何况他还帮过我·我要报恩的,哪怕我现在变成鬼了·”·顾淮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宣宣笑了一下:“我爹可是卫太子呢。”
她说完,忽然就不见了··“卫太子又是哪个”顾淮之拿起手机,方才那轮斗地主又以农民的胜利告终·他关掉了那个不欢乐的游戏,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卫太子”三个字。
很快,网页跳转至百科的界面:卫太子刘据··卫太子刘据有三子一女,女儿许给了平舆侯的儿子·后来巫蛊之祸发生,刘据自杀,亲族皆无幸免·史书中也未记载平舆侯生平,想必遭到了株连。
那个名叫周琮的,八成就是平舆侯的儿子··对于宣宣的身份,顾淮之并没感觉到惊讶,她都是个两千多岁的珠穆朗玛峰童姥了,不是大佬才奇怪··他关掉了网页,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现在还不到十点半,时间尚早。
顾淮之想,和宣宣做了小半年的同事,她“未婚夫”过生日,自己应该也送一份礼物·反正书里也没有事情,他锁好门,留下一个联系电话,去了附近的珠宝店。
顾淮之离开渔阳后,先回了一趟家·最近南区那片江景房在挖地基时挖出了古墓,工程进度被严重耽误,负责人顾浣衫忙得焦头烂额,见不着人影,家里就剩个空巢老头。
临走前,空巢老头顾卿给了八万块零花略表父爱,缓解了顾淮之的经济压力·他从珠宝店挑中了一对枫叶造型红玛瑙挂饰,让店员分开包装··一只送给周琮,一只送给宣宣。
顾淮之想到宣宣这几天都在给周琮准备礼物,听她的意思还准备了很多·同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要是看到周琮有人给过生日、还有人给送礼物,未免会产生心理落差。
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很大一部分都是被遗弃的·他们或是天生疾病,家中无力抚养;或是因- xing -别歧视,被父母狠心抛下自生自灭··他们从小缺少来自于父母的爱护,因为被遗弃过,比一般孩子更脆弱敏感,一个微小的举动就可能伤害到他们,所以更需要被关心。
顾淮之看了眼自己的余额,还剩下不少,给福利院里面的小孩子们每人置办礼物都绰绰有余·他思考起来:“九月了,没几天就会冷,需要添一些厚衣服·还有要买些书,多读书总没有坏处。
对了,文具也不能少......”·顾淮之走出珠宝店,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往安泽路福利院·这家儿童福利院已经成立很多年了,大门口的栏杆新刷了漆,黑亮黑亮的。
楼是老楼,绿色的爬山虎沿着粗糙外墙攀得老高,焕发出别样的生机··顾淮之下了车后,直接朝大门里面走·传达室外坐在小马扎上吃西瓜的老大爷站起来,他一手捧瓜,嘴里忙叫住顾淮之:“你哪去有什么事,找谁过来登记。”
顾淮之笑:“您好,我想给孩子们送些礼物·”·· ·☆、一个约定(2)· ·顾淮之从安泽路儿童福利院的老楼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他说是代人捐赠,留下了顾卿的名字,用来做好事的钱毕竟是老顾给的·顾淮之深觉自己是个大孝子,一不在家搞窝里斗,二不图谋家产,三还时不时陪空巢老父打牌娱乐。
虽然是条草履虫式的咸鱼,但出门在外得给他爹挣点脸面··顾淮之从院长那里了解到现在福利院的情况,一共有五十二个孩子,其中最大的今年十五岁,最小的不过才三个月。
根据这些孩子不同的年龄- xing -别,顾淮之又重新规划起礼物清单··顺便顾淮之还问了下周琮的情况,得知对方只有五岁时,一个没忍住笑了,心里感慨一句:“宣宣还真是个情圣......其实,也挺好的。”
此时,福利院走廊的电子铃响了,是下课休息的铃声·顾淮之经历了镜中世界之后,对这种铃声格外敏感·即使在靠近大门口院子里也听得一清二楚,生怕又有什么牛鬼蛇神踩着“动次打次”的鼓点蹿出来,张开双臂要给他一个粉碎- xing -熊抱。
受不起,受不起··“哥哥”顾淮之的身后忽然响起了女孩稚嫩的声音,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却是一位五六岁的女孩。
她双手抱着缺了个半只耳朵、脏兮兮的棕色泰迪熊玩偶,眨着眼好奇地望着顾淮之··顾淮之松了口气:“有什么事情”·女孩憨憨地笑:“你见过我姐姐吗”·“姐姐”顾淮之蹲下来问,“你是找不到姐姐了吗,她长什么样子”·“长头发,长裙子,手上有根粉色的发绳,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但是姐姐不在这里哦·”女孩子脸上依然是那种痴傻的笑容,她向顾淮之举起了怀里的泰迪熊,“这只小熊是她送给我的·我们两个一起住在一间小屋子里,屋子里没有窗户。
每天都有个凶巴巴的叔叔推门进来放几个馒头,姐姐就把小熊送给我了,叫我好好吃饭,别怕黑,难过就多笑一笑·”··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然后啊......”女孩子突然放低了声音。
顾淮之凑上前去听··女孩子笑了两声,毫无预兆提高了声音:“然后她被一只露着蓝牙嗡嗡叫的白色长条妖怪拖走啦,妖怪的牙齿上还画着画呢”·顾淮之揉了揉自己被震得发疼的耳朵,他打量身前这个抱着泰迪熊傻笑的女孩子,不知道她是在恶作剧还是在真的讲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见天日的小黑屋、每天扔馒头的凶巴巴叔叔、被妖怪拖走的姐姐......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这场景像是犯罪现场··“不好意思”一位打扮清爽的年轻女人从福利院的楼中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她来到顾淮之面前,牵起女孩子的手,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是小琪的老师,小琪没给您添麻烦吧”·顾淮之站起来,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女孩子,这时候就算是条腌咸鱼也发现她不正常了:“她叫小琪她这是怎么回事......”·女教师知道顾淮之是来捐赠的,心里对他也没什么防备。
她握住了小琪的手,叹了口气:“我先把小琪送回去安置好,这个孩子的情况有些复杂·”·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回去了,小琪脖子一歪,像是一只表情固定了的人偶,吃吃地笑:“哥哥再见。”
女教师领着小琪回到老楼中,顾淮之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女教师才从楼里出来·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神情有一丝疲惫:“抱歉,耽误得太久了。”
“没关系·”顾淮之回想小琪说过的那番话,问,“小琪她以前是受过什么刺激,才导致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吗”·女教师压低了声音,慢慢道:“小琪是警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被拐走的”·女教师摇摇头:“不是被拐走的·”·顾淮之悚然一惊·他也看过些普法节目,所谓拐卖,字面包涵了两层含义,小琪不是被拐走的,那就是被故意卖到人贩子手里的。
谁会卖她·她的家人,她亲近的人··女教师似乎看出顾淮之心中所想,默认似地安静了片刻,苦笑着说:“小琪她家里条件挺不好,爸妈都是贫困山村里的,她还有两个姐姐。
她家里卖掉她,无非就是想要个男孩·他们要继续生,但是孩子太多又养活不起·或许在他们看来,卖掉了她,既能减轻负担,又能赚一笔养儿钱,是笔好买卖。”
“小琪被救出来的时候,一直说,她有一个姐姐·姐姐送给她一只小熊,不久之后就被妖怪给吃掉了·”女教师说,“小琪年纪还小,又受到了刺激,她嘴里的妖怪可能不是妖怪,应该是现实生活中的某种东西,或者是某个人。
警方也寻找过这个‘姐姐’的下落,但是线索太少,没有找到·”·顾淮之问:“小琪被救回来,她的父母是知情的吧”·“呵,知情的。”
女教师眼圈微微泛红,“小琪是半年前被卖掉的,她很聪明,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她被救回来第一时间通知的就是她的父母·”·“小琪的爸爸妈妈却没有认她,口口声声说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小琪还没有证明亲属关系的证件,有人提议去亲子鉴定,她爸爸就开始寻死觅活,反过头来大喊冤枉、大喊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还要强塞一个女儿来养,是要逼死他全家。
那就是一家子无赖,就因为是女儿,说卖掉就卖掉,说不要就不要了·”·“小琪刚刚被送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一直问我,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警察叔叔说会带我回家的。”
女教师缓了口气,“我只能骗她说过几天,过几天......我总不能告诉她,你爸爸妈妈有了弟弟,你家里已经不要你了·”·“小琪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时间久了她也发现了不对。
我身为她的老师,不知道怎么样去安慰她·说一句都过去了,别在意,以后福利院就是你的家”·女教师摇摇头,满脸失落:“这骗人的鬼话我怎么可能说出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过去它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只是用旁观者的身份去了解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她心里遭受了怎么样的痛苦煎熬,又怎么能轻飘飘地说一句,都过去了,别在意”·“后来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顾淮之皱眉。
“是啊·”女教师声音惆怅,无奈地说,“小琪说,姐姐告诉她,难过就多笑笑·”·· ·☆、一个约定(3)· ··难过就多笑笑。
原本“姐姐”用来鼓励小琪的话,到现在却成了一句类似诅咒的存在·小琪今年不过六岁,甚至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不要她的原因,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回家。
明明很多人都告诉她,她可以回家的··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女教师叹息道:“每到下课的时候,小琪都会跑到门口这边来朝外看·我知道她是在等爸爸妈妈来接她回家,有一天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问她,爸爸妈妈把你交给那个凶巴巴的叔叔,你不生气吗”·“她说,不仅生气,还害怕呢。
那个凶巴巴的叔叔很坏很坏,对她和姐姐特别不好,又打又骂,还说她们是赔钱货·所以从那时候,她就格外地想回家·小琪还说,妈妈肚子里还有个弟弟。
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她,叫她受了苦,等弟弟生下来了,她就要好好保护弟弟,什么事都让着弟弟·”·女教师的眼睛里弥漫着一股无奈地悲伤,她脸色也白了几分,像是寿衣店贩卖的轻飘飘纸人,清瘦的身子在风里颤了颤:“好好保护弟弟,什么事都让着弟弟。
这话是小琪的妈妈告诉小琪的,小琪的妈妈还对小琪讲过她自己换亲的事情·”·关于换亲这种封建余毒,顾淮之也听说过一些·简单来说,就是用自己的女儿换别人家的女孩子给儿子做媳妇。
听上去两全其美,两家人和和睦睦·但其中并未考虑到两个女孩的感受,在这一场看起来十分公平的交易之中,她们只是繁衍后代的商品··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一件商品而已,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顾淮之只觉得心寒。
小琪的妈妈本来就是一件畸形观念下诞生的“商品”,她应该比谁都清楚作为“商品”的无奈·但她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远离这种境况,竟然还要让女儿变成与她一样的物件。
这种情况代代延续,形成了一个怪圈··懵懂的孩子们,都会在这个怪圈里面长大··循环往复,习以为常,根深蒂固··当初屠龙的勇士放弃了刀与剑,最后变成了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恶龙。
当初的每一位受害者都慢慢变成了加害者,继续对生命的亵渎··至可畏者莫若人,鬼何畏焉·女教师低声说:“小琪这个孩子,她明明...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
我每次看到她笑,我都特别难受·我对她说,想哭就哭吧,没关系,老师在这保护你,坏人不会再欺负你了·小琪却跟我说,她不要哭,她要开心呢·”·“我身为她的老师,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女教师看向顾淮之,犹豫一会儿,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只包装好的黄金小熊吊坠,“小琪的爸爸妈妈不要她了,那位姐姐就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小琪每次看到外面的人来,都会冒冒失失跑过去问人家,姐姐在哪,你见过姐姐吗”·“姐姐一直音信全无,我不想小琪再这样下去,就买了这个,她戴着肯定好看。
我打算用姐姐的名义送给她,告诉她要开开心心的·”女教师稍微低了头,她一时间不太敢看顾淮之,小声说,“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它送给小琪我长期呆在福利院里面,如果是您送,这样...这样比较像真的。”
顾淮之看了看那件被规整地装在红色丝绒小盒子里面的吊坠,黄澄澄的它在黄澄澄的太阳下散发出像小河水一样温柔的光·他又看了看拿着它的年轻女教师,她眼圈还红着,脸上神情窘迫,似乎方才说出了什么为难别人的话,不安内疚地咬着下唇。
顾淮之从女教师手里接过了小熊吊坠,合上了红色丝绒小盒子:“交给我就行了·”·“谢谢”女教师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像一朵迎春花般地漂亮。
顾淮之见到她容光照人的样子,记起憨憨的小琪来·就像女教师说得那样,她可以过得更好的··他收好装着吊坠的小盒子,期待那个抱着脏兮兮小熊玩偶的女孩子戴着它,也能这样真心实意地笑。
顾淮之与女教师告别后,离开了福利院·他在路边的小商店买了瓶可乐,叫了辆网约车回书店··网约车很快就到了,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抽着一根烟。
顾淮之坐在后座,车里广播电台播报着一条新闻:·“日前,公安部组织指挥贵州、江西、云南等6省区警方,开展集中收网行动,破获一起特大贩卖儿童专案,抓获犯罪嫌疑人132名,解救被拐卖儿童29名。”
“根据嫌疑人交代,孩子大部分来源于其亲生父母·警方介绍,即使是亲生父母,将生育作为非法获利手段,生育后即出卖子女,一样构成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一样要受到刑法的追究......”·“妈了个巴子的。”
司机调大了点电台的声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拐子的赚黑心钱,当父母的同流合污·你说说,为啥我开车个都得要证件,这些人当爸妈,怎么就不用考证呢”·“现在大清都亡了,龙椅都翻了。
那些个卯足劲生儿子,一个不成再来一个,卖女儿丢女儿的人也是厉害,怎么着这家里是前朝遗老,赶着登基”·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顾淮之,语重心长:“小伙子我跟你讲,生女儿其实挺好。
我闺女今年五岁,可爱得不行,乖乖巧巧的跟我身后叫我爸爸·跟我说,爸爸爸爸,我今天又认识了个小朋友、在幼儿园里又学了新知识、又被老师表扬啦·”·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跟我分享这些事情,我这心里头就高兴。
这是我女儿呢,人缘好、学习好、还受老师喜欢·”·顾淮之笑:“我爸也喜欢女孩·我妈怀我那时候,他以为是个女孩,连小名都起好了,还买了好些小裙子。”
司机也笑:“差不多,差不多,我也喜欢给自家女儿买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我跟她妈妈一起牵着她出去玩,走在街上·我这心里就想,瞧瞧,这是我女儿,多可爱。”
·司机趁等红灯时递了顾淮之一根烟:“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多,十四亿人口,总会有那么些个傻逼嚷嚷儿子比女儿好,儿子能传香火,女儿都是给别人生的赔钱货...这话孔子孔圣人、鲁迅鲁大师都没说过。
现在社会不一样啦,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穷讲究”·司机想了片刻:“内个哪儿,山东,你知道吧姓杨的那个教授,杨某”·曾经的网瘾少年顾淮之太知道了,在他小时候杨教授油腻的笑脸经常出现在电视上,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依我看杨教授不应该只拯救孩子,像什么人贩子、卖子女的父母......都应该进去被拯救拯救,洗个心革个面,重新做个人·”·这时候,顾淮之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我是王向前,我到书店门口了,我想取一下我之前放在这里的东西·”·王向前租用青蚨到黄泉寻找徐行,因为返魂香的缘故,他和一群鬼魂达成约定,要替他们给阳间的亲人送点礼物或是看看他们。
去渔阳之前,王向前把鬼魂托付给他的东西暂时放在了店里,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取··现在,他来完成约定了··作者有话要说:至可畏者莫若人,鬼何畏焉——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 ·☆、一个约定(4)· ··二十分钟后,顾淮之回到了书店。
他刚下车,就看到立在店门口的王向前·王向前的腰杆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得如同一棵扎根在戈壁的胡杨树·他回头对顾淮之不好意思地笑:“又见面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摘下写着自己手机号码的小挂牌,用钥匙开了门:“进去坐坐”·王向前跟在顾淮之身后进了书店:“不了,赶时间回去。
我得好好赚钱,省得以后见着徐行了,他再说我这个憨大呆不思进取·”·顾淮之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反手锁上了门·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王向前的话,沉默着打开了柜台下方的一个小抽屉。
小抽屉空荡荡,里头只放了个写有大红色“福”字的针织袋子,掌心那般大小··顾淮之拿出小袋子,递给王向前:“你放在店里的东西都在这儿。”
“这里面”王向前将信将疑地晃了两下小袋子,“哆啦A梦的百宝袋吗”·“差不多吧·”顾淮之又打开旁边的小抽屉,取出一个王向前无比熟悉的东西。
它的卖相不是很好,黑乎乎一块,似乎是颗形状不规则的硬石头,但却有着异常好闻的味道,宛若细雨初晴后绽开的柔软桃花,暗香盈盈··能引人魂魄离体的返魂香,可沟通- yin -阳两界。
王向前看着柜台上那块拇指大小的返魂香,不太明白顾淮之的意思:“这是做什么”·“我家赵老板临走前特意留下来的·”顾淮之解释,“他说了,你虽然和鬼魂们有约定,但鬼魂们的亲人可不认得你,说不准还会以为你是个神经病,不接受祝福和礼物,一番心血打了水漂。
有了返魂香,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王向前想了想,说得也是·如果有个陌生人突然来到你家门口,对你说:“你去世多年的亲人要我带句话、还有送个礼物给你。”
真有可能进神经病院··“谢谢·”王向前拿起返魂香才要点燃,顾淮之拦住了他:“等一等,返魂香容易被不长眼的孤魂野鬼给抢走,你就回不来了。”
他说着,又取了一盏白纸折成的灯,灯的周围点缀赤金色的羽毛,如同一朵向阳而生的葵花··“装在里面,他们就不敢抢了·”·灯是顾淮之和赵素衣在徐娘娘的奶茶店里,一起做出来给王向前的。
王向前一手拿好了“福袋”,一手把返魂香放到了纸灯里面,用打火机点燃了它·瞬间,带有异香的白烟升腾而起,一丝丝、一缕缕织成了白色的锦缎,围绕在王向前身边。
他的身影在白色的烟雾里渐渐不分明了,像慢慢冰融在了水里·待到烟雾消失,王向前的身体已经坐到了椅子上,头枕着手,趴在柜台睡着了··但此时,王向前的灵魂提着灯站在柜台前,安静地注视着“另一个自己”。
顾淮之放了一只青蚨:“很多年过去了,鬼魂们提供的家庭信息难免会有变化·你要是有什么人找不到,可以让青蚨闻下和那个人相关的东西,它找人可准了。”
青蚨绕着王向前飞了几圈,仰着头,颇为高傲地展开一个小纸条:“——08号技师再次为您服务友情提醒请勿破坏公物,尤其是文化遗产”·王向前还记得自己上次在黄泉突然敲响白龙鼓,给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司机08号技师吓到地上瑟瑟发抖的事情。
他笑笑:“你放心,这次是去做好事,不破坏了·”·· ·☆、一个约定(5)· ··王向前跟着08号技师走出了书店,在他眼中,花草与建筑都似被薄薄雾气笼罩,整座城市蒙上了层单调的灰色,像是很久以前流行的无声默片。
他首先和青蚨找到了第一位无身女鬼的孩子·女鬼生前被丈夫残忍杀害后分尸,只剩下了一颗脑袋··女鬼曾说,女儿喜欢棕色的玩偶熊,请王向前帮忙送给女儿。
王向前按照女鬼的要求准备好了小熊玩偶,带着它来到了她女儿的家··王向前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张挂在客厅白墙上面的全家福·照片里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其中妈妈的长相和那位女鬼有七八分相似。
他随即意识到,喜欢小熊玩偶的那个女孩子已经长大,并且还有了自己的家庭··这时候,她正和她的丈夫一起做午饭·切好的西兰花放至烧热了油的铁锅中翻炒,发出“滋”一声响。
烟气瞬间升起,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吸油烟机抽走,只余下清淡的香味在屋里飘荡··“吃饭啦”她喊了一声,把饭菜端上餐桌。
“哎”她的儿子屁颠颠地从卧室里跑出来,坐到了餐桌前·他抓起筷子尝了几口,“好吃好吃·”·她笑,脸颊如同一对圆润的小苹果:“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王向前记得女鬼是因为家庭矛盾才会变成那个可怕样子,很明显,这种痛苦并没有延续下去·他看着坐在餐桌前的一家人,感觉到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情,轻轻走到阳台,从“福袋”里取出了棕色的玩偶熊,把它放在了一个小角落里。
·王向前拍拍玩偶小熊的脑袋,笑了笑,然后和青蚨继续找下一户人家··坠机而死的男人,要给他的妻子送一条红围巾··他跟着青蚨,来到了一间平房前。
平房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种着葡萄·藤蔓顺着长长的木架子往上爬,层叠的叶间挂了几串未成熟的小圆葡萄··葡萄藤下还有一位老人,她戴着副老花镜躺在摇椅上,正在看一本书。
王向前怕打扰到她,拿出了被装在精致礼品盒里面的红色围巾,从椅子后面轻手轻脚走进屋中··屋中除了家电,其余物品摆设基本维持着上个世纪的风格·客厅里有一张木头桌,桌面上盖着一块透明的玻璃。
玻璃和桌子细小的空隙之间,夹了很多东西·有简陋的日历、写满字迹的便条、几张模糊了的老照片··其中最显眼的,是份摊开的旧报纸,纸上有不规则的黄渍。
它用了很大的篇幅报道了一架飞机失事的事情··所有乘客,无一生还··王向前把装着围巾的盒子放到了报纸的旁边,之后,便离开了这个家,去送下一个礼物。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下一个礼物有点特殊,是一位因调皮而坠楼死去的小女孩的歌声,保存在手机里··她要送给她的奶奶··王向前找到小女孩提供的住址,进门之后,看到卧床在休息里的老人。
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半睁着眼,双颊泛起病态的红·老人似乎是感应到了王向前的存在,梦呓般地问了句:“谁呀”·王向前清楚她不会看到自己,默默走到了她身旁,将播放女孩歌声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女孩用稚嫩的嗓音唱着那一首《小星星》··她说:“奶奶,别哭啦,不是你的错·”·可是她的奶奶听不到·- yin -阳两界本来就难以沟通,再加上声音是通过手机录制的,传到活人耳朵里不过是一阵微小到难以发觉的响动。
老人的年纪也大了,更加听不到自己孙女的安慰··她伴随着自己听不到的歌声,渐渐地睡着了··王向前长叹一声,和08号接着去了下一家·等送完全部的礼物和祝愿,时间已是晚上七点。
王向前跟在青蚨后面,举着返魂香制作的纸灯笼向书店的位置走·行至兴华路附近,他看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女生留着又直又长的头发,穿了件短袖的长裙,嘴角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满是狰狞伤痕,一道道交错着,让她原本洁白的皮肤看上去如同遭受干旱而皲裂的黄土地,每一寸都无声地呼喊着疼··女生注意到王向前打量的目光,下意识拉了下袖子想挡住伤口。
然而袖子太短,伤口太多,显得这一动作十分多余·她神情略显窘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向前从没见过女生会有这么多伤口,忍不住问:“被家里人欺负了”·女生脸色一僵,用力摇摇头:“不是不是”她的身子因为发抖而轻轻晃动,仿佛一支在风里闪烁不停、随时可以熄灭的蜡烛。
女生深吸了口气,双手慢慢攥成拳,“我...我不小心被人卖到了小山村里,我在找回家的路·”·“你家在哪”王向前可以想象女生遭遇了到了什么,不再问下去以免伤害到她,“黄泉的路不好走,我这儿有只青蚨,能带你回家。”
青蚨凑到了女生面前,尾部和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她好奇地伸了手,看样子是想碰一碰它·青蚨便轻巧地落在了她的食指上,前爪举起张小纸条:“回家”·“回家”两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
“回家·”女生被它逗笑,“麻烦你帮我找到回家的路了·”·王向前担心只之前的经历给女生留下了心理- yin -影,他怕她多想,看了眼纸灯笼里面的返魂香,还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青蚨借给你,我就和不你一起去了。”
“没关系的·”女生鼓起勇气又重复一遍,“没关系的,反正我都死了,变成鬼就再也不怕再遇到被拐卖这种事情了·叔叔,一起到我家里看看吧。
你是我走这么久路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鬼呢·”·王向前从女生的这几句话中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并不是鬼,准确来说是进入到了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女生说一路走过来只见过他一个,是不是代表这个女生其实还活着·他不太确定,决定等回去之后问一问书店里面的人··青蚨闪烁光芒,带着两人穿过灰色的雾气。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就来到了女生的家·她的父母都不在,屋子里安静又空荡··女生领着王向前和青蚨参观起她的家,向他们介绍每一间屋子·她来到了属于她的小卧室,指了指挂了很多奖状和证书的墙:“叔叔,我是不是超厉害”·王向前笑,他看到张数学竞赛第一名的荣誉证书:“超厉害,我对象就喜欢你这样的学生,品学兼优。”
“叔叔,你对象是老师”·“以前是,他教数学教得可好了,字也漂亮·我高中那会他跟我是同桌,我数学也是他教的,虽然我学得不咋地。”
“真好,你们肯定很幸福吧”·“是啊,很幸福·”·王向前又看到了张舞蹈比赛的获奖证书:“你还会跳舞吗”·“会呀。”
女生说着向后方退了几步,和王向前拉开距离·她抬起右臂,下颌微抬,做出了个简单的动作,优雅得如同白天鹅··女生给自己打着拍子,跳了一小段舞蹈。
王向前不禁鼓掌:“好看·”·“谢谢·”女生笑了起来,但她转眼又看到了留在自己身上的伤口和疤痕,虽是在笑,却不见丝毫喜悦,满满的苦涩酸楚。
她就那样笑着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说:“四个月前的十三号,我中午放学回家,在路上遇到了位叔叔·他是外地人,说自己找不到去火车站的路,想请我帮忙带路。”
“我看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想火车站反正离家也不远,帮帮他也好·我没想到,路过一条小巷子时,从里面出来四五个人把我绑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上。
我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叔叔骗了,用力挣扎起来,但是还是被他们带走了·”·“我在车上一直哭,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在等我。
难道我不该相信别人吗相信别人就会被骗吗”女生擦擦眼泪,“我被关到了一件小屋子里,小屋子里有七八个被拐卖来的人。
里面还有一个小女孩,她叫小琪,才五六岁,一直在哭·我问她家在哪,她说不知道,她是被爸爸妈妈送过来的·”·“畜生·”王向前用力握住了纸灯笼的木杆,指节泛起了白。
“我看小琪哭得难受,就把我藏在书包里面的玩偶熊送给她·那只小熊是我的生日礼物,我同学送的·在自己生日那天被拐卖了,多讽刺呀·”女生说,“小琪叫我姐姐,因为每天我们就吃几个馒头,吃不饱。
她还会偷偷藏下半个·晚上趁人不注意就塞给我,并说,等以后出去了要请我吃大餐·”·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清楚离开的机会很渺茫,但还是答应了她。”
“我被关了七八天吧,就又被带到了面包车上,被转手了多次后,他们把我卖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当媳妇·”·“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家的人还过来劝我,叫我踏实下来和那个男人过日子,以后再跟他生个儿子,还说会好好对待我。
我觉得这话真可笑,我在学校里学那么多知识,考那么多证书,最后就是被卖到山村里生儿子的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我明明在自己家里过很好啊......”·“我装作乖巧的样子应下了他们的话,傍晚时趁他们不注意,从那男人的家里跑了出去。
我当时脑子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要快一点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我一直跑,不敢停下来·我跑到了一条小河边,看到有个胖婶婶在蹲着洗衣服·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想请她帮帮忙。”
“我说:‘婶婶,我是被拐卖来的,你帮帮我,我想回家,我家里人会给报酬的·’胖婶婶看了我一眼,突然抓住了我,教训我说:‘你是老三家的吧他岁数大了,攒了好多钱才有了个媳妇。
他不容易,这种让人断子绝孙的事儿我可不干老三那人也不坏,你都被卖过来了,踏实过就算了,怎么还想着跑也忒不识好歹。
’”·女生慢慢坐在地上,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我记起我从前看的一部电影,讲了一位被拐卖进山村的女人,是怎么以德报怨自愿留在了大山里,成为山村教师的故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能被拍成电影四处歌颂,可真是嘴上说仁义道德,其实满嘴都是吃人·我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可怜·那名留在大山的教师,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然而这种近乎变态的道德绑架也落到我的头上·花钱买我的男人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吗他攒钱买我,我就要和他好好过并且感恩那么我算是什么他是人,我就算不得人了我好委屈......后面那个男人领很多人过来追我,他当着他们的面就开始打我,骂我。
其他人就在边上看热闹,没有阻止他·那里面还有几个小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我以前竟不知道这世上还存在这样的地方,所有人都是冷漠的,连小孩子都是帮凶。”
她大声哭着:“是我错了,我不该相信人的·”·王向前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这个情绪崩溃的女生,他蹲下来,伸出手慢慢擦去了女生脸上的泪痕,轻声说:“你现在已经回家了,安全了。
那些畜生要是还敢追来欺负你,叔叔就帮你揍他们,往死里揍·”·“我不怕,我不怕他们了·”女生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注视王向前,“我是鬼了,我不怕...我一路走回祁州,我知道那个小村子在哪儿,我还记得几个人贩子的长相和车牌号,他们不仅仅欺负了我一个女孩。
我记- xing -好,还心眼小,记仇,我要看着这些王八蛋遭到报应·”·“好,叔叔帮你·”·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头秃· ·☆、一个约定(6)· ··孙倩今年十七岁,高中都没有读完,辍学到外地打工。
她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孙倩见周围的小姐妹到城市里打工,一个月能有3000块·她羡慕她们这种生活,闹着出去打工赚钱··她和小姐妹们一起到饭店当服务员。
某天一位客人喝醉了,嫌孙倩上菜的速度太慢训了她一顿·孙倩觉得委屈,一气之下就辞职不干了··孙倩在外寻找工作,有个“热心肠”的大姐告诉她,附近有家纺织厂在招年轻人,待遇很是不错。
孙倩听着心动,向大姐询问关于纺织厂的事情·大姐很是热情,见孙倩一副人生地不熟的模样,主动带路领她过去看看··孙倩喜出望外,她没有多想,跟着大姐朝“纺织厂”的方向走去。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大姐把她带到了荒僻的城郊,那里的杂草都长到了半人来高·她没有看到什么纺织厂,不远处只有一辆白色的旧面包车··孙倩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事后已经晚了。
她心里害怕,想要逃,但四五个壮年男子很快从面包车上下来,将她按倒在地上,拿早已准备好的绳子捆了个结实··她开始哭,开始哀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我给你们钱......”·“八万块,你拿的出来吗”其中一个男人目光放肆地打量她,笑得不怀好意,“放了你放了你我吃什么”·原来畜生也是会笑的啊,她想。
孙倩还想说什么,可是嘴巴被一大团碎布条捂住了,别说一个字,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这些人满意孙倩这种被迫的、不能反抗的安静,将她带上了车子·期间他们又强行喂她吃了点类似于安眠药的白色药片,她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车在往哪个方向走,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到了一间小屋子里。
屋子里有一扇窗户,开在靠近房顶的位置,几缕光从中漏出来,小得像是个换气孔··孙倩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脚,发现没有被绑着·她站起来,试着拉了两下门把手,无论怎么用力,刷红漆的铁门就是纹丝不动。
她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只想制造出什么响动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孙倩使劲拍了几下铁门,高声问:“有人吗”·紧接着门外就响起一句谩骂:“贱货你□□吗”·孙倩被吓得一个哆嗦,她靠着铁门慢慢坐在了地上。
无助、恐惧、愤恨......诸多情感一齐涌上心头,孙倩难过地哭了起来·然而她哭也不敢大声的哭出来,捂着自己的嘴巴,偶尔有一两声微小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孙倩隐约听到外面的人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说什么“货很好、出价多少多少......”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明码标价的小白鼠··可能连小白鼠都不如。
·孙倩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小时候妈妈就老是吓唬她:“再乱跑再乱跑人贩子就把你抓到山里给傻子做媳妇”·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现在她真的被抓了,甚至还想像出了那个“傻子”的模样。
他会笑呵呵地说:“嫁谁不是嫁,给谁生儿子不是生我买只狗给它两口吃的还会讨好我·我买了你,给你吃、给你喝,你这辈子就是跟我的命,装什么贞洁烈女”·她记起前几年有一则新闻,一名被拐卖的妇女因为成为山村教师,成为了当地的感动人物。
那位山村教师也接受了自己的家庭,自愿留了下来··在愚昧的土壤上歌颂苦难,缔造出一场自欺欺人的繁荣景象··未得见光荣,只见可怜··孙倩曲着腿,把头埋在膝盖里,指甲用力扣着粗糙的水泥地。
这时候她心里害怕极了,害怕自己像头母牛一样被贩卖到哪个不知名小山村,遭受非人的虐待、害怕自己习惯那样子的生活,丧失作为“孙倩”的意志,再也逃离不了。
孙倩正胡思乱想之际,猛然间,铁门外传来“噼里啪啦”地乱响·她听到几个人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他们大声喊叫着,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渐渐地,外头安静下来··铁门“哐”地朝外打开了··孙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去,但见几个人贩子都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鼻青脸肿,其中一个人贩子头上还扣着个平底锅。
一部手机忽然掉在了孙倩的脚边··“快报警呀”一名女生焦急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孙倩如梦初醒,赶紧捡起了那只手机。
她没看到说话的女生,只闻到了一阵仿佛桃花开时的暖香··————·夜间八点··顾淮之安排好捐赠的事情后,看到了摆在书架上出售的速写本。
他学了几年美术,水彩学得如同色盲,素描人像上调子后秒变黑鬼,只有速写非常不错,当年省内美术联考考到了98分··可惜其余两科都没过50,总分更尴尬地连及格线都没过。
顾淮之拿起速写本看了眼价格,给赵素衣的账户转了二十,拆开它的包装·他找了根铅笔简单地勾出福利院的轮廓,在中央位置画出一个抱着脏兮兮小熊玩偶的女孩,女孩咧着嘴笑,样子十分的傻气。
顾淮之看了一会儿,女孩呆板的表情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找了块橡皮擦掉了女孩僵硬的脸,擦掉玩偶熊上的污渍,重新给女孩画了张微笑的脸,以及补全了小熊缺失的半边耳朵。
他想了想,又在女孩的左右两边分别画了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和一位长裙子的少女··女教师有条金项链,少女左手上戴了条小发绳··她们挽着女孩子的手,一起站在温暖的阳光下。
顾淮之这才觉得画面顺眼了些··他合上速写本,把它放在柜台下方的抽屉里·顺便给王向前的身体盖上了件衣服··这时候,王向前提着纸灯笼来到了书店里,回到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活动几下手脚。
顾淮之抬头看了王向前一眼,发现纸灯笼旁边贴的一圈凤凰羽毛都不见了:“路上有东西来抢返魂香”·“没有·”王向前解释,“我遇见了个朋友,我和她出去办了点事情,为了方便,她就先待在了灯笼里面。
有那圈羽毛在,她进不去·”·顾淮之明白王向前所说的朋友不是活人,鬼类在阳间行事多有不便,找个东西寄身也是常有的事情·他好奇地问:“你们去哪了”·“惩恶扬善去来着。”
王向前说,“我那位朋友之前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山里的一个女生·她记得那些人贩子们的长相和他们藏身、交易的几个地方,我们去找那些人贩子了·”·“找到之后呢”·“先打了一顿,然后让一个小姑娘报了警。”
王向前语气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是我那位朋友的意思·她说,把他们都抓起来,最好是被判无期,一辈子关在监狱里面才好·死对他们而言太痛快了,她不想让他们痛快。
他们是人,她是鬼,那么就用人的方式来让他们得到惩罚·人贩子把那么多女孩子当赚钱的工具,毁了那么多家庭,必须付出代价”·“别说,揍那些个坏胚的感觉还真爽。
先锁门,再上手,他们还看不见我们,打得他们嗷嗷叫·”·顾淮之头一次听到如此“理智复仇”的鬼,心下动容:“你的朋友在哪”·“在灯笼里面。”
王向前轻轻拍了下纸灯笼,“出来吧,我们到了,安全啦·”·没有回应··“咦不应该啊我跟她说先来这里坐坐了。”
王向前大觉奇怪,他稍微掀开纸灯笼,向里面看··哪有什么女生的魂魄,纸灯笼里面只有一个粉红色的发绳··· ·☆、一个约定(7)· ··王向前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明明记得女生附在了灯笼上,为什么就剩下了条小发绳呢·难道刚才的经历都是梦·王向前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他将小发绳揣进口袋,望了眼玻璃窗外的夜空,“我该回家了,太晚回去不好·我记得女孩的家在哪里,回家也是她的心愿·她家是一楼,我顺手就能把小发绳放回去。”
顾淮之:“你还是给我吧,我把它送回去·明明是做好事,却搞得像个蹲墙根的贼,你要是被路人看到,再把你送进局子里喝茶,一时半会儿可赶不上去渔阳的车了。”
王向前想了想,将小发绳交给了顾淮之:“麻烦你了·”·“客气·”·顾淮之送走王向前后,锁好了书店的门,让08号带路去往了女生的家。
九月立秋,天气渐渐转凉,前几天还下过雨,夜间的风里带了几丝凉气,吹得顾淮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顾淮之跟着青蚨徒步穿过市中心,途经了他家那栋新建成的总部大楼,玉米棒子似地杵在众多高楼当中,还冒出了个头,仿佛在居高临下地说:“在座各位都是弟弟”。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不远处就是那片被拍卖出高价的“地王”,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考古队暂时接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工··这块儿还真的应了当初那位出租司机的话,是个风水宝地。
不过停一天的工,就要损失一天的钱,长时间的停工,就代表要长时间地倒贴·虽然他老顾家家大业大耗得起,远不至于被拖垮,但这是由顾浣衫全权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顾淮之点了根烟,抬头看向被霓虹灯光照耀的“玉米棒子”,忽然想过去看一看哥哥·他记起几年前顾浣衫放假从国外回来,顾卿给了顾浣衫三千块,让他自己到外面自力更生。
这事换了顾淮之,不到一天就能把三千块花个精光,再腆着脸回家喊几声“爸爸”·顾卿又惯他,最多说两句也就拉倒··然而顾浣衫不一样,在外面租好了房子,找到一份房地产销售的工作。
顾淮之那时候读高一,和顾浣衫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但还是揣上钱去找顾浣衫··顾淮之正好看见顾浣衫给一位老先生推销房子,他在旁边等,就看见顾浣衫和老先生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老先生也时不时点点头,然后委婉地表示不买。
顾浣衫客客气气送走老先生后,顾淮之凑到顾浣衫身边,把自己那张银行卡塞给他,小声说:“我偷着来的,咱爸不知道·”·顾浣衫收起银行卡:“多少”·“还剩九千,不多。
密码你生日,我改了·”·“可以了·”·顾淮之“嘁”了声:“钱是粪土王八蛋,我以为你会不要·”·顾浣衫笑:“我现在的确需要钱。
之前不觉得,出来之后才发现身边的一切都是用这个王八蛋堆起来的,没有不行·我收了你的钱,这样,我先定一个小目标吧,发工资后还你双倍的·”·顾淮之问:“你底薪多少”·顾浣衫认真地看着顾淮之,对他比了两根手指:“两千。”
顾淮之沉默一会:“不要了·”·“淮之,我能还上·我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当你哥哥”顾浣衫语气温和,“你放心吧,还有...谢谢你了。”
顾淮之心里怪不好意思的,脸上却露出不耐烦的样子:“行吧行吧·”·有人注意到他们,问:“浣衫,那小帅哥是你弟弟吗”·顾浣衫搂住顾淮之的肩:“对,我弟弟,可爱吧”·“那必须的可爱。”
高楼下的顾淮之收回目光,嘀咕一句,决定先把小发绳送回家,选个顾浣衫不太忙的时候再找他··他抽着烟继续和青蚨往女生家里的方向走,在路上还定了两杯养生柠檬红茶的外卖给顾浣衫送过去,备注留了一句:“熬夜一时爽,头发火葬场,你可爱的弟弟温馨提示。”
青蚨引着顾淮之来到女生以前居住的小区,一栋单元楼前正在搭着简易的灵堂,来帮忙的和围观的人很多·按理来说布置灵堂一般都会选择在白天,呼朋唤友,这家倒有些低调得特殊了。
顾淮之看到青蚨悬停在黑布搭成的灵堂前,明白过来那个用粉色小发绳扎头发的女孩子已经去世了··他站在人群外围,听她的亲朋好友和邻居谈论生前的她··“苗苗是个好孩子。
学习好,样子也好,跳舞还得过奖·每次见到我还会对我打招呼,还会帮我拿东西,说话都带着笑·怎么就这样没了呢”·“我之前听说苗苗被拐到了山里,警察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
这不前一阵祸害她的男的松了嘴,他说苗苗不愿意,自己撞墙上撞死了·那男的害怕,就把她填到了井里·”·“那男的怎么松了嘴良心发现”·“他有个屁的良心那男的一开始不说,是不想认买人犯法的事。
警方怀疑他涉嫌杀人,这才说的·”·“苗苗多乖的一个姑娘,却遭了这么多罪,这都是为什么啊”·顾淮之清楚,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世上有一些疯子,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甚至连死亡都毫不畏惧··不管是他人的死亡还是自己的死亡,都毫不畏惧。
顾淮之望着灵堂前摆放的遗照,女生有一头长发,眉目柔美,嘴角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她微微笑着,笑容里似乎有明净的月光··她的名字叫蔡苗苗··顾淮之拿出随身携带的上岗证,藏在僻静处渐渐隐去身形。
他缓步来到灵堂之中,发现里面摆放了很多茉莉花·清淡的味道在浅白色的花瓣上四散飘飞,让布置得干净整洁的灵堂里溢满冷香··正中间的位置象征- xing -地摆放了一口冰棺。
蔡苗苗被发现的时候,皮肉都已腐化殆尽,只带回了她的遗骨··顾淮之没敢看冰棺里面,他把粉红色的小发绳放到旁边,仿佛怕吵到了那个女孩,轻声说:“回家啦,苗苗。”
外面忽然起了风,一室茉莉簌簌··今晚的天空很亮,银河里浮着数不清的星星·白亮亮的月光落在柏油路面,像落了一块柔软的丝绸手帕··顾淮之离开了蔡苗苗生前居住的小区,一路踩着月光,来到了赵素衣的家。
他用钥匙打开房门,随手按亮客厅的灯·赵素衣临走前,摆脱顾淮之有空过来给他打理一下房间,俗称擦桌子拖地··他先找了块疑似抹布的毛巾洗干净,用它来擦桌子。
顾淮之擦得很认真,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起来:“赵素衣,我有几件事想跟你说·”·“我在福利院遇到了一个抱着小熊玩偶的女孩,五六岁的年纪,叫小琪。
小琪被爸妈抛弃给了人贩子,被关起来的时候,认识了个叫做蔡苗苗的女生,她管她叫姐姐·”·“小琪和蔡苗苗一起住了段时间,她们感情很好,苗苗还送了只小熊玩偶给小琪。
但是后来苗苗就被带走了,强行塞到了一辆面包车上·小琪管那辆面包车叫长条怪物·或许在她眼中,那辆车就是个会吃人的怪物吧·”·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小琪不知道苗苗去了哪里,被救回来后,因为父母的抛弃,苗苗就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她记得她的话,还一直抱着她送的小熊。
后来苗苗也找到了,苗苗被卖到了山里给老光棍当老婆·苗苗不愿意自杀了,尸体被埋在井里,被发现时只剩了一副骨头·”·顾淮之扔了毛巾,坐在客厅里铺的地毯上:“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关于苗苗的一些事,她是个多才多艺的漂亮女孩,也挺冷静理智,我想认识她,但她已经死去。
我还想看到小琪能真正地开心起来,但也不太可能·”·“她们明明有更好的人生,却都被毁掉了·这只是我知道的两个女孩,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人,被贩卖、被强迫,在陌生的地方过着原本不属于他们的生活。”
顾淮之低头趴在了小茶几上,“我想你啦,赵素衣,陪我说说话吧·”·顾淮之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应·于是又拿起了毛巾,接着擦桌子。
客厅里小茶几收拾干净后,他去了赵素衣的卧室··赵素衣的卧室长年关着门,顾淮之从来没有进去过··这一回,顾淮之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了赵素衣卧室内的景象。
一屋子的jellycat Bashful 邦尼兔,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几只格外丑萌的,被放在了最明显的地方··床上还有一堆颜文字团子,以及一对柯基抱枕和滑稽抱枕。
墙上挂了一个大红条幅,写着:·“来了老弟么么哒,你看我这房间是不是特别可爱,我收集了好久,要帮我好好打扫呀0w0”·顾淮之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上有一些疯子,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甚至连死亡都毫不畏惧·”根据马克思《资本论》里面一段话改的QWQ· ·☆、一个约定(8)· ··顾淮之把贴在墙上的大红色条幅揭下来,到餐厅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擦壁纸上留下的胶痕。
他很快就整理好赵素衣的卧室,随手抱起只粉红色的害羞邦尼兔·邦尼兔不久前被收拾得很干净,闻着有淡淡的洗涤剂香,摸起来又软又舒服··顾淮之来到了赵素衣的书房,看到桌子上摊开放了本厚厚的线装书,一旁还撂了支黑色的碳素笔。
他走过去,发现这本“书”其实是赵素衣的日记本··它还有个极其嚣张的名字,叫《凤凰神君英明录》·最新的一页上写着:“我走到渔阳之后,感觉到我们家淮之和阿宣好像在附近的火车上。
估计又遇见了什么糟心事情,我不放心,中途下去买了张票上车·阿宣这个蠢孩子,都快人被挤到门外铁轨里去了·”·“奇了怪了,我们家淮之向来富有,出门不是商务座就是头等舱,要不就是自家的飞机。
这次怎么挤绿皮火车他没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养他了我找到淮之,他正睡觉·我给旁边的大妈塞了三百块钱,坐在了他身边。”
“绿皮火车速度不快,下午的阳光也不刺眼·我坐在他旁边,觉得很舒服·”·“淮之遇到了郑儿的镜子,我潜入他的梦里·看到他正在一座学校的办公室里,手里拎着收音机和墩布,脑袋还上扣着个脸盆,造型滑稽,想笑。
我逗了他两句,远远跟了他一路·”·“快到渔阳的时候,我从淮之的梦里退出来,背他出去·哎呦呵,他怎么重了中午这是吃了几碗饭前两天我背他的时候还没这么沉的,莫非是他之前没吃饱饭这我得记下,三个包子不够他吃,下次喂五个试试。”
“如果淮之给我点动力,就算他是180斤的我也能背动·之前看电视剧,我记住了一句话‘我的蔡根花宝贝儿’·哎呀,我的顾淮之宝贝儿,他要是亲我一口,别说背着他走路,我还能变成鸟背着他飞呢。”
顾淮之:“......”·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抱紧了粉红色的邦尼兔,随便往前翻了几页,写的是从前赵素衣没有到黄泉之前的旧事:·“三月十三日,在昆仑和白龙喝酒。”
“三月十四日,在昆仑和白龙打牌·”·“三月十五日,在昆仑和白龙喝酒·”·“三月十六日,在昆仑和白龙打牌。”
“赵素衣啊赵素衣,你堂堂神君,怎么能如此堕落,沉迷声色犬马白龙那个天杀的混账再来引诱,不要理他,太子爷又怎么了纨绔子弟,整日喝酒打牌不干正事,还耽误我上进,他再来就将他打出门去”·“三月十七日,在昆仑和白龙喝酒打牌,甚是愉悦。”
“三月十八日,白龙喝醉了,编了个小花环扣在我脑袋上,还对我唱了半首人间的歪词:‘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然后天界就谣传我跟他有超出友情的关系,北天帝君怀疑我勾引他儿子,看我的眼神都十分不善,言语间无不露出对我的不满,吹毛求疵,噫·”·“三月十九日,继续喝酒打牌。
期间我把天界流传我们之间谣言的事情告诉了白龙,他问我要不要澄清这件事,我说要·他点点头,然后喝了很多酒,又喝多了·”·“五月二十日,这次我喝多了,白龙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这混账在黄泉不做正经事,整日助鬼为乐,问我这个问题估计是职业习惯·我就跟他说想去闯荡江湖,他说他听见我的愿望了·这愿望我瞎说的,因为我还要守着昆仑山上那根吉祥物,哪儿也去不了。
吉祥物是天柱,听起来很厉害,但是现在天地已经稳定,不会塌下来·它除了观赏也没什么鸟用,可不是个吉祥物·我盼着它自己倒了,偏偏还挺结实的,好气。”
“十一月十六日,白龙来昆仑找我喝酒,我有点醉·他说要送我要个礼物,还没等我高兴,这混账玩意儿拿出一面镜子·镜子叫照骨,擅长制造幻境。
里面还有个叫郑儿的小鬼,把我关进去了·我在镜子的幻境里荡了会秋千,问郑儿那小鬼怎么出去·小鬼满嘴谎话,我懒得听,干脆拿刀去劈幻境·等我劈开镜子出去的时候,那些神仙们告诉我吉祥物被太子爷撞倒了,太子爷挨了九百道天雷,魂魄都散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吉祥物倒了,我能去闯荡江湖了·可我又觉得没意思,可以和我喝酒打牌的不止他白龙一个·可是没人再能喝过我,也没人比我牌技更差了,我就是想他。
我不甘心,这混账东西凭什么扔下我自作聪明,想都别想我打算把白龙散掉的魂魄都找回来,再走个后门送他投胎去·”·......·日记本中间夹了一大堆空白的纸张,顾淮之跳过折这些空白页,继续往下翻,时间线的跨度很大:·“2005年7月17号,我找到他了。”
“路过祁州芙蓉江,我听到有人许愿,听声音应该是个小孩子·啧,熊孩子,他到底懂不懂不要大晚上随便许愿,万一哪个闲得没事的神仙路过听到,会成真的。
和神仙交易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还好他遇见我了·”·“我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距离江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栋老房子,面积不小·好像是从前某位军阀的豪宅,算到现在应该是个文化遗产,比别墅牛逼多了,大户人家,大户人家。
二楼处有个露台,露台上有个男孩子和一条黄毛大狗·那狗发现我了,立在男孩的身前呲着牙对着我一通乱叫·我的妈,它连神仙都敢叫板·古有狗咬吕洞宾,今有凤凰挨狂吠。
这黄毛狗,实在猛犬·”·“不过我特别开心,我找到他了·他叫顾淮之,特别可爱·我听到了他的愿望,他说他妈妈不久之前去世了,这件事对爸爸打击很大,也生病了,病得很重。
顾淮之想让他爸爸好起来,完完全全的那种·他还说,妈妈已经走了,如果老天爷非得再从家里带个人走,那就带走他吧·反正他也不乖,还总是惹爸爸生气,不如哥哥招人喜欢。
这可真是小孩子说胡话·”·“但是,他的愿望我听见了·作为约定,我帮他完成愿望,我就要带他走了·可惜他现在太小,我还不会哄孩子。
算啦算啦,等他长大了我再来找他...就大学毕业之后吧,再等个十几年他就归我了·”·顾淮之又翻过一张张“无事发生”、“我好帅”、“睡觉”等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后,找到了这么一页:·“我再次见到顾淮之,是在他要上高一的时候,我心血来潮去看他。
啧,越长越好看了·他爸爸把他叫到跟前,跟他说,要送他到祁州一中·他不怎么愿意,问能不能像哥哥一样到国外去·”·“他爸爸说:‘你的那些新同学都是品学兼优的,都是用自己成绩考级省重点,都有各自的优点值得学习。
你这个年纪到国外去指不定野成什么样子,老老实实在我眼皮子底下呆着,跟你那些新同学好好相处,别整天到处张扬给我惹事·你的零花钱我也会减掉,改改你身上的臭毛病......’”·“淮之明显的不高兴,没听他爸说完话就走了。
他上楼去了卧室,把门反锁上,拎起床上半人高的毛绒兔子打了几拳·我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无非是觉得老丈人偏心眼,委屈上了·过了一会,他把兔子丢在地上,躺床上蒙头睡觉。
我坐在床边看着淮之,把地上的大兔子抱起来拍干净放到他身旁·心里想:再过几年我护着你·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这老家伙什么都不对我说,我怎么记起来”顾淮之看得困了,他今晚没打算回自己家里。
合上赵素衣的日记本后,起身简单地洗漱一下,去了赵素衣的卧室·他将床上那些白软软的卖萌团子撂到旁边,躺上去睡了··顾淮之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正要过生日的场景。
因为平时顾卿太忙,没时间回家,只准备了礼物·顾淮之请了一帮朋友到家里玩·日落时分,老宅子里很热闹·白玫瑰靠着半人高的毛绒兔子在客厅里看电视、白秋练和慕蟾宫坐在沙发上吃薯片、阿雪在衣帽间试新买的小裙子、大黄驮着兔子从屋前的花园跑到屋后的花园、张晓在帮徐行浇花,王向前在旁边打下手、宣宣拉着蔡苗苗和小琪玩纸牌。
期间顾淮之折腾得有些累,准备去二楼的露台上吹风醒酒··可等顾淮之到了二楼,却发现露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样子斯文,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的眼镜。
身上穿一件妥帖的白衬衫,手里抱了捧白色的玫瑰花··夕阳里,他静静地看着他,将手里的一大捧花递出去,嘴角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是赵素衣,生日快乐,顾淮之。”
“我记得的·”顾淮之心跳得很快,愣了会儿,伸手接过了散发着淡香的花·他见赵素衣要走,忙叫住他,“等一等·”·赵素衣回头看他:“怎么了”·顾淮之没说话,走近了赵素衣,望着他笑。
他拿着大捧白玫瑰花的手背向后,忽然吻住了他··余晖中的凤凰花开得灿烂,树荫里燕燕轻盈,莺莺娇软··作者有话要说:自沔东来,丁未元日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姜夔《踏莎行·燕燕轻盈》·正巧是一首梦到心上人的词,刚刚记错名字了,尴了个大尬,改一下·· ·☆、一个约定(9)· ··安泽路福利院·夜色渐深,周琮躺在床上,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听着生活老师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慢慢睁开了眼睛·走廊里面亮着灯,微弱的灯光通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子映在墙上··墙上挂了一块圆形的表,秒针“咔咔咔”地走着。
周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表,忽然,秒针和分针都停止下来,它们像是黏在了表盘上,时间也似乎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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