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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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4)
·赵素衣:“玩得还行,我挺倔强的·”·“来一把”·“来·”·接下来的时间,顾淮之可是开了眼界,玩完一局就把游戏卸了。
他心理素质不行,不配玩这个强者的游戏··桥下芙蓉江的水位猛涨,桥上的铁皮王八们缓慢移动·差不多九点十五,他们才到了那家“安徽料理”。
不过刚进门被告知闭店,对面的包子铺倒是开着门··眼看雨越下越大,顾淮之提议:“要不就买些包子回家里吃吧·”·赵素衣来了精神:“你家我家”·“要不就去你......”顾淮之都没说完,赵素衣便接过话:“去你家。”
“行吧,去我家·正好我前两天想学做饭,家里有菜,咱们一起试试”顾淮之拿了伞推开车门,“你要什么馅的包子”·“我跟你一起去。”
赵素衣麻溜下车,走在了顾淮之前面··路边的雨水井口完全打开,大量雨水涌入形成了漩涡·“注意脚下”的警示牌摇晃不止,顾淮之手里那把中看不中用的英国伞被华北地区的豪爽大风顶着,给顾淮之一种快起飞的错觉。
顾淮之跟上赵素衣,他们的两把伞挨在一起,像一对透明的小蘑菇··这个场景让顾淮之回忆起从前他们一家四口出门玩,路上遇到大雨的时候·当年顾卿牵着他,父子两个共打一把伞。
顾卿心血来潮想逗儿子,走着走着就会抬起腿轻轻蹬顾淮之屁股·顾淮之想踹回去,奈何照猫画虎,技术不行··虽然顾淮之被他爹欺负哭了,但是边走路边蹬人屁股这损招还是被他学会了。
顾淮之瞄了眼赵素衣,心里有点想法··不过雨天地面- shi -滑,他刚行动,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滑倒在地,发出“咚”一声闷响,白蘑菇样子的雨伞扣在了脑袋上。
顾淮之有点懵··赵素衣也有点懵,怎么走着走着边上的人突然就地上去了他去扶顾淮之:“怎么样”·“不怎么样......”顾淮之做贼心虚,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作妖未遂摔的。
他动了下,左腿膝盖处针扎一样的疼·顾淮之暗骂自己不争气,想当年高中时与人打架,身子骨结实得像个阿童木,今儿就摔了一跤,膝盖居然娇滴滴地扭了··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赵素衣急忙把顾淮之从满是积水的地上捞起来:“去医院看看·”·顾淮之膝盖疼,但是他更饿:“都到包子铺门口了先买包子,我要三鲜的·”·“好好好,吃吃吃。”
赵素衣和顾淮之共用一把伞,“我背你·”·顾淮之老实趴在赵素衣背上,给赵素衣打伞·他头枕着他的肩膀,轻嗅两下,笑了:“赵总,你喷香水了男友香”·赵素衣出门之前的确是喷香水了,宝格丽大吉岭茶原版,传说中的男友香。
被他奉为宝典的“约会男士必备”里面将这款香水吹得神乎其神,喷上就能魅力大增,斩男斩女··赵素衣这个自诩英明的老神仙,面对一篇不知道是谁写的网上恋爱攻略,他信了。
当顾淮之叫出“男友香”这个名字,赵素衣倏而红了脸,对他而言,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背着顾淮之走在大雨中,不确定地问:“你喜欢吗”·“挺喜欢的。”
赵素衣脚一滑,差点也栽到地上,心里直打鼓:“这话的意思是挺喜欢香水还是挺喜欢我”他芝麻胆子也不敢问,接了句:“你要什么馅的包子来着”·顾淮之:“......猪肉馅。”
赵素衣拎了两兜肉包子背着顾淮之回到车上·顾淮之开不了车,两个人换了位置,赵老司机先喂了顾淮之几个包子,一脚油门就起飞了·这辆车的□□是改过的,就算市区里跑不起来,正常加速产生的声浪轰鸣也会带来一种开很快的感觉,身心甚爽。
堪称全街最靓的仔··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们又去了医院,只不过没有去人民,而是去了离家比较近的二院·赵素衣背着顾淮之往急诊楼走,没两步,顾淮之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为“老顾”。
顾卿言简意赅:“你舅看见你车进二院了·”·“我朋友膝盖扭了,小伤,我跟他到二院看看·”顾淮之一招“无中生友”运用得十分巧妙,“一会就回家。”
顾卿声音略大了些,隐隐有些期待:“回哪个家”·顾淮之知道顾卿想让自己回芙蓉江边的老宅子,可他眼下成了半个瘸子,不太方便:“兴华路旁边,明天还要去上班。”
顾卿:“要不把书店买下来算了,你当老板·”·赵素衣不由得陷入思考··“算了吧·”顾淮之安慰他爹,“过几天我就回去了,男人嘛,事业为重。”
“你有个屁的事业”顾卿放缓了语气,“行吧,早点回去·”·顾淮之挂掉电话,赵素衣已经办好了挂号:“其实你当老板也行,我申请个退休。
到时候书店就不再作为人间黄泉的入口,你当顾总,我给你打工·”·“退休”·“你这么惊讶干什么”赵素衣笑,“我都多大了还不退休。
除了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拉到吧,我不是当顾总的材料·我爸就那么一说,跟放屁一样,不用当真·”顾淮之说,“从小我跟我哥学的就不一样。
他天赋大总裁,我天赋败家,我爸我妈都是明眼人也没指望我光宗耀祖·所以我哥初中就到国外读书,一路顺风顺水·我就在本地·”·“我中二时期特别不平衡,凭什么把我留在这。
嫉妒使我因式分解,闹得我爸我哥都过意不去·现在想想,都怪那时候吃得太饱没事做,瞎折腾·我又没那个金刚钻,就算把爱因斯坦和祖冲之请下来教我,我估计也学不出个一二三。”
顾淮之闻着赵素衣身上的暖香,“我水平不够,不当顾总,就给你当顾经理,让你给我发一辈子工资·”·“行,”赵素衣又喂顾淮之了个包子,他们到急诊外科让医生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扭伤,开了些药便回家去了。
赵素衣先一步打开灯··顾淮之则喊了声:“小爱同学·”·一个放在电视旁边的长方形的白色音箱亮起灯:“哎~\(&gt3&lt)/”·“扫地机器人开始扫地。”
“好的,扫地机器人已启动(≧w≦*)”·在客厅角落里默默充电的饼形扫地机器人开始干活·没多远就钻到餐厅椅子下面,开始不停撞椅子腿,像受了刺激,猛地大喊:“护驾护驾护驾”·赵素衣:“”·“它以为自己卡住了,人工智障的常规- cao -作。”
顾淮之摔了一跤,除了伤到膝盖,衣服全脏了·他找出套睡衣,单腿蹦进卫生间,“我洗个澡·”·“要我帮忙吗”扫地机器人围着赵素衣转了圈,似是不屑地走了。
顾淮之颇为复杂地看了赵素衣一眼:“不用”·赵素衣“哦”了声,他没敢多停留,伴随着小爱同学倾情播放的雷总“Are you ok”美妙乐曲,转身去救卡在某角落大喊“护驾”的扫地机器人。
· ·☆、望春风(6)· ·顾淮之从卫生间里听赵素衣自言自语:·“那边过不去啊傻子”·“你爬椅子腿干什么”·“别日拖布了你们没有未来”·“你怎么把垃圾往沙发底下推”·“......”·顾淮之可以想象赵素衣追着扫地机器人满屋子跑的景象。
毕竟这事他也干过,屁颠颠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看它去哪,沿途什么桌椅板凳都要摆放整齐,生怕机器人过不去·然而他发现不管怎么收拾,这个人工智障都能卡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喊“护驾”。
花钱买了个傻子··顾淮之觉得赵素衣和扫地机器人这俩傻子玩得还挺开心··房子面积不大,没多久扫地机器人就自己回窝充电·赵素衣来到厨房,找顾淮之家里都有什么食材。
赵素衣两道绝活菜·这个绝并非夸赞之意,他只会做两道菜,一道热水方便面,一道热水小米粥·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的了,所以“绝”··其实赵素衣会做小米粥,也多亏了他家那个傻瓜式高压锅。
这锅专门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懒人服务,只需倒水倒米扣锅盖,剩下的一按选项按钮就完事了··顾淮之家的锅有点特别··顾淮之本来就是个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懒鬼,又因为小爱同学的缘故,八十平的房子里基本全是米家货,连窗帘都是无需手拉的智能电机,自然锅也不例外。
只需倒水倒米扣锅盖,用嘴煮饭即可··傻瓜中的傻瓜··赵素衣就好这一口,正准备一展厨艺的时候却犯了难·两家锅子不同,顾淮之家的这个内胆要大些,这水和米应该加多少放多了再把顾淮之吃撑,放少了再饿着,怎么样都不好。
他一时间没了主意,看着顾淮之的米氏大傻瓜锅:“小爱同学,我应该放多少米”·小爱同学:“嗯这个我现在还不太会QAQ”·赵素衣:“我干嘛问个人工傻子”·保险起见,赵素衣又淘了把米放进锅,设置成煮粥模式。
包子有了,粥也有了,就差一个小菜·赵素衣洗了把菠菜切成小段放进盘子,他上网搜了凉拌菠菜的攻略,教学过程超简单,放盐放糖放醋就完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这时候顾淮之从卫生间里单腿蹦出来:“赵总,拌菠菜呢带我一个。”
赵素衣过去搀顾淮之,并将教材分享给他·两个人研读几遍,脑子学会了,手不太行,赵素衣放多了醋,顾淮之放多了盐·好好一盘菜,酸咸两重天。
他们第一次做菜,惨遭失败··粥还有一会儿才能好,赵素衣扶着顾淮之坐在沙发上:“我帮你上药吧·”说着,他拆开管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向上挽起顾淮之的裤腿,露出膝盖。
顾淮之的膝盖淤青一片,有些肿胀·赵素衣在伤处涂上药膏,慢慢用手推开·赵素衣的手上有一层薄茧,怕痒的顾淮之下意识地就想躲··“别跑。”
赵素衣的另一只手压在了顾淮之膝盖靠上的位置,不让他动·药膏渐渐化开,顾淮之感觉膝关节微微发烫,像融入了一束冬日阳光,疼痛都减轻很多,很是舒服。
他低头凝视赵素衣的脸怔然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里空荡荡,却莫名地喜悦··赵素衣伸手拍了拍顾淮之的脸颊,灯光恰巧映在他眼中,双眸灿灿如星:“你看什么”·“男友香”的味道,若即若离。
顾淮之忽然记起了一则唐人杜荀鹤杜撰的故事·说从前的南岳山上有一名仙子,名字换做真真·一位手艺高明的画匠画下了她的面容,放在家中珍藏·某日,画匠的朋友、书生赵颜见到了真真的画像,对她一见钟情。
画匠就告诉书生:“我把画送给你,你对着画唤她的名字,一百天后,便会与你相见·”·赵颜大喜过望,回家后将画挂在屋中日夜相对,情真意切地唤她“真真。”
等到一百天后,女子果然应答,从画中走下,和书生结为夫妻·两人一同生活了三年,后来赵颜的一位朋友听闻此事,认为真真是妖精幻化,并交给了赵颜一把宝剑,要他除魔卫道。
书生一时没了主意,拿剑回到家中·未等开口,真真便说:“我本来是南岳山上的仙子,是你们凡人非要画我模样,唤我的名字·如今把我唤出来,却又疑我真心。
你我就此作罢,从今以后不必再见了”·说完,她就回到了画中,不管赵颜怎样呼唤名字,再无应答之声··顾淮之觉得赵素衣就是那画里真真,他怕他突然离开人间,于是又唤他的名字:“赵素衣。”
赵素衣学小爱同学的语气:“我在~\(&gt3&lt)/”·顾淮之摇头失笑:“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第七天早上,不用送我。”
赵素衣抬头凝视顾淮之,“你记得好好去上班,没事多想想我这个老板·”·“用不用把你照片摆在我茶几上左右两边放几盆花,中间撂俩橘子插根香,我天天对着它许愿。”
顾淮之将裤腿放下来,“行了,粥差不多好了·”·“不用这么隆重,你心里多念念我就行·”赵素衣自认是个挺老实的人,乖乖盛粥。
等他们吃完晚饭,已经快十一点了·自然而然地,赵素衣留在了顾淮之家··卧室只有一间·赵素衣和顾淮之背对背躺在一张床上,盖了一条被子,分别拿着手机看。
赵素衣看的是“十五天成大厨”,顾淮之看的是“如何学做菜”··凌晨一点半时,赵素衣关掉手机翻过身,打了个哈欠:“你不困吗”·按照顾卿的话来说,顾淮之就是属“鬼”的。
白天家中挺尸,晚上还魂蹦迪·眼下他那昼伏夜出的灵魂正在身体里撒欢儿,毫无睡意··顾淮之转过脸,摇摇头··赵素衣撑着双眼:“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淮之心说:“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要给我讲睡前故事了·”他看了几眼赵素衣,说:“你讲吧,我听着·”·赵素衣喃喃道:“原清河县一个破落户财主,就县门前开着个生药铺。
小儿也是个好浮浪子弟,被人唤做西门大官人......”·“西门大官人”声名在外,就算顾淮之是个学渣,也听过他的风流秘史:“行了行了,你叫什么赵素衣,干脆改名小黄人算了。
洋气一点就是□□all yellow people·你要是再跟我唠这事,我可就不困了·”·赵素衣没反应,已经睡着了··顾淮之看向摆放在床头处的白玫瑰,淡淡的香气萦绕鼻翼。
他迟疑片刻,坐起来把装有白玫瑰的瓶子抱在手上,叹了口气:“神仙还有这种神奇境界吗我也想说睡就睡·”·他低头凝视白玫瑰的花瓣:“小爱同学。”
“哎(OwO)/”·“关灯·”· ·☆、望春风(7)· ·凌晨的街道静谧空旷,数不清的雨滴溅落在柏油马路上,云开一圈圈水纹。
白纸做成的灯笼在风里晃荡,男人提着它,来到了市人民医院的大门··男人的手机里依然循环着那首闽南歌曲,只不过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他掏出口袋里的照片看了一眼,舒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我会找到你的。”
纸灯笼里烛火摇晃,淡金色的光芒指引着男人走进了人民医院,这里可能藏着他寻人的线索··男人默默穿过“群魔乱舞”的医院大厅,直奔四楼。
他方才听那些离魂们说,傍晚时兴华路发生了场车祸,送来了一个少年和三名成年人·少年没撑过去,五分钟前宣告死亡·三个成年人尚在抢救,包括肇事者在内。
肇事者是一名保养得当的女人,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从衣着打扮来判断,她的家庭条件不错,还很富有·处于离魂状态的她坐在抢救室外,低声啜泣着。
男人打着纸灯笼走到女人面前:“张阿姨,好久不见·”·肇事者张阿姨听出男人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因流泪而红肿的眼睛抬起来瞪着男人,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愤怒:“王向前,你也死了你来祁州干什么”·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名叫王向前的男人没有解释自己是特殊的离魂,而是毫不掩饰地询问:“张阿姨,我来找徐行。
我问了我们当地的- yin -差,徐行还没有重新投胎·你是他妈妈,我想他可能回来看看你......”·“够了”张阿姨粗暴地打断了王向前的话,她站起来,仰着脖子说,“我没见过再说了,你要问也不是问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我在徐行高二那年就和他爸离了婚,很多年没见过了...我都这样了,他都没看过我这个亲妈。
没准是他不愿意见你,成心要躲开你·”·“他不会的·”王向前低下头,“他不会的,我跟他认识了十四年......”·张阿姨的泪水再次涌出来,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徐行是我儿子。
是,你们认识了十四年,十四年前,徐行班上的学习委员,你成绩差,经常到我们家找徐行给你讲题,还喊我张阿姨,还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小礼物·我当时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每次你来,我都会备上你爱吃的西瓜·我真是没想到......·“徐行没了之后,我就搬到了祁州·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祸害,看见你那蛮不讲理的一大家子人。
我恶心你,你别来找我了,好吗”·王向前呆愣地看着她,半晌露出一个苦笑:“是我考虑不周全,对不起,张阿姨·”·“对不起这话你对我儿子说去他要是没遇见你这个祸害,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张阿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他没在祁州,你滚吧”·王向前没说话,紧紧攥着纸灯笼的木质手柄,缓步朝楼下走。
在拐角处他遇到了一个抽旱烟的老人·老人的打扮很普通,白色的背心、浅褐色的大短裤、外加一双“宝马牌”拖鞋·他正了正挎在脖子上的“黄泉祁州区人民医院分部临时负责人”证件,摇着蒲扇:“打灯笼那个,你不是本地的吧站住,你哪儿来的”·“渔阳区。”
王向前停下脚步,“您这是”·老人拿起证件:“例行工作·”·王向前虽然是个离魂,但对黄泉里面的事情略有耳闻。
黄泉里的- yin -差会发展临时工下线勾魂,减轻工作压力·眼下投胎的名额紧张,许多灵魂滞留黄泉,等待排号·里面合- yin -差眼缘的,就会被挑选成临时工下线。
这一项会被记在个人信息里面,优秀的临时工可以获得些投胎特权,就像是投递简历,荣誉越多,工资越高··“你出来一段时间了吧”临时工老人打量王向前两眼,“灯不错,现在环境污染严重,这么大块的返魂香少见了。
鬼市上交易的”·王向前摇摇头:“不是,借的·”·“借的可真大方·”老人颇为识趣地没问是谁借的,抽了口烟,“你不在渔阳,到祁州干什么”·“找人。”
王向前再一次拿出了口袋里的照片,“您见过他吗”·老人摇头:“没见过·”他稍微坐正了身子,“外面的世界没有,不见得里面的世界也没有。”
王向前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老人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说:“黄泉入口有一面很久不用了的鼓·我听说以前只要敲响了它,就会有神仙过来帮你达成心愿。”
王向前怀疑地看着老人:“很久不用的鼓,是传说里的那面白龙鼓吗我家乡有个传说,是关于这面鼓的,敲响就能引来龙神·”·老人面露思索,又提醒:“那面鼓是给死人敲的,你不算完全的死人,贸然去敲它怕是会有危险。
黄泉是个大型中转站,这几年滞留在黄泉里的魂灵很多,你可以先到黄泉里找一找·但你千万记住,不能深入·”·“黄泉要怎么进”·老人慢悠悠地开口:“你去兴华路上找家现在还开着门的书店,很好找。
那儿外租青蚨,能帮你找到进入黄泉的路和指引方向·毛爷爷三百块一个小时,天地银行3000亿一个小时·这事儿别声张,要被发现了你我可吃不消·”·“谢谢。”
“谢什么,”老人说,“你的灯最多还有十天熄灭,回去要紧,实在找不到就不要找了...还有,你要是碰见一个叫张晓的高中生,让他到我跟前报到。”
“好,我记得了·”王向前提着白纸糊成的灯笼,向一楼走去·路过大门口的时,他看到了那名叫做张晓的高中生·高中生立在大门口,抬头望着天,嘴角带笑,似乎在想起了什么令人愉悦的回忆。
王向前打断了高中生的冥想,忍不住问:“你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是啊,开心的事情·”高中生忽然落下泪,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我把几枝白玫瑰都卖掉了,还多赚了五十块。”
王向前递给他一张纸巾:“去吧,负责人找你,三楼拐角·”·“我知道了·”高中生抬手用袖口擦了把眼泪,叠好王向前递来的纸巾,“叔叔,你手机里一直放这首闽南歌,是放给某个人听的吗”·王向前笑:“是,我希望他能听到。”
“会听到的·”高中生收好王向前的纸巾,转身迈上了楼梯··王向前按照老人所说,来到了兴华路上·书店果然好找,偌大的商业街只有它一家店铺在营业。
他推门进去,发现柜台便坐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看一本当下流行的书··书名是《人间失格》··王向前看到封面上的四个字,不禁笑了声:“小姑娘,看得懂吗这本书我爱人喜欢,不过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看了个开头就给弃了,看完还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环顾四周,问,“你家大人呢店里就你一个”·“大人搞对象去了,留我看店·可怜,我只是个业务熟练的孩子。”
小姑娘撇撇嘴,她抬起头瞧了瞧王向前,“呦呵,返魂香,这么老大个花了不少钱吧”·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没有,借的。”
小姑娘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黄泉里的人员构成复杂,除了那些家里有矿的,多少都会在私下做生意搞点外快·这年头钱不好赚,赵老板都来发偏财,更别说其他妖魔鬼怪。
她对此不感兴趣,看着王向前:“你要办什么业务”·王向前一愣:“都有什么业务”·小姑娘拉开抽屉取了张印着各种套餐的宣传单子递给王向前:“你自己看。
快鬼节了,最近有缘相会这个套餐在打折,包括亲人托梦、与亲人见面、游览黄泉十分钟、携亲人游览人间这几个项目,原价十万块,搞活动收你个66666,还送我们老板签名照一张。
家属提供过世亲人坟墓坐标、生辰八字、亲人同意即可,要不要考虑”·王向前快速浏览一遍,把宣传单还给小姑娘:“我要租青蚨,进黄泉。”
·“行,一小时三百,白菜价·押金三千,你现金刷卡还是扫码”小姑娘拿出个登记本子,“进入黄泉存在一定危险- xing -,我需要登记你的信息。
你不是祁州本地的吧”·“不是,我家在渔阳市·”·“渔阳那挺远的·”小姑娘说,“你得快些回去了。
再晚你的灯就不足以支撑引你回家了,你会死的·”·“我知道·”·“知道就好·”小姑娘仔细询问了王向前进入黄泉的目的和他的姓名后,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有只来回爬的青色昆虫,“黄泉里的大雾能让人迷失,你如果有什么异常或者违规的举动,青蚨就会离开你。
跟好它,回来之后退押金·”·浑身青碧色的小虫子被释放出来,它绕着王向前飞了两圈,前爪展开张小纸条:“08号技师为您服务——”·王向前:“......”· ·☆、望春风(8)· ·王向前付了钱,跟随代号为“08号技师”的青蚨离开了书店。
雨还没停,但比他来时已经小了很多·青蚨完全不受天气的影响,闪烁着青色的光芒,穿行在- yin -雨茫茫的天空下··王向前渐渐发现,眼前升起了白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所有的建筑物都被它淹没,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点青色光芒若隐若现··忽然,雾气中传来类似于皮球滚动的声音,一个圆形的东西“骨碌碌”地停在了王向前的脚边。
它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头,长长的亚麻色头发编成两股粗麻花辫,笑嘻嘻地开口:“活人哎,你看到我的身子了吗”·王向前头皮发麻,当做没看见她,抬腿就走。
女子的头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跳:“我是被人杀的,凶手是我的前老公·啊呦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有两幅面孔·人前对我千好万好,人后就打我骂我,把我当出气筒。
你瞧,最后把我杀了,还剁成好几份扔我·我就剩个脑袋,真气死人喽··“不过还好啦,我把他吃掉了·你是不知道,我就这样骨碌碌、骨碌碌地滚到他面前,他居然被我吓得尿了裤子。
以前都是他打我,威风得像头熊,他这个威风原来只是展示给打不过他的人看,我一打他,他立马就暴露了孬种本色,可真好玩··“嗨,我说活人,这黄泉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女子的头眨眨眼,“尤其是你还拿着返魂香,你知道多少妖魔鬼怪喜欢这个东西吗它的香气能吸引非人之物,只要抢了它,就能代替你返回躯体,占了你的壳子,投胎都不用。”
王向前听出这个女子头不怀好意:“是吗你可以试一下·我这个返魂香是借的,她借给我之前告诉过我这个情况,特意给糊了层白纸做成灯笼,能防鬼抢的。”
女子头半信半疑,为了安全起见,没有选择尝试·她又问:“你来黄泉做什么”·“找人,他叫徐行·”·“不知道,我没见过。”
女子的头夸张地笑了,“八百里黄泉,里面大雾缭绕,还有很多通往不知名地方的通道·你居然在这里找人我看你是找不到了·”·“会找到的。”
“盲目的自信·”女子的头说,“我难得在黄泉里看见活人,你返回人间之后,能不能给我的女儿买只小熊我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叫蒋贝贝,现在跟着姥姥住,就在祁州市南区的银行家属院北楼203·”·“好,小熊要什么颜色的”·“她喜欢褐色的小熊,多谢,希望你可以找到你要找的人。”
女子的头表达完感谢,就从王向前身边离开了··“先生,等一等”又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追上王向前,“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带一个东西给我的妻子。
“我是出差国外,飞机失事死的·我和我的妻子结婚十三年了,我买了条围巾想送给她,结果没有送出去·我不知道这些时间她过得好不好,这件礼物还请先生帮忙带给她。
地址我写在了纸条上,在盒子上面贴着·”·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礼品盒··王向前没有拒绝,接过了粉红色的礼品盒,拿出徐行的照片给男人看:“如果有这个人的消息,还麻烦告诉我一声。”
“我会留意,”男人知道王向前在找人,好心提醒,“不过在黄泉里找人实在太难,毕竟这是个容易迷路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不知会走到哪里·不能太过深入,越往里雾气越大,会让你找不到青蚨的光。
就算你有返魂香,也很难再走出去·”·“我知道了·”王向前带着男人的礼品盒继续往前··“叔叔你会唱小星星吗”又有灵魂被返魂香的香气吸引过来,这次是个浑身血污的女孩,她五六岁的模样,还没有王向前腿高。
女孩的后脑往里凹陷一块,露着血迹斑斑的头皮·她抬手拽了下王向前的衣服,“叔叔,你的灯好香,你是活人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是,你有什么事情吗”王向前补充一句,“我可不会唱小星星。”
“我会呢”小女孩嘻嘻地笑,“我跟着电视机学的爸爸妈妈平时工作忙,我还想把这首歌唱给他们听。”
她笑容一点点僵硬:“可是我们家楼层太高了,二十四层·我爬到窗台上看外面的小鸟,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奶奶在家里做饭,她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件事她一直都很内疚,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我·其实我那么调皮,她岁数大了,禁不住我折腾·“我在黄泉里经常听见奶奶在哭,说对不起我·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太闹了。
她眼睛本来不好,我实在是担心,想告诉她不要哭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让她知道......·“叔叔,你能用手机帮我录首小星星吗我要唱给我的奶奶,告诉她我现在挺好的。”
王向前拿出手机,暂时关掉了单曲循环的闽南歌,打开了录音··小女孩冲王向前笑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她清清嗓子,缓声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奶奶,别哭啦,我很好,不用担心·”女孩子按停录音,把手机还给王向前,“叔叔,我奶奶家住祁州南区的景湖小区,靠左第一栋,2401。”
·“我记得了·”·“叔叔,你手机刚刚一直都在放一首歌,为什么呀”·王向前嘴角噙着笑意:“叔叔在找人,他听到这首歌就知道是我来带他回家了。”
“这首歌叫什么”·“望春风·”·“望春风”小女孩甜甜地笑了,“叔叔一定会找到的。”
“借你吉言·”王向前跟着青蚨的光芒继续朝雾气里进发,再回头时,女孩子已经不见了··王向前在黄泉寻找了很久,期间很多鬼魅之物受返魂香的影响被吸引到他的身边,或多或少想得到王向前这个活人的帮助。
他接了很多鬼魂送给家人们的礼物,并觉得自己像个海外代购··不过他一直没有徐行的消息··正走着,08号技师停了下来··这只青蚨作为黄泉里最优秀的08号,善意提醒王向前不能走下去了。
王向前只是个普通凡人,再深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王向前有些不甘心:“能再走一点吗万一我要找的人就在前面呢”·08号技师摇摇脑袋,它对王向前展开张纸条:“前面不会有人,脑袋进水了才会到里面去。
万一你丢了,就永远找不到他了·”·王向前神色愈发- yin -沉,眉头紧紧皱着,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较先前更显得疲惫,整个人像是杂糅在一起的一大团浮萍,稍有风浪便会散个干净。
08号技师瞪着小眼睛瞧王向前,王向前也瞧着青蚨··像是对质··过了会儿,王向前转过身:“回去吧·”·青蚨松了口气,心想这届客户真难伺候。
他们沿原路返回·在黄泉的入口,王向前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绘有白龙图案的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玩了一下午基三吃鸡,好家伙都是神仙打架,抬头往上看,全是伞爹的鸟。
我藏剑弟弟劈也劈不到,打也打不着·后来和队里的毒经小姐姐一合计,我们两个地里蹦反正早晚都死,倒不如开场见人就打,当个搅屎棍,为我们队里那三个伞爸爸争取时间捡装备。
这个办法出奇的好用·我们那三个壮硕的伞爸爸果然不负众望,飞天灭满队,劝架偷人头,带着我们两个尸体把把前五·躺鸡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 ·☆、望春风(9)· ·沉寂千年的白龙鼓再度响起,轰隆隆地似浩茫沧浪,一层层拍向岸边,滚滚浪潮中夔牛的怒吼声依稀可辨,传遍八百里黄泉。
那时候宣宣正在下九泉旁边的屋子里给赵素衣养的那些绿萝浇水·震天的鼓声忽而传来,趴在叶片上的几只青蚨受到惊吓,一下子滚到了地上,慌慌张张地满屋子乱跑。
宣宣则被声音震得耳朵发麻,手里的花洒差点拿不住··宣宣是最后一只被朱笔勾去名字的厉鬼,当年也是在黄泉入口处敲过白龙鼓的·她意识到发生什么,气冲冲地撂下花洒,双手捂住耳朵,一脚踹开门向外走:“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敲鼓”·白龙鼓。
黄泉为通往冥界的唯一通道,是万千游魂必经之路·可这些游魂内,不乏无辜横死者,他们阳寿未尽,大多心有怨恨,往往会异变成不愿入黄泉的厉鬼,游荡人间为祸一方。
既成厉鬼,便会被朱笔勾去名字,判为黄泉- yin -兵,最后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而那位在手底下养着千余- yin -兵的太子爷,在黄泉入口处设立了一架大鼓·鼓面由夔牛皮制作,敲响后声闻八百里,诸厉鬼在勾去名字前如有什么怨恨怒气未消,皆可敲响大鼓,陈述冤情,类似于人间的击鼓鸣冤。
因为太子爷的真身是一尾白龙,立在黄泉入口处的夔牛皮鼓,便被人称作“白龙鼓”··赵素衣接手黄泉之后,厉鬼便不再进入黄泉,直接押往冥界做苦力,白龙鼓再没被敲响过。
这一架白龙鼓早就形同虚设,留在黄泉里的厉鬼邪神都受过白龙的恩情,对他留下来的鼓更是珍视,谁会去敲·宣宣第一反应就是哪个不知道规矩的小鬼瞎捣乱,她唤了几只胆子大的青蚨引路,气冲冲地来到黄泉入口。
入口处的雾气较其它地方都要小,能见度很高·她远远看到了一位男子,还是熟人,租用08号技师的客户··宣宣记得这人姓王,喊了声:“王先生,你敲鼓做什么”·“怎么是你”王向前认出宣宣,“我要找人。
我家乡流传下来的故事说,黄泉入口有一面白龙鼓·只要敲响,就会有龙神来实现愿望·”·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宣宣怕他误会:“我不是龙神,现在已经没有龙神了,我只是个打工的孩子。
这面鼓是黄泉一级文化遗产,不允许敲的,你得赔钱·”·“赔钱的事情好说·”王向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不是普通鬼类,掏出照片来给她看,“他叫徐行,我想找到他。”
“徐行”宣宣随手招出- yin -差专用的人名册子,“你告诉我,他的家在哪,几时出生还有你家在哪,几时出生”·王向前如实说了。
宣宣翻开人名册,开始查王向前和徐行的信息:“渔阳市秦王村王向前,男,出生于一九八五年凌晨五点,寿命......”·宣宣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王向前。
这是个十世大善人·传说中十世大善人铁面无私,极为公正,是个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炮仗·可惜惹人太多,每一世都十分短命。
正常的- cao -作不应该是王大善人痛骂赵老板的敛财小作坊吗·大善人怎么还到黄泉贡献灰色收入,同流合污·可册子上的确显示她眼前这个离魂,是个有望到天上当公务员的、千年也没见过一回的大善人。
宣宣不信这个邪,前前后后翻了好几遍册子·秦王村中一九八五年生的王向前只有这一位,代表寿命的线泛起金光还在纸上延伸,的的确确是一位长寿大善人··宣宣手上的册子虽然是仿造的黄泉册,但也属于半个神器,十分好用,在查询信息时从没出过差错。
她再查徐行,却查无此人··册子上显示的信息没有错,那出问题的只能是魂魄·宣宣合上册子,皱着眉头绕王向前走了好几圈,打量着眼前的离魂:“王向前先生,徐行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记录”·“没有”·“没有。”
宣宣说,“凡人借返魂香离魂可能导致丢失部分记忆,你是不是记混了根本没有徐行这个人”·“不可能”王向前斩钉截铁。
宣宣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她拿着册子的双手背后,提高声音:“那你知道你离魂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吗”·王向前努力回忆离魂前的事情,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在家里吃了顿面条。”
宣宣:“......”·“肯定有徐行这个人,要不我怎么和他一起照相我不久之前还见了他的妈妈·”·“妈妈”宣宣双眼一亮,问,“他妈妈叫什么名字,哪儿人生日什么的你知道吗”·“知道。”
王向前提供了徐行妈妈的信息··宣宣核对了下,疑惑更甚:“她是叫张芸吗”·“是·”·宣宣揉了揉眉心:“张芸女士只有一个儿子,姓杜。”
“张阿姨是再婚,她的确有个姓杜的儿子,徐行是哥哥·”王向前急道,“徐行是我高中同学,我跟他认识了十四年......是不是这个册子写错了”·“没有错,册子不会出错的。”
宣宣只觉头疼,“你也没错,我也没错,那徐行去哪了凡是鬼类名册上都会有他的名字,就算灰飞烟灭,也不可能没有名字·”·宣宣再次查看王向前的信息,希望可以从里面找到什么线索。
她发现代表王向前寿命的那根黑线断过··王向前死过一次··寻常人死,册子上代表寿命的那根黑色线条就会断成四段,将名字方方正正地框起来·可是王向前的寿命线断裂后还在延伸,代表他还活在世上。
按照正常情况,续命是不可能续命的·但有个叫长生灯的宝物,其实就是死去的人借点灯者的阳寿留在世间·被借寿命的人还要自愿,否则也成不了·所以点灯的大部分是死者亲友,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借给鬼。
这种灯来历与制作过程已不可考,一直是黄泉交易平台的月销售第一·不过市面流通的都是小作坊生产的西贝货,只能通灵,无法延长阳寿··正品的长生灯是黄泉一级违禁物品。
宣宣第一反应就是王向前淘到真家伙了,消失不见的徐行给他点亮了灯·她再一想又觉得不对,王向前的种种行为表明徐行离世的时间较早,鬼是不能点灯借寿的。
宣宣只觉得头大,王向前和徐行简直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这样吧,你跟我走一趟·”· ·☆、望春风(10)· ·顾淮之在家里窝了七天养伤,顺便送走了赵素衣。
临出发前赵素衣告诉他,自己会在九月八号之前回来,请了洞庭龙三来看店·期间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她··顾淮之的腿好的差不多·清晨时,他抱着被子赖床,耳边的夺命连环闹钟实在吵得不行了,才不得不翻个身准备起床洗漱。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宣宣··顾淮之打了个哈欠,拉着长音:“喂”·“老板在吗”·“不在,他昨天连夜就走了。”
顾淮之问,“有什么事”·“电话里我也讲不清楚,等会再说·”·“好·”顾淮之挂掉电话,收拾好自己后就去了书店。
宣宣早就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撂着个纸灯笼,奇异的香气四散在屋中,像是春天··顾淮之瞧这个纸灯笼眼熟:“我和老板前几天见过这个灯笼·有个男人拿着它在大雨里找人。”
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与灯笼的主人有关,“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太有问题了,是个麻烦精·”宣宣努努嘴,抓起一支圆珠笔在纸上画起了王八,“他叫王向前,要找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他自己还是个死过一次的,怀疑和长生灯有关·”·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长生灯”·“长生灯,黄泉一级违禁物品,续命的宝贝。”
宣宣继续解释,“死去的人借点灯者的阳寿留在世间·被借寿命的人还要自愿,否则也成不了·所以点灯的大部分是死者亲友,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借给鬼。”
她又叹气:“可是鬼不能给人点灯啊·”·顾淮之突发奇想:“说不定鬼能将自己作为灯油之类的东西·”·“我从没听过这个说法。”
宣宣摇头,“王向前刚才还敲了文化遗产白龙鼓,想借此找到那个不存在的人·我册子都快翻烂了,就是没瞅见那个叫徐行的·”宣宣丢开手中的笔,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子背上,“而且王向前受返魂香的影响,很多事情他自己都讲不太清,一团乱麻。
我年纪小,也没什么好办法,就先带王向前过来了·”·“过来”顾淮之朝四周看看,“在哪”·“在这。”
宣宣从椅子下拿了把黑色雨伞搁在桌面,“他是个离魂,比寻常鬼魂还弱一些·我怕阳光伤到他,先装在伞里了·”·“我有一个好办法。”
顾淮之说··宣宣高兴得站了起来:“什么好办法”·“请外援·”顾淮之拨通了龙三的电话,跟她简单说了下王向前的情况。
没出十分钟,龙三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这事也好解决,看一看王向前之前都经历过什么不就知道了”·“怎么看”顾淮之问。
“阿宣,把雨伞给我·”龙三给自己点了根烟,“我业务能力再不行,但好歹也是个神仙呀·”她拿出手机撂在桌面,给自己放了一首山鸡哥的《乱世巨星》充当BGM,一招手,宣宣就把雨伞放在她的掌心。
龙三盯着雨伞深思片刻,抬眼看向宣宣,吩咐她:“把帘子放下来·”·“好嘞”宣宣腿脚麻利地跑到门口处,她招招手,外头那道不锈钢的卷帘门“呼啦”一下子落下锁紧。
紧接着窗边的白色纱帘也依次展开·纱帘由南海鲛人巧手织成,名为鲛绡·材质轻薄柔软,可阻挡日光,宣宣手里的黑色雨伞便是用它织成,遮阳挡雨,十分好用。
·鲛绡将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窗户牢牢挡住,整间屋子瞬间成为了密闭的暗室,一丝光也照不进来··黑暗之中,顾淮之听到龙三说:“顾先生,用用你的打火机。”
自从前几日在兔子的梦境里,赵素衣对顾淮之说:“少抽烟,少喝酒,凡事老板罩着你”之后,身上就很少带着烟了,更别说打火机,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从了良的顾淮之回答:“我戒了·”·“戒了我可不信·”龙三打开了自己的打火机,对着拇指大小的橘色火苗轻轻吹了口气。
只见火苗微微颤动了下,忽地腾空而起,悬浮在几人头顶上空,勉强映亮了屋子··世间火焰多种多样,就对付鬼怪而言,也分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当属金乌阳光与凤凰火,天生就是邪祟鬼物的克星;其次就是木中火、石中火这种天然产生的火焰,行走野外时举一根这样的火把,虽不能彻底驱除鬼魅,但也能防它们近身;最次的便是打火机这一类人工产生的火焰,除了照明,毫无威慑鬼怪的作用。
考虑到王向前是个离魂,本来就比其它鬼类虚弱,用这种下等火焰来照,最合适不过··龙三打开雨伞,放出了王向前··王向前神色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
“这边,这边,我有事情要问你·”龙三说,“关于你和徐行·”·王向前犹豫:“这......”·宣宣瞧出王向前的顾虑:“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这位也是个龙神,不会害你。”
王向前相信宣宣,得到她的保证后放下心:“徐行是我男朋友·”·龙三面色平静,瞧了王向前一眼,问:“他怎么死的”·王向前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从七楼上摔下来,他们都说他是跳楼,我不信。”
“为什么这么想”·“前一天晚上我们还通过电话,他还说要给我买菠萝吃·”·“前一天晚上通电话你不在家”·“不在。
我记得妈摔断了腿,我姐姐还要带孩子,她一个人顾不过来,我就去她那边照顾·”·“这样吧,你从身上撕些布条给我·我想看一看你活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三说,“阿宣,麻烦你帮我打一盆水过来,谢谢了·”·“好嘞”宣宣抄起放在柜台下落灰的塑料大红脸盆,接水去了。
王向前也撕下了一片衣角,递给龙三··龙三关上那首上天入地我最牛逼的BGM,展开那一小片衣角··她要用王向前的衣角施展一个简单小法术·这个小法术是赵素衣无聊时教给她的,作用类似于场景再现。
只要对方同意,再用他的一件东西作为媒介,就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从前,赵素衣在黄泉里面呆的无聊,就时常拿出当年太子殿下送他的小花环·小花环是用三月初才长出来的柳叶编的,嫩黄嫩黄的十分可爱。
赵素衣借助这个小花环,再现出旧日场景··他对他笑:“你这昆仑山上光秃秃的连根草毛都没有,忒难看·我编了个小东西送给你,是柳叶的·等到以后再暖和些,什么桃花杏花、海棠小荷、□□红枫,凡事好看的花花草草,我都编好了送给你。
三天换一个,不重样的,扣脑袋上跟小仙男一样·”·就这个场景、这句话,赵素衣反复看反复听了好多年,直到花环的柳叶渐渐干枯,失去效用··当年洞庭龙三公主还是个小孩子,和白秋练经常到黄泉里探望赵素衣这位便宜表哥。
她经常都能撞见赵素衣再用这个小法术怀念过去,说:“哎,姓赵的,我表哥早晚都会回来,你天天在这看个幻象,有意思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有意思,”赵素衣折了折花别在龙三的鬓发间,“只要看见他,我就觉得十分有意思。
其中滋味,我跟你这个小孩子说不清,要不我把这个小法术教给你,等你遇见思念的人了,也可以这样子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受赵素衣的影响,龙三原以为在未来的某天,自己会对娜个青年才俊使用这个小法术一解相思。
没想到头一次竟是为了工作,对象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叔叔··她有些哭笑不得··这时候,宣宣双手端着满满一盆水跑了过来·她本来就比普通十一二岁的女孩子长得矮,顾淮之看宣宣这样端着一盆水十分吃力,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沉甸甸的红色塑料盆:“给我吧。”
顾淮之把水盆放在龙三面前的桌子上··王向前问:“这就可以了吗”·“可以了,你就努力回忆生前的事情就行。
我们可以看到几件令你难忘的过去·”龙三端正坐好,然后抬起手,将王向前交给他的衣角放入水中··衣角才接触到水面,那水仿佛感受到烈焰炙烤,刹那间沸腾起来。
潮- shi -的白气滚滚而起,飘浮在半空之中·袅袅的烟气里逐渐浮现出了城镇的虚像·大片房屋低矮,街道上行人走动、车辆来往,俨然海市蜃楼的景象··不多时,画面停在了一条小巷。
时间是傍晚,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天边已经出现了一轮弦月的轮廓,半隐没在玫瑰金色的落霞里··年少时代的王向前走在小道上·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装有课本的书包被他拎在手里,配合嘴里吹出的“流氓哨”,上上下下地晃悠着,流里流气,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王向前走了没多远,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他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快速跑了起来,眉飞色舞,高声喊:“徐行徐行你等等我”·徐行是个和王向前同龄的少年,听到王向前的声音后,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王向前逆光向他而来。
徐行的校服规矩地穿在身上,一丝不苟·不像王向前那般,上衣系在胯间,如同穿着草裙的夏威夷土著··“夏威夷土著”推了下徐行:“一起回家呗。”
徐行摇摇头:“不了·”·王向前又说:“我请你喝北冰洋·”·徐行依然拒绝:“不了,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我不女干不盗·徐行,徐学委,给我抄抄作业·”王向前说,“什么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念起来跟唐三藏的紧箍咒一样,我哪会这个”·“我觉得也是。
数学是个技术活,你天天上课睡大觉,哪会这个”徐行继续往前走,“我不给你抄·”·“徐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抱歉,我家往上数七代,都是屠户。”
王向前被气得说不出话,在后面跟着徐行:“鸡变鸭不变、吃饱看上限·我他妈又不会,写个屁出来吗你不给我抄作业,我就...我就......”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要拿徐行怎么样。
打一顿吧,就徐行那文文弱弱的模样,怕是挨不住他一拳,相当于奥运拳击冠军打一残疾人,以大欺小非江湖道义·什么都不做吧,又显得他渔阳一中大哥窝囊··王向前正纠结着,徐行清亮的声音就顺着夏季微热的风飘进了耳朵:“我不给你抄,但我可以教你。”
王向前揶揄道:“你不是屠户吗怎么又救我了”·“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祖宗们的魁梧没遗传到我身上。
我只会看书写字,不是做屠户的材料·”·王向前得寸进尺:“那我能天天放学后去你家学习吗”·“随便呗·”·“行了徐兄弟,冲你这句话,我定能考上清华,以后带你吃香喝辣。”
可惜王向前并没有考上清华,他因为在学校里根别人打群架,情节恶劣,被校方勒令退学·王向前是由农村考进市区里来的,当年也是个优等生·可惜没学着好,成绩一落千丈不说,混着混着就混退了学,卷铺盖回家。
王向前成了名出租车司机,他一贯会聊天,没多久就攒了批固定的乘客·大多数都是十几二十几的姑娘,喜欢听他讲“单口相声”·一来二去,他也赚到了不少的钱。
等王向前再遇到徐行,已经是好多年后的事情·那天下着大雨,在市区里开出租车的王向前在路上看见了打着伞的徐行·就算许久没见,王向前还是一眼认出了徐行。
徐行依旧将自己打扮得很规矩,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件白衬衫,和以前一般文质彬彬的,不过又与学生时不同,更安静内敛了几分··王向前一打方向盘,稍稍加速驾驶车子靠向路边,成功地溅了徐行一身水。
他落下车窗,侧目看徐行:“好久不见了徐学委,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上车吗我送你回家,给你赔个不是·”·徐行也认出王向前,摇摇头:“不了。”
“那我请你喝酒”·徐行拒绝:“别请我喝酒,你现在应该赔我件衣服·还有......”·“还有什么”·“这是学校门口,黄色警戒线内不许停车。”
“你上来我就走,我不收你钱·”王向前问,“市一中,母校啊·你来这开什么,开家长会”·徐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我在这上班,教学生们学技术。”
“技术”王向前发动车子,问,“什么技术高中还开设挖掘机这个科目了吗你这小身板,开得了吗”·徐行翻了个白眼:“数学,数学不是一门技术活吗。”
“我知道,我知道·鸡变鸭不变,吃饱看上限嘛·”王向前笑,“徐老师,你家在哪不请我上去坐坐”·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随便呗。”
窗外大雨如注,王向前瞧了一眼徐行:“徐老师,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连句寒暄话都不说”·徐行也瞧了王向前一眼:“肉眼可见的不怎么样,我为什么要问我就知道你当年说考清华北大,带我吃香喝辣都是胡扯。”
王向前:“我现在也能带你吃香喝辣,怎么说,哪天我请你喝一杯”·徐行说:“我不喝酒,难喝·”·王向前:“那什么不难喝”·徐行:“北冰洋。”
王向前开心地笑了:“行,哪天我请你喝北冰洋,管够”· ·☆、望春风(11)·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停在徐行所住的单元楼下。
王向前腆着脸问:“徐老师,请我上去坐坐呗·”·“随你的便·”徐行撂下这句话,拎着雨伞先一步上楼了··“啧,和以前一样的不可爱。”
王向前锁好车,跟着徐行上了楼·王向前看见客厅的小茶几上放着半碗没来得及扔掉的剩泡面:“徐老师,你就天天吃这个”·“不然呢”·王向前端起泡面,帮徐行扔到了垃圾桶。
他看着徐行,深觉他身上的那些泥水点子碍眼:“我开车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你一顿饭吧·”·徐行皱了皱眉:“外面雨大,我不想出去,太麻烦。”
“不用出门,我给你做·”王向前这话说得顺理成章,“这几年我也是一个人住,练就了做饭的好手艺·知道米其林餐厅吗他们不请我去当大厨,简直是种损失。”
“哦,那我可赚大了·”徐行转身回卧室换脏衣服,他没关门,当着王向前的面把溅上泥水的白衬衫脱了,套上了件睡衣··王向前“啧”了声,摇头道:“徐老师,你吃不饱饭吗,怎么这么瘦你瞧你那肋板,看着就硌手。”
“关你屁事·”·“得得得,关我屁事·”王向前朝厨房里走,似是抱怨地说,“从前在学校里,你成绩好,班主任那个‘地中海’叫你当我同桌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想着以后作业有了着落。
可是你不给我抄,还老爱怼我·我堂堂的年纪一哥,老是被你欺负,像什么话说句心里话,我那时候可想打你一顿了·”·王向前说话的声音和切菜的声音一并从厨房里传出来:“后来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以大欺小非江湖道义,万一我把你欺负哭了,还要费时间哄你·我堂堂一中恶霸哄人,传出去岂不是更丢脸面”·徐行坐在桌前准备教案,听到王向前这样说,写字的钢笔顿了下,在白纸上洇开了一团黑色墨迹:“你哄我做什么”·王向前理直气壮:“你管我,我想哄就哄喽。”
“野王八管你·”徐行继续低头写他的教案,“你刚刚说你是一个人租房住”·“当然了,我老家在秦王村,自己在市里励志打拼。”
王向前问,“你说这个做什么”·“合租吗”徐行问··王向前愣了愣,随即又笑:“徐老师,我记得你家就在市里,有房有车的奔小康。
你怎么自己搬出来了,还租这么一个大房子三居室两厕所,外带一个小露台·”·“关你屁事·”·“好好好,我不问了,关我屁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王向前说,“那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呗,两个人平摊房租,还便宜·我明天去收拾收拾东西,找房东退房·你可别耍我,到时候将我拒之门外,叫我睡大街。”
“可以考虑·”·“这个不能考虑·你要是把我关在外头,以后没人给你做饭了·”过了会儿,王向前把炒好的饭菜盛出来端到餐桌,“徐老师,来。”
徐行放下笔,关了书房的灯,坐到王向前对面,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慢悠悠喝了几口粥·王向前之前吃过饭,他看着徐行动作跟蜗牛一样,心里着急,说:“鸟都比你嗑得快。”
“吃饭不是一个享受的过程吗”徐行缓缓道,“炒了那么久的菜,煮了那么久的粥·两口三口吃完了,太对不起准备的时间了。
慢慢享受它们带来的味觉体验,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王向前:“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胡扯”·徐行叼着勺子,点点头:“恩,我就是胡扯的。”
“我不跟你说了·”王向前离开餐桌,到处闲逛起来·他来到书房,打开灯·书房很大,面积仅次于客厅·里面摆了一个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书。
王向前看到桌子上徐行未写完的教案·徐行写字好看,字迹跟他一样工工整整·王向前记得高中时老师就喜欢让徐行写板书,那时候王向前有一大爱好,就是擦黑板。
他喜欢把黑板上徐行的字迹一点点擦干净了,除了自己谁也瞧不到才好··王向前发现桌子上除了写了一半的教案,还有本看了一半的书·书的名字是《人间失格》,王向前拿起它,翻到了徐行正看到的那一页。
“——我问神灵:难道不反抗也是一种罪过吗”·徐行的声音远远传来:“王向前,你干什么呢”·“我看书呢”王向前笑,“我觉得这人写得傻,如果别人都欺负到脑门上了,不反抗当然是罪过。
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现在庆幸你高中肄业,只看一句,就能发表这么些歪理·若上大学,不定会说出什么高论·”·王向前放下了《人间失格》:“我还是觉得你的教案好看,啧啧啧,这字写的,太好看了。
怪不得当年老师们待见你,字如其人,字如其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又在房间里逛了两圈,看徐行把饭吃的差不多了,才提出要回家收拾下东西,明天好搬来。
“我明天晚上有课,在学校吃,九点下班·”徐行把自己房子的钥匙交给王向前,“你自己搬进来就行了,不用给我做饭·”·王向前收没急着接钥匙,而是笑:“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你把钥匙给我,到时候我偷光你的东西”·徐行无所谓地说:“你偷吧,反正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一大柜子书,大概有个上百本。
你要是不嫌重,都装走也行·”·“我一个高中肄业的司机,要书没用·我看你也挺值钱的,不如把你偷了算了,卖到哪个黑煤窑挖矿·”·徐行把递给王向前的钥匙又收了回去。
“别呀”王向前赶紧握住了徐行的细瘦的腕骨,去掰他攥着钥匙的手指,“徐老师,我王司机是个好人,不女干不盗的,咱们都说好合租了。”
“说好了,我家就一把钥匙,你拿走了要是不来,我就回不了家了·”徐行松了手,让王向前抓走了钥匙··“明天见,徐老师。”
 ·☆、望春风(12)· ·第二天,徐行是晚上九点下班的·他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王司机的车·王向前从车窗探出头,喊了句:“徐行”·天上的月亮很圆,像个被剥开的荔枝,水润的白。
出租车两侧都是建筑物的影子,只有一缕光正巧落在了王向前憨笑的脸上·徐行一见他这副傻狗模样,低头笑了··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王向前的旁边。
王向前没急着开车,示意徐行向后看:“我这个人向来言而有信·”·后座上放了两大箱子北冰洋··“回家吧·”·“好嘞”王向前发动了车子,载着徐行和他的北冰洋一并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王向前放了一首民乐合奏的《梁祝》··徐行看向车窗外的街道,因为到了深秋季节,风很大,两侧的行道树叶被吹得凌乱,也吹得月光在抖动的枝叶间摇晃。
王向前听着音乐调侃:“我要是变蝴蝶,肯定比梁山伯好看·”·“你变吧·”徐行说,“没有祝英台,你变蝴蝶也是个单身狗。”
“过分了徐老师·”王向前摇头笑,“你不也是个单身狗,干吗笑我五十步笑百步,平时被小情侣秀一脸也就算了,在你这还要被同类鄙视,狗生艰难。”
“哎,徐老师,”王向前来了精神,“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找找个对象”·徐行扭过头:“关你屁事·”·王向前无声地笑了下,他心情不错,跟着歌曲旋律吹起了口哨。
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单元楼下·徐行和王向前各搬了一箱,一起上楼去了··徐行以为王向前会带很多东西来,一开门,家和原先并无太大改变,只是多了些日常用品。
其中有一面镜子,引起了徐行的注意·镜子是青铜的,正反两面都能照人,被王向前摆在书房里,看起来是个老物件··王向前得意道:“徐老师,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秦王村家家户户都会有这样一面镜子,可以驱邪免灾的。”
徐行把镜子搁回桌上:“迷信·”·“不是迷信,”王向前兴致勃勃,“这事关系大了去了,我得仔细跟你说说·”·“据传千百年之前,有传播瘟疫的妖怪肆虐村中,被它感染的人往往通体青斑,丧失自我意识,成为一具扑咬活物的行尸走肉。
有一户徐姓人家不幸造此劫难,他家的小女儿郑儿知道这是无药可救的绝症,不忍父母家人受苦变成活僵尸再去伤人传播瘟疫,跑向厨房,狠心用一把柴刀结果了全家- xing -命。”
“郑儿又自责又难过,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大哭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孝,却没有其它办法阻止惨剧发生·满心愧疚下,她对着家人尸首叩了三个响头,随即用那把柴刀刺死了自己。
因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血亲,死后既被判为不得超生的恶鬼,被- yin -兵压往黄泉·经- yin -兵介绍,她知道黄泉入口处有一面白龙鼓,敲响它就能引来龙神,向他许愿。”
“郑儿敲响了那面白龙鼓,对龙神说:希望自己能够杀尽家乡传播瘟疫之妖,让它们不能出来再害人·”·“龙神听罢,递给郑儿一根金灿灿的藤条,告诉她:以你现在的本事,要想亲手杀尽那千余疫妖,怕是痴人说梦。
但我有件好东西放在了天上,它叫照骨镜,分正反两面·正面能照人心欲l望、反面能破除一切邪瘟恶瘴,十分好用·我不能离开黄泉,只能你自己顺着这根藤条去天上。
你能不能把它从九重天阙带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你要是害怕了、后悔了,现在换一个愿望也来得及·”·“郑儿恨自己杀了家人,也更狠那些作乱的疫妖。
她握紧了金色的藤条,鼓起勇气说:我不换”·“龙神看着她笑: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你千万记好了,拿到那面镜子之后别照自己,它会把你关进去的。”
“郑儿点点头,顺着藤蔓爬到了天上,大概四五日的光景,她就带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照骨镜回到了黄泉·龙神放郑儿出了黄泉,并给了她七天的时间报仇。”
“郑儿返回村中,借助照骨镜封镇了传播瘟疫的妖怪·村民见镜子厉害,就问郑儿这是什么宝物·郑儿不愿意说出自己变成恶鬼的事情,就跟村民们瞎白话,说什么镜子名叫“秦王照骨”,是秦始皇托梦送的宝物。”
“嘿,这鬼话,村民信了”·“后来,眼看和龙神的七日之期将至,郑儿慌慌张张地朝着黄泉入口处跑,手忙脚乱中竟摔在了地上,揣在怀里的镜子被跌了出来,光滑的正面对着郑儿的脸。”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她消失了,被关进了镜子里·后来村民们感激郑儿,为她修建了一座庙,村子也因此得名秦王·”·王向前认真道:“我们村的镜子,基本都是仿照秦王照骨做出来的。
对着镜子正面许愿,没准能见到镜子里面的徐娘娘,她可以帮你完成愿望呢·”·“我小时候就从这面镜子里面见过一次徐娘娘,我小屁孩一个,啥也不懂,她问我有什么愿望或者想问的事情。
我就说,小姐姐,你为啥在镜子里·”·“于是,她给我讲了这个长长的故事,讲完告诉我问题解答完了,然后她就走了·”王向前遗憾地说,“我每回记起这件事都气得够呛,当初怎么就不说让徐小姐帮我算算命,看看能不能一夜暴富。”
“一夜暴富别做梦了,除了中彩票和抢银行,其他行业都不大可能·”·“我不能一夜暴富,怎么带你吃香喝辣呀徐老师......要不这样,我天天请你喝北冰洋。
不仅请你,还给你做饭接送你上下班·”·“说话算话”·“君子一言,火箭难追·”·此后,王向前除做饭之外,又多了两项工作,分别是送徐行上班和接徐行下班。
大概持续了半年左右,徐行忍不住问王向前:“你这样来来回回地接我、给我做饭什么的,搞得我挺不好意思·”·王向前开着车,对坐在旁边的徐行说:“我自愿,我好像喜欢男的。”
“哦·”徐行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平静地说,“我不喜欢·”·王向前愣了一瞬,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在他脸上蔓延。
他不自然地笑了起来,夸张的表情像个逗乐的哑剧演员:“我,我说着玩......”·“我喜欢你·”徐行说··简短的一句话,让王向前由衷地开心起来。
他脑子就好像有只雀正在欢呼跳跃,叽叽喳喳地重复徐行说的这句话·他恍惚间觉得不真实,偷偷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下,忍着疼,又问:“徐老师,你刚刚说什么”·“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我听见了·”王向前得寸进尺,“你说你喜欢我·”·徐行依然望着窗外,没做声··王向前想制造些浪漫气氛,譬如说些情话之类的。
奈何他高中都没念完,肚子子墨水有限,只能说些三流言情小说里面的台词··“徐行,我可喜欢你了·”王向前拉住徐行的手,“所谓世人,不就是你吗”·徐行脸色有些不好看:“是‘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文盲,不知道别乱说。”
回家之后,他从书房里拿出那本太宰治的《人间失格》甩在王向前面前,“好好读读·”·王向前听话地翻了两页,看到叶藏父亲要给叶藏送狮子舞面具的那一段就读不下去了。
他觉得书里那个孩子心思太多,渴望爱又敏感,小心翼翼地姿态令人不爽··他快速翻动书,想找到那一句“所谓的世间”在几页几行,可惜字太多了,看得眼花缭乱也没找到。
王向前只好暂时放下了这本书,先去做饭,打算过后再找·· ·☆、望春风(13)· ·书店里,水雾形成的画面一转·王向前受返魂香的影响,有些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东西不能显示,时间来到了王向前和徐行在一起后的第四年。
王向前还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他车子开得很快,明显是有急事··水雾形成的画面还在继续,王向前开着车来到了徐行工作的学校门口·他将车锁好停在马路对面,向门卫室的方向走。
正值夏天,六点多钟一轮大太阳仍然悬在高空·路上没有风,柏油马路蒸腾起热浪,温度大概可以在路面上摊熟个鸡蛋,短短几步的距离,王向前的后背就被汗- shi -了。
他才一来到门外室,开门见山地说:“我找徐行,徐老师·”王向前生怕门卫大爷不知道,又补了句,“教数学的,他在这里吗”·“你找徐行”门卫大爷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奇特表情,似是嘲讽,又似讥笑,和善的目光也冷了下去。
他深深地打量王向前几眼,仰着下巴,做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徐行早不是老师了,因为个人作风问题早被停了职·像他那样的神经病,怎么能教得了学生”·王向前听不明白门外大爷的话,他印象中的徐行是非常好、非常好的,什么个人作风问题,什么神经病,跟徐行是完全对不上号的。
他说:“徐老师是个好老师,怎么,怎么会有作风问题,也不会是神经病......”·门外大爷显然懒得跟王向前讨论这个问题,瞅了他一眼,坐到座位上开始泡茶水。
王向前又问:“那现在徐老师在这里吗”·“他刚刚来了,交辞职报告,一会就能出来·”·“那就好,那就好。”
王向前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徐行,心里不安起来,“大爷,他今天真的来了吗”·门卫大爷点了根烟,说话非常不客气:“你这么关心徐行,你们什么关系”·王向前脸色一变,像是被人当众戳了脊梁骨,一颗心不安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连忙摇头,尴尬笑笑:“我们就是朋友·”·门卫大爷嘬了口烟:“那你可离他远点,徐行这个人,是有病的·”·有病有什么病·王向前正要问,门卫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门卫大爷撂下茶杯,慢慢接起电话:“您好·”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的一双眼睛骤然睁大,活脱脱像只濒死的老秃鹫,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惊恐,嘴里一边喘气一边重复着:“他怎么...他怎么敢”·王向前觉得这门卫大爷心脏病要犯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良久,门卫打开了学校的大门·他缓缓放下电话,看王向前的眼神里多了些闪躲意味,轻声说:“你找的那个人,从图书馆跳楼了,七层。”
王向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门卫大爷言简意赅:“徐行,跳楼了·”·王向前仿佛没听懂这五个字什么意思,就像他刚刚不能把“个人做风问题”、“神经病”和徐行联系起来一样,此时的他也不能把“跳楼”和徐行联系起来。
他想不明白,徐行怎么就跳了楼··王向前呆立了好一会,直到救护车开进学校大门了,他才猛地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朝图书馆的方向跑··学校里面很大,王向前追着那辆救护车跑。
它车顶上的警灯一闪一闪,很快在王向前的视线里缩成小小的一点··大概过了很长时间,王向前来到了图书馆下,他看到黄色的警戒线圈起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只有很少的血迹。
徐行的死因是脑干出血伴内脏破裂··他的死亡报告显示,徐行生前曾服用过帕罗西汀与舒必利这两种药物·前者用于治疗抑郁症,不过帕罗西汀也是一种情感阻断剂,容易增加自杀风险,严重抑郁症不允许使用。
后者则对幻觉与妄想症状起到较好效果··王向前凭着自己对徐行的了解,并不相信徐行是会自杀的人,他笃定这个案件里存在着凶手·几次与警察吵嚷后无果后,他决定自己寻找真凶。
王向前开始整理徐行留下来的东西,企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回到和徐行的家,发现自己送给徐行的秦王照骨镜不见了·几年前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王向前就把那所谓的祖传宝贝当聘礼送给了徐行,希望徐行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他还发现徐行的书桌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心形便签,上面钢笔字迹挺拔俊秀,写的是:·“出门买个菠萝·”·“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王向前记起被他遗忘了四年的书,他找到它,惶恐地去寻这句话的出处。
它在手札的第三部分,全书的第六十四页··王向前盯着这薄薄的一页纸张,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只一瞬间,他恰如一个轻飘飘的肥皂泡,给人一种“砰”地碎开的感觉。
他单手抱着那本书,动作迟缓地蹲在了地上,掩面哭嚎起来··水雾中的画面到此而止·龙三拂散了烟雾:“为什么你肯定徐行不是自杀,而且凶手不止一个只凭他去世前给你打的电话吗”·“他不是那样的人。”
王向前语气肯定,“他很倔,旁人越见不得他好,他就活得越好·”·顾淮之问:“为什么旁人见不得他好你们在一起四年,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让徐行患上了抑郁症”·“他不是那样的人,”王向前再一次重复,“他很倔,旁人越见不得他好,他就活得越好。
至于发生了什么......”他声音逐渐小下去,应该是在努力回忆那几年的事情,可是半天也没记起来,说了声,“抱歉·”·宣宣问:“王先生,返魂香就是徐娘娘给你的吧”·“对,你怎么知道”·“徐娘娘我也认识,渔阳那片的鬼都归她。”
顾淮之意识到不对:“公司里跟鬼有联系的不就你跟我两个员工吗”· ·☆、望春风(14)· ·宣宣耐心解释:“正式在他赵总名下的就我们两个。”
宣宣解释,“剩下的2998名员工都是跟黄泉上一任老板签的合同,长期有效,属于赵老板使唤不动的前朝遗老·虽然现在黄泉换了赵老板当家,但也不能叫这些前朝遗老下岗吧好家伙全国- yin -差一夜下岗,那还不搞得人间满大街都是鬼”·“徐娘娘在前朝遗老里面算是不好说话的,臭脾气大得很。
我估计着她也弄不明白王向前的事情,借给他返魂香,这才让他走到了老赵的辖区·如果要找徐行的下落,得去一趟渔阳,不管怎么说,人不会凭空消失,徐娘娘那边肯定有线索的,也许是她没有注意到,等我们发现。
知道了徐行的去向,说不定也能知道王向前的长生灯是谁点的·”·“去渔阳渔阳距离祁州可是有点远,要是我们全去,生意还做不做了”龙三靠在书柜边上看着他们,摇头笑笑,“算啦,我给你们看店,反正我也不喜欢到处跑。
记好了,告诉那个姓赵的,叫他回来给我三倍工资·”·宣宣掏手机查了下票:“今天就有去渔阳的,最近的一辆是两个小时后发车·依我看早去早回,还能赶上九月八号的带薪年假,工作都做完,放假才爽。”
“行·”顾淮之给赵素衣发了一条要出远门,过几天回来的消息,之后就买好了到渔阳的票··龙三张开雨伞,把王向前的魂灵收了进去,“阿宣,把帘子拉开吧。”
“得嘞”宣宣颠颠地跑到门口,一打响指,紧紧锁住的卷帘门向上打开,窗帘齐齐向左,金灿灿阳光透过玻璃窗倏地照入,整间屋子的温度都似升高了些。
龙三把雨伞交给顾淮之,嘱咐一句:“早去早回·”·他们简单收拾了下,登上了去往渔阳的列车·顾卿与顾淮之的关系缓和之后,顾卿时常给他打钱表达如山父爱,不过顾淮之为了给赵素衣买梦,付了全款,将市中心一套房钱给搭进去了,积蓄秒变成零。
倾家荡产的他也不好意思张口管老顾要,囊中羞涩,原打算买绿皮火车的坐票,没成想只剩了最后一张··他把最后一张坐票给了宣宣,自己找个地方站了·哪成想他身边那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哥十分鸡贼,居然自带马扎,把顾淮之给挤到了门边上。
这辆火车预计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也就是说顾淮之要站三个小时·好在宣宣十分有良心,从狭窄的走廊一路挤过来,换顾淮之过去坐会儿··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站得累,一挨到座位就开始犯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顾淮之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位女孩子断续的哭声·他被哭声吵醒,睁眼一看,车厢里所有的乘客都不见了,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火车疾驰,窗外黑漆漆的,什么景色都看不见到。
狭窄的走廊里一点光都没有,只有淡淡的白雾在飘荡··顾淮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喊:“宣宣”·宣宣并未回答,那个陌生女孩却还在哭。
顾淮之朝附近张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女孩子的哭声忽地从顾淮之背后传来·她声音凄厉,像是冬天里的一大盆冰水骤然倾倒在了脑袋上,听得顾淮之从头到脚都泛起凉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顾淮之紧张地四肢都僵硬了,他咽咽嗓子,慢慢转了下脖子,眼角余光瞥见了自己身后有一位长裙少女,她蹲在过道旁边,低声哭泣着··她是驴皮制作成的皮影,薄薄的一层。
她的关节可以活动,头颅和四肢连接一根细线,细线往火车顶部延伸,··顾淮之知道皮影少女不是什么善类,他本来不想理会,趁她不注意赶紧走人·可少女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扬起头怯怯地问了声:“你在找什么”·她的脸都是画出来的,浓墨重彩,没有立体感。
顾淮之打了个寒颤,站起身就要走:“什么也没找·小妹妹不好意思,我尿急,得先去个厕所·”·话音未落,连在皮影少女身上的线毫无预兆地动了,她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顾淮之的衣角。
而她的另一只手拖在地面,手指紧紧抓着一面沉甸甸的青铜古镜,镜子的背面有一道笔直的裂缝··镜子是实体,不是画··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在此刻有了反应,圆润的羊脂玉珠掐得手腕生疼。
他听见白玫瑰的慌乱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来:“哥哥别看那面镜子,快走......”·这是白玫瑰第一次出声提醒,顾淮之意识到了极大的危险,他一把甩开少女的手,撒腿就往前跑。
狭窄的走廊随着顾淮之的脚步无限延长·他听到了自己快速的心跳声以及皮影少女的哭声··皮影少女无法站起来,她的腿太轻了,无法完全支撑起镜子的重量。
她半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姿势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快速地追着顾淮之的位置爬行··拖在地上的镜子发出粗哑的摩擦声··顾淮之刚上高二那年,因为成绩不甚理想,班主任向顾卿委婉表示,不如叫令公子学个特长,德智体美劳里面虽然德智不行,但靠着体美劳也能曲线救国。
顾卿也没指望顾淮之能光宗耀祖,早就打算把他塞到国外的野鸡大学混文凭·可顾淮之听了这事,执意要去学特长,投身艺术··这倒不是因为爱好,是因为每天下午要去训练,可以少上两节文化课。
顾淮之天生的五音不全,唱歌极其难听,学音乐等同于折他人阳寿·加上他本人又懒,体育也不合适,最后选择了学美术··几年下来,顾淮之铅笔削得倍儿棒,丑术学得特好,参加各美院自招考试,不出意外地名落孙山。
顾淮之后悔,若早知自己会从事这么个天天见鬼的工作,当初应该练长跑,读个体育大学·当赵老板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至于逃命逃得这么狼狈,没准还能练出一身腱子肉,和恶鬼搏斗。
走廊还在延长··皮影少女即将追上他··顾淮之感觉到她身上的- yin -冷气息,那股寒凉之意像蛇一样攀上了四肢,腿脚不受控制地发软·他看到旁边的卫生间开着门,想也没想,转过身用力踹了身后的少女一脚,趁她向后退开的时间,闪身躲进了卫生间,反手锁好了门。
外面的哭声消失了··顾淮之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歇息一会,问白玫瑰:“那镜子是什么来头”·白裙子的小姑娘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出身形:“是照骨,不是仿制品。
哥哥,别看它的正面·传言它曾经把凤凰关在了里面,它那道裂缝就是凤凰用刀劈出来的·”·“我知道你在找徐行·”·顾淮之身边忽然传来了皮影少女的声音,因为是皮影,她侧面薄得几乎就是一张纸,浓妆艳抹的头突然从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先露出尖尖的鼻子,再是眼睛和嘴巴。
黑色的瞳仁在惨白的眼眶里转了转,瞧着顾淮之,嘴里发出了- yin -恻恻的笑声··顾淮之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冷透了,掌心里满是汗水·他想也没想,两三下弄开锁,用力撞开了门。
卫生间外的走廊里黑漆漆一片,皮影少女没有头颅的身子就靠在前面不远的座位旁边·她双手捧着一面镜子,镜面朝外,正照到顾淮之的脸·明晃晃的光芒像小刀子一般刺到他的眼睛里,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间看不清周围景象。
他听到她说:“我知道你要找徐行,我有些关于他的线索要告诉你,线索就藏在镜子里·这是一场游戏,你可千万别死在里面·”· ·☆、望春风(15)· ·刺目的镜光消失之后,顾淮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门口。
教室的前门开着,里面坐满了统一穿着藏青色运动衣式校服的学生··顾淮之手里还拿了几本教学资料和外加一摞卷子,其中有一本是教案,封面上印着“渔阳市第一高级中学”这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下面授课教师一栏清清楚楚地填写着徐行的名字。
顾淮之脑子里回响起皮影少女的话:“我知道你们要找徐行,我有些关于他的线索要告诉你,线索就藏在镜子里·这是一场游戏,你可千万别死在里面·”·他意识到自己在镜中世界的身份就是徐行,极有可能会经历徐行所经历过的事情,而且这个世界中存在着足以致命的危险。
此时,上课铃声突然在顾淮之头顶处响起,这吵嚷的电子音乐似乎在催促着他,要赶紧到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顾淮之不得不小心起来,他舒了口气,挺直了腰杆,抱着几本资料,大步走进了教室里,踏上到了讲台上。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前门“砰”一声自动关上了··顾淮之看着底下的学生,心里“咯噔”一声,险些摔在讲台上·他的这些学生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的不过耳的短发、一样的校服、脸上还都戴着个笑的很夸张的白色小丑面具。
好在顾淮之见到妖魔鬼怪也不算少了,很快接受了设定·他翻开教材,一堆不认识的数学符号就呈现在了眼前··徐行是一位高中数学老师··顾淮之作为算账都算不明白数学弱智,深深感觉到了这个作死游戏对他的恶意。
讲台底下五十多个小丑面具学生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他们整齐地仰着头,较先前更加滑稽了几分,似乎在等着看顾淮之出丑··他佯装镇定,翻开徐行写的教案,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自己的内容。
结果每一页教案上都写了相同的东西:·“第一:知道每个学生的名字·”·“第二:完整地上一节课·”·他觉得头疼,这个作死游戏好像真的想让自己早早去见马克思。
顾淮之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讲桌上·他想了一会,摊开那些写着分数的数学卷子,数了一遍,得知共有五十四份·接着用圆珠笔按照这些学生的座位画了一份表格。
片刻后,他抬起眼,放下笔笑了声:“我念到谁,谁过来拿卷子·”·顾淮之每念一个,就会在表格对应的位置里填入他的名字,注上男女,顺便标上他们的分数。
为了安全起见,他稍作试探,不管问什么,这些学生回答的只有相同的几句话,与其说是人,更应该说是木偶,或者是被设定好的复读机··顾淮之略放下心,胆子也大了些。
他以成绩高低为借口,在这些学生手背上画上不同的小图案,在把这些小图案记在表格上··发完卷子,就该讲解题目了·讲台下那些造型古怪的学生们坐姿端正,他们的卷子统一摆在桌面上,扣着面具的脸微微抬起,露着讥笑的神情。
顾淮之就当没看见他们,拉过椅子坐下·他高中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女人,绰号“老灭绝”,他回忆“老灭绝”的样子,学着她的语气说:“这张卷子考的都是学过的东西,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考这么点分”他随便看了眼卷子,皱眉问,“填空第二个谁错了举下手。”
有两个学生举了手··顾淮之略放下心,还好只有两个不会的,正巧拿这两个倒霉蛋开刀·他拿板擦拍了下讲台,故作严肃:“这么简单的问题,讲了多少遍,居然还有做错全班就你两个不认真听课,把手放下”他顿了顿,又说,“这张卷子我以为你们能答得不错,没想到成绩连隔壁班都不如我也不想浪费时间讲了,前后桌四人结组,这节课大家自由讨论错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下课的时候交到我这,明天课上再一起讲。”
他藏在讲台后的手打了个响指,暗暗赞美自己:“聪明”·讲台下的学生将脑袋微微低下去了,他们好像没反应过来,小丑面具上的笑脸显得有些茫然。
“都愣着做什么”·“徐老师,”一名学生举起手,他站起来问,“同小组遇到解决不了的题,可以串组问别的同学吗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让老师讲吗”·这他妈还是个送命选择题。
串组,意味着这些一模一样的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他们极有可能趁这个机会改变自己原有的座位·如果不让他们串组,顾淮之这个“数学鬼才”就面临了讲解题目的尴尬场面。
因为现在还不知道镜子世界里的惩罚机制是什么样子,不能冒太大风险··可是他真的不会数学,开口必死··顾淮之打量着那名发问的学生,心里骂了句女干诈的小兔崽子,回答:“可以。”
这时候学生们才开始讨论··顾淮之开始从左到右背每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位置、分数、小图案··他一边背,一边转笔··从前顾淮之上课转笔,多半要被老灭绝骂个狗血淋头。
如今居然能坐在讲桌上转个痛快,大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感觉··身心甚爽··等到快要下课的时候,学生们都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他们脸上带着相同的笑脸面具,仍然是那种呆板的、没有特征的、仿佛从模子里印出来的端正姿势。
猛然看去,根本无法辨别谁是谁,他们一个个被装在无形的套子里,规矩地令人生出一股害怕的寒意··“老师,点下名字吧·”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学生站起来,把写着五十四位学生姓名的花名册递给顾淮之。
顾淮之早有心理准备,接了花名册,一个一个念了起来·本以为这些学生会打乱原本的坐次乱答应一通,但直到念完,所有人都对的上··顾淮之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正奇怪着,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女孩子忽然说:“徐老师,你怎么没点我”·顾淮之一个激灵,赶紧问:“咱们班一共多少人”·学生们集体拉长了声音:“五十五个——”·“好家伙,我千防万防,原来竟是在这里挖坑这他妈玩个锤子”顾淮之觉得自己还有救,故作镇定,“你的卷子呢为什么没交”·“考试的时候我没来。”
女生说,“徐老师还夸过我名字好听的·”·“但是徐老师没记住我的名字,”女生慢慢站起身来,“第一局徐老师输了,那我只好问徐老师一个问题了。”
顾淮之本来以为第一局输了要砍个胳膊腿的,都做好逃跑出门的准备了,没想到只是问一个问题··他松了口气:“你问·”·女生大声说:“昨天晚上有个出租车司机接你下班,我看见他亲你了。
徐老师,他是你什么人”·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就吵嚷起来·那些学生脸上的面具不再是单一的笑脸,他们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异口同声地问:“徐老师,他是你什么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当场就愣了,心想这是什么狗- ri -的魔幻现实主义·下课铃响了。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同学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大概是戴的时间太长了,竟将皮都扯了下来·这些学生的面部肌肉暴露在外,双眼微突,变成了一个个满脸血污的人形怪物。
顾淮之被吓得一个激灵,他自视不敌,抱起教案踹门就跑··那些牙尖嘴利的怪物紧紧跟在他身后,反复问那个问题,那样子简直要吃了他一样·同时,摘下面具的怪物越来越多,都想吃了他。
顾淮之一路跑到了教师办公室,里面没有人,他急忙转身锁上的门··几缕晨曦透过窗户落进屋子里,桌子上养着绿萝的透明玻璃水杯折- she -出粼粼的光··徐行的办公桌贴了张小纸条:“下午好,徐老师>3<”。
下面有徐行本人的回复:“你也下午好,谢谢你的糖>3<”··接着又是一句:“徐老师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带给你·草莓味的,可甜了。”
纸条上再没有回应了··办公室里很安静··顾淮之心跳得厉害,跑出了一身的汗·他扫了眼纸条上的对话,把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解开,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喝了没两口,放在墙边的立式铁皮柜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声响。
“砰”、“砰”、“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柜子里面敲打着,极力想出来··铁皮柜的缝隙里慢慢向外渗出鲜红色的血··顾淮之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活下去的愿望要更强烈。
他顺手抄起丢在地上的、不知道那位教师用来健身的杠铃,慢慢走近了铁皮柜··“哗啦”一声巨响,柜子从里面被暴力打开,一个不规则圆形的物体骨碌碌地掉了出来。
顾淮之手动得比脑子快,他甚至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杠铃就狠狠砸了下去··听得一声哀嚎,顾淮之才反应过来,从柜子里滚出来的,是一颗中年男人的头。
男人的身子在狭小的铁皮柜子里折叠成“W”的形状,脖子的伤口处向外不停地淌血·他一只手探出来,摸索着向地上摸··顾淮之一脚把男人滚出来的头踢回柜子,伸手要关上两扇铁皮门。
尸首分离的男人发觉了他的意图,上半身拧了九十度朝向柜门往外移动,一双手胡乱挥舞起来··铁皮柜子的门没来得及完全关上,被男人的枯树枝般的爪子顶住了。
从门的缝隙间可以看到他睁得极圆的一只眼睛,以及半张不停地发出“啊啊”恐吓声的嘴巴··男人没有舌头·· ·☆、望春风(16)· ·顾淮之不如这个怪物力气大,他反应快,闪身到柜子侧面,在男人从里面出来之前,伸出双手拉住柜子用力朝下方一推,近乎于两米高的铁皮柜伴随着男人沙哑愤怒的叫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男人被柜子扣在了地上··但他还在不停地挣扎,铁皮柜子微向左右两边摇晃震动着,里面发出“砰砰”地撞击声,且会留下一个向外凸出的爪痕··顾淮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知道和自己同处一室的这位不知名先生,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他的头一起表演出柜。
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间屋子,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的到处都是无脸人,单凭他自己很难躲开那么多怪物的追堵··他又喝了杯水压惊,翻开徐行的教案,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而里面的内容再一次发生变化,每一页都写着:·“第一:离开学校·”·“第二:活着·”·敢情这是个任务发布书··顾淮之呸了一声。
他怀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心态,在办公室里翻找起来,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水果刀之类的充做防身武器,效仿《生化危机》系列里面的李三光,自强不息·可惜偌大的数学组办公室,只让他找到了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一盘磁带、一个老式收音机、一个红色塑料脸盆、一盒火柴,以及一把墩布。
磁带上头写着“男儿当自强”和一行小字:“你知道那个在歌声里天下无敌的男人吗”·《男儿当自强》,出自拍摄于1992年的经典动作电影《黄飞鸿2》。
每当这首歌在电影中响起时,无论黄飞鸿处在什么逆境,皆能反败为胜,江湖人称“扛着音响的男人”·简单来说,就是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打败我··顾淮之知道这个江湖传说,但不太确定磁带的威力。
他瞧了眼被关在柜子里的不知名老哥,打算用他试一试·顾淮之拿起磁带,擦了下上面落的灰尘,放入收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后,收音机里响起了愉悦的曲调:“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柜子里咆哮声忽然消失了。
BGM居然是那首闽南歌,叫《望春风》·歌词充满了少女怀春的欢快气息,说得是个小姑娘暗恋少年郎的故事,跟“男儿当自强”没有半点关系··顾淮之没时间细想《望春风》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好用就行。
《望春风》这首歌全长两分五十二秒,意味着逃跑时间只有两分五十二秒··时间宝贵,顾淮之赶紧把救命的收音机关了·歌声消失之后,柜子里面的无头男又开始发出抓挠铁皮发出的尖锐摩擦声,柜子上凸起了整只利爪的形状,竟比之前还凶悍了几分。
顾淮之又喝了杯水给自己饯行,多年打游戏的经验告诉他,屋子里能未使用过的道具,能拿的全都要拿走,没准哪个就是救命的东西··于是,他头顶脸盆,腰间揣上《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徐行的教案,左手拎着收音机,右手拖着墩布,裤子兜里装了盒火柴。
装备好之后,顾淮之就要离开办公室·他思考片刻,从桌上抓了根印有“逢考必过”的黑笔,在墩布的木杆上写:“光轮3000”··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鼓励它:“我就你一个武器,虽然你比不上你同事光轮2000,但也得争气,知道吗”·可惜光轮3000只是个普通墩布,听不懂人话。
“淮之·”·临出门前,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赵素衣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顾淮之身边,他靠在墙边,抬手给他正了正脑袋上的脸盆,打量几眼:“你爹好歹是个有名的财主,怎么你就变成清洁工,越混越不行了”·顾淮之一时恍惚,无奈地笑了笑:“条件有限,莫得办法。”
赵素衣又问:“我不在,你害怕吗”·顾淮之如实回答:“害怕·”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等回家就好了,九月八号,我们还要出去玩。
什么大海、草原、爬山,去哪我都高兴·”·“好,出去玩·”赵素衣笑了一声,转瞬在顾淮之眼前消失了··暖风把白墙边的蓝色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幻象··顾淮之心里空落落的,又念了几遍赵素衣的名字,这才踏实了些··他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那些围在附近的无脸怪物顷刻奔跑至顾淮之的眼前,乌泱泱地就像汹涌澎湃的海浪,要将他淹没了。
“十七八岁未出嫁,见着少年家——”·BGM一响起来,整个楼道里的怪物都变得行动迟缓··顾淮之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离开,不敢在走廊里停留太长时间。
他小心躲开围在办公室门口的怪物,快速往楼梯口的方向跑··然而顾淮之没跑出去多远,他面前就摇摇晃晃地走来了一个异常魁梧的无脸怪物,体格是普通怪物的两倍。
它拦下顾淮之,之前女生的声音从它嗓子里传出,笑嘻嘻地:“徐老师,你和那个司机什么关系呀”·“跟你几把关系,我叫你挑事”大概是化悲愤为力量,顾淮之想也没想,抡起他的光轮3000戳到这只怪物脸上,五颜六色的布条直接在怪物脑袋开了花。
墩布的木杆很长,顾淮之趁机转过身,顶着那只无脸怪物向前,直接把它给怼到了墙上··怪物伸出尖利的爪子,抓住了顾淮之的墩布,想挣脱出来·它被BGM影响,力量速度都大打折扣。
顾淮之反应够快,没纠结于抢回武器,他一只手握住木杆,另一只手摘下头顶的红色塑料脸盆,重重拍向那怪物的头··无脸怪物的头极硬,塑料脸盆中间被穿了一个大洞,卡在了怪物的脖子上,仿佛一个宠物用的“伊丽莎白圈”。
这只无脸怪物被“耻辱圈”掐得难受,仰着脖子,发出了痛苦难挨的急促呼吸声,攥着木杆的力气也小了很多·顾淮之抢回了他的光轮,一墩布给它怼到地上。
“月亮笑阮是憨大呆,被风骗不知——”·顾淮之体内的肾上腺素升高,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仿佛都涌向了大脑,头两侧的太阳- xue -“突突”直跳。
他喘了几口气,瞪了一眼怪物,心想:“你妈的,吓死我了·”·此刻,走廊里其它的无脸怪物正在一点一点地在逼近··歌曲已经到了间奏,说明所剩时间已经过半。
顾淮之不再耽误,拖着光轮3000,扛起收音机就跑··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就在不远处··顾淮之可算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拐到了楼梯间里·他才踏上向下延伸的楼梯,忽觉肩头一轻,收音机凭空不见了。
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类似于关门的声音··顾淮之眼前刹那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紧紧靠住了身边楼梯扶手,强压住心里的害怕和慌乱,拿出之前他在办公室摸到的一盒火柴,取出来一根划亮了。
一张戴着惨白色面具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顾淮之的眼前·面具人咯咯地笑:“徐老师,我叫什么名字呀”·是个女生··顾淮之冷不丁被她吓到,险些原地跳起来,脑海里蹦出一个词:“- yin -魂不散”。
他稍稍把火柴向下放移动了些,微弱的火光正好照到女生的右手··她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花图案··顾淮之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谢婉婷,一百三十一分。”
“徐老师居然把我的分数都记下来了·”女生显得十分高兴,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漂亮的面庞·她的样貌像极了白玫瑰,俨然是那个小姑娘长大后的样子。
顾淮之不禁寻问:“你真的叫谢婉婷吗”·女生笑:“如假包换,就是我·”·“徐老师,我是来告诉你,”谢婉婷小声说:“别走楼梯这条路,他们在楼梯口等着你下去。”
“他们他们是谁”·“学校的领导,还有个校外人,女的,五六十岁的样子·”谢婉婷说,“那个校外人今天早上来的学校,我听人说是姓潘,有个开出租车的儿子......总之就是来闹事的,所以你绝对不能被找到。”
“楼梯上并不安全,他们会上来的·”谢婉婷拉了下顾淮之,“徐老师,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们找不到,你跟我来·”·顾淮之选择相信谢婉婷,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子并不会伤害他。
谢婉婷领着顾淮之慢慢往下走,来到楼梯转角处的平台上·借着微弱烛火,他看见墙上有一道小门··“我可是卫生委员,有这里的钥匙·”谢婉婷从裤子兜了掏出一把钥匙,插l入钥匙孔里旋转几下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放了扫把墩布等等乱七八糟的杂物·谢婉婷向顾淮之比划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顾淮之灭掉火柴,拿着光轮3000跟在了她身后。
谢婉婷用钥匙反锁好门,和顾淮之躲在了门的右侧··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储物间外的楼梯上响起,隐隐还可以听到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领导,您评评理,这叫什么事,我儿子好好一个人,就被你们徐老师......”·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脚步声突然停下来了,有人从外面使劲儿推储物间的门。
紧接着,门发出了“哐”地一声重响,大小不一的木屑飞溅开·一把斧头将门劈开了道缝隙,半个锋刃都卡在上面··“徐老师,你在里面吗”·顾淮之望着白晃晃的半个斧头,想:“傻逼才出声。”
然后,又一把斧头劈了进来··两把斧头一前一后被拔了出去,门轻轻响了下,似乎有人趴在了门上,扒着被劈砍出来的缝隙朝屋子里面看··谢婉婷没见过这种场面,她被吓坏了,泪水不停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瑟缩地像只小兔子。
但是她嘴里咬着藏青色的校服袖子,极力不让自己叫喊出声··顾淮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的速度·他一只手牢牢攥着“光轮3000”,另一只手则和谢婉婷握在一起。
顾玫玫的手指和冰一样凉,能感觉到它们因恐惧而颤抖··他轻轻在她掌心写了“别怕”两个字··谢婉婷缩了缩身子··片刻之后,储物间外响起了脚步声,看样子那些人应该是上楼去了。
待他们走远了之后,谢婉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深呼了口气,靠在墙壁边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谢婉婷缓了一缓,轻手轻脚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她扒在门上,透过斧头留下的砍痕朝外看,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打开了门:“徐老师,你快走吧·”·顾淮之问:“那你呢”·“我”谢婉婷擦了下眼泪,对他笑,“我该回去上课了。
徐老师,你快点离开学校吧,等会那些人就又该下来了·”·“对了徐老师,图书馆里的那本《人间失格》我看到了......你能送我一本新的吗我很喜欢。”
顾淮之是这个世界外的人,只是借用了徐行的身份,他不好替徐行做出决定,答应谢婉婷··谢婉婷见他不说话,又笑:“没关系的徐老师,你先走吧。”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粉红色包装的糖塞给顾淮之,“草莓味的·徐老师,我们有缘再见·”·顾淮之回想起贴在徐行办公桌上的那张泛了黄的纸条,原来糖是谢婉婷送的。
他收下了谢婉婷的糖,又记起徐行本人在纸上画的“>3<”图案,情不自禁地笑了:“谢谢你的糖,我很喜欢·”·· ·☆、望春风(17)· ·顾淮之告别谢婉婷之后,顺着楼梯一路往下。
火柴上燃着的黄豆大小的光点在黑暗里并不能起到太好的照明作用,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不可见的··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里慢慢传来一阵奇怪声响,好像有人再笑,仿佛一架破旧的老风箱,发出了“呼呼”粗哑难听的声音。
周围什么也没有··顾淮之紧张起来,在这种氛围下,他不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而是认为黑暗中藏着他看不到的东西··他握紧了身边唯一可称之为武器的墩布,将火柴举高了些。
顾淮之看到墙壁上悬挂了一幅画,笔法构图是仿照的世界名作《蒙克呐喊》··《蒙克呐喊》用极其夸张的笔法,描绘了一个站在桥边惊叫的人·画面中夕阳与河水溶在一起,混沌得不知哪一笔是光,哪一笔是水。
整个画面压抑而动荡,以至于很多人都把这幅画误认为梵高所做··顾淮之这个半瓶子都不满的丑术生,以前还听过几节关于美术史论的课程·可惜泱泱千年历史,除去那些顶有名的画家,他就记住俩人,一个莫奈,一个蒙克。
记住莫奈,只因为《日出·印象》画得好看·记住蒙克,倒不是因为他的画技,而是因为那时候的顾淮之还是个中二少年··关于《蒙克呐喊》的灵感来源,它的作者曾说:“我和朋友一起去散步。
太阳快要落山时,突然间,天空变得血一样的红,一阵忧伤涌上心头·深蓝色的海湾和城市,是血与火的空间·朋友相继前行,我独自站在那里,突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怖和战栗。
大自然中仿佛传来一声震撼宇宙的呐喊·”·正常人看这段话,知道在说人感觉到的抑郁焦躁和孤独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宣泄的心理·而从中二少年的角度看,这段话就变了味:·“这座城市,是血与火的空间,需要一声震撼宇宙的呐喊”·顾淮之呐喊了,跟人打群架,顺手砸了校长室的玻璃,起义第一砖,记了个大过。
这事被顾淮之自己当做黑历史,连带着记住了蒙克和他的作品··而被挂在墙上的这幅画,模仿了《蒙克呐喊》夸张的笔法和构图·画面中是一个人站在七层楼高的窗台边上,他双眼瞪得很圆,嘴巴也张开得很大,喉咙里似发出了无声地呐喊。
他旁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披着人皮一样的怪物·它们站在阳光照- she -不到的房间角落里,面孔都是迷糊不清的·这些怪物的目光都落在窗边那个似要跳楼的人身上,无一靠近,无一阻止。
画中的那个人看起来没有朋友·更或者他的朋友都选择继续向远方前进,而把他丢在原地,一个人面对这些怪物,面对着恐惧、战栗的情绪··顾淮之站在楼梯上,抬头望着它。
这一瞬光影变换,长长的楼梯不见了,画里的场景呈现在顾淮之眼前·他站在一间教室的窗台边上,窗户大开着,秋季的风将浅蓝色的窗帘吹得很高,哗啦啦地响。
附近的居民区里有人放歌,依旧是那首曲调欢快的《望春风》··“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十七八岁未出嫁,遇着少年家。”
“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想要郎君做枉婿,意爱在心内。”
“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听见外面有人来,我开门该看觅·”·“月亮笑阮是憨大呆,被风骗不知。”
......·顾淮之在七层楼的窗边,学校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里倒映着夕阳·如火的光辉半溶于粼粼水中,一道子红,一道子蓝。
和那副画一样的颜色··顾淮之回头向四方看,宽敞的阅览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发现那些可怖怪物的踪影,悬着的心放松几分·顾淮之从窗台上跳到屋中,走到了那些整洁的书架前。
谢婉婷提到了一本叫做《人间失格》的书,放在图书馆里··顾淮之寻找起来,他曾在水雾幻化的画面里看到过它,徐行似乎很喜欢这本书,死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与之有关。
·顾淮之将这本书从架子上取下,拂去封面尘土,翻开了它·他想知道徐行留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王向前在找到它的出处时会露出悲恸的神色,以至于情绪崩溃地大哭。
那句话在手札的第三部分,全书的第六十四页··顾淮之很快就发现,这本书的六十四页和六十五页皆被粗号的黑色记号笔涂抹得一塌糊涂,大部分文字都不可见了。
只有一首印在六十五页上的短诗勉强还看得清:·“——相同之事也反复发生在明日·只需遵从与昨天同样的惯例·只要避免过度的狂喜·自然不会有悲哀造次......”·这首诗在充满记号笔涂抹痕迹的纸页上,显得有些突兀。
顾淮之又向后翻了几页,纸上字与字的行间、小小的缝隙里夹着徐行的笔迹··他写道:“学校里的人还在私下里议论我,我知道的·这些声音对我而言像风一样无孔不入,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让我寝食难安。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地方·”·“或许,我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一只罪大恶极的怪物,早晚都会被代表正义的一方杀死。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我眼中也是怪物呢,会吃人的那种·”·“算了,没关系的·回家就好啦,只要他在家里,我什么都不会怕的·”·顾淮之清楚,徐行虽说的“他”,就是王向前。
顾淮之坐到了地上,听着窗外循环播放的《望春风》,合上书页·因为老妈子赵素衣不在,烟随便抽,他点了根抽缓解心情,然后慢慢地将书页重新翻开··这本《人间失格》,个别书页的行间距中嵌着徐行字迹。
每个字都很小,许多写错了的地方被他自己涂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疙瘩,小心翼翼地,生怕旁人从这些错字错句里窥见了他的心思··顾淮之生- xing -不喜欢看书,但徐行不一样,顾淮之太想知道他的过去,纸上文字好比一块天然的磁石,吸引着顾淮之一点点看了下去。
“我叫徐行......”                        ·作者有话要说:《日出.印象》真的好好看。
 ·☆、望春风(18)· ·我叫徐行,我不知道你是谁,这么倒霉找到了被我写满牢骚的书·如果打扰了你,还它原谅·南溪湾103楼1202室,是我家的地址,你可以找我送它一本新的书。
当然,仅限于送书·如果有其他要求,别问,一概不行··如果你耐心看到了这里,那就请你再多看一些吧·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自己,一位年过三十、本事没有烦恼却一筐的数学老师。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数学,心里更偏爱语文一些,好多不同的字组合在一起,就能呈现出不同的意象·单单“花”这个字,就能使我联想到浅碧深红色的春天和眉眼盈盈的女孩子,很温暖。
数学显然不能给我带来这种浪漫的感觉,我之所以努力地学这门学科,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王向前,男的,是我高中时的同桌,学校里有名的惹祸精·至于为什么喜欢他,我也说不清楚。
我记得某年某月某日上早自习,一缕晨曦落在了刚睡醒的他的身上·他双眼惺忪,脸上带着些许迷茫神色,全然不似惹祸精的模样,嘴角略带笑意地跟我说:“早上好,徐行。”
我忘掉了发生这件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天,却记住了那天的阳光,也记住了那时候怦然心动的感觉·张爱玲将爱人比作治愈痛苦的良药,但我不太认同这种比喻,我觉得爱人应该是糖才对。
遇见他,像是嘴巴里尝到了一块从没吃过的糖,囫囵吞下后,唇舌一直回忆那股甜味,由乍见之欢转为长久的思念··他是我的糖··原来,一见钟情居然是这么一种体验,我很喜欢。
我不敢向他直言我的感情,其中原因很复杂,最主要的一条来自我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一位差点成功了的商人,他明明没什么远见,凭借着九十年代时改革开放的东风大赚了一笔,由面朝黄土的农民摇身变成了一位腰缠万贯的暴发户。
我上小学那会儿,汽车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我的父亲老徐就喜欢开着他那辆价格不菲的小轿车到学校门口摆阔,整个校门口都是他的,想怎么停就怎么停··当年老徐还不是老徐,是徐总。
徐总的朋友很多,过年过节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到我家串门·我小时候就已经知道该怎么样说话可以讨大人欢心,每次都可以给家里赚足面子·连邻居都说:“徐行这么会说话,长大一定了不起。”
我的父亲徐总和我的母亲张女士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用一种谦虚的语气说:“了不起什么呀,小孩子而已·”·包括邻居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这只是一句客气话。
果然,在回到自己家里时,徐总就会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赞许地看着我:“今天表现不错·”·我渐渐厌烦了“表现”这两个字,它们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演技拙劣的演员,演着一出谁都能看穿的烂大街戏码。
慢慢的,我便什么都不说了·张女士至今都会对此表示遗憾:“你小时候那么能说,怎么越大越傻了,见人连招呼都不打”·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只和我熟悉的人打招呼,不然,那话题会陷入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比如我和一位仅见过几面的阿姨打招呼,她八成会说“我小时候抱过你,你记得吗”这样的话··我觉得很蠢··于是,我被贴上了孤僻和不懂礼貌的标签。
嘘,这是我的秘密··后来,我上了初中,家里发生了变故,经商失败令我的父母从“富人侯”变成了“贫贱夫妻”·向来养尊处优的张女士不得不出去工作补贴家用,老徐则成为他从前竞争对手的员工。
他总是抱怨现在市场竞争太厉害,害他赚不到钱,沦落到这个地步··然而我知道,他只是被时代抛弃了··不过老徐的潜意识还沉浸在自己是个大老板的荣耀里。
前一阵我家厨房的推拉门坏了,要重新做·他和上门来安装门的师傅聊天·当得知师傅是老板之后,他脸上出现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像一只年迈的蓝孔雀在人前极力炫耀起那条掉了毛的大尾巴:“我也是个老板呢。”
这种可笑可悲的自尊心也根植在我的身上··我面对王向前的时候,心里渴望着他也能爱我,却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很少和他说话,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午休时间偷偷看他。
·就算我们聊天,我一直都用话呛他·这倒不是效仿言情小说里个- xing -女主吸引霸道总裁的手段·我其实胆子很小的,倘若有人开玩笑地说上一句:“徐行,你和王向前感情真好。”
我都会感觉到手足无措··还有,我真的太喜欢他了,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呵··高一期中考试结束的时候,王向前难得问了我一道数学题,正巧是我不会做的,就这样我错过了一次与他说话的机会。
为了得到这种机会,更加努力起来,想着有一天我可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问别人了,他们都没有我知道的多,你问我吧·”·那一阵我学习成绩提高的很快,家长和老师都很满意我考出了一个值得炫耀的成绩。
我甚至成为了年纪代表,登到主席台上面对着全校师生发言·发言的内容,无非是让我介绍一下我的学习经验,越刻苦越好··我把这种仪式叫做“无聊的面子工程。”
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更偏爱那些寒门学子的故事,就连校门口贩卖的盗版鸡汤故事,大多也是这种套路·我曾读过一两则,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茅草屋的家着火后爸爸不顾生命危险去拿我的奖状”和“妈妈变卖了所有家当供我读书”。
这种故事出现频率不亚于中学生作文中,饱受宫刑的司马迁和天天被炸的爱迪生,一碗碗的□□鸡汤··说句实话,我在学习时从来没感觉到有多辛苦,家庭条件尚可,父母不必担心房子着火和变卖家产。
我心里想着王向前,他是甜的,所以我也甜的,根本编不出什么刻苦的话··我想在我的稿纸上写:“我学习原因,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因为喜欢他,我才要变得更好”。
然而我那时候并没有这样的勇气,不得已只好用“梦想”为题写了一篇作文,勉勉强强是份发言稿了··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出了这份发言稿,他们并不知道王向前就是我的梦想,在我念完之后还为我鼓掌。
我见不得光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些掌声对我来说,就好像举行婚礼时放的鞭炮声·我觉得我被祝福了,并幻想未来的某一天,我和他举行婚礼,座下宾客无虚席。
他们也会送给我们掌声、也会有祝福··我至今还期待着这一天··我除了认真学习之外,还暗自留意过他的喜好·他挺爱看武侠小说的,我买了一套,一套是十二本。
他会管我借书,我每次都只借给他一本,这样他就可以多对我说十二次话··他有时候会和我讨论小说里面的剧情,我不得不挤出时间去看那些武侠小说,白天勾三股四,晚上华山论剑。
我实在是困,忍不住会在课上睡过去·每当我快睡着了,王向前总会晃醒我,悄声问:“小徐同志,你怎么还上课睡觉”·我当然不会回答是为了和他有共同话题而熬夜,只是说:“关你屁事。”
王向前停下了在课本上画小人的手,他有神的眼睛注视着我,我不免窘迫起来,又说,“你看什么看”·“看你好看呗。”
王向前转着笔,嘻嘻地笑,“徐行,你要是个女孩,我肯定喜欢死你了,这辈子非你不娶·咱们再生十七八个孩子,吉祥如意的一家·”·呵呵,去你妈的,十七八个叫母猪给你生去。
我一把推开他·他便又凑过来:“哎呀,徐学委,胡说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我满嘴放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不理我啊·”·我不理他,他就一直说。
这件事以他被老师罚站走廊结束··哼,活该·· ·☆、望春风(19)· ·升到高二年纪没多久,王向前因与人打架斗殴,影响恶劣被记了大过。
算上之前,他已经被记了三个大过,因而被校方勒令退学··王向前走那天,我帮他收拾东西·他家在农村,为了上学暂住在了姑姑家·我问他:“以后我去哪里找你”·“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呢。”
王向前从我手里接过他自己的东西,“见什么见,徐学委你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别瞎跑了·”·我不甘心,又说:“那你能把住址告诉我吗”·他瞅着我笑:“徐行,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家在哪我都快要怀疑你爱上我了。”
我很冷静,说:“你欠我一本书没还,大结局·”·“真小气·”王向前从他的书包里翻出那套小说的第十二册,塞到我手里,“我可不欠你了。”
“恩,你不欠我了·”·我宁愿他欠我··我抱着书,坐回了座位上,忘记了和他说一声再见··王向前走之后,我的生活和之前并无太大区别。
只是除吃喝拉撒睡和读书之外,还多了想他这件事·我给他写了很多信,都没有寄出去,它们被我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带锁的小铁盒里,谁也不知道··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如此平平淡淡过了很多年,我没有像父母期望的那样到大城市里找份体面工作,我回到了渔阳,因为我希望见到他。
我成为了一名老师,在市一中教数学·市一中是我的母校,我曾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我当年的教室,可惜墙是新刮的大白,看不到王向前在墙壁上画的火柴人形象的我了。
我在这所学校里,时常会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给我买北冰洋,在炎热的夏天,逆着风朝我跑过来:“徐学委,我请你的”·略有些涩的橘子味,真的很好喝。
我再次见到王向前,是一个下雨天·我刚下班就遇见了他,他开着一辆出租车,溅了我半身脏水,还腆着脸落下车窗对我笑:“徐学委,上车吗我送你回家。”
时隔多年,王向前的出现向我很好地解释了“意外惊喜”这个词语的含义·他突然、再一次闯入我的视线之中,我又惊奇、又喜悦,感觉好像自己买彩票中了千万大奖,遇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送我回家,我无法拒绝··他说想到我家里看看,我也无法拒绝··到家之后,他给我做了一顿饭,不算多好吃,但却让我萌生出了“他要是能给我做一辈子饭就好了”的念头。
当我听说他是租房子住时,脑袋一热,对他说:“合租吗”·王向前愣了会,问我为什么自己住还租这么一个三居室的房子,看样子是在嫌我浪费资源。
其实房子不是我租的,它就是我的,前些年我父亲老徐和我母亲张女士一拍两散,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这套房子是我颇为有钱的继母送的,我因为自己的私心骗王向前罢了。
·他答应我第二天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他走后的那个晚上,因为想他,我没出息地失眠了··后来,我们就住在一套房子里了·王向前会接我上下班,给我做饭。
但我那时候依然和他保持了距离,我不会主动去打扰他的生活,万一他有了女朋友或是哪一天要结婚了,我还可以和他做朋友,祝福他平安美满·他每个月给“房东”转的租金,我都存到了我的另一张银行卡。
他要是哪天要离开了,我会全部还给他··我绝不会欠他··然而某一天,王向前忽然对我说,他喜欢男的··这句话对我而言不亚于第一声春雷,万物惊蛰,潜藏在我脑海里的、对他的妄想开始蠢蠢欲动。
我心跳的很快,极力保持着冷静,说:“我不喜欢,但我喜欢你·”·我说完,王向前就笑了起来,我也跟着他笑··那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在这广袤世界里遇到一个灵魂相契的人,是我幸运··那一晚,王向前躺在了我身边,我们盖了一床被子·关灯之后,他问我:“徐老师,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没说话,我总不能告诉他我高中时期就对他有非分之想了吧·这我可说不出口。
“你怎么不说话”王向前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拇指轻蹭着我的掌心,又痒又麻·我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王向前却握得更紧,他整个人也靠近了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说:“我高一去报道的时候,刚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太他妈好看了,会发光一样,跟我特别配·”·“还有好些小女生趁下课往你书桌里塞情书,大部分都被我偷偷撕掉了·我看见她们来找你我就生闷气,一群不了解你的庸脂俗粉,给你写情书,也配她们只是喜欢帅哥,忒肤浅。
我不一样,我更喜欢你这个脸上拒绝、心里热情的小- xing -子,特别有意思·”·“幼稚·”·“幼稚就幼稚呗·”他轻声笑,“我是真心爱你,跟我过一辈子吧,徐老师。”
我只觉自己心跳的厉害,说一句夸张的话,自对他产生感情以来,别说这一辈子,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和他在一起的·但这话太过肉麻,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王向前看我不说话,眉眼间有些许失落·我怕他误会,赶紧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我,还笑:“你怎么这么瘦啊徐老师,我养你吧,虽然我赚的钱不算多,但养一个你不成问题。”
“等以后我们就买一套自己的房子,要小一点的,能让我时刻见到你的那种·我开车有时候会回来晚,你要是嫌无聊,就喂只猫陪你,或者是想想我。”
我向往他描述出来的生活,原来被人喜欢是这么一种感觉,就像夏天,温暖、灿烂、热烈··我开始称呼他为王先生··我们确定关系后不久,王先生画了两张“结婚证”,大红色的硬彩纸被他裁剪成普通证件大小,上面郑重其事地贴了我和他的照片,一张是我们现在的合照,另一张则是高中时候的旧照片。
我们穿着藏青色的校服,一起站在开满花朵的合欢树下·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我拿着一瓶北冰洋··旧照片里的他在笑,我也在笑;他年轻,我也年轻。
照片下头写着我们的名字,并在旁边附有“天长地久、永结同心”的字样··他还拉着我玩“拜天地”的游戏,用他家祖传的秦王照骨镜当做见证,在那镜子前拜堂成亲。
真好··我仔细收好了贴有老照片的一份··王先生问我:“喜欢吗”·我回答他喜欢··王先生接着说:“那你对我笑笑呗。”
我便对他笑··“好看,徐老师真好看·”王向前又说,“我听说外国能给我们发证的,等我多攒点钱,我带你去搞个真的回来,顺便旅游一圈。”
结婚证对我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他有一天厌了、想走了,巴掌大的小本子也拦不住他·他能和我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倒是很期待和他一起去旅游,一起去看看风景什么的。
我也会好好工作,好好攒钱,这样能早一点和他出去玩··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想,只要我和他一起,日子肯定会变得更好·· ·☆、望春风(20)· ·事情是在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发生变化的。
王先生的母亲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催婚催得急,恨不能给他一天安排上八个相亲对象·那一阵子他都在和那些相亲对象聊微信,我就在旁边看,他手机上的聊天背景还是我的照片。
我对他说:“你干脆去见她们算了·”·“徐老师,你生气了”王先生撂下手机冲我暧昧地笑,“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整天在我眼前晃悠,眼光都被你养刁了,除了你我瞧不上别人。”
我喜欢听他夸我,但这时候表现出“喜欢”的样子,不就等于默认了他和那些相亲对象聊天的行为,显得我太好欺负·我小心眼,没搭理他··“徐行,”王先生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他一把抱住我,“我个人没什么本事,总想说些漂亮话讨你高兴。
徐行,你要是生气,我也不跟她们说些废话了·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有啊,做什么”·“跟我回老家吧。
我要告诉我妈,别再给我介绍什么女朋友了·我有对象,他叫徐行,他特别好·”·我这样的人在父母的年代里是神经病、是流氓,生活的环境不同,接受的东西也不同。
我不幻想别人可以接受我的爱情,所以和他一起生活的四年间,我从来没有对王先生说过“带我认识认识你的朋友”或者是“带我见见你的家人”这种话。
我拒绝了王先生·因为我不想他被人骂,我也害怕他会因为别人的原因不要我了··我一直都是个患得患失的自私鬼··王先生听我说不愿意跟他回老家,愣了片刻后松开了抱住我的手。
他一言不发,转身往卧室里面走·我揣着他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在后面跟着他··一直到睡觉,他没和我说话,我也没和他说话··他刚刚还对我讲,总想说些漂亮话讨我高兴。
我还没高兴呢,他就不说了,无聊透顶·卧室里关了灯,我看着他侧躺下背对我的身影,无端地烦躁起来··他总是有办法让我不高兴,我想踹他。
我们差不多有三天没说话,直到周末·那一日王向前早早出门,去哪做什么都没有交代·我实在是担心,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不知道在憋什么闷屁··王先生是晚上六点回来的,顺便还从老家捎来了他的母亲,她姓潘,我叫她潘女士。
王向前父亲去世得早,他是由潘女士一手拉扯大的,家里还有个姐姐·他平日里就会跟我讲他妈妈多么不容易,言语间对她也很敬重·一进门,他就指了我,对潘女士说:“妈,这是我对象徐行。
他在市一中教书,特别的好·”·不得不说,他这个闷屁憋得着实响亮,把我跟他娘都崩懵了··潘女士看我的眼神又惊又怒,我可以想象,她满怀欣喜地来看“儿媳妇”,却不想见到了个男人,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任谁都难以承受。
而事已至此,我只能对她笑:“阿姨好·”·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戒备与厌恶,显然不能接受我·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而且我可以预见到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的宝贝儿子离开我。
在饭桌上,王向前毫不避讳潘女士,对我说:“徐行,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的,我还想和你在阳光下牵手·我想了很多天,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逃避下去,我想先带你认识我的家人。”
他这番话其实说得没有错··在阳光下和他牵手,我也想··王先生这个人,怎么说呢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逞英雄,我记得有一次清早跑- cao -,我们班后排的一位女生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磕上了腿,疼得直抽气。
跟在我们后面的班级里有几个男生就笑起来,说:“你看前面那个妹妹摔得多疼,都喘不过气来了,还不去给她揉揉胸口”·高中校园里总不乏这种口嗨式流氓,我不喜欢。
王先生上去对着口嗨流氓就是一拳,我觉得王先生打得好,心里给他鼓了个掌·我又见那个口嗨流氓还想还手,便过去踹了那流氓一脚··然后我们两个班就打起来,早- cao -是彻底跑不成了。
事后,我们俩被通报批评··那时候王先生问我,为什么要帮他·我说:“你一个人逞英雄太无聊了,我陪陪你·”·如今他又在逞英雄了。
我不知道他面对自己的母亲能逞多长时间,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我喜欢他,再怎么样都不会让他孤单的·他要是逞一天英雄,我就陪他一天··那顿饭,潘女士与我们不欢而散。
潘女士离开后,我偷偷看了好些家庭苦情剧,以便了解那些恶婆婆、恶岳母都是怎么刁难人的·等这类糟心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好应对,不至于让她欺负了··我还想,万一潘女士真的欺负了我,我这个大老爷们会不会像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样,跑到王先生面前说:“你管管你妈,她欺负我呢”·王先生会不会因为我跟他妈大吵一架或者是因为他妈跟我大吵一架·这两种结果都相同的狗血,还是算了吧。
不过这些电视剧看得我挺生气的,主角以前被人那样欺负排挤,编剧却为了达成完美结局,叫主角去原谅那些施暴者·昔日里遭受的痛苦被一句“对不起”和一句“没关系”轻飘飘的揭过,真的是一家团圆的幸福结局呢。
要换做我是主角,我绝不会原谅··那些苦情剧除了让我生气之外在没有其他作用,干脆也不看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母亲肯定会来找我的麻烦,我等着。
果然,半个月之后,潘女士加了我微信好友,她没废话,直接问我怎么样可以离开她的儿子·我也没废话,直接告诉她没这个可能·她又说我是个狐狸精、小狐媚子,勾引她儿子。
我大方承认,并且将“我爱他”三个字发送出去··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潘女士良久都没有说话,想必是被我的“不知廉耻”给气坏了。
她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可能在她的眼里,王向前是云彩,我是泥巴;王向前是心肝,我是阑尾,总之我罪大恶极,从根里都是烂的··我干嘛用热脸贴冷屁股·我知道这次潘女士被我气得不清,估计也咽不下这口气,忍着劲儿要整我。
王向前不清楚潘女士与我聊天的事情,他做好了晚饭,在厨房里喊我去吃·我闻到了茄子打卤面的香气,潘女士给我带来的些许不快也淡去了几分·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撂下手机,走出卧室找他。
这几年我像个草履虫,一回家什么都不用管,吃吃睡睡,日子过得又懒又呆,还真的被养胖了些··王先生和我一起坐在餐桌旁边,期间他老是看我,害得我没有办法好好吃东西。
我瞪了瞪他,放下筷子:“你能不能老实吃饭,看我做什么”·“你比饭香,我看你看六十年都不够·”·六十年不过才两万余天,的确是太短暂了。
“徐老师,我想亲你,行吗”·我又不会生气,想亲就亲喽,废什么话,孬种··我没说话,等了一会,这孬种还真就不看我了,低头吸溜起了面条。
我瞧着生气,推开了他的碗,抢走了他的筷子,过去吻他··他又高兴了··我想起潘女士对我说得话,脑子一热,问王向前:“我像狐狸精吗”·王先生傻憨憨地笑:“不像,人家狐狸精都爱脱衣服勾引人,你不用,我一见你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呵,油嘴滑舌··· ·☆、望春风(21)· ·第二日我去上班,课间时收到了王先生发来的一条短信·他今天接了一单大生意,要去隔壁市区里,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我一个人回家。
他还嘱咐我不要图省事吃泡面,说了三遍··好,我记住啦,啰嗦精。·为了能早点回家,我去教了高一·没有晚课,下了班我可以去一趟菜市场,买些土豆和菠菜,我记得他挺爱吃这两样的。
清明节前后的菠萝正甜,也要买些,给他尝尝··王先生说,想要和我过一辈子,我也得拿出点态度,不能老让他迁就我·趁他不在,我可以在家学着做饭,等我私下里学会了,再做给他,然后理直气壮跟他说:“我也会做饭。”
显得我超厉害的··等到下班,天还微微亮着·我和学生们一起向学校外走,路上,看见一个女孩子折了几枝花·花很小,是粉红色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块儿,似乎有香气的样子。
这时候太阳还未落,天上有云,云边有风,她像是握住了整个春天,十分可爱··我偷偷折了一枝,打算送给王向前··不过我才走出校门,就看到了潘女士的脸,她和那些家长一起站在校门口两侧,踮着脚、仰着头,朝四周张望。
虽然我只见过她一次,但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一时半会忘不掉··她也看到了我··潘女士伸手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两个人,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她样子很凶,像只饿久了的、发怒的雌狮子,露着獠牙恨不能一口把我咬死。
我潜意识知道她要做什么,无非是要效仿那些在公共场合痛骂老公和小三的妻子,要当众指责我这个神经病,给我难堪了··潘女士想出这种办法,我并不意外,也一直担忧。
早在王向前把我介绍给潘女士的时候,我就设想过这种场景的发生,那时候我就没想出来解决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不知道,她居然来得这么快··潘女士还没走近我,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嗓,生怕我会逃一样。
她仰着头看我,嗓门提高,声音更显得尖细,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徐行你做什么勾引我儿子”·人都喜欢凑热闹,一见潘女士怒不可遏的样子,好奇心便上来了。
再听她说的这句话,围观兴趣就彻彻底底地被挑逗了起来·学校门口外,很多人、很多双眼睛都直勾勾瞧着我,不管是厌恶的、好奇的、同情的目光,都让我浑身上下不自在,有一种被人强行扒开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的疼痛感,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我讨厌这种感觉··围观的人等待着我回答潘女士,我偏偏不··潘女士见我不说话,大概是以为我要死不承认了·她从衣服口袋掏出她的手机,高举起来向人展示前几日她与我的聊天记录,逢人就给递过去,说:“徐行,这些话可都是你自己跟我说的。
就你这样的,当个小狐狸精勾引男人,拉着我儿子往火坑里跳”·王先生的样貌与潘女士有几分神似,我庆幸他并未继承她的刻薄·我和他吵架,再怎么样他都会顾忌我的感受,不会和潘女士一样的作践我。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我觉得我没有错·同样是爱,凭什么我不可以·就因为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吗虽然我没有生孩子的本事,但我愿意和他组成家庭,爱他、敬他,一起在两万天的日子里慢慢变老,一起共享余生。
这时候突然有人跳出来,说:“你们不能在一起”·去你妈的··我不服·潘女士又狠命拽住了我的袖子,她瞪着一双眼睛,说出来的话好比深冬时刮起的风,泛着凛冽的寒气:“徐行,你还是个老师你这个样子怎么为人师表你能教出什么好来除了我儿子,你是不是还想祸害其它的人你这个神经病,怎么样才可以离我们正常人远些”·信口雌黄。
对于我而言,潘女士所说的这几句话,就是一把一把的磨得雪亮的小刀子,一刀一刀割我的肉,要把我当众凌迟处死了·这一刻,我清晰感觉到了来自周围的无形压力,逼得我心口发闷,更加透不过气了。
我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他们在我的视野里扭曲成类似于早期掌机里的方块小人·有风吹过,花草树木抖动着发出窸窸的碎响,听上去就像人的笑声一样刺耳··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里。
我觉得自己是只蜗牛,家是我的壳子,只要钻到那与世隔绝的壳子里,我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安全··我用力推开了潘女士,看着她脚步踉跄地跌座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心里涌起了种报复后的快意。
潘女士很快就站了起来,她被又被我气得够呛,左手伸出根手指头,颤颤地指着我:“徐行,你怎么不去死”·她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子,诅咒我去死呢。
我也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子,回答她:“偏不”·我听着她对我的谩骂,转身离开了学校·这一路我走得很慢,到家之后胸闷的感觉也没有缓解,头也疼了起来,更没胃口吃饭。
我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潘女士气出病了,需要好好休息··我没处理买回来的土豆和菠菜,只是用盐水泡好菠萝切成小块盛进碗里·我寻了个小瓶子插l入我折的花,把它和菠萝一起放到进门就能看到的醒目位置后,回卧室睡了。
我睡得并不踏实,一闭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潘女士的脸,她嘴巴张合,不停地说:“徐行,你去死吧·”·烦得像夏天的蚊子··我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开门声,应该是王先生回来了。
我应该去接一接他,但我实在是难受,动弹了下就又躺会原处·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走进卧室,就将被子蒙在头上,一双手扒着被子边角,露出一双眼睛看他··我问:“你看到花了吗”·他说:“看到了。”
“好看吗”·“好看,你随手一折就是个好看的·”·我低声笑,心里说,王先生你真是个傻憨憨,花不是随手折的,我偷偷把瞧着最好看的那枝折下来给你啦。
我又问:“菠萝甜吗”·他回答:“甜·”·甜味能叫人开心·他开心了,我也会跟着开心,就能忘掉潘女士了。
甜就好·· ·☆、望春风(22)· ·清早七点,我和往常一样去上班·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清楚经过了一夜时间,潘女士在校门口质问我的事情已传遍了整座校园。
我的同事和我的学生见了我依然打招呼,不过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情绪,经潘女士一闹,我和他们不再是平等的,或者说我已经算不得一个正常的人了,勉勉强强只能归类于“患有神经病的灵长类”。
学校里的人在私下里议论我,我知道的·这些声音对我而言像风一样无孔不入,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让我寝食难安·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地方。”
或许,我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一只罪大恶极的怪物,早晚都会被代表正义的一方杀死·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我眼中也是怪物呢,会吃人的那种··算了,没关系的。
回家就好啦,只要他在家里,我什么都不会怕的··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里,像往常一样给学生们上课·半节课过后,有个女孩子站起身问了我一个问题。
昨日我撞见她在楼梯口上和几个男生抽烟·我瞧着不舒服,过去呵斥了几句,问了她和那几个男生的名字··那几个男生不学好带坏小姑娘,我告诉了他们班主任要好好修理。
至于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我给她留了面子,没去告状·只是趁着课间叫了她,吓唬了几句··此时,她在教室里站起身问我:“昨天晚上有个出租车司机接你下班,我看见他亲你了。
徐老师,他是你什么人”·我每天下班时乘坐出租车回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个女孩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我昨天一个人走回的家,王向前在隔壁市里,他坐飞机来接我吗我从这个十六岁女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恶意,倘若我戳穿了她的谎言,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不清楚有几个人会相信我说的话。
不承认是错的,承认了竟也是错的··这件事简直是荒诞得可笑··我对她说:“滚出去·”·女孩昂首阔步地走出去了,她居然毫无愧疚。
下课铃响时,我脸上维持着镇定,收拾好我的书本,走出了教室·我步子迈得很大,就是想快一些离开,不想听到他们议论我的声音·我如同一只面目滑稽的猴子,被关到笼子里,供人欣赏着。
我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并没有关紧,开了一条小小缝隙·我的同事们坐在里面大声地笑:“徐行,徐行那件事你们知道了吗刚刚那个疯婆娘又来闹了,口口声声地说徐行勾引了她的儿子,要向校领导讨个说法。”
“真的假的”·“你说什么真的假的徐行找男人还是疯婆娘来闹事”·“当然是徐行,他真的假的”·“我觉得是真的,你不算算徐行今年都多大了他过三十了吧长得还俊,却不找女朋友,这不明摆着有事情嘛。”
“不恶心吗”·“他家里就不管”·“我听说徐行的父母早离婚了,都不在渔阳·他们不在也好,我要是徐行爸妈,得知儿子做了这恶心事情,非得气死了。”
我希望被尊重,但这个词语多用来形容那些杰出的人·像我这样的异类,大概已经失去了被尊重的资格吧,适配的词语仅剩下了一个恶心··我应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狠狠扇说这话的人一巴掌,叫他永远说不出话来才好。
但我连推开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了,更何况做其它的事情呢我心里一阵失落,抱着写有我名字的书本和资料,转身离开··我脑子里空空一片空白,胸口闷疼,渐渐让我喘不过气来,只好慢慢地走。
可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才好,今天还有我的课,我也不能回家··如此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为我的老师,现在市一中的领导,平时也对我多有照顾。
我接起电话,里面不出意料地响起了他气愤的声音,问我:“徐行,是不是真的”·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我说:“是·”·他没料到我会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语气稍显惊异:“你怎么...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情你是个好孩子,老师信你只是一时糊涂,只要你说句不是,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不是好孩子,我其实是个自私鬼。
小时候我的表哥出了意外,和人争执时不幸被水果刀刺伤·这是大事,得到消息的父母就要带我回乡下·我当年很喜欢到乡下玩,生怕父母不去,心里就想:“表哥千万别没有事,没有事的话,我就不能回老家玩了。”
后来我表哥死了,我成了好孩子·谁也不知道我这个好孩子心里产生过这样恶毒的念头,我的家人和老师对我只有称赞与夸耀·至于我可怜的表哥,除了每年清明或祭日,极少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了。
对于我的老师而言,和一个男人交往,是我人生唯一的污点··我知道,只要我和王向前分手,我就还是大家眼中的那个没有缺点的好孩子·但我的自私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觉得自己就是《罗生门》里那个拔死人头发做假发赚钱的愚昧老妇,自私得理直气壮,最终却被落魄的家丁扒去取暖御寒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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