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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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 by 勺吃火龙果(3)
·赵素衣不愧是个活了八千余年的老神仙,脸皮同他的年纪一般厚,随手收起顾淮之行李箱上的拉杆,旁若无人地坐在了上头·他手里摇晃着一瓶未开了肥宅快乐水,姿态优雅地扶了下眼镜,一脸冷静地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抬腿踹了自己的行李箱一脚,底下的几个轱辘“骨碌碌”地快速转动起来·可惜这行李箱不长眼,一会就偏离路线,直直撞向了进站口旁边的墙。
赵素衣眼疾手快,他先从行李箱上跳下,又一手扯出拉杆,在它撞到墙上之前拦了下来·他侧身对顾淮之挑眉,脸上又露出那伪君子一般的赵氏贱笑,张口就是一句对自己的赞美:“我真是一个又帅又有责任心的美男子。”
顾淮之早已习惯这赵姓智障的种种言论,百毒不侵,走过去从赵素衣手里接过行李箱,态度和缓了些,十分大度地邀请赵素衣:“VIP雅座,坐吗”·从上门来的便宜,岂有放过之理赵素衣从善如流,十分干脆地坐了上去。
他看四处无人,示意“司机”后退,使劲摇晃几下手里的肥宅快乐水,将它小心翼翼地拧开了些,然后用力把它丢到旁边··“噔”地一声响,红色的塑料瓶盖被涨满在瓶子里的二氧化碳冲了老远,像是放了个炮仗。
随着这一声响,赵素衣喊了声:“出发”·“怎么着,您这是总统出巡出门前先放个炮仗”·赵素衣也不谦虚,点点头:“差不多吧。
顾秘书长,我们走·”·短短两分钟,顾淮之就从“经理”升职到了“秘书长”,等再过几天,怕不是会被赵素衣口头提拔成“银河系系长”。
他忍不住跟赵素衣开玩笑:“我说总统阁下,我这官职越做越大,你就不考虑......”·赵素衣知道顾淮之要放什么屁,出言打断:“待我们一统宇宙,要什么随你挑。”
顾淮之倒也配合:“好啊,那以后我们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他说着,将拉杆扯出来一些,两只手把行李箱拖在了身后··赵素衣就斜着坐在行李箱上头,头朝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住了顾淮之的后背。
一树不知名的花静静开放,香气不经意染上了风,吹散些许热意··他们登上回家的列车,那屁股还没坐稳,对面的座位上就来了个“江湖甭见”的熟悉面孔。
叼着棒棒糖的龙三看见赵素衣之,稍一愣神,大约是下意识的反应,那粗鄙之语未经大脑就从嘴里蹦了出来:“我日老瘟鸡你怎么- yin -魂不散”她骂人很有原则,从来只对赵素衣开火,其它人一概划入无辜范畴,一概视而不见。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没搭理龙三,从手提袋里捞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双手抱在胸前,老神在在地闭眼听歌·他听的大概是催眠曲,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脑袋就靠在顾淮之肩膀上睡了。
龙三颇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顾淮之感觉到龙三的目光,稍一抬头,就撞上了她的视线·他对她笑了声,难得为赵素衣说了句好话:“不好意思,我老板昨晚忙着助人为乐没睡好,今儿又起了个大早。”
龙三颇为识趣地转过眼··顾淮之这样坐了一会,许是阳光太灿烂的缘故·没多久,他就挨着赵素衣睡了··龙三静静看着顾淮之,脸上跋扈的神色一点点不见了。
就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收敛了扎人的刺,露出了柔软的一面·她仿佛慢慢回忆起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目光都温暖了··她轻轻唤了声:“表哥。”
龙三知道不会有人回应自己,慢慢垂下眼睫,小声絮叨起来:“秋练听我说你在祁州,跟她的小夫君屁颠颠就去了·她想在死之前瞧瞧你·那个时候,她一定很高兴吧......其实,我也想你啦。
我就是想去祁州,看一看你这辈子生活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她又瞥了赵素衣一眼,语气鄙夷:“这该死的瘟鸡,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现在就两大爱好,第一个是拐你,第二个是犯l贱。
我能叫这有妄想症的老醋精知道我这小心思么我打也打不过他,贱也贱不过他,他肯定一脚把我踹回洞庭,顺道嘲讽我几句·”·龙三自言自语了一会,又说:“算啦算啦,看在你的面子,我也不跟这老瘟鸡计较了。”
列车一路向北··大约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抵达了祁州·我国的气温真是十分奇特,冬季时参差不齐,南方下雪普天同庆·到了夏季却一视同仁,哪里都热,恨不能把人晒化。
·赵素衣和顾淮之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滚滚的热意·在正午阳光的炙烤下,两人约好明日再见,赶紧各回各家·而龙三如同一只脱缰野马,跑到人群中,一溜烟就不见了。
顾淮之回家放下行李箱,拿出那个系着小铃铛的项圈·他记得梦中,它里面的这圈小字写的是:“祁州市建设南路134号”·建设南路是祁州市最大、也是唯一的花鸟市场所在地。
谢桥喜欢小动物,从前经常带着顾淮之和顾浣衫去逛,时不时拎些毛茸茸的兔子松鼠回家··可惜顾卿五大三粗,全给照料得英年早逝·他没少在门口跪搓衣板,嘴里左一个心肝儿,右一个宝贝儿。
后来谢桥去世,他们再也没去过建设南路,再也没养小动物··顾淮之拉开窗帘,眯起眼抬头望了眼太阳·他点了份黄袋鼠外卖,吃饱喝足后躺在沙发上休息,待外面的日光不那么足了,揣起那个系铃铛的小项圈,打车去了建设南路。
建设南路同他小时候已大不一样·当年只是些零散商户,在路边随便摆个摊子,各自占地为王·如今道路两侧新建起一间间漂亮的小平房,彼时的“地主”们乔迁进去,办了营业执照。
整条街从乌烟瘴气变得井然有序,可谓焕然一新··顾淮之来到134号门口··这里和他梦中所见的小店铺完全不同,面积扩大了很多,白墙了挂了很多荣誉证书。
它也不再单卖宠物用品,屋子里摆放了很多笼子,笼子里都是些三个月大的小狗··顾淮之看到店铺模样大变,当初卖这个项圈的人都不在了,知道这次自己是白跑一趟。
但他仍不死心,摩挲了下手里的老项圈,走进去:“请问,您见过这个项圈吗”·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顾淮之手里的项圈一眼,摇了摇头。
得,线索又断了··顾淮之想她道谢,才要离开,忽然听见自己身边的笼子里传出了一声奶气的“汪”··他低头看去,发现那笼子里面有一只很小的哈士奇。
它发现顾淮之的目光,十分麻利地从笼子里站起来,一双蓝汪汪的眼睛望向他,摇着尾巴又叫了声··年轻的店员擅长察言观色,她瞧出顾淮之是喜欢的,忙走过去打开笼子,笑着说:“它很喜欢你,要不要抱一抱它”·顾淮之家里以前是养过狗的,名字叫大瓜,眼睛也是蓝色的。
大瓜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而是谢桥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犬·它身上有伤,前面左腿一瘸一拐,是被恶意打断的·一开始怕人得很,过了很久才养熟,平时也不爱搭理人,只有在饭点才“汪汪”叫唤两声,脾气跟大爷一样。
顾淮之出生那年,大瓜才几个月·而一年后,顾淮之尚在吃奶,大瓜已经变成了条威风凛凛的金毛大狗··顾卿还曾感叹:“狗都比淮之长得快”·顾淮之深以为恨,和大瓜就不怎么对付。
他曾仗着自己年纪小,骑在大瓜身上·向来养尊处优的“瓜大爷”没受过这委屈,一蹶子给顾淮之摔下来了··顾淮之恶人先告状,跑到谢桥跟前说大瓜欺负他。
大瓜也委屈,叼着谢桥的衣角呜呜地叫唤··谢桥在野猴儿子和爱犬之间选择了爱犬,教训顾淮之了一顿·顾淮之心里不服,他从小是个不讲道理的赖皮,往地上一坐,扯嗓子开始哭。
大瓜听顾淮之哭得大声,眼神不屑地过去蹭了蹭他的头·在他面前低了身子,像是再说“混账东西,朕允许你上来坐会”··这之后,顾淮之和大瓜的关系才好起来。
但后来谢桥去世,大瓜在饭点也不叫唤了·它整天耷拉着尾巴,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谁叫都不理,喂什么都不吃·它把自己饿了好几天,死了··顾淮之是第一个发现大瓜没了的。
他没哭没闹,只是抱紧了它冷僵的身子,摸摸它的头,心里想:“再也不要养狗了·”·那一年,顾淮之八岁··他看着那只小哈士奇,透过它的眼睛,又记起家里那只死去多年的老狗,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对店员歉然一笑:“谢谢,不用了,我不喜欢。”
顾淮之拿着老项圈,离开了建设南路,回家去了·还未走到楼道口,就远远看见赵素衣骑了辆自行车,一条长腿撑住地面,歪头冲着自己笑··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头顶的天空瞬间放亮。
· ·☆、系花铃(11)· ··赵素衣吹了声口哨,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上车,小伙子·”·“你哪来的自行车”顾淮之侧身坐在赵素衣身后,“去哪”·“我来人间这么些年,总得有些积蓄吧。”
赵素衣一蹬车子,“去哪不重要,这不是闲得没事,就想找你去兜兜风·”·顾淮之瞧了瞧赵素衣这辆堪比破铜烂铁的“宝马”:“你来人间这么些年,就攒下了辆老爷自行车,马云都没你成功。
我建议你平时没事就看一会农业频道,学学怎么种地养猪,有个一技之长,破产之后好养得起自己·”·“我不看·”赵素衣说,“我有更远大的目标。”
顾淮之问:“是什么,星辰还是大海”·赵素衣笑:“你看看我这条件·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种地养猪简直暴殄天物。
我怎么着也得傍个小富豪,哄他跟我过日子·这样,我后半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后续发展我都想好了·”赵素衣絮絮叨叨地说,“这小富豪最好有个脾气大的爹,和一位眼里见不得沙子的亲哥。
他们两位一看我这吊样,就会甩一大沓子钞票到我脸上,怒气冲冲地问我‘多少钱能滚远’·我就狮子大开口,讹他们一人五千万凑整,少了我要么不滚,要么滚不远。
等拿到钱之后,我再拐着小富豪躲起来·”·“你要躲到哪去”·“向上走九万里昆仑,向下走马里亚纳海沟·向南南极,向北北极。
热带雨林,天涯海角,总会有地方·”·顾淮之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带着小富豪玩绝地求死去了吗”·赵素衣笑得灿烂:“我是个神仙,本事大得很。
向上走昆仑,我就把通天的建木砍了,搭一个千年不坏的房子;向下走马里亚纳海沟,我就把东海龙王那奢华高调的大别野拆过来做窝,反正他年纪大了,也打不过我·向南南极,向北北极,我就用雪砌一个融化不了的大屋子,跟他来一段极光之恋。
我可以到各种地方,用各种原生态住宅藏小富豪,比只会胡咧咧的汉武帝靠谱牛逼多了·”·“这可真是远大的理想·”顾淮之说,“你太强了,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吃软饭说得如此浪漫的男人。”
赵素衣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偷瞄顾淮之:“最好我跟小富豪两情相悦·”·顾淮之嘲笑:“那你找着跟你两情相悦的小富豪了吗”·“哪那么容易,这又不是找电线杆上重金求子的富婆。”
赵素衣说,“在亿万万人之中求一人真心予我,最是难得·假如某天小富豪愿意跟我走了,我就掏心窝子得对他好·”·风缓缓向身后吹,有一双燕子越花穿柳而过,飞向了暮色中。
赵素衣又问:“二少爷,这大热天的,你刚刚出门去哪了”·“别提了·”顾淮之摸了摸口袋里的老项圈,“之前那只卖棉花糖的兔子不是给了我一个老项圈,拜托我帮它找一找主人吗我去了老项圈里面写的地方,那家店却早就变了样子,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断了。”
赵素衣骑着车子拐了个弯:“那个老项圈的主人我一会陪你一起找,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做·”·顾淮之问:“什么要紧的事情”·赵素衣:“吃饭啊。
一顿不吃饿得慌,饿着肚子怎么办事·”说着,他双手捏住刹车,碟片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两个轱辘往前滑行了一段,慢慢悠悠地停下了··顾淮之跳下来,他看赵素衣弯腰锁车子,不禁嘲讽:“这神仙自行车锁什么锁,刹车都能刹两分钟,在地上划船么鬼都懒得偷。”
赵素衣:“万一有卖废铁的看上呢”·顾淮之:“你也知道它破”·赵素衣振振有词:“先凑合一阵子,等以后我拐到我的小富豪了,再换辆酷炫小跑车给他开。
我要理直气壮地吃长期软饭,得投资·现在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多攒下点资金,日后好感动他·”·顾淮之听了这话,不由得笑起来:“所以你这是高投入,高回报。”
“那是必然,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赵素衣锁好车子,“走啊,老板带你吃火锅去·大龙燚,小龙坎,不及我火辣一颗心·”·赵素衣嘴上说得欢,实际上他本人并不能吃辣,是个闻辣尿遁的怂人。
一进麻辣火锅的店门,先服了个软,问服务员有没有鸳鸯锅,另一半最好是养生老菌汤··顾淮之故意问:“赵总,不是说火辣的一颗心”·赵素衣又开始胡扯:“感情的表达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流于表面,另一种是藏于心底。
我们国家讲究含蓄内敛的美,我内心虽然火辣,但不可宣之于口,需得清淡·”·顾淮之真是佩服赵素衣这张嘴,简直是死人坟上吹出花,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从他手里顺过菜单:“算了,我请你·你留着你的那些钱,勾引你的小富豪吧·”·赵素衣坐在顾淮之对面,摆了个自认英俊的造型,暗搓搓想:“我不正勾引你呢吗”但他可不敢把这话光明正大说出来。
赵素衣虽然平时没个正经样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想·但一涉及到感情,那就怂得不得了·明明装着满腔柔情,就是不挑明了,通通憋在心里·嘴上旁敲侧击,妄图曲线救国。
从顾淮之的反应看,他今天的“救国运动”以失败告终,明天还得接着起义··顾淮之压根没正眼瞧赵素衣,只是搅碗里的油碟·这让赵素衣有些郁闷,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自己这张帅脸还没有蘸料吸引人。
他摇头叹息,想起来自己找顾淮之还有正事,从身上摸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递过去:“你的上岗证批下来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的目光忙抛开油碟,接过小红本子,第一眼看见扉页上印着行烫金大字,甚是眼熟:·“——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
除了顾淮之,他老顾家一大家子全是优秀党l员·虽然党的光芒没笼罩在他这纨绔身上,但耳濡目染,也知道这是八荣八耻的内容,不禁问赵素衣:“赵总,这天上的神仙也信马克思圣人”·“与时俱进,才能开拓未来。”
赵素衣说,“毕竟我们要在基层开展工作,不接受点教育,怎么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这样也好劝诫那些作乱人间的妖魔鬼怪,别走邪门歪道,要走社会主义康庄大道,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社会主义真是不错,以前上私塾要自己掏钱,现在上学都九年义务教育了·我还盼着再过几年,是不是能赶上五十年义务吃饭”·顾淮之:“......”这话似乎有那么些道理。
他翻开上岗证的第一页,就看见了自己的个人信息,铅印的文字隔一会就向前滚动,内容写得十分详细,就连他在幼儿园欺男霸女、抄人作业的光辉事迹都有记录··唯独生卒年一片空白。
顾淮之没在意这个细节,他往后翻了两页,发现了“带薪年假”这一栏,眼神一亮·时间定在了下个月··赵素衣:“我下午来找你就是想说这件事。
半个月的带薪年假,我们去哪玩,还有阿宣·”·顾淮之:“随便,我去哪都行·”·“爬山怎么样顺便还能锻炼身体。”
“不去,累,恐高·”·“那去海边如何,咱们三个还能看场日出·”·“不去,起不来,旱鸭子·”·“大草原”·“不去,没意思,人家不让我套马。”
赵素衣一阵头大:“那你说去哪”·顾淮之抬头看着他,想了想,说:“随便吧·”·“......”·赵素衣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看着安排了。
还有,你这上岗证书可别弄丢了·这可相当于你在天界的户口,以后有大用处·”·“它有什么大用处”·“能当电话,能定点传送。”
赵素衣说,“按照常理,不经过黄泉,没有钥匙,白秋练和慕蟾宫是进入不了暗角的·但是若干年前,上一任黄泉站长,也就是白秋练的表哥带着她跟龙三去过那个地方。
白秋练和龙三觉得暗角好玩,跟她们的表哥约好,某年某月某日,要再去那边聚一聚·她们两个都用这个红本子定位了,只要想去,随时传送,很是方便·”·赵素衣忽然露出不正经的笑,半真半假地告诉顾淮之:“还能拿着它去天上申请婚房。
一个证书能申请一套昆仑山阳光花园洋房,美得很,美得很·”·“别美了·”顾淮之夹了些羊肉卷扔到锅里,“快吃饭吧你,一会我有事情拜托你,这事没你不行。”
赵素衣来了精神:“哦呦,小顾先生这么给我面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老项圈的事情·”顾淮之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再去找一趟那只卖棉花糖的兔子。
它当初找我帮忙,就没对我说实话,支支吾吾的·怕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赵素衣伸筷子沾了下麻辣锅的底料,稍舔一下,脸都被辣绿了,赶紧灌了几口白开水,含混不清地说:“要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那只兔子,自找麻烦。
也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我......”·谁让我喜欢你呢··赵素衣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笑··顾淮之瞅了他几眼,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把饭钱结了。
· ·☆、系花铃(12)· ··赵素衣和顾淮之从火锅店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赵素衣借路灯的光,弯腰解开车锁,一双长腿跨坐在“老爷车”上。
他等顾淮之在后座坐好,用力往前一蹬,车轮碌碌向前·他迎着夏风,说了句:“风驰电掣,大运摩托——”·顾淮之笑:“别大运了,配不上你。
你应该去弄辆五菱宏光,去秋名山给我送豆腐脑·”·赵素衣掐着嗓子说:“送什么豆腐脑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心·”·顾淮之:“我觉得你做猪也会十分开心。”
赵素衣:“做一行爱一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开心能怎么办谁让我天生优秀,是个乐观向上的好男孩。”
从厚颜无耻的角度论,顾淮之对上赵素衣,真实的一败涂地:“您真是绝了,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赞美自己的机会,我顾某甘拜下风,这件事我一定要给你记在日记本上。”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赵素衣听见日记本三个字,就唱起歌来,“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他脸上尽是自作多情的满足,“小顾先生可真是惦记我。”
顾淮之笑:“对啊,我就是惦记你·”·赵素衣听了这话,厚如长城的脸皮有些发烫,心底宛如怀春少女的悸动·他暗骂一句:“小兔崽子,瞎几把撩。”
两人骑着自行车,沿芙蓉江大桥往东区的方向走·顾淮之坐在赵素衣身后,抬头望天空·万籁茫茫,时间也变得悠长,天河里有搁浅的星星和云彩,所见的一切璀璨且安详。
青蚨在草丛发着光,它从一朵花,飞向了另一朵花··他们慢慢悠悠地朝前,大约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位于东区的“暗角”··那只兔子还在老地方,卖着甜甜软软的棉花糖。
许是天色太晚的缘故,没什么人光顾,摊子前冷冷清清·兔子无所事事,蹲在椅子上摆弄起鸭舌帽··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把车子扔在路边,大步走过去。
他用力一拍桌子,摆出一张棺材脸:“兔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来抓你去冥界投胎了·”·兔子探进鸭舌帽里的头伸出来,它望着赵素衣,眼神发愣,连嘴里叼着的半根青菜也顾不上嚼,如同泥塑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它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口吐掉青菜叶,鸭舌帽都顾不上捡,扭头就跑·赵素衣手快,一把捞住它的长耳朵,把它从地上拎起来:“你在我面前还想跑”·兔子悬空的四肢不住地挣动,喊叫着:“我有心愿未了,我不能去投胎,你不讲理你要是不放开我,我...我就去天界城管大队那告你一状。
我再发个微博,震惊昆仑凤凰当街欺压良善魂灵,预定三界娱乐头条,你当心让伟大的白主席知道,被我搅和得你再守几年黄泉”·顾淮之:“伟大的白主席”·“北天帝君。”
赵素衣解释,“原本天上是有四位帝君,可惜东西南都早早死成了灵牌神位,就剩了北天帝君一个·他觉得帝君这个称呼太过封建,就改叫白主席了·”·赵素衣把兔子放在了椅子上:“我不跟你闹,你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我的心愿...我的心愿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灰姑娘的神仙教母还是卖火柴小女孩的火柴我不要你帮我·”·赵素衣:“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人,有能力帮你实现愿望,为什么你不愿意说是不是怕我发现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兔子哼哼两声,转眼看见顾淮之。
它一下子又来了劲儿,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嘴里直嚷嚷:“才没有违法乱纪·你,你......”·赵素衣无情打断了兔子的话:“你什么你,别看了。
他跟我是一伙的,我狼他狈,狼狈为女干,知道吗”·顾淮之想:“这狗东西嘴里说得什么- yín -邪烂话谁跟他狼狈谁跟他为女干明明是来帮兔子,却搞得像土匪打劫。”
他走过去,拿出那个老项圈递到兔子眼前,“打扰,我找不到老项圈的主人,就想来问问你还有什么线索·”·兔子悄悄地去看赵素衣的脸色:“要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你说吧,我不生气·”·兔子略放下心:“老项圈是大黄的,大黄是条狗·老项圈是一个男孩子买给它的,它要找到那个男孩。
可是大黄身体不好,还没找到那个男孩,自己倒先死了·来勾魂的是个梳麻花辫子的小姑娘,叫阿宣·大黄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她就把它放了,说让它找到主人了再来黄泉报到。”
赵素衣点了根烟,慢慢呼出一口白气:“你接着讲·”·兔子抬眼悄悄看了眼赵素衣的脸色,又说:“阿宣姑娘把大黄带到人间,告诉大黄,它只能在人间停留七天,还有,要小心阳光,小心她家的赵姓老板。”
赵素衣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宣宣肯定说了自己好几吨的坏话·宣宣跟了赵素衣好几千年,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本事没长进,编排人的功力却是达到了大罗金仙的境界。
宣宣不肯放个任何一个诋毁她老板的机会,估计是将赵素衣描述成了狂野杀人魔,不然这兔子没道理怕成这样子··兔子:“她说神君喜欢麻辣兔头和狗肉火锅,这事不能说。
被您知道,我和大黄就要双双毙命·”·赵素衣心说:“我这和狂野杀人魔也没有区别了·”·顾淮之摆弄两下老项圈:“你和大黄是朋友”·“朋友算是吧,其实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兔子回忆片刻,“我认识大黄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等会·”顾淮之问,“大黄不是死了吗,你怎么看见了它”·兔子说:“那时候我被一个自称我妈的人买到了她家。
她整天问我宝宝要吃什么·我跟女人是不同物种,她生物学得差,怎么当我妈我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找了个机会,越狱跑了·”·“可惜老天爷近视眼,在我慷慨高歌的逃亡路上安排了辆车。
车主大概以为自己是个秋名山逮虾户,开得很快·他技术菜也就算了,还横冲直撞,前头两个轮子朝着我碾过来·”·“我躲开了一半,被它撞成了半身不遂,大概是半只脚踏入黄泉的缘故,我在路边看到了大黄。
大黄真是我见过的最难看的狗,它套了个不合尺寸的项圈,皮筋一样卡在它的脖子上·毛色也不鲜亮,还秃了好几块·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名副其实的孤魂野鬼。”
“大黄发觉我能看见它,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问我有没有见过这只项圈的主人·”兔子话里带刺,“大黄的真是有病,脑残·我躺在马路中间,半条命都没了。
它还过来问我有没有见过和它脖子上一样的老项圈,我看个鸡掰我看·”·“我掀起眼皮瞄了大黄一眼,跟它说,你要是有几分力气,就先把我挪到路边,然后我们慢慢详谈。
大黄听我和它详谈,高兴坏了,摇着尾巴把我带到了路边·幸亏当时路上没人,要是有人看见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悬空移动,定会吓出心脏病·”·“到了路边,大黄这个憨货就又问我,有没有见过别的狗戴这个项圈。
我搞不清楚这条狗在想什么,就问它,不就是个项圈,别的狗和你戴同款怎么了你是怕它们比你美吗”·兔子说的口干,停顿了一小会:“大黄摇摇头,回答说找不到自己的主人了。
他的主人是个男孩,项圈就是男孩送给它的·它想,如果那个男孩子养了新的宠物,可能也会戴同样的项圈·”·“大黄跟我絮絮叨叨讲了半天,什么它的主人把它从街上捡回家,给它洗澡,给它买好吃好喝好玩的东西......我听了半天废话,可算听明白了。
大黄是被一个男孩捡回家的,一开始的时候男孩对它很好·但没过几天,大黄生了病,男孩子的父母便不同意养狗了,那个男孩又把它扔回了街上·”·“我直接就跟脑残大黄说,他都不要你了,你找他干什么如果大黄回答我要报仇雪恨,我还敬他是个汉子。
这憨货却告诉我,它要回去看看那个男孩·”·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它真是用热脸贴冷屁股,真是......”兔子放缓了的语速里满是冰冷意味的嘲讽,“愚不可及。”
顾淮之问:“那之后呢”·“之后”兔子想了想,“我看大黄愚不可及,再被其它分孤魂野鬼骗了,就陪着它去找那个男孩。
我是一只半只脚入土的兔子,它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死狗,倒也搭配·它也不知道去哪找,就整天蹲在被丢弃的地方·”·赵素衣:“大黄现在在哪”·兔子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结局滑稽的故事,轻蔑瞧着顾淮之手里的老项圈:“它能去哪,死了呗,自作多情能有什么好下场”·顾淮之不是很明白兔子的意思:“死了”·兔子点点头:“阿宣姑娘不是告诉它了吗要小心阳光。
这傻狗看见了一个中年谢顶的男人,眉眼和那个男孩有些相似,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我记得那时天气晴好,头顶的太阳老大一个,这憨货像雪糕一样,在太阳底下化了。”
兔子低下头,叹息般说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傻的狗,真的·别人给点小恩小惠就开心地不得了,如同被养在花盆里的多肉植物,稍微给点阳光和水,就能欢腾地活老长时间。
它除了老项圈,什么都不在乎·”·“我曾经问过大黄,万一找不到那个男孩,或者是他把你忘了呢那憨货倒是大方,回答我,‘忘了就忘了吧,我记得就好。
如果不是他,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世界还有鸡蛋黄这么好吃的东西’·”·兔子恼怒地说:“我讨厌它天真,却又可怜它·呵,我其实也是个神经病。”
 ·☆、系花铃(13)· ··“所以在大黄死后,你保存了它留下来的老项圈,决定替它找到主人”赵素衣声音平静,“你还是挺讲义气的,为了这件事,连投胎做人都不去了。”
兔子眼神不屑:“我只是可怜它·为了一些并不存在的温情,卑微得像落在书桌上的土,抹布轻轻一擦,就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谁也不会记得。
它宝贝的老项圈,或许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卖破烂都没人要的东西·”·“可是土里是会开出花的·”赵素衣笑,“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帮你找到男孩了,他要是不认识这个老项圈了,你要怎么办”·兔子扭过脸:“这是大黄的愿望。
那混账要是真的不认了,也是大黄倒霉,它自己有眼无珠,关我什么事·”·“我听你这语气,怎么觉得你要咬人了”赵素衣从顾淮之手里拿过老项圈,“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让大黄见到它的主人。”
兔子神情错愕:“你,你什么意思大黄它明明......”·“对,大黄死了·”赵素衣接过话,“我没有让大黄死而复生的本事,但我有潜入他人梦境的本事,这是我唯一能成全它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顾淮之记起之前“建设南路134号”的线索,就是通过梦境得到的,他还有幸看到了大黄和它的主人,“你的意思是要借助梦境来重现当年的情景,然后进入到这个梦境,改变原有的结局”·“可以这样理解。
但梦境不是现实,就算改变了结局,现实中的大黄依旧是回不来的·”赵素衣问兔子,“不切实际,你愿不愿意”·兔子明显犹豫起来,低着头,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才好,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无所适从地拘束。
赵素衣和顾淮之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兔子回答··兔子很纠结··大黄能和它心心念念的主人见面,按照常理,兔子应该立马答应·但问题就出在只能在梦中见面,梦中的大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梦中的主人也并非真正存在的。
就像赵素衣说得那样,一刻欢愉,不切实际·所有的快乐都存在于梦境,醒了,梦就不在了,快乐也就不在了··来了无痕,去无觅处··兔子脸上的神情也随思绪变了几变,从开始的犹豫,到不忍,再到叹息。
大概十几分钟后,它结束了这出“变脸游戏”,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愿意·总比现实守着只老项圈,什么线索都没有的苦找好吧·”·顾淮之把手机里面的阿里软件打开,从联系人里找到莫三娘子。
他把手机递给兔子:“需要什么样的梦,就和她说吧·”·兔子将手机踩在爪子下面,戳了戳:“我还是发语音好了,我四只手没一个会打字的·”·兔子有意地放慢语速,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干净清楚些,详尽地告诉莫三娘子关于大黄的信息。
莫三娘子见这位顾客发的是语音,也不打字了:“鉴于您的这种情况,我们这有两套方案·第一套是按照您的想法安排梦境故事的走向,大黄先生与它寻找的男孩见了面,他们和好如初。
男孩说服了父母,让大黄先生留在了家中·标准的大团圆的结局,幸福美满·”·“第二套呢”兔子有些不耐烦地问。
“看来您对这套方案并不满意·”莫三娘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原本温柔的声线经过了电波和电子产品,变得略显生冷,“第二套就很简单了。
只织场景和人物,故事怎么样发展全凭人物自己决定·第二套方案有一个缺陷,结局不会向老板你希望的那样发展·”·“第二套吧,我倒要看看大黄找到男孩时,男孩什么反应。
他当初抛弃大黄之后,有没有想过它·哪怕是,哪怕是一丝一毫·”·莫三娘子:“第二套,那我们就这样定下了·”·兔子问:“我需要做什么吗”·莫三娘子:“回家睡觉。”
兔子把手机还给顾淮之,转身戴上了鸭舌帽,邀请他们:“两位到我家里歇一会吧·”·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将兔子抱起来放在“老爷车”的车筐里,招呼顾淮之坐到身后:“麻烦你带路吧。”
兔子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你得下车,我家就在对面,两步就到·”·“你怎么不早说”赵素衣拎从车筐里拎出兔子,“再麻烦你带路吧。”
兔子在地上跳了两下,带着赵素衣和顾淮之来到了它的家··兔子的家在一楼,是一间不足五十平的小户型·屋子里面很干净,干净得只剩下了张松木板搭成的床。
此情此景,容易使人联想到一个成语:家徒四壁··兔子跳到床上,摘下头上的鸭舌帽,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枕头边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准备什么庄重神圣的仪式·它躺在枕头上,蹬开床边的薄被子盖上:“我要睡觉了,大黄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赵素衣端起撂在床脚处的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接满清水·待兔子睡着,他看向顾淮之,清澈的眼波似流水的倒影:“我们出发吧。”
顾淮之记得上次进入梦境,赵素衣所用的媒介是一面镜子:“水能当成打开梦境通道的媒介吗”·“镜中的花,水中的月,都是一个道理。”
赵素衣十分自然地去牵顾淮之的手,“别问废话了,早点进去找大黄和兔子,才是正事·”·“哎”顾淮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素衣扯着跑向了刻有“喜”字的搪瓷脸盆。
他们两个人的体型瞬间缩小,仿佛秋蓬,风一吹,就轻飘飘落在了脸盆中··顾淮之只觉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是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对水有一种敬而远之的疏离。
他不免有些紧张,心里头似乎揣着只小麻雀,不停地蹦呀蹦·他和赵素衣快速向水面下坠落,但想象之中的窒息感并未传来,忽觉身子一轻,便掉在了片青草地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里有栀子花香。
顾淮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十几年前的建设南路·宽阔的街上车辆稀少,两侧的行人道上摆着贩卖各种小宠物的摊子,又简单又寒酸··顾淮之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了一会,没有看到赵素衣的身影。
猜想这种情况与他们刚刚进入梦境时一样,两个人出现在梦境中的位置不同··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顾淮之没有着急去找赵素衣·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前往位于134号的店铺。
说不准,赵素衣就在那里等他··数年前的建设南路134号,还是一间很小很干净的店铺·但空气里飘着一股若隐若无的熏香气,拂去了几分冷清··顾淮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看到店里除了自己,还有另外的客人。
那是一位打扮时尚的女人,很是漂亮·她系着浅蓝色的丝巾,左手手腕间还戴了条羊脂籽玉的手串·一颗颗乳白的玉珠雕刻有白玫瑰的花纹,光芒一照,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大概是逛得累了,男孩板着张棺材脸,嘴里一个劲嘟哝着回家··“别闹了·”女人拿起挂在墙边的项圈比划几下,“给大瓜挑一个合适的我们就回家。”
男孩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他压根不买账:“大瓜都那么些项圈了,它脖子又短套不下那么多·妈,你这是在给它拼接围脖吗”·“你这个孩子,怎么跟你爸一样,整天胡搅蛮缠”女人微有怒气,正想训斥那男孩两句,她察觉了顾淮之的目光,侧身对他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吵到先生了。”
顾淮之望着她,恍惚觉得她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光,温柔极了·他已经很多年都没看到过这双眼睛,很多年没看到过她,心头一软,下意识就想唤她·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头笑:“没关系。
我们家里曾经也养过一条狗,名字叫大瓜·”·谢桥稍一愣神:“我们家的也叫大瓜·”她又笑,“我正发愁给大瓜买什么样子的项圈,我们有同名的缘分,不如小先生帮我选一个吧。”
·顾淮之指了指谢桥手中的小项圈:“这个就很好看的·”·男孩鼻孔朝天:“敷衍·”·谢桥抬手轻轻拧了下男孩的耳朵:“淮之,你怎么这么没礼貌”·顾淮之下意识想回谢桥,随即又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叫他,而是在叫那个男孩子。
顾淮之记起了一个场景·那是数年之前的某天,午后,太阳光慵懒地撒在二楼宽阔的露台·大瓜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谢桥坐在大瓜身旁,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背。
顾卿则蹲在谢桥边上,笑嘻嘻地瞅着她·而顾淮之则和顾浣衫一起,嘻嘻哈哈地追着小皮球··这个场景仿佛一幅画,定格在顾淮之脑海之中,长长久久··谢桥看了看手里的小项圈:“反正我也挑不出来,那就这个吧。”
她付完钱,对顾淮之说,“再见·”·“再见·”·梦都是假的,谢桥和大瓜,早就不在了·· ·☆、系花铃(14)· ··赵素衣慢慢走在路上。
他这个人向来懒散,平日里没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基本上就是在家和书店之间往返,两点一线·关于祁州市,他这杏仁脑子里就记住了兴华路,芙蓉江,以及顾淮之的家。
其它街道在赵素衣的记忆里只是个模糊的轮廓,连名字都没有印象··所以,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赵素衣漫无目地走了会,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怀抱小狗的男孩子,迎面向自己走了过来。
男孩子低着头,两条眉毛耷拉着,如同一对死气沉沉的毛毛虫,神□□哭未哭·他走到街角,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把小狗放到了地上··赵素衣意识到,自己这是撞见男孩丢弃大黄的场面了。
他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只小狗不吵不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低呜咽了声·它看起来病得很重,十分艰难从地上站起来,但它力气不够,只挣扎了一下,就又踉跄跌倒。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男孩眉头紧皱,明显是心疼了·他抱了抱小狗,哑着嗓子唤“大黄”,伸手正了正它脖子上的小项圈,然后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挂在项圈边,然后一个劲儿说:“对不起,我不想扔下你的。
但是家里不同意我留下你......”·小狗舔了舔男孩的脸颊··男孩触电般松开手,他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它,一步一步慢慢向后退·小狗冲着男孩叫了一声,对他摇尾巴。
那脆生生的声音仿佛刺激到了男孩的神经,他身子一颤,下意识想弯腰抱住它·然而他犹豫片刻,硬生生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男孩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不敢再看大黄的眼睛。
他咬住下唇,转身就跑,背影仓惶·大黄见男孩离开,就想站起来追他,但是它病得重,那些微末力气不足以支撑它的身体,只追了两三步,便又摔在了地上··赵素衣赶紧过去抱大黄,他感觉到大黄很虚弱,软趴趴地缩着。
可大黄不太愿意让赵素衣这个陌生人抱,在他怀里挣动两下,一双眼睛只是望向男孩离开的方向··赵素衣看大黄这没出息的模样,有些理解兔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理,忍不住轻轻敲了大黄脑壳一下:“老实呆着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看他做什么”·大黄声音很小,如同难过地自言自语:“项圈是他送我的......”·“可是他还是丢下你了。”
赵素衣抱着大黄,寻找附近的宠物医院,“你要知道在事实面前,话说得再漂亮、再无辜,都不叫理由,而叫冠冕堂皇的借口·”·大黄诧异:“你听得懂我讲话”·赵素衣笑:“对啊,我是个神仙,自然能听懂。
你不信的话,要我拿我的神仙上岗资格证给你看吗”·因为生病的原因,大黄没有什么精神,它掀起眼皮瞧赵素衣:“不必了,我看也看不明白。
你能把我送到男孩家门口吗我想再看他一眼·”·“你活腻了”赵素衣抱紧了大黄,生怕它会突然逃跑,“你就那么喜欢他”·大黄点点头:“是他把我捡回家里的。”
“也是他把你扔在街上,趁你病要你命,自生自灭·”赵素衣毫不留情,“你这叫什么事”·大黄说:“你讲的我都听不懂。”
赵素衣叹道:“那兔子说得很对,你真是愚不可及·”·大黄问:“兔子兔子是谁”·赵素衣:“我的一个朋友。
它,它...嫉恶如仇,一定会关心你·”·大黄又问:“关心”·它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自信来··赵素衣:“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没人关心比如现在,我正带着你寻找救命的医院。”
他记起兔子提过,大黄因追赶一个与男孩相似的人而魂飞魄散,又补了句,“你的朋友可不想你死,你别不珍惜自己·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有人会替你难过替你哭。”
大黄不说话了··赵素衣抱着大黄走进了一家宠物医院里,经过检查,大黄并非犬瘟或细小那种难治的病,就是急- xing -肠胃炎,好好养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宠物医生给大黄打上点滴,赵素衣摸摸它的脑袋:“等你好了,喜欢找谁就找谁·可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只要命在,什么都会有的·”·赵素衣挨着大黄坐下,从身上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本子上一行烫金大字“神仙上岗资格证书”,封面还印着几句八荣八耻。
他翻开第一页,将它贴在耳边,像是在打电话:“喂,我是凤凰,帮我接通黄泉3001·”·红本子里传来一个甜美女声:“——尊贵的钻石VIP用户凤凰神君,下午好,我谨代表天界电信局全体员工表达对您最真挚的问候。
正在为您接通黄泉3001,请您稍等·”·与此同时,在建设南路134号附近的顾淮之忽觉口袋发烫,他伸手拿出放在里面的上岗证,翻开第一页,赵素衣的形象就出现在眼前。
他身上似乎有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摄像头,大黄和宠物医院里的场景清晰呈现,还是3D全息投影··赵素衣笑:“我一来,就看见男孩和大黄了,名场面·”·顾淮之只看了一眼,忙找了个犄角旮旯蹲着。
他看四周无人,低声说:“上头的科技这么发达了吗”·赵素衣趁人不备,对顾淮之招招手,小声说:“爱因斯坦他们都在上头发光发热,人才济济,能不发达吗等哪天我给你顺一个支持10G网络的iPhone Z8848下来。”
“说正经的,你跟大黄在哪”·“我跟大黄......”赵素衣其实是个路痴,一开始养青蚨也是因为不认路·他平日就仗着青蚨四处乱逛,有恃无恐。
但现在青蚨无法进入梦境,他无恃有恐,那浆糊脑子要知道自己在哪可就有鬼了··大黄提醒:“兴华路的一家宠物医院·”·顾淮之乐了:“赵总,你丢不丢人听听,兴华路可是你自己家门口,你不认得了”·赵素衣狡辩:“十几年前我还在黄泉勤恳工作,还没出来下海经商。
我哪知道它有这么大的变化”·“行吧,我等会就过去·”顾淮之说,“我去找找兔子是不是在附近·”·赵素衣对他笑:“那我和大黄等你。”
顾淮之合上小红本·依照兔子的- xing -格,它来到梦境中的第一件事情肯定是前往它和大黄相遇的地点·兔子又说过,大黄不知道该去哪找男孩,大部分时间都是守在被丢弃的地方。
他想了想,站起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开车的是个小青年,大金链子小金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副社会人的打扮·他随着车载音响里山鸡哥《算你狠》的旋律摇头晃脑:“去哪”·顾淮之:“兴华路,停路边就行。”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小青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同脱缰野马瞬间飙了出去·就像赵素衣说得那般,十几年的兴华路还不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区,两侧基本都是平房。
道上车辆稀少,视野宽阔,根本不用担心堵车问题··不过十分钟,顾淮之就来到了目的地·他用身上的一把钢蹦子当了路费,才下车还没走几步,就看到街角处蹲着一只兔子,它头上扣着只鸭舌帽,瞧着有几分滑稽。
兔子看见顾淮之,对他伸伸爪子··顾淮之:“不用等了,我带你去找大黄·”·兔子听了这话,三步做两步地飞奔至顾淮之身边,伸爪子抻了他裤脚两下:“那你还不快走”·顾淮之弯腰把它抱起来:“你急什么,大黄现在又不认识你。”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合时宜,似一盆冷水将兔子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它气得哼哼起来,扭过脸:“大黄它不认识我就拉倒,说得我好像特别在意那个憨货一样。”
“你不在意它吗”顾淮之笑,“这世界上有让你在意的人,这是件好事情·”·兔子冷冷道:“是什么好事情”·顾淮之顺顺它的毛:“起码说明你并不孤单。
心里在意一个人,就是一份牵挂,不必时时见面,回忆起就很快乐·”·“放屁大黄也是这样牵挂它的主人吗那它可真是快乐死了。”
兔子恨铁不成钢,“记吃不记打,没脑子的憨货,没心肝的两脚兽有什么好我就不知道它为什么非得要去找那个没良心的·”·“再说了,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兔子反驳顾淮之,“我只要想起大黄,就被它气得我心肝脾肺肾疼,快乐个鬼·”·顾淮之哪壶不开提哪壶:“既然你如此看不上大黄,为什么不跟赵素衣走,去投个好胎”·兔子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您杠精吗”·顾淮之揉揉它的脖子:“我说的事实而已。”
他来到宠物医院门口,提醒兔子,“你见到大黄了可别乱发脾气,它现在还不认识你·”·兔子翻翻白眼:“你放心,我不和它一般计较就是了。”
“好吧·”顾淮之推开宠物医院的门,靠近门口的地方挂了只小风铃,叮叮咚咚地在风里摇晃·店里养了好些绿萝,长长的,攀着花架子生长。
赵素衣见顾淮之,不禁对他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淮之忽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赵素衣的情景·那天,他也看到了攀着花架的绿萝,也听到了叮铃铃的风铃声。
更主要的,赵素衣也是这样对他笑的·· ·☆、系花铃(15)· ··顾淮之怀里的兔子看到了大黄,才要跑过去找它,但转念又记起梦中的大黄并不认识自己。
它神情失落,默默低下头不再看大黄,叼了下顾淮之的衣服,小声说:“等下过去,就不要跟大黄提我和它的事情了·”·“它个憨货现在又不认识我,我干嘛用热脸贴冷屁股我可不想一腔热血地凑过去之后,听见它没头没脑问我‘你是哪位’怪难受的。”
顾淮之摸了摸兔子的头:“可是你也不能老这样躲着”·兔子仰头:“我有我的骄傲,你懂个屁·”·顾淮之:“我看你才是懂个屁,你就是活受罪。”
兔子磨牙:“你依我不依”·顾淮之来了兴致:“我不依你呢”·兔子宛如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不依就不依呗,我就是讨厌大黄,它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顾淮之笑:“我逗你的·这里是你的梦境,你是大哥,我听你的·”他抱着兔子,自然地坐到赵素衣和大黄身边,“好久不见·”·顾淮之和赵素衣分开的时间不长,谈不上好久不见,但是心底却生出“如隔三秋”这样的情绪来。
当看到赵素衣时,他就觉得这个人像空山秋雨,清冽高爽,什么负面情绪都被冲得淡了,嘴上自然而然说了句“好久不见”··赵素衣一笑,这笑容里少了那些“歪风邪气”,竟恰似新雪初霁,晃得顾淮之只觉眼前有一轮小月亮直照到心坎里去了。
赵素衣也对顾淮之说:“好久不见·”·兔子在顾淮之怀里翻白眼,心想这两人真有病,不是眼歪,就是心瘸,又瞎又傻看不见表,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才过了一个小时,神他妈好久不见。
大黄看见兔子翻白眼,关切问:“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兔子下意识就想数落大黄几句,但转念又想起眼前的大黄并不认得自己,若是张嘴开骂,怕会被当做资深神经病。
它偏过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没事,谢谢·”·大黄“哦”了声,就没了下文,旁边的顾淮之和赵素衣也不说话·兔子以前和大黄做野鬼时,最讨厌大黄在耳边叨叨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街头八卦,经常说它如同街边苍蝇,烦人得很。
当时大黄挨兔子一顿说,也不生气,笑模样回答:“附近就我们两个,若我也不说话了,那该多寂寞啊·”·兔子当时还嘲讽大黄,什么叫寂寞·现在兔子知道什么叫寂寞了。
明明是以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如今挨得也很近很近,但朋友就是不说话,不搭理自己,让自己一颗心都变得不知所措··兔子不喜欢这样安静的气氛,嘴巴微动,差点说一句“大黄你和我说说话呗”。
它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还双标得很·一边说不要和大黄做朋友,一边又盼着大黄与自己和从前一样·这可真应了那句俗语“当婊l子立贞洁牌坊”,忒贪心。
兔子正闷着气,脑子里就响起顾淮之那一句“我看你才是懂个屁,你就是活受罪·”它颇为不屑地哼哼两声··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但兔子稍一扭头,就撞上大黄探寻的眼神,心里又恼又恨。
恼得是大黄目光懵懂,十分无知的模样·恨得是自己,贪心太过·它浑身不自在,呲着牙对大黄说:“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兔子吗”·大黄点点头:“见过的。”
它又瞅了兔子几眼,悄声说,“只是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兔子嗤笑一声,看样子又要开始数落大黄·话到嘴边,却记起顾淮之叮嘱不可以对大黄乱发脾气。
它唯恐败坏大黄对自己的余下的微末好感,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嗤笑一声,就转过头去了··赵素衣端起桌上的纸杯:“兔子,喝口水缓缓·”·兔子:“不喝。
喝凉水容易塞牙·”·大黄不明所以:“水怎么能塞牙”·兔子努力不去看大黄:“我点背·”·大黄闻言,稍稍抬起头,对着兔子摇摇尾巴:“我也很点背的。”
兔子冷笑,心说:“人家都不要你了,还巴巴地往上面凑,你点背都是自找的,活该·”它背对大黄,半个身子都窝在顾淮之怀里,像一只缩在壳子里的蜗牛,谁也看不见它的表情。
大黄被“点背”这个词唤起了些许回忆,它想了想,低下头说:“我自小没爹没妈·我爹不知道是那条街上的野狗,我妈出去找吃的,然后再也没回来,扔下我们兄弟姐妹五个。”
“好在我们到了断奶的年纪,妈妈没了,我们就出去自己找吃的·那年是冬天,小寒时节,冻得我直打哆嗦,跑在路上的时候,风吹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就感觉好像有人在我嘴巴子,可冷了。”
说至此,它又笑,“不过当晚月色很美·”·“我鼻子灵,顺着油水的味道,来到了一个垃圾桶旁边·就在我开始翻找吃的时候,一群小孩子从我身边路过。
冬天天月亮出来的早,借着月光,我看到他们背着书包,应该是刚刚放学·他们也看到了我,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说,你看它可脏,垃圾都翻·”·“我饿坏了,保命要紧,还管什么脏不脏的他们笑我,我还觉得他们傻。
从前有个傻子皇帝,闹饥荒的时候,还问灾民为什么吃树皮不喝肉汤·这不是一个道理吗”·“我就当他们说话是在放屁,不往心里去,但他们却捡起路边的石头来砸我。
石头有大有小,形状也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砸到身上很疼·”·“我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那些小孩子见我没什么反应,却来了兴致,扔得更来劲了。
当一个矿泉水瓶子丢到我脑袋上,我忍不下去了,兔子急了都咬人,捏软柿子也没有这个捏法·”·“于是我跑过去,咬了叫得最欢的男孩一口·他们似乎没有想到我突然转了- xing -子,全都愣了会。
被我咬了的男孩又惊又怒,嘴里嚷着:打死这野狗他们摘下身后的书包就要打我,我长得小,跑得快,发起疯来咬了他们好几个人之后,战略撤退·我这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兔子说:“你还挺得意的·你既然知道自己受欺负不好,为什么还心心念念找那个抛弃你的小王八蛋”·“你怎么知道”大黄诧异。
兔子心里恨得不得了,只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赵素衣这个不正经的就坐在边上,火上浇油:“你不如挑明,和大黄好好聚一聚,别这么别扭了·”·大黄不明所以:“什么聚一聚”·兔子虽是天生一张刀子嘴,但它不愿意将梦境的事情说出来,干脆对大黄胡说八道起来:“你旁边喝凉水的那个小眼镜是个神仙,我是他养的神仙兔子,自然什么都知道。”
大黄瞧了瞧“小眼镜”赵素衣,记得他的确有本能当电话用的神仙上岗资格证·它点点头:“我知道的,天上的嫦娥姐姐就喜欢养兔子·”·顾淮之也掺和一嘴:“对啊,你旁边是位嫦娥哥哥。”
大黄愣了愣:“嫦娥不是好看的小姐姐,这还有公的吗”·兔子忙开口打圆场:“我们天上的事情,在这里不方便多说·”·赵素衣放下手里的纸杯:“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嫦娥嘛,主要就是长得好看才能当,比如我这样的。”
他向兔子伸出手,笑得不怀好意,“小甜心,过来·”·大黄惊异:“小甜心”·赵素衣笑得和善:“它的名字。”
“狗神仙,其心可诛”兔子没读过多少书,它见赵素衣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地痞流氓气,半点仙人之姿也无,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
它正在气头上,就听那狗神仙又笑:“怎么啦,小甜心,我没喂你吃你喜欢的肥猪棒骨,你就这么不愿意理我”·杀千刀的东西·兔子真不知道赵素衣是怎么安然无恙活到八千多岁的,就这上赶着找揍的贱嘴,居然没人跳出来替天行道宰了他,他还在三界混得人模狗样,真真是老天无眼。
它碍着大黄在场,忍气吞声地跳到赵素衣身上,咬牙切齿地说:“嫦娥哥哥,你就没个什么仇人吗”·赵素衣不动声色地望了顾淮之一眼:“有啊,以前北天帝君家的太子爷就是我仇人。
他不仅对我喊打喊杀,还整天胡言乱语要日我·可最后他还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天天找我喝酒打牌·”·赵素衣平日里满嘴跑火箭,十句话里头有三句是抬杠,两句是赞美他自己,一句是毒死人的嘲讽,剩下的都是些废话。
若他心情好,还能从他嘴里听到些好言好语·若心情不好,估计能将别人气得当场去世,死去活来··顾淮之鉴于赵素衣的前科,也就没把他这番话听进耳朵。
他笑了笑:“是吗那你好厉害哦,嫦娥哥哥·”·这一声“嫦娥哥哥”叫得赵素衣心尖发麻,他抱着兔子,认认真真地回想,顾淮之这两辈子加起来,喊过他赵某赵总赵老板,也喊过他混账放肆狗- ri -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喊他哥哥。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啧,怪好听的··赵素衣暗暗盘算,以后得好好找机会骗顾淮之喊他几声哥哥,连名带姓·如果可以能更上一层喊宝贝心肝哥哥,那可最好不过。
他谨慎地将自己的小想法藏在心里,生怕旁人窥见一点,十分生硬地转开话题:“大黄,你接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我百里失信真强,队友全死绝了对面都找不到我在哪个草丛蹲着。
王者峡谷草丛千千万,千千万都是我,今天依旧是喜欢□□枪的一天·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_秦岭寻话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秦岭寻话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系花铃(16)· ··大黄没料到赵素衣会突然将话题甩到它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笑:“我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兔子不依不饶:“你就说说为什么非得找那个男孩你怎么想的”·大黄念及男孩,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一报还一报而已。
旁人对我不好,我就对他不好·旁人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若不是他,我早就冻死在路边,哪还有力气在这里说话·”·“我虽然是条没人要的野狗,但我不喜欢欠债。”
大黄伸出前爪拨弄了几下系在脖颈处的项圈,“我想再看看我的救命恩人,然后把这个小项圈还给他·”·大黄垂下眼,笑意落寞像是在嘲讽自己,嘴里悄声念着:“如果他没有对我那么好,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过着活着。”
“我知道你们想说我什么·”大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无非是爱恨不分,像一位普度众生的圣母,上赶着倒贴的烂好人·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应该是怨恨他的,为什么要抛下生病的我这是他欠我的,我应该找到他,狠狠咬他一口。”
它颤抖的声音里压抑着爱与恨交织出的复杂情绪:“可是我恨不起来啊·我只是一条小野狗,要是没有碰见他,我早就死了,这是我欠他的·”·“我没有办法干干脆脆地恨,也没有办法干干脆脆地爱。
算啦,等我找到他了,再瞧他几眼,还给他项圈之后,把他忘掉吧·就当...就当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好了·”·兔子静默良久,它终于抬起头去看大黄,急切地问:“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大黄奇怪道:“我们才认识,我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兔子一下子没了脾气,嘀咕了句:“憨货。”
这时候大黄输完液,医生过来给它拔掉针头·赵素衣难得大方一次,掏出钱包,从里面夹了几张鲜红色的毛爷爷递出去:“谢谢照顾·”·医生表情奇怪地瞧着赵素衣手里的毛爷爷:“您这是......”·赵素衣瞥见自己手上那几张毛爷爷都写有“2005”的字样,眼皮一跳,心说流年不利,眼下还没到2005年,他这些百元大钞还未流通市面,眼下通用的是“四大巨头”。
他手里这些红红绿绿,落在外人眼里倒和小作坊里印出来的那些“天地银行”的纸币有几分相似了··赵素衣把毛爷爷们装回去,闷闷地想:我的居然是个一分不值的穷光蛋。
这叫什么事·顾淮之从来没有带现金的习惯,更别说十几年前的纸币·出门前顺手揣了把硬币,全贡献给了开出租的小青年·他手头紧时,能想到的人就是顾卿和顾浣衫。
但是十几年,顾淮之还在一年级叱咤风云,顾卿根本不会认他这个二十来岁的便宜儿子·更别说顾浣衫,眼下只是个三好学生··抱大腿都没机会··顾淮之记起兴华路派出所就在这家宠物医院附近,走两步的距离,蹲局子喝茶倒是十分方便。
大黄记起什么,将男孩系在下方的小布包扯了下来·小布包鼓鼓囊囊,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大黄用前爪拨弄开小布包,露出“四大巨头”钱钞的一角,一把硬币,还有一张小纸条。
大黄问赵素衣:“嫦娥哥哥,你们找的是这个吗”·有外人在场,赵素衣也不方便与大黄多说话·他摸摸大黄的头,捡起小布包,把此次需要的治疗费用付清后,又从中拿出了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纸条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出稚气,明显是孩子写的,还写得很认真:“——帮我照顾好它,它叫大黄·里面的钱都是我攒的,一点心意,谢谢你。”
大黄好奇地抬头看向纸条,但它看不懂人类的文字:“这个小布包是他丢下我的时候给我的·”·兔子忽然开口:“它之前对我提过,那个谁走之前送了它一个小包。
它那时候病得厉害,礼物被几个小社会抢走了·”·大黄听兔子说话没头没尾,还说了一连串“他它”,十分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们离开宠物医院,赵素衣抬手挡了下眼前刺目的阳光,看着街上几辆桑塔纳从眼前跑过:“麻烦了,十几年前的祁州,我家房子没盖呢,今天晚上没地方去。”
“睡天桥呗·”顾淮之记起件趣事,“现在是夏天,晚上也不会冷·我小时候,总爱跟我那帮咸吃萝卜的亲戚抬杠·有次他们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
我知道他们想听到什么回答,年年都是那些词,翻来覆去的,腻了·”·“我就说,我想去天桥底下拉二胡,投身民间艺术·面前放只碗,想拉就拉,不想拉就睡。
但凡有路过的,都得看我几眼,回头率超高,超拽·”·顾淮之谈及过去,藏在骨子的烟瘾酒瘾又一并被勾了起来·他是在高一沾上这两种东西的,十几岁本来就是叛逆的年纪,顾卿忙东忙西,根本不管顾淮之。
顾浣衫又住校,家里就他一个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在外头拽得二五八万,回到家里就像变了个人,像个闷葫芦·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偶尔才会给顾卿打个电话。
然而谢桥死后,顾卿这个人的重点就完全放在工作上面,两耳不闻窗外事,没多少时间应付孩子·面对父亲敷衍了事的态度,次数一多,他心里那句“爸爸,我想你啦。”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反正说了也没用处,何必自找不痛快··那时候顾淮之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翻看谢桥的照片·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透过她的含笑的目光,似乎就可以回到多年之前,跟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去公园玩··顾淮之心里期望,却又无比清楚,这是不可能的·那些又中二又逆反的念头从心里冒出来,越不可能,他就越想,发了疯的想。
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抽烟喝酒··他说不清这两种东西有什么好,反正就是会觉得舒服一些··也是这个时候,顾淮之行事愈发极端·在外惹是生非,除了出入各种乱七八糟的场所,还和一群□□富二代午夜飙车,嚣张乖戾得不得了。
然而一回到家,他就成个哑巴,关上屋门早早睡觉,谁也不搭理··那一阵,顾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在外头通宵达旦,回家就是副臭脸,欠你了”·顾卿说得对,谁也不欠他什么。
顾淮之回想起来这段黑历史,只觉得自己矫情死了··眼下顾淮之与顾卿关系和缓许多,但那些养成的糟糕习惯却刻进骨子里,改不过来了·若没点带刺激的东西,说这些陈谷子碎芝麻的事情总觉得不够味。
往常他都能忍住,大概是遇见谢桥的缘故,今天就有些不受控制了··顾淮之也不委屈自己,点了根烟:“我爸就说,你那个芝麻胆子,怕拉不了几天二胡就得哭着回家,还超拽”·“我就说,怕什么,天上有星星。
星星都是好人变的,天上那么些好人看着我,总会照顾我的·”·赵素衣望向天空,当然,白天看不到星星·他笑意直达眼底:“还挺天真·”·“太天真了也不好。”
顾淮之吐出些浅白的烟气,“第二天我妈妈就给我报了个二胡班,要培养我的艺术细胞·我爸还一脸兴奋地跟我说,好好学,以后不要去天桥,争取到维也纳□□拉二胡,为国争光。”
兔子:“好志气,就拉那个二泉映月·”·“几泉映月我都没学会,我一身艺术脓包,实在不是搞艺术的料·我还老因为鸡毛小事,拿二胡跟同学打架。”
顾淮之又吸了口烟,“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还是学会了一首曲子,就是我爸听了不太高兴,他听完就不让我学二胡了,说我浪费资源·”·赵素衣:“你学会了什么”·顾淮之:“《小寡妇上坟》,我拉得可好了。
一曲肝肠断,天涯无知音的那种,曲高和寡·”·“你爸听这个能高兴可就有鬼了·”赵素衣注意到顾淮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看了不舒服,顺手掐了他的烟,“小小年纪抽烟喝酒,早晚肝硬化。
也不怕英年早逝·”·顾淮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耳边就又传来赵素衣的声音:“抽什么烟,以后你老板我罩你,你就安安心心当个新社会的好青年。”
顾淮之安静了会,似在思考赵素衣这句话的可行- xing -·片刻后,他摸摸身上,把带着的烟全扔到赵素衣手里,回他一句:“行吧·”·· ·☆、系花铃(17)· ··入夜,顾淮之抱着大黄,赵素衣抱着小甜心,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天桥底下。
柳树垂绦的影子被月光印在地上,绰绰如水晶帘,摇动野蔷薇的香··大黄还病着,它精神不大好,没一会就窝在顾淮之怀里睡了·赵素衣靠着桥洞边的水泥墙,一条腿屈起,右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十分惬意。
他目光落在远方的天空,说:“没想到,二少爷还真的的屈尊降贵来陪我睡天桥·”·顾淮之稍微挪动了下,坐到赵素衣身侧:“不对·这话应该我来说。
没想到,神君还真的屈尊降贵来陪我睡天桥·”·赵素衣闻言只是笑:“我又不是第一次睡大街·”他怀里的“小甜心”当即竖直了耳朵,它怕吵醒大黄,瞪着一双灰溜溜的眼睛,放轻声音问:“真的假的你可是昆仑山上的凤凰,除了伟大的白主席,谁不卖你面子你睡大街”·赵素衣抬手把兔子一对长耳朵压下去:“我骗你做什么又不是什么丢人事情,谁没个倒霉时候我第一次到人间,还身无分文,累了困了可不就要睡大街”·兔子满是好奇:“你到人间做什么”·赵素衣摸摸它的头:“找人,我的一个朋友。”
兔子精神大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这么倒霉被你惦记上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赵素衣眼神“和蔼”地看向兔子:“我祖宗,行了吧。”
兔子:“......那你可真是有孝心,大孝子·不远万里离开昆仑找祖宗·”·赵素衣不愿意多谈这件事,嘴里又开始乱说一通:“我这个人尊老爱幼,不仅有孝心。
小甜心,你要是愿认我当爹,我还可以让你体会体会父爱如太行山的感觉·”·兔子宁死不屈:“休想叫我认贼作父为什么是太行山”·“因为我太行了。”
赵素衣也不生气,拎着它看向顾淮之,“那好,你不愿你认我,认小顾先生也行·”·兔子明显被气得不行,但它依然记着熟睡中的大黄,小声骂:“我认我认个鸡儿”·赵素衣大惊失色,悄声回答:“妈惹小甜心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你小小身材,大大梦想,这么狂野奔放,这谁顶得住啊”·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兔子跳起来,对着赵素衣的膝盖踹了一脚。
它扭头看顾淮之:“你天天跟这个满口胡言的禽类在一块,也不怕哪天他叨叨死你”·“习惯了·”顾淮之注视赵素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问,“哎,你找到你朋友了吗”·赵素衣不动声色地看看顾淮之,旋即低下头:“找到了。”
他闭上了嘴,一双沉静的眼睛望向天空··云在夜幕中变幻,如在水中嬉闹的天鹅,翩跹地从西游到了东·一时间星光叆叆,月色朦胧。·顾淮之这样坐了会,忽然记起某位对他一见钟情的前女友来··顾淮之那位前女友之一是个小文青·她个子不高,声音软糯,有一股不同于北地的别样风情,是他高中的校花·顾淮之一直觉得,她的眼睛里有江南,应该乘舟在柔美的水乡,唱一支婉转短调,伸出小嫩葱般白纤的十指摆弄田田荷叶。
而不是整天看着他,讲些奇变偶不变,手里抓根孔庙祈福的碳素笔,约他一起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顾淮之深觉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不应该为自己这块扶不上墙的粪土浪费青春,提出了分手。
她并没有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等着顾淮之开口了·黄昏时分,她抱紧了手中的书本,说:“淮之,分手之前,你能陪我看会星星吗”·她眼圈红着,一副要痛哭出来的样子,却笑得明媚。
宛如一枝带露的桃花,轻轻一折就断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因为时间过去太久,那晚星星如何,月色如何,顾淮之一概记不清了·唯一能记起来的,只有那个漂亮女孩对他说的一句话:·“一时子夜斜向我们,斜一道云梯。
我们携手同登,弃时间如遗·”·许是此时的风太暖,熏得顾淮之找不到东西南北,鬼使神差地把它给念了出来··赵素衣也不傻呆呆地看星星了,触电般猛地转过头来。
他知道顾淮之念的其实并非爱情诗·但诗中这几句单独摘出来,在此时此刻,就像情人间的低语,多了些暧昧与浪漫··——我们携手同登,弃时间如遗。
赵素衣突然想握住顾淮之的手,在掌心处留下自己的温度,指尖和他的指尖缠绵在一起·然而这个念头只冒出来小小一点,赵素衣便缩回手去··对于如何泡顾淮之,除了“曲线救国”,赵素衣还拟定了不少方案,但都由于他本人心理素质不行,只会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大部分方案都没排上用处。
这好比考试前温习功课,乍一看全部都会,自以为能考上清华北大·等答卷子的时候却全部不会,只能一边咬笔杆一边反思自己是个什么废物··赵素衣反思自己是个什么老废物的同时,他那颗贼心也没死透,笑着问:“余光中的《茫》,好诗。
二少爷怎么想起这句了”·顾淮之特别诚实:“我前女友对我说的这句话·分手时她约我看星星,对我讲的·”·赵素衣:“......”·奶奶的,他就不应该问·赵素衣实打实地喝了坛陈年老醋,脸也不要了,凑到顾淮之眼前去,笑眯眯地对着他,眼镜也摘了去:“你说,是你那位前女友好看,还是我好看”·他怀里的兔子忙转过头,嫌弃道:“没眼看没眼看。”
顾淮之倒是很认真地去看赵素衣··顾淮之知道赵素衣长得很好,只是平常那不正经的样子掩了气质,乍一瞧好似个游手好闲的邪魅反派·此时他安静下来,如同褪去繁重茧壳的蝴蝶,将一身痞气褪了个干净,眉眼间越发明澈,干净得像昆山冷玉。
顾淮之隐隐觉得很久之前的赵素衣,就是这个模样的··突然,赵素衣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他这个人霎时鲜活起来,仿佛一株白荷,凌波涉月光而开。
顾淮之心下恍惚,什么烦恼都被这个笑容冲散·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抚摸赵素衣眉眼的冲动,又自觉失态,左右手不安分地握在一起··你好看,他想··赵素衣右手握着眼镜的一只腿,悠悠地转着它。
他未等顾淮之开口,便笑:“那自然是我吧·”·顾淮之没说话,侧目看赵素衣,眸中映出了他的身影··赵素衣瞧了顾淮之一会,又抬头去望夜空。
他向银河伸手,认真地说:“之前我在天上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天河的水很凉,但河底沉着星星·把它们捞出来安在弹弓上,打什么野味都打得准,尤其是北天帝君殿前散养的传信青雀,甚是好吃。
他邀请我有空了一起去捞星星打青雀·可惜到最后,星星也没捞成......等以后啊,我一定要用天河里头的星星打只青雀下来烤·”·兔子:“很有闲情逸致。”
赵素衣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向来喜好风雅·”·兔子叹了声气:“行啦行啦,两位以后有的是时间附庸风雅·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怎么也得......”顾淮之本来想说等大黄找到男孩好了之后,但话未说完,他发觉兔子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问,“你不走吗”·兔子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说走了只要我不走,不醒过来,这个梦境就会继续下去。
我会和大黄一起去找它的主人,然后我们再一起闯荡江湖·”·赵素衣皱眉:“闯荡江湖”·“没错,闯荡江湖·”兔子跳到地上,神情骄傲,“谁说闯荡江湖是人类的专利了我其实也是只当醉则醉,当歌则歌的潇洒兔子。
我的本事可大了,几年前,我曾在农贸市场与一恶犬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停一停·”赵素衣打断兔子,“大侠,你知不知道,不离开这里代表了什么你真的不打算投胎做人了”·兔子嗤笑一声,抬眼望向天空中那轮月亮。
它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朦胧地像是莲蓉馅的月饼,又圆又甜··它不屑地张张嘴,说:“做人有什么好”·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 ·☆、系花铃(18)· ··做人有什么好·这个问题可是把赵素衣难住了。
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从前住在昆仑山上时,小日子就过得不错,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闲来无事就读两卷话本一窥风月·他来到人间,小日子过得与天上差不多,也是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
对赵素衣来说,只要心里头高兴,人间便是那九重天阙·做人还是做神仙,都没有太大的差别··同样的,对于兔子而言,只要它心里高兴愿意,投不投胎,做不做人,都不重要。
·兔子又瞧了那月亮一眼,眼神眷恋,看上去想咬那月亮一口似地·它动动耳朵:“我多希望这里不是梦境啊·大黄还好好活着,它能亲眼见到它的主人,亲自将项圈还回去。
我知道,两位是好心,想让我告诉大黄,我跟它有浪迹天涯的交情,好好和它说说话·但是啊......”·兔子说至此处,又笑:“但是啊,我怎么能告诉那个憨货它早就死了的事情与其让它知道自己灰飞烟灭,倒不如不认得我。
它在外头死得早,脑子又笨,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这儿是我的梦境,梦里面最适合做异想天开的事·陪它找主人已是一件,不妨再多几件,异想天开到底吧。”
它眼神一转,望向赵素衣,难得收敛了戾气,语气和缓:“还有一件事·我的名字登在黄泉册上,按照规矩,神君应该抓我去冥界·如今我想让神君用朱笔勾了我的名字,像阿宣姑娘一样。”
顾淮之给赵素衣打工数月,曾见过几次黄泉册·那是一本记录天下鬼类的册子,宣宣平时都是按照册子上的出现名字勾魂入黄泉·勾名字的笔分为两根,一根名- yin -,一根名阳。
被黑色的“阳”勾去名字,代表现世的死亡··而被红色“- yin -”勾去名字的,一般是被判定为极污秽的恶鬼·不得轮回,不得往生,终日游荡黄泉之间,直到灰飞烟灭。
当初宣宣对顾淮之讲,黄泉有三千- yin -兵·她有意贬损赵素衣,并未说实话·其实,很久之前的黄泉确实有三千- yin -兵,黄泉也是天界仙家们不愿踏足的虎狼之地。
所谓- yin -兵,便是那些不得往生的恶鬼,实际上要远超三千数之多·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他们被勾掉名字,跳出三界之外,变得不怕阳光、寿命延长、还不怕死。
全盛时打到北天帝君的殿前也不稀奇,私下里被称为“疯狗军”·将这些恶鬼编队成- yin -兵的,是北天帝君独子,九重天阙的太子殿下··传言太子殿下脾气不好,一等一的刻薄乖戾。
他除了招猫逗狗便无长处,是三界最大的纨绔,人送外号“疯狗头子”··太子殿下是被北天帝君下放至黄泉的,谁成想原本监狱般的地方给他折腾成另一个模样。
当时三界都在猜测,这位黄泉里的土皇帝、嚣张跋扈的疯狗头子,什么时候放他那些穷凶极恶的- yin -兵离开黄泉,打上天门造他爹的反··等到赵素衣接手黄泉之后,三千- yin -兵便名存实亡。
这时间一长,原先太子殿下的“疯狗军”化灰的化灰,游荡的游荡,只剩下宣宣这么一个虾兵愿意跟着赵素衣··赵素衣被兔子短短的几句话勾起回忆,愣了一瞬,问:“你说什么”·兔子以为他没有听清,重复一遍:“请神君勾掉我的名字,这样我就不用去轮回,也没人打扰,可以一直在这个梦里。”
赵素衣给睡梦中的大黄梳顺了顺毛,没有明确回应兔子,而是说:“你的名字是小甜心对吧我当初看册子上,显示你就是叫这个名字。”
兔子:“黑历史就别提了·都是那位自称为我母亲的女士给我取的名字,谁晓得就定下了·”·“我黄泉册上显示的,除了现在用的名字。
还有出生时第一次被人叫的名字·”赵素衣笑了笑,“黑历史谁没有我在黄泉册上的名字,除了赵素衣,还有个‘哇软毛鸡崽’。
当初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有眼不识泰山,看见了刚从壳里钻出来的我,对着我念了这五个字,这不就被记下了吗”·顾淮之想了想,笑着说:“那我的第一个名字,是顾玫玫吧。”
赵素衣点点头:“对,顾玫玫·说来挺奇怪的,你一出生,为什么会被叫做玫玫”·“我爸妈是想要女孩来着,顾玫玫这个名字是我没出娘胎就定下来的。
当初我妈去医院检查,都说是个女孩·可把老顾美得,闲得没事就在我妈身边喊玫玫,我能怎么办”·“好在事实胜于雄辩,老顾放弃了对我叫顾玫玫。
不过我老觉得我现在这个名字,是老顾怀念他未出生女儿起的·”·赵素衣来人间来的晚,他就喜欢听顾淮之讲这些旧事,总也听不够,问:“还有么”·顾淮之说:“有啊。
我小时候还老想给自己改名,翻了好几天字典,翻出来一个顾巨伟,我还把它刻在我那二胡上了·”·兔子:“所以你用来拉《小寡妇上坟》的二胡上还写着顾巨伟这三字”·顾淮之:“怎么了,不可以吗”·兔子:“那太可以了。
万一你有个什么音乐造诣,拿着二胡到国外演出·人家一看你那乐器,嚯,顾巨伟三个斗大的字先镇住了场·再问演奏什么曲子......”·顾淮之:“别问,问就寡妇上坟。”
赵素衣:“幸亏二少爷文不成武不就,不然顾巨伟这三个字就得跟你一起流芳千古,文体两开花·”·他们东拉西扯了好一会,直到月上中天,才有困意。
赵素衣把小甜心重新抱到怀里,看见顾淮之打了个哈欠,便说,“睡觉吧,明天还要帮大黄找人·”·兔子“恩”了声,窝在赵素衣身上,舒舒服服地闭眼睡觉。
赵素衣见他们都睡了,揽住兔子,腾出一只手点了根烟·他抽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待烟尽了,又歪头对顾淮之笑:“从前天上那群狗- ri -的老瘪三都说你不好,整天戳脊梁骨骂你。
我却觉得他们是才是眼瞎该骂,你很好的,殿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喜欢极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轻轻弹了下兔子的脑门:“这只兔子说大黄傻,其实它才是真的傻。
我刚才特别想问它值不值得·但我也知道,它一定会回答我值得·明明知道是亏本的买卖,还一头撞上去,这是真的傻·”·“古有姜太公钓鱼,今有大黄还项圈,都是愿者上钩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个碎嘴子,周围的人还都睡了,也没人嫌他烦,索- xing -说个痛快,“这傻兔子,真会给我找麻烦,黄泉册子上的名字是我能乱勾的吗”·赵素衣嘴里“啧啧”了几声,随手一招,那本从不轻易示人的黄泉册悬浮在他的眼前,书页停在写有小甜心名字的那一张:“说到闯荡江湖,我以前也想过。
话本里那些少侠腰间佩剑,银鞍白马出京华,真帅气·只是后来就剩下我一个,自己浪也没意思,就没去·”·“你这倒霉兔子,便宜你了。
希望你跟大黄能闯荡得开心,别留遗憾才好·”·他取出代表“- yin -”的朱笔,笔尖才落到小甜心名字上头,天边一道赤色雷电骤然劈下,声势大得差点将这个梦境撕裂。
顾淮之他们被雷声惊醒,大黄也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问:“外面怎么了”·赵素衣笑:“没事,只是打了个雷罢了·我们该睡觉睡觉。”
顾淮之揉揉眼睛,对赵素衣说:“你早些睡吧·”·赵素衣:“好,晚安·”·待他们重新睡了,赵素衣起身走出天桥底下,拿了自己的神仙上岗证:“电信局的,我是凤凰。
客套话少说,帮我联系洞庭三公主白语真,马上·”·很快,龙三的声音在赵素衣耳畔响起·她那头乱哄哄的,听上去应该是在酒吧里头·嘈杂的音乐声将她的声音掩盖,有些听不清楚:“喂,赵素衣,你有什么屁事快说,别耽误老娘喝酒。”
“龙三,你在不在祁州·”·龙三十分不耐烦:“你怎么总说废话别墨迹了,我这时间宝贵·”·“过几日我得去一趟天上,我那家书店,你帮我盯一阵。”
龙三诧异:“好好的你去天上做什么”·赵素衣语气平静:“我想勾一个名字·”·“勾名字勾名字有什么稀奇。”
龙三忽然记起什么,刹那酒醒,也不大舌头了,“你不是想用朱笔勾了黄泉册子上头的名字吧”·赵素衣笑:“对·”·龙三声音紧张:“凤凰,你脑子进水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册子上的名字是你能勾的吗”·赵素衣置若罔闻:“最快两天,最慢五天,你舅舅北天帝君就会派人来请我这便宜儿婿喝茶,上去挨几道子天雷。
异想天开的事情做多了,也不差这一件,索- xing -做到底吧·”·龙三自知拦不住他,便问:“你要勾谁的名字”·“一只想闯荡江湖的兔子。”
龙三:“......”·她沉默良久,张嘴就一句骂:“哎你他娘的真会给自己找事一只兔子...一只兔子你个睿智欠雷劈是不是”·赵素衣语气十分温和,“行啦语真,好表妹,我下个月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龙三声音一软,结结巴巴地说:“语...语真是你叫的吗哪个,哪个是你好表妹你是个长翅膀的禽类,跟我这种水系生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休想占我便宜你在天上可别被雷劈死了,到时候我不帮你收尸。”
· ·☆、系花铃(19)· ··天才蒙蒙亮,顾淮之就醒了·他睁眼的第一件事,就先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原因有些复杂··顾淮之头一回睡天桥,才闭上眼,就听见赵素衣在旁边自言自语,絮叨得像个八十老太。
他心说这赵素衣莫不是无聊疯了,竟沦落到自己跟自己说话可怜境地··他原本是想装睡听一听,可是赵素衣声音太小,还不如母蚊子哼哼吸引耳朵,不消片刻,就给他听困了。
半梦半醒间,顾淮之还感觉到赵素衣出去了一趟,似给什么人打了通电话,还挺高兴的·他隐隐听到赵素衣的笑声,心里好奇,想跟过去看看·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懒得动弹的四肢叫停,他起身失败,挣动片刻,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顾淮之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怪梦··梦中,赵素衣眼中带泪,委屈地像个受气小姑娘,软着声音说:“你跟前女友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看了一整夜,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顾淮之则态度诚恳:“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答应你今后只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赵素衣眼波一转,面上薄红,嗔怒道:“我哪里比得了她们,什么金啊玉的,我只是草木的人罢了”·顾淮之连忙开口,字字掷地有声:“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赵素衣这才破涕为笑,亲亲热热地挽住顾淮之的手,歌声如他神情那般含羞带怯:“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哥哥呀,瞧我美不美......”·顾淮之就这样被吓醒了··他心里说了一串粗鄙之语,抬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一记大力金刚掌下去果然奏效,瞬间提神醒脑,什么紫薇黛玉女儿国都被扇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了眼前的一个赵素衣··此时斜光破晓,柳间莺鸣婉转入耳·顾淮之静下心,认真注视起眼前的赵素衣·他怀里抱了只灰兔子,还在睡·只不过好像有什么烦心事,眉头微微蹙着。
顾淮之垂眸,脑子里又响起一句经典台词:“——哦,蒙丹,我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眉头烫平·”·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嫌弃自己的脑子,整日想些奇怪东西,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顾淮之伸手揪了自己一根头发,去挠赵素衣的鼻子:“我一熨斗下去,你怕不是要被我烫死,变成无毛鸡崽,忒难看·咱们换个简单点的办法·”·赵素衣怕痒,被顾淮之一折腾,先打了个喷嚏。
他眼睛半睁开,抓住顾淮之作乱的手:“青天白日,鬼鬼祟祟,干嘛呢”·赵素衣不似平时模样,既无痞气,也无仙气,唇边带笑,有几分世俗红尘模样,瞧上去竟像有些醉态。
一双眼睛好似红灯笼下的海棠,又朦胧又好看··顾淮之想,得亏自己生在法治社会,是个长在红旗下的上进青年·这要是生在封建王朝,铁定是个耽于美色的昏君,能做出烧十座烽火台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事。
许是跟在赵素衣身边时间长了,顾淮之那脸皮亦坚不可摧起来:“挠挠你,怎么了”·“长本事了”赵素衣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顾淮之的脸颊上,皱了皱眉:“你脸上怎么一个巴掌印,莫非吾梦中好杀人”·顾淮之睁眼说瞎话:“刚才我自己打蚊子打的,我没睡醒,手劲大了点。”
“你可真是心狠手辣,自己也不放过·”赵素衣松开顾淮之的手腕,“过几天我得出门一趟·”·顾淮之问:“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去哪”赵素衣嘿嘿一笑,迅速找好借口,“上去汇报工作,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清。”
他们说话间,兔子和大黄就醒了·兔子蹬了下腿,跳到地上,前爪抹了两下脸,一张嘴活泛地像个复读机:“走吗走吗走吗走吗”·“真烦真烦真烦真烦。”
赵素衣拎两下兔子的耳朵,“大黄都不着急,瞧你来劲得·”·大黄在旁边小声道:“我着急的·”·“赵总这打脸来的可真快。”
顾淮之抱起大黄,看向赵素衣,“走吧·带上你的兔子,嫦娥哥哥·”·这一声嫦娥哥哥又哄得赵素衣脑子发昏,揣起兔子,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他心里美得冒泡,暗暗盘算着如何叫顾淮之喊一句“赵哥哥”出来··今日是- yin -天,很是凉爽··他们来到昨日男孩丢掉大黄的路边·兔子问大黄:“你还记得那男孩的家在什么方向吗”·大黄认真回忆片刻,摇摇头:“他带着我坐公交车过来的,走了很长时间。”
兔子“呸”了一声:“心思真多,这小王八羔子·”·顾淮之问:“那你记不记得路上都经过了什么地方·”·大黄:“我记得经过了一座刚建成不久的跨江大桥,后座还有两个人在谈话时提到了东区车场。”
赵素衣:“芙蓉江大桥,东区车场·大黄你记得昨天在哪里下的公交车吗我们只要找到站牌,对照一下,就能知道大黄坐的是哪辆车了。”
大黄思索良久,抬起右爪指向了东边:“这边走”·站牌距离男孩丢下大黄的位置并不远,不到五分钟的脚程,他们就来到了公交站牌下。
锈迹斑驳的老站牌孤零零地立在道边,候车区行人寥寥·边上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空气里漂浮沥青淡淡的气味·时不时有车辆自它旁侧飞驰而过,撩起一阵夏季的暖风。
通过对照,经过芙蓉江大桥和东区车场的一共有两趟公交车,分别是26路和710路··顾淮之掏掏兜,掏出三枚一块钱硬币,两枚五毛钱硬币,共计四元·他扔给赵素衣俩一块的:“我一半的家当可都给你了。”
赵素衣外表不显山露水,内心却想得张狂:“家当算什么你整个人给我才好·”他抬眼望了下老站牌,说:“26和710,我们先坐哪一趟”·顾淮之:“那得看它们哪一辆先停过来呗。”
大黄从顾淮之怀里探出头,伸长脖子向远方的路口处张望·兔子则趴在赵素衣肩头,居高临下地对大黄呲牙,开口嘲讽:“你瞧瞧你这点出息,像块望夫石一样。”
大黄憨憨一笑:“望夫石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甜心小神仙,你跟在嫦娥哥哥身边,见多识广,给我讲讲呗·”·兔子一听“甜心小神仙”这五个字,恶心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它舒了口长气,缓缓心情,用念课文一般的声音说:“很久很久以前......”·大黄出言打断:“好熟悉的开头·”·“闭嘴你听不听”兔子瞪了大黄一眼,又用那种干干巴巴的嗓音说,“很久很久以前,海边有个小渔村。
村里有个姑娘,嫁给了一个小伙·小伙出海打鱼,不幸翻了船·姑娘不知道小伙翻船这事,就站在海边等他回来,等啊等的就变成了一块石头·”·大黄摇摇头,认真地讲:“甜心小神仙,你这比喻不对。
我等的是公交车,那车又不是小伙,我也不是姑娘,变不成石头的·”·兔子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憨货”·赵素衣把怒气冲天的兔子从肩膀上薅下来,抚顺了它的毛:“行了,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兔子精神一振,一双黑色眼睛瞪得发直,露出一个呆兮兮的笑,颤声道:“神,神君......”·它听出来,赵素衣要勾它的名字了。
兔子在暗角里住了很多久,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暗角这个所谓的“平行世界”,其实是人为建造在黄泉里面的·此处居民,大部分都被朱笔勾掉了黄泉册上的名字。
有几个常来买它棉花糖客户就是其中一员··他们听闻兔子是从赵素衣手里跑到暗角里来的,便跟它开玩笑:“黄泉册上有你的名字,那姓赵的软毛鸡崽按册子抓魂。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年底三界各大机构冲业绩的时候,你非得被拎回去乖乖投胎·就算那赵的犯懒不来,这时间一长,冥界那边也会有人来逮你·”·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兔子傻乎乎地说:“什么黄泉册上头的名字能勾吗”·几位老客户齐齐变了脸色:“上面的名字不是乱勾的。
用来勾名字的有两根笔,死去时,名字就被黑的那根勾了一划·若是再勾,就要用另一根朱笔,代表这名字是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邪神·”·“被勾掉名字的厉鬼邪神虽然跳出三界之外,变得与寻常地仙无异,但早晚灰飞烟灭,也不能再随便出去作恶。
黄泉册相当于一个契约,谁用朱笔勾了上头恶鬼的名字,恶鬼就听谁的话·”·兔子大惊:“这可是能聚众造反了那凤凰要是有谋逆的心思,还不打翻白主席的椅子”·一位客户说:“我们的名字不是软毛鸡崽勾的,他可使唤不动我们。”
另一位客户提醒兔子:“北天帝君早早就改了规矩,再有什么厉鬼邪神,直接发落到冥界做个几万年苦力,不经过黄泉·现在要想用朱笔勾名字,可是难喽。”
“啧啧啧,这真是给姓赵的穿小鞋,明摆了让他当个光杆司令,也是真不信他·他出身高,又是那个狗- ri -的脾气,被欺负到这份上,竟然连个屁都不放”·“其实赵素衣也不算光杆,不是还有个小姑娘跟着他”·......·兔子听得一知半解,就清楚名字被朱笔勾掉,会超出三界之外,不必投胎。
除了赵素衣,哪路神仙也管不到,十分自在·它昨日向赵素衣提了这个要求,赵素衣也没有明确回应,便以为凉了··没成想峰回路转··兔子又惊又喜,忐忑问:“神君要勾我的名字”·赵素衣哂笑:“怎么,你反悔了不愿意当我的小兔子”· ·☆、系花铃(20)· ··天气多云转晴。
兔子坐在26路公交车上时,脑子里都是木的·它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名字就在三言两语间被勾掉了,这么简单此后可以永永远远停在这个梦境里面,和大黄一起闯荡江湖。
兔子回过神来时,公交车已经开出了三站地·它心里激动,两只前爪扒着赵素衣的衣领,一时间语无伦次:“嫦娥哥哥,你可真好......”·赵素衣拍拍它的头:“乖,我还是喜欢你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顾淮之笑了声,他低头挠了挠大黄的肚皮,把它的身子往上托了托,看向窗外:“大黄,你看着点,有没有眼熟的房子·”·公交车开得快,远近高低的建筑物逐一从大黄眼中闪过。
它目不暇接,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好,我注意看·”·车行驶到芙蓉江大桥上,兔子第一次来到桥上,一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粼粼波纹,飞驰向后。
公交车下了桥,转到江边大道上·大黄双眼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忽而,它眼睛一亮,抬起前爪去用力挠动玻璃:“在这附近”·公交车停靠在路边。
顾淮之忙把大黄抱起来,往公交车后门走:“刨什么窗户,还不快走”·等到他们下车,顾淮之才发觉这地方甚是眼熟·往东边看,树叶掩映间还能瞧见他家二楼大露台的一角。
赵素衣打量四周,他也发现了顾淮之的家:“哟,二少爷,这不是巧了吗”话音未落,赵素衣又看见前方走过来一对夫妻,两人还牵了条大黄狗。
大黄狗被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光水滑,十分威风··他们正撞上顾卿和谢桥出门遛狗,隐约能听到两人的交谈声··谢桥问:“刚刚教二胡的老师叫你过去,都跟说你咱们家淮之什么了”·顾卿回答:“别提了,那不是我儿子,是我祖宗。
上五次课,三次都得跟一名姓张同学打起来,整得像是去练跆拳道·”·谢桥牵着大瓜,对顾卿说:“他怎么老跟张姓同学打架,你没问吗万一是那姓张的先欺负了咱们淮之,那就该打。”
顾卿:“我问了,都是误会·开学时那张姓同学看走了眼,以为淮之是个小姑娘,多说了几句·淮之听了,上来就骂人家‘放你姥姥的螺旋屁’,这才打起来。
真是奇怪,我平时挺文雅的一个人,这句‘放你姥姥的螺旋屁’到底是谁教他的”·“我当时就跟淮之说,别老因为这些小事跟同学打架。
吃亏是福,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兔崽子上来就顶我一句,祝爸爸福如东海,气得我想打他·可我还没来得及上巴掌,他就又说,尊老爱幼,我叫你一声爹已经是尊老,同样的你得爱幼。
这小兔崽子,小兔崽子......”·顾淮之一动不动,望着顾卿和谢桥慢慢走远了··赵素衣笑得十分女干滑,凑到顾淮之耳边作死地问:“那张姓同学跟你说什么了是玫玫,你真好看吗”·赵素衣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洗衣液香气,与他温热的气息一并缠绵在顾淮之身侧。
顾淮之觉得耳根子发软,伸手把赵素衣推了老远··“赵素衣一拍手,“那姓张是不是真说你好看玫玫呀,人家夸你你还动手,也忒不讲道理。”
顾淮之抱了大黄,也不搭理赵素衣:“大黄,你看着点路,怎么走”·赵素衣见顾淮之不说话,一张嘴像上了发条,可是来了劲儿。
他就跟在他身后,左一句玫玫,右一句玫玫,能吵死一树的蝉··大黄悄悄问兔子:“你们天上的神仙,都这么爱说话吗”·兔子笑的尴尬:“例外,例外。
我们嫦娥哥哥出了名的能言善道,每次过年文艺汇演他都表演单口相声·”·顾淮之看到路边有个卖食品的小推车,大步走过去,花一块钱买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好了塞进赵素衣嘴里:“闭嘴吧软毛鸡崽。”
赵素衣将棒棒糖咬得咯嘣作响,笑得眉眼弯弯··大黄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指路,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栋居民楼下·还未进楼道口,一个男孩拎了把沉甸甸的塑料水枪,火急火燎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满脸兴奋期待的样子。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大黄瞧见男孩,身子一僵,随即往顾淮之怀里钻·它借着他的胳膊,挡住了脖颈上的项圈··男孩也看到了大黄,脸上的笑容忽然垮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怔然看向大黄,一双手握紧了水枪:“是大黄吗”·他语气里满是重逢的喜悦··大黄没有回应··男孩不死心,又问:“是大黄吗”·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比上一次小了些,透出些许不自信来。
大黄还是没有回应··顾淮之感觉到它在发抖··男孩沉默片刻,低下头:“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我家的狗找回来了·能问一下它叫什么名字吗”·赵素衣想也不想:“它叫小黄瓜。”
“小黄瓜,小黄瓜·”男孩笑了笑,“跟我们家大黄长得可真像·”·此时不远处传来声吆喝,居民楼的拐角处,一个拿水枪的小胖子伸长脖子对男孩嚷:“哎,就等你了你还来玩不来”·“来了”男孩与顾淮之他们说了声再见,端着水枪跑向了他那些朋友们。
等男孩走远了,大黄才从顾淮之怀里伸出头来:“他刚才要是再叫我一声,我就跟着他回家了·”·兔子鼻孔朝天:“不争气”·赵素衣揪它耳朵:“行了,你可少说几句,大黄不是没跟着走吗”·他对它,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兔子小声嘀咕:“算它识相·”·大黄没听见兔子这句话,它跳到地上,抬眼望着顾淮之:“能帮我把项圈摘下来吗”·“好。”
顾淮之蹲下身,帮大黄摘颈间项圈,黄色的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顾淮之拿着项圈,看着铃铛上刻绘的花朵图案,摇晃两下,“还挺可爱的。”
他将项圈递给大黄:“你自己进楼去吧·”·大黄“恩”了声,张嘴叼住了项圈,一转身,灵巧地跑进了楼道里面。
它向往常一样跳上楼梯,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口··大门紧紧关着··门口两侧贴着红色的对联,因为是街上贩卖的那种,上头覆盖一层薄薄塑料,贴了很长时间也不显旧。
只是落了点土,看上去有些脏了··大黄不认得字,但也知道上头写的是祝福人岁岁团圆的吉祥话·它松开嘴,把项圈放在脚垫正中央,移开步子,力所能及地拂了拂对联上面的土。
它做完这些事,规规矩矩地向后退了几步,低声说:“我应该恨你的,恨你为什么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抛下我·可我到底是恨不起来,我还是...还是喜欢你的。
但是我又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向从前那样一心一意地喜欢你·”·大黄说完,转身向楼梯下走去·它步子迈得很慢,每下一层,都似用了很大的力气。
它一边走,一边说:“我把项圈还给你,我不欠你了·祝你以后岁岁团圆·”·大黄回到楼梯口的位置,抬头望了眼湛蓝色的天空··阳光真好。
它对等在原地的几人露出笑容:“我回来了·”·兔子撇撇嘴:“磨磨蹭蹭,我还以为你要在他家吃顿饭再出来·”·大黄:“不会的。”
赵素衣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大黄摇摇头:“我不知道·”·赵素衣抱起趴在肩头的兔子,将它放到大黄眼前:“我家小甜心要留在人间考察天下名山大川,你不如跟它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大黄比兔子要高一些,低下头问:“那甜心小神仙,我们先去哪里好”·兔子大喜过望,它激动地声音都结巴起来:“我们先逛一逛芙蓉江吧。”
赵素衣笑:“芙蓉江啊,我和小顾先生要回去了·我们正好顺路,再送一你们一程吧·”他弯下腰,对兔子伸出手,“让我再抱抱你,小兔子,你跟大黄可要好好闯荡江湖。”
兔子破天荒的没有发脾气,乖乖让赵素衣抱了·旁边的顾淮之也抱了大黄,两人一并往芙蓉江走去··等到了江边,他们放下兔子和大黄,双方互道了一声再见。
此时,金乌衔云将落·高天远阔,晚霞欲燃,一江千里烟波·兔子与大黄朝着夕阳的方向行去,它们身影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似氧化成了风,渐渐看不见了。
赵素衣靠在一根贴满“包小姐”的电线杆子上,懒洋洋地开口:“闯荡江湖,多好·我得把这个加到计划里面·”·顾淮之瞅了他一眼,不自觉地笑:“什么计划”·赵素衣笑容盎然,摇头晃脑地说:“自然是拐带我那小富豪的计划。
你看兔子和大黄,它们这样走啊走的,一路走到老,一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和我那小富豪这样走下去,去岁月的尽头,去更远的地方·”·顾淮之握了赵素衣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真是志向高远。”
赵素衣:“我自小志向远大·”·顾淮之问:“有多远大”·赵素衣笑得坦荡:“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人。”
他伸出几根手指在顾淮之眼前比划,“这是我十岁那年立下的目标·”·“了不起·”顾淮之说,“赵总,你十岁定下目标,合着过了七八千年,还没实现呗”·“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有八九,总会有这么小小遗憾。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心,我总会喝到最烈的酒,睡到最美的人·”赵素衣一只手握了顾淮之的手腕,另一只伸向天空,“不跟你说了,回家吧·”·他刚说完,天空就泛起水中涟漪样的光纹。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觉得身子一轻,就和赵素衣回到了之前那间小屋子里··此时,暗角是晚上··月色敲窗,树木的影子被拓了满地。
兔子躺在床上,睡得正好··顾淮之拿出之前兔子交给他的老项圈,轻轻放在了它的枕边·黄色的小铃铛被照霭霭清辉耀着,反- she -出一点星星似地光··赵素衣拿了条毯子给兔子盖上:“我们走了,小甜心。”
赵素衣和顾淮之锁好门,才出去,就看见原来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只剩了一把铜锁子··自行车没了··偷自行车的人还十分有职业道德,在原来放车子的位置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斗大的黑字,跟条幅一样甚是醒目:“谢老兄的废铁,解我缺钱之急”·赵素衣过去把地上的铜锁捡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赵素衣的座驾,不识货的东西”·顾淮之在旁边幸灾乐祸:“哎赵总,这小偷还是个好人,他还知道感恩,跟你说谢谢了。”
赵素衣说:“看过《神雕侠侣》没有我给你打个比方,我是杨过,你是小龙女,自行车是雕·现在雕没了,神雕侠侣变成了神侠侣,还怎么浪”·“可是神侠侣听上去也很好啊。”
顾淮之抬头看向赵素衣,越看越觉得他不像凤凰,而像只炸了毛的哈士奇,蠢得可爱·他忍不住对他笑,向他伸出手,“没了自行车,我们就慢慢走·像兔子和大黄那样,慢慢走。”
赵素衣望见他栩栩的目光,脑子里忽然就空了,什么都忘到了九霄之外·一颗心似变做了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顾淮之的名字··赵素衣低了头,缓缓握住了顾淮之的手。
十指交缠,如同并蒂的连理··他们慢慢向家的位置走··大江朝东,银汉向西·月光自云间斜下,明亮地似斜下了一道天梯··顾淮之瞧着身侧的赵素衣,轻轻地笑。
——我们携手同登,弃时间如遗··· ·☆、望春风(1)· ·赵素衣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书房,从木架上拿了一册厚厚的书下来。
书是线装本,里面的内容是赵素衣自己写的·书名和他本人一样不要脸,叫《凤凰神君英明录》,通篇洋溢着他对自己的赞美·就连喝水睡觉这种小事也大写特写,称得上三界第一自恋神书。
赵素衣翻开最新的一页,从桌上拿了根碳素笔,准备写下大黄的事情·才一开头,先就自己的形象洋洋洒洒吹了四页纸,仅“帅”字就出现了三百多次,顺带着也表扬了顾淮之一番。
·赵素衣趴桌上创作正酣,忽听窗外雷声大作·他撂下笔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天边堆叠了厚厚一层乌云,数道赤红闪电自云间劈下,整片天空似被割裂成数块。
屋子里面的灯“啪”一下关上了·屋外惊雷倏忽闪过,刹那光芒明灭··赵素衣合上《英明录》,把它放回了原先的位置·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往摇椅上一靠,慢慢悠悠晃起来,像是再等待着什么。
过了不久,他撂在桌子上的“神仙资格证”自己哗啦啦地翻开,里面传出一个类似于电子合成音的女声:·“尊敬的神君,因您违反黄泉相关规定,已被记录至失信名单,请七日内速至天界接受处罚。
逾期一日扣除一点信誉积分,若积分为负数时仍未接受处罚,届时天界将对您全境通缉·您当前信誉值为0,系统自动将您归档为‘偷女干耍滑’·还望神君未来努力,洗心革面,祝您晚安。”
“信誉为0”赵素衣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抬手把头发往后撩,“啧,我这么帅气,怎么就偷女干耍滑了”他从联系人里翻到顾淮之的号码,拨了过去,“顾经理,你吃饭了吗”·“没有呢,怎么,你又要请我吃饭”·“有这个想法。”
“下次再有这个想法直接到我家门口接我,知道吗不用和我商量,能占赵老板的便宜,我不怕撑死·”·“你撑死了也是到我这里报道,我还雇你当经理。”
赵素衣走到客厅里找雨伞,“那我现在去接你·”·“不用了·雨大,我开我车去接你·车上有伞,两把·”·“好。”
赵素衣挂掉电话,从椅子上坐起来,侧着头望向窗外渐渐下起来的雨·周围很静,赵素衣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和屋子里钟表的“滴答”声重合在一起,时间似乎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变得缓慢,一分一秒都被延长。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赵素衣也愈发烦躁起来·他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盼着屏幕上代表分钟的数字能走得快些,好早一点见到顾淮之·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赵素衣实在是担心,忍不住又给顾淮之打了个电话。
不过赵素衣的通话键还没按下去,顾淮之就先打了过来:“你先等我一会·”·“多久”·“我也说不好,你别着急,快了。”
“行吧·”赵素衣躺床上滚了一圈,顺手将身旁的柯基抱枕垫在脑后,“顾经理,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要不我还是去找你吧。”
“不用,我这就快到了·”·“哎,你......”赵素衣一句话还没说完,顾淮之就给他挂断了·赵素衣倒是想用小法术看看顾淮之到底在做什么,不过《神仙的自我修养》里明确规定不能乱用法术,用了又要扣信誉积分,实属顶风作案,得不偿失。
赵素衣心里烦,起身将手机丢在一边,坐到客厅中嗑瓜子·瓜子磕了半包,也不见顾淮之·他百无聊赖,在自己家里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找到他经常看的一篇攻略向文章:“约会男士必备”。
他将内容温习一遍后,从卧室衣柜里取了个小盒子··“我得给他看看我的大宝贝,让他睹物思人·省得我去天界这一阵他这姓顾的蠢东西不好好工作,也不想我。”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赵素衣嘴里“姓顾的蠢东西”还在路上,因为雨下得太大,偏巧祁州市主干道严重塞车,半天也动不了个地方··外面乌云密布,白色的线- xing -闪电时不时划过天空,细雨淅沥。
街道上的高低错落的霓虹灯晕开光辉,朦胧如五彩斑斓的毛线团,在雨幕里看不分明··顾淮之的车好不容易往前挪动了一点,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绿化带边上站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披着祁州一中的藏蓝色校服,双手抱着一个黑书包,他的头发被雨水浇成一缕一缕的,整个人像只落汤鸡。
少年挨个去敲车的窗户,可能是雨下得太大了,没有人回应·他渐渐走到顾淮之的车前,未等他敲,顾淮之先把窗户落下来:“有什么事情吗”·少年似乎没料到顾淮之会和他说话,愣了一瞬,随即问:“您好,请问您要买花吗”·“花”顾淮之这才注意到少年抱着的黑书包,它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缝隙里隐隐露出白色的花瓣。
少年发觉顾淮之在看他的花,低了头把拉链拉上了些,以免被雨水打- shi -:“哥哥,要花吗都是我自己家养的,可好看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家”顾淮之问,“你的花多少钱”·“卖光就可以回家了,我妈妈身体不好,需要用钱。”
少年见顾淮之有意买花,笑着说,“不贵,五块钱一枝·”·“你有多少”·“十枝·”少年赶紧拉开了他的书包,给顾淮之看他的花,花被人旧报纸一层层地仔细裹好,十枝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花瓣上洒了些水,很是漂亮,“都是白玫瑰,跟哥哥的手串也配。”
顾淮之下意识看了眼戴着左手上面的羊脂玉串,笑了笑:“十枝都给我吧·”·“好·”少年更开心了,他将书包背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捧出花递给顾淮之,“哥哥,我家的花比其它家的都耐看,你回家之后就把它放水里,能开好一阵。”
顾淮之给少年递了一百块:“不用找了,雨挺大的,剩下的钱你打辆车·”他又瞧了眼少年的衣服,“我以前也是一中的,这破校服,怎么还是老样子”·说实话一中的校服不算太难看,通身都是藏蓝色,胸口前一个淡黄校徽。
袖子和裤腿两侧有几条长长的白“杠”··顾淮之的校服早被他自己搞了个乱七八糟,后背老大一个用丙烯颜料画的叮当猫,袖子和裤腿侧边的白色杠杠被荧光笔涂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风骚得不行。
“你今年高二了”顾淮之打量少年,看到他的胸牌·顾淮之把一捧玫瑰花摆在自己身边,从车上拿把伞给他,“以后这种天气就别出来了,妈妈生病,你再生病岂不是更不好别让妈妈担心,快回家吧。”
“谢谢·”少年撑开顾淮之送的伞,转身朝后去了··雨变得更大了,车流还没有移动的迹象,焦躁的鸣笛声响成一片。
“滴滴个屁”顾淮之听着心烦,关了播放飙车神曲“逮虾户”的车载音响·反正现在也走不动,干脆摆弄起新买的花,他喝光了矿泉水,撕掉了空水瓶的包装,用系在钥匙扣上的瑞士军刀划开了塑料水瓶。
谢桥家里是开花店的,对于怎么样编花环,如何侍弄花草最是擅长·顾淮之继承了这方面的天赋,插花很好看·他上学的时候,经常会买些花,用玻璃或是陶瓷的瓶插好,用来哄那些漂亮女孩的欢心。
顾淮之打算送赵素衣瓶插花·和之前那些女孩子们都不一样,他不是想哄他的欢心,而是单纯地想送给他··要是赵素衣喜欢,那就再好不过·要是赵素衣不喜欢,那......·顾淮之念及此处,一分神,手指头让白玫瑰的刺扎了下,还好没扎破了,只是有点疼。
他揉了揉被扎到的地方,心里头乱糟糟地想:“姓赵的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反正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的花,他亲爹顾卿大概就算一个·有次父亲节,顾淮之打算做一瓶送给顾卿。
顾卿那个缺心眼的撞见他在房间里插花,张口就是一句:“玫玫,你怎么喜欢这些小姑娘玩的东西”·顾淮之听了什么话都没说,转天就把那些东西扔到垃圾桶。
那年送给顾卿的礼物也变成了一张中规中矩的贺卡··他摆弄着眼前的花,脑补赵素衣收到这份礼物的模样·第一种是赵素衣开心得手舞足蹈,情真意切地要涨工资;第二种是赵素衣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了句谢谢;第三种是赵素衣一脸狞笑,辣手摧花,嘲讽道:“玫玫,你怎么喜欢这些小姑娘玩的东西可真是没出息”·顾淮之越想这第三种就越来气,简直是一腔热血喂了狗,心说:“赵素衣喜欢,那再好不过。
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没关系的·但他要是敢说我一句不好,妈的,我就骂他·”·顾淮之愤然了一会,又记起现在赵素衣正在家里饿着肚子等他过去,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不禁想:“这姓赵的有什么好我居然在这儿给他插花,还琢磨他收到花的样子”·顾淮之眼前浮现赵素衣的样子,那人轻声笑:“我有什么好如果帅是一种罪恶,我大概十恶不赦吧。
顾淮之一想到这个场景,忍不住“呸”了一声·但是“赵素衣”这三个字犹如一粒种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深深地扎根在了心尖上,一点点抽芽,一点点生长,开出了灿烂而热烈的花。
他戳了下手中白玫瑰的花蕊,又想:“算了,他爱哔哔什么就哔哔什么吧,我不与这臭屁精一般计较·”·他按亮手机屏幕,原本想给赵素衣再打一个电话,但又觉对赵素衣亲口说“我送你花”太羞耻,转而向“慕容狗小蛋”发了一条消息。
不过“我刚刚买了花,送给你好吗”一行字才打到发送栏里,顾淮之忽觉不对,自己似一位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含羞带怯地在追求心上人,满是爱情酸味,忙把它们删了。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顾淮之才晃悠到十字路口,真是白瞎了他的狂野小跑车,成了一铁皮王八·到了红绿灯下,他才知道原来是出了车祸,半个道口围起了警戒线,看样子是一辆车违规闯红灯,直接撞上了正常行驶的车辆,地面散落着小零件,狼藉一片。
顾淮之见状不自觉地放慢了行车速度,差不多八点时才来到赵素衣楼下·他先是把摆弄好的一瓶白玫瑰藏在脚下,然后给赵素衣发了条信息,让赵老板快些下来··他瞥了眼座位下的白玫瑰,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赵素衣看到它们,会是个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回来了· ·☆、望春风(2)· ··赵素衣收到顾淮之信息后可算踏实下来,抄起装有“大宝贝”的小盒子就往楼下撩。
他住在单元楼最高的二十三层,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买房就买最高层,躺在别人脑袋上打呼睡觉,爽”·现在赵素衣却觉得住这么高不好,要是一楼,早下去找顾淮之,还用得着在这等铁壳子电梯慢慢悠悠晃上来他痛定思痛,决定以后买房子可不能买这么高的,不然见顾淮之不方便,耽误他约会的时间。
赵素衣来到一层楼道口,才出去,就看到面前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头到车尾都似写满了“很贵”二字·顾淮之坐在车上,落下一侧窗户朝他招手:“去哪,赵总”·赵素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顾淮之的车,心说:“我这人还没追到手,居然先吃上资本主义软饭了这可不行”虽然他思想上铁骨铮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到顾淮之旁边,翻开大众点评:“有家安徽料理看起来挺好的。”
“安徽料理呦嗬,怪洋气的,保定驴肉点心要不要”顾淮之没着急开车,一对雨刷器在挡风玻璃前来来回回地晃,“你请客,听你的。
赵总,我们从兔子的梦中离开,都各回各家了,怎么又想起请我吃饭”·“我过几天要去上面汇报工作·这不刚刚又来通知了,要我这七天内到,临走之前跟你聚聚。”
“早些回来·”·“恩·”赵素衣注意到顾淮之藏在脚下的花,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笑意,“这花挺好看,你弄的”·顾淮之的小心思就像轻飘飘的肥皂泡,刚飞起来,便猝不及防地被戳破了。
他在赵素衣面前大感窘迫,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赵素衣歪着头笑:“你要送给谁”·车窗外,雨像一颗颗莹润的珍珠落在地上,噼里啪啦。
顾淮之瞧了赵素衣一眼,伸手把花瓶拿向自己,扭过脸,改口:“不是送人,我弄着玩的·”·“哎呀——”赵素衣拉长了声音,“你别扭什么劲,跟个小媳妇一样。
淮之哥哥,我这有个大宝贝要给你瞧瞧·”·顾淮之转过头,就看到赵素衣手里捧着个小红木盒子·盒子朝着顾淮之的方向打开,几颗亮盈盈如同钻石一般闪耀的圆润小石头。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赵素衣把盒子放到顾淮之手心,“我藏了好几年的星星,送给你·”·顾淮之一手握住装有星星的盒子,一手抱着花。
刹那间,他心里有好多话想对赵素衣说,但又没有头绪,不知道该说那一句才好·他觉着自己在赵素衣面前,就如同一个储钱罐·身体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心事,出口却只有一线,难以吐露,除非砸得粉碎了。
都说近乡情怯·越接近珍视的东西,心里就越惶恐,不自觉生出怯意·而顾淮之面对赵素衣这个人,竟也是怯的··他忙把抱在怀里的花塞到赵素衣手里:“我送你了”·“你送给我”赵素衣低头凝视手中的花,轻嗅了下,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好看。”
顾淮之的心加速跳动起来,移开目光··赵素衣仔细看了花几眼,笑容一凝,忽然问,“你从哪买的花”·“路边,我一个学弟冒着大雨卖花。”
顾淮之见赵素衣神情不太对,“怎么了”·“没怎么,挺好的花,我很喜欢·”赵素衣打开导航,舒舒服服往座位上一靠,“小顾啊,出发。”
“我说赵总,又给你当经理,又给你当司机......就差给你当老婆·”顾淮之开车向前,“你那点钱,很难让我帮你做事的·”·“你别着急,等我泡到小富翁了,我就给你涨钱。”
赵素衣拍拍胸脯,“我说话算话·”·“哟,您这是要改行吃软饭了怎么说,黄泉第一软饭王”·“瞎说,我这是为了爱情。”
“好好好,行行行,我瞎说·天大地大赵总最大,讲什么都对·”顾淮之说完这话,悄悄摸了下赵素衣送给自己的星星,合计着下回再来接他的时候,把顾卿的劳斯莱斯幻影开出来,那个星空顶挺好看的,赵素衣应该会喜欢。
外面的雨没有小下去的意思,他们行驶至芙蓉江大桥,又被车流堵了个严实·这时候,顾淮之再一次看到卖花少年,他撑着伞,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大桥边上··顾淮之看到少年,眉头一皱:“他怎么还没回家”·赵素衣仔细观察少年,问:“淮之,你的花是他卖给你的吗”·“是。”
赵素衣得到回答,主动放下了车窗,探出头对少年嚷:“你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吗”·少年没料到会又有人跟他说话,停下脚步回头。
他打量着赵素衣,面露迟疑,点点头··赵素衣坐回座位,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关好车窗解开安全带,拿起满瓶白玫瑰,对顾淮之说:“上岗证拿了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顾淮之一摸口袋:“拿了。”
赵素衣:“下车·”·顾淮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信任赵素衣,也没有问其中缘由,将伞递给赵素衣后跟着他下车·不过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冰凉的雨丝漫漫无边,瞬间把顾淮之淋了个透。
伞只剩一把,他给赵素衣了··少年看认出顾淮之,快步过去想把伞还给他··可赵素衣快得像只兔子,抢在少年前从车前绕到顾淮之身边·他把花塞给顾淮之,用手去擦顾淮之脸上的水迹。
顾淮之握住了装满白玫瑰的塑料瓶,他注意到刚刚还塞满车的芙蓉江大桥忽然变得空旷,宽阔的桥面上只停了自己的一辆车··赵素衣看出顾淮之心里的疑惑,笑了笑:“我等下告诉你,先送这个孩子回家。”
他侧目看向少年,“哎,你叫什么,家在哪个方向,还记得吗”·少年指了下自己的胸牌:“张晓·”他听到“回家”两个字,双目一亮,来到赵素衣身前,“记得,就在东边”不过很快他又面露失望,“说来奇怪,不管我怎么走都会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像是遇见了鬼打墙。”
赵素衣很冷静:“一开始的地方,是哪里”·张晓想也没想:“大理东路的家乐福超市·”·“你没有去超市里面看看”·“去了,超市里面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只是什么”·“家里少盐,我想在超市里买几袋·我问那些售货员盐在哪却没有人理我·还有我想打车回家,可那些出租车司机好像看不到我一样,空车都不停。”
赵素衣问:“盐你买到了吗”·张晓面色不悦:“那超市里的售货员比河沟子里捞出来的螃蟹还横,我凭什么给她们送钱。”
赵素衣笑了笑:“跟我走,我带你回去·”·张晓大概是听多了坊间流传的故事,生怕赵素衣这个陌生人给自己拐到哪个无名小巷里割腰子,他小心地向后退了几步,连带看顾淮之的眼神都警惕了几分:“为什么帮我”·“为什么帮你”赵素衣顿了顿,“我有两个理由。
第一个是因为你卖的花好看,他送了我,我很喜欢·”·这话听得顾淮之挺不好意思的,拿花的动作更小心了,生怕它们被大雨淋- shi -··张晓问:“第二个呢”·赵素衣嘿然一笑:“第二,第二当然是因为我那和帅气值匹配的超高正义感。”
顾淮之受不了了,之前的感动荡然无存,瞪赵素衣一眼:“你也不臊得慌”· ·☆、望春风(3)· ·张晓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领着赵素衣和顾淮之往东边走。
他们离开芙蓉江大桥,张晓有意避开大理东路,绕远去走小道·暴雨中的街道空旷安静,两侧店铺早早关了门,老旧的路灯下除了他们便再无行人··路上无聊,赵素衣问:“张晓,我听淮之说你刚刚在兴华路附近卖花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你怎么想的”·“没怎么想。”
张晓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妈妈还生了病,可不得勤工俭学我没成年,兼职也不稀罕我这个童工·今天中午我出门的时候,折了十枝花打算放学之后卖的。
虽然现在卖花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子或者小姐姐们,但我们家的花好看,肯定会有人买的·”·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我出门的时候还跟我妈打赌,说今天这几枝都给她卖掉。
那料到晚上下起了暴雨,我以为自己凉了,打算赶紧回家,不让我妈和妹妹担心·”·“哪知道我鬼打墙了,来来回回去那个服务态度极差的家乐福超市。
我想,反正凉透了,不如试着卖卖花·我之前见过老太太老头在车停时敲车窗乞讨要钱,很危险·不过我看兴华路那一片堵车堵得厉害,滴滴半天一个都走不了,看着挺安全,就想试试。”
张晓侧头去看顾淮之:“谢谢·”·“谢什么,算起来我还是你师兄·”顾淮之问,“你班主任哪个”·张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老灭绝。”
“她怎么还是这个外号”顾淮之笑,“她教过我高一,挺负责的·跟她好好学,不然就跟我一样,早早出来上班受苦。”
赵素衣:“上班怎么了我也没让你受苦啊整天胡说八道,一会你要额外请我半碗安徽料理,不要香菜·”·张晓不明觉厉:“安徽料理”·顾淮之:“安徽牛肉板面。”
张晓:“......”·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家家乐福超市映入眼帘·超市正在搞促销活动,门口支起抽奖摊子,一等奖送台电视机·不过抽奖地点却没有工作人员,所有东西就那么撂在的雨中。
而马路牙子边绿底白字的路牌写了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大理东路”··浅淡的雾气围绕在四周··张晓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他的神情明显地崩溃,慌张无措地看向赵素衣和顾淮之,哆嗦着去指路牌:“你们看,又回来了......”·顾淮之注意到超市门口的抽奖摊子“所有东西扔在外面却没有人看管,是不是太奇怪了”·张晓点点头:“我上次来的时候,门口是有人的。”
赵素衣提议:“进去看看”他也没等顾淮之和张晓同意,先走向了超市··顾淮之和张晓跟了上去··这家家乐福超市很大,他们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张晓大觉奇怪,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试着高声喊了句:“有人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没人回应··张晓心里隐隐不安,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环顾寂静的超市,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但他又不甘心,咬着嘴唇,最后又喊:“有人吗”·赵素衣在超市里逛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人。
他注视张晓,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张晓十分害怕,大声说:“今晚我还能回家吗我不想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可以,只要你想。”
赵素衣道··“什么意思”张晓问··赵素衣点了根烟夹在手里:“张晓,你的影子呢”·“影子”张晓觉得赵素衣这个问题很荒诞可笑,“影子不就在......”张晓底下头,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原地转了好几圈,惊慌失措看向赵素衣,“我...我的影子呢”·“应该是在你的身体那边·”赵素衣对着张晓抬起手,他的手直接从张晓身体里穿了过去,和穿过空气没有差别。
张晓被吓坏了,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看向赵素衣的手,身体哆嗦起来:“为,为什么...你的手为什么会......”·赵素衣提醒他:“你仔细回想一下遇见我们之前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张晓看上去有些迷茫,他念了几遍这句话,忽然间想起什么,说,“我想早点回家,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开得特别快,撞人家车门上了。”
“当时你在哪”·“我当然是在......”这句话还没说完,张晓双眼发直,整个人变得呆滞,喃喃道,“我在它们中间。”
张晓瞳孔发散,身体蜷起,双手紧紧还抱住了自己膝盖,这个样子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助·他抬着头望向赵素衣,抿抿嘴,不确定地问:“我死了.....”·“没有,你还活着,想回去就能回去。”
赵素衣向张晓伸出手,“你这种情况在我们业界被称为离魂,俗称灵魂出窍·人如果遭受重创,一定情况下他的灵魂就会离开身体,只要及时回去,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你之所以在这里绕圈,不是鬼打墙,是你的躯体在附近·现在最重要事情就是送你回去,如今你看到的人越来越少,恐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赶紧找到你的身体在哪。”
张晓仍在发抖,他用力抓住了赵素衣的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脚下不稳,像是挂在了赵素衣身上,嘴里念着:“我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续一秒,续一秒。”
“我想我知道张晓的身体在哪·”顾淮之指了指距离家乐福超市不远的一栋大楼,楼上一行红色灯光文字在雨夜中格外醒目:·“祁州市人民医院”·“你要去的不是超市,而是医院吧”·· ·☆、望春风(4)·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人民医院的手术楼。
顾淮之一进门,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医院里的景象和往常都不一样,亮着灯的楼道里全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医生护士对他们视而不见··这些病人有的看上去和活人无异,有的则面色青白,更有的已经披上了寿衣。
其中有个年轻病人抱着空椅子直哭:“我的右腿要没了我怎么打篮球我还要进美国校队呢”·旁边几位年龄稍长的人在旁安慰:“人没事就行了,活着比什么都好,要什么篮球。
再说了,你又不是练习两年半的蔡老师,没那个篮球天赋还不如踏实学习·你看你旁边的小高,身体在里面开脑壳,灵魂仍然坚持学习,不放弃什么都好说·”·他们口中的小高是个高中生,校服都没换,趴在椅子上做一套《黄冈密卷》,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物理公式,病房内外充满了严肃的空气。
“这什么情况”顾淮之问··“如你所见,医院是离魂最多的地方·像活人的都可以回到自己身体里去了,只是不会记得离开身体后发生的事情;脸色青白的已经半个身子迈进了棺材,还有点救;至于披寿衣的,都是阿宣的客户。”
赵素衣叫了声发愣的张晓,“不管他们,我们快点去找你的身体·”·因为靠近躯体的缘故,来到医院之后的张晓所能看到的活人渐渐地多了,只不过那些活人看不到他。
等来到手术室门口,张晓见到了他的妈妈和妹妹·妈妈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显是才哭过,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佝偻着腰一直在咳嗽·五六岁的妹妹就在旁边抓着妈妈的手,一双眼睛不安地环顾四周,小声问:“哥哥呢他还要给我带棒棒糖回来。”
妈妈摸摸女儿的手,强打精神安慰她:“别着急,哥哥就在里面,一会就能见到他啦,安静会儿,别闹·”·女儿轻轻“恩”了声,乖巧地坐到了妈妈身边。
赵素衣拍了下张晓的后背:“回去吧,她们在等你·”·“我......”张晓正要说什么,一位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张晓妈妈看到医生,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问:“医生,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朝她摆摆手,尽量简明地告诉她:“不是很好。
就算救过来也会瘫痪,做好最坏的准备吧·”·张晓妈妈的神情恍惚,她眉头紧蹙,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最后眼圈一红,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医生了。”
女孩年纪小,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呶呶嘴:“妈妈,哥哥要不是快出来了这好无聊,我想回家·”·“过一会就回家,再等等。”
妈妈抬手擦了下眼泪,“要是困了你就先睡会·”·“我不·”女孩转身坐在椅子上,执拗道,“我也要等哥哥·”·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妈妈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她又咳嗽几声:“好,一起等。”
张晓把雨伞还给顾淮之,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快进去吧·”顾淮之提醒他··张晓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会,忽然回过头,慢慢说:“我不回去了。”
“你不回去了”顾淮之虽然是个咸鱼,但也知道张晓不回去意味着什么,他想了想,意识到张晓不回去的原因是方才医生对他下的诊断,就算救回来也会瘫痪。
张晓的家庭并不富裕,从他卖花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妈妈身体不好,妹妹年纪尚小,他的事情无疑是加重了这个家的负担·疾病,可以说是贫困家庭最怕遇到的。
对于他们而言,疾病就像是一个永远满足不了的饕餮巨兽,将金钱、精力、信心一步步吞食干净,将人吞得一点也不剩了··贫困可以通过努力来摆脱,但是疾病不是努力就能摆脱的,它随时能要人- xing -命。
在张晓眼中,贫困加疾病,分明就是雪上加霜··顾淮之想到这一点,说:“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你先回去,我说话算话·”·“谢谢·可是你已经帮过我了,买了我的花。”
张晓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进去的意思·他转过身,坐在了他妈妈的身边,说,“我还是不回去了·”·“不要说我不珍惜自己的命,我今年才十七岁,我比谁都想活。”
张晓把胸卡摘下来,拿在手上摆弄着,“我爸长年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我妈一个人照应,早出晚归的养我和我妹妹·我一直想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照顾家的,我爸我妈也不用那么辛苦。
我月考的成绩今天才出来,年级前十,我还没告诉他们·”·“如果我回去了,我一样不能读书,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爸妈除了养妹妹,还要养我。
我今年才十七岁,假设我能活到八十岁,那么我余下这六十多年都是一个需要旁人照顾的瘫痪患者·”·“我爸爸妈妈已经四十岁了,我将拖累他们四十年。
还不止,还有我的妹妹,我也会拖累她·以后她长大了搞对象,对方一听她有个瘫痪在床的哥哥,都会嫌弃的·就算不嫌弃,她有了自己家庭之后,又要分出心思来养我。
日子长了,她家也不好过,总会有矛盾的·”·“我想得很清楚·我现在回去,我的家人会很高兴,但以后高不高兴就很不好说了·我不回去,我的家人现在会伤心,但是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他们逢年过节也能想起我。
等着未来我妹妹有了孩子,他们会对那个小孩子说,‘你舅舅以前学习可好了,你要像他一样优秀·’而不是‘你舅舅动不了,别和他闹·’”·张晓把胸卡重新别好,勉强露出一个笑:“我只是想让大家以后都高兴。”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根彩色包装的棒棒糖,放在了睡着了的妹妹身边,“我给你带糖了,等不久之后家里就有钱给妈妈看病了,你想买多少糖就买多少·”·顾淮之知道,张晓口中的“不久之后家里就有钱”指的是他死后对方赔偿的金额,虽然并不是很多,但对这个家而言无疑会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顾淮之看着张晓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下·由疾病产生的家庭矛盾,的确是一个永远不可能解决的难题··赵素衣倒是没有劝说张晓:“回不回去,这件事在你。
毕竟我不是你,不能体会到你的感受·现在还有时间,你要是后悔了就进去·”他拉住顾淮之,“我在这里也没用,走吧·”·顾淮之转身下楼的时候,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少年歇斯底里的哭声。
暴雨倾盆··他们离开医院,默默向芙蓉江大桥的方向走去·快要上桥的时候,一阵奇异香气倏忽间扑鼻而来,宛如带露桃花开·一个中年男人冒着雨从前方跑过来,他的右手提着一盏白纸糊成的灯笼。
说来也奇怪,纸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却不见丝毫水迹,黄豆大小的光芒依旧明亮··他身上也没有被雨打- shi -··中年男人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里面传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顾卿是邓丽君的歌迷,受他影响,顾淮之一下子就听出男人手机里放的那首上世纪的闽南语小情歌,名字是《望春风》··“等一等”提着纸灯笼的男人看到赵素衣和顾淮之,小跑着朝他们走过来,他谨慎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请问你们见过这个人吗他叫徐行。”
照片上头有两个勾肩搭背的男孩子,都是十几岁的模样·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站在合欢树下·男人所指的那个男孩子个头稍矮,但长得十分好看,眉眼漂亮得像薄云里的一轮小月亮,温柔格外。
他手中还举着半瓶北冰洋,十分开心··照片中另一个人就是提纸灯笼的男人,如今的他看上去已经过了三十岁,样貌俊朗,只是没了照片里的那股朝气,颓丧得恰似一张轻薄的白纸,随便什么事情都能轻易击垮的样子。
“没见过·”顾淮之和赵素衣异口同声··“没见过啊·”男人面上更显疲态,他叹了口气,“谢谢,打扰两位了·”·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只余下那首《望春风》轻快的旋律在雷雨声中回荡:·“十七八岁未出嫁,见着少年家。”
“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想要问伊惊歹势,心里弹琵琶·”·“想要郎君做枉婿,意爱在心内。”
“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他也是离魂吗”顾淮之问,“那个纸灯笼是做什么的”·“是,不过和张晓不一样。
张晓被动离体,走不了多远·他是主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能跑很远的·”赵素衣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男人离开的方向,“那个纸灯笼里面点了返魂香,就算他跑得再远,通过它引路也能返回躯体。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出来挺长时间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玄学·“如果香灭了呢”·“他的灯是正规硬货,又不是三无产品,岂是那么简单就能灭的”赵素衣说,“你跟着我,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
都不要想了,今晚这些事情都不要想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走吧,先去吃安徽料理·”·· ·☆、望春风(5)· ··顾淮之和赵素衣回到车上,一切又回到他们离开之前的样子。
桥上堵满了车,时间也还是八点半,没有任何变化··赵素衣拿了串钥匙递给顾淮之:“我家房子的,给你了·”·顾淮之没有立刻接过来:“给我做什么”·赵素衣笑:“我要出远门啊,汇报工作不知道要汇报到什么时候。
房子没人打扫,你有有空就帮我收拾收拾·”·“行但是得加钱·”顾淮之有意要淡忘少年的事情,拿过赵素衣的钥匙,“我看你家里什么值钱,到时候全给你卖了。”
“我家里最值钱的就是我了·”赵素衣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我新买的vivo,柔光双摄照亮我的美·”·“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绿箭。”
顾淮之伸了个懒腰,从车上翻出一盒口香糖丢给赵素衣,“清新口气·”·赵素衣嚼了一块,把手机举了起来,脑袋朝顾淮之身上靠了靠,比划了个剪刀手:“看我看我。”
顾淮之看过去的瞬间,赵素衣就按下了拍摄键·他兴致勃勃地摆弄起自己与顾淮之的合照,心中赞叹:“我真是跟他好配一男的·”·顾淮之就在旁边看着,他注意到赵素衣手机上的一个游戏图标:“赵总,你也玩农药什么段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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