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孽徒真香了+番外 by 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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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和孽徒真香了+番外 by 竹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 ·文案· ·宋迎上辈子是个名满天下的剑宗,就是有点短命· · ·一朝重生,借尸还魂,来到他死后的第十一年,成了一个和他同名的宗门弟子· · ·与生前堕入魔道的孽徒谢还再度重逢· · ·发现孽徒不仅改邪归正,还暗恋他许多年· · ·宋迎:我宋长留就是单身一辈子孤独终老也绝不会和徒弟结成道侣· · ·后来,真香。
 · · ·口是心非毒舌徒弟攻×撩而不知耿直师尊受· · ·剧情感情并重· · ·1v1,HE·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重生 ·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迎,谢还【huán】 ┃ 配角:一群小可怜 ┃ 其它:· · · ·☆、序章·始末· ··宋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算起来,这四十多年,其实值得宽慰·他年少成名,师尊越灵真羽化后接任剑宗之位,门派继续稳坐剑道龙头的位置,收了一个徒弟,捡来一个女娃,有三两知己,已经差不多功德圆满。
然而也只是差不多圆满··夜很安静,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从窗纱渗进来,打在案上将要燃尽的香炉间··一双年轻的手正在纸上书写··宋迎,字长留。
剑宗一脉第二十四任宗师,仙门剑道魁首凤麟宗的宗主,外界人尊称一声宗师,或者仙师··他看起来很年轻,因为修道者往往能保持容颜不老,所以像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只是命数确实短了些。
春夜飘雨,宋迎正写着遗书·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道者,到了该走的时候,是什么都拦不住的,遗书这东西,早写比晚写好,早写,哪天自己忽然崩了,后事也有个交代,写晚了,一堆人为了一颗金珠都要挣得头破血流。
宋迎仔细思忖,说实话,他这遗书写得有点晚,不过还不至于太晚··剑宗都有两把剑,一把是祖传的,是剑宗身份地位的标志,名叫明意,宋迎在纸上写:供奉宗祠明堂之上。
另一把剑是私人的,按照自己的心意打,想打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哪怕你打成个搅屎棍都没关系·当然,宋迎自觉审美还没有那么雅致,他的私人佩剑长得清新脱俗,轻盈小巧,像前人那样拿来陪葬有点埋没这剑,所以他又写道:赠与挚友邓淳如。
桌子上还有一枚绿色的水晶梭子,颜色晶莹剔透,长如笔杆,酒壶粗细,中间似女子细腰,适合拿握,算个装饰品··这是早年宋迎在通天灵井里提炼出来的灵水灌进了水晶梭里做成的,瞧着赏心悦目,就送给那个大魔头白炼吧,那家伙总说这个好看。
义女唐丫,送一块菱花护心镜,女孩子都爱美,这丫头总觉得自己长得丑,得让她多照照镜子,真不丑··又断断续续写了一堆交代,终于写到了最后一个要交代的人。
他唯一的弟子,谢朝辞··纵观宋迎这一生,有两个魔修和他密不可分·一个是挚友之一的白炼,一个是徒弟谢还··前者魔骨道心,生- xing -爽朗,是难得的知己;后者弃道成魔,- yin -郁偏执,暴戾恣睢,气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
谢还成魔后,宋迎就一脚把他踢出凤麟宗,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但他始终没有对外宣布断绝师徒关系··所以到了现在,谢还虽然不在他身边,被整个道门辱骂唾弃,也依旧是他唯一的徒弟,剑宗嫡系一脉唯一的传人。
宋迎想了想,他和谢还最初那几年的确情深义重,那小东西整天喊他师尊师父,虽然黏人得很,可天赋却惊人··只是可惜,谢还渐渐长大,开始寡言少语,急功冒进,与他、与道门都渐行渐远。
他似乎没什么可留给谢还的,也不知道谢还喜欢什么··于是拿来一张崭新的信笺,草草写了几笔··一切都有了最好的安排,宋迎把遗书装好,拿镇纸结结实实地压住。
窗外风雨飘摇,树林沙沙作响·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弥漫山岗,还有一片片昆虫破土新草萌芽的声音··宋长留坐在案前,夏雷殷殷,渐觉困意袭来,遂闭上了眼睛。
次日,宋仙师羽化登仙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凤麟宗宗主之位由剑宗外系长老徐文引继承,而最重要的剑宗之位,宋仙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至此,师徒相传的剑宗嫡系一脉,就此断绝。
这件事,在仙门引起了轩然大波··而风波停止,又是三年后的事了··· ·☆、生前身后事· ·“呵,不过是说他两句就寻死觅活的,还是男人吗干脆自宫去当女人算了。”
“可别这么说,人家以前好歹也是宗主的得意弟子,任谁从天才变成一个庸人都有点受不了的·”·“你也说了,以前得意罢了·现在他在宗主眼里算个屁想想以前他那自视清高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啧啧,报应咯。”
砰——·“你们说够没有,说够了就滚出去敬之都变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还说风凉话,都滚”·“呀,生什么气啊江师姐,是他自己跳江寻死,又不是我们推下去的,别冲我等无辜人发火啊,杯子摔碎了要赔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哎,师姐关心师弟状况嘛,发发火很正常,咱们走吧,出去透透风,这屋里酸酸臭臭的,闻着想吐·”·“走走走,看看咱们到哪儿了,这海市可真够远的啊……”·然后是门开的声音。
宋迎皱了皱眉,觉得吵极了··还能听见那两个走出去的人小声说:“虚伪·当初江楼月被宋敬之抢了宗主亲传弟子的机会,要是宋呆子死了,这会儿最得意的其实是她吧,装什么装……”·宋迎试着睁开眼,视线渐渐明朗起来。
一间昏暗的房间,家具比较齐全,窗很小,透进蒙昧不清的光线,外面传来依稀水声,一切都在颠簸,似乎在某只船上··唯一的桌子边,是个正在拿扇子扇一张碗的白衣少女。
碗里黑黢黢的,似乎是汤药··宋迎蒙了一下··他怎么……没死·环视须臾,宋迎试图坐起来·然而这身体浑身无力,软得像团棉花。
又暗中运了运灵气,灵脉阻塞凝滞,十分的灵力竟然只能发出三分不到··怎么回事,他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宋迎咳嗽一声:“请问……”·一开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沙哑虚弱,仿佛被铁砂磨过,完全不是他以前的音色。
刚开口,那白衣少女惊讶站起:“师弟你醒了”·说着端起桌子上的药:“快先把药吃了,总算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师叔。”
药碗就在眼前,黑乎乎的汤汁,发出刺鼻的苦味·宋迎没接,一时有些迷糊,这女子叫他……师弟·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姐·见他没有反应,江楼月又拿来勺子,放进两勺糖,劝道:“你看,我放糖了,不苦,喝了你身体好得快一些。”
宋迎微微摇头,只觉得船只颠得厉害:“我怎么了”·少女眼眶微红,啜泣道:“师弟忘了,昨天那几个混蛋奚落你,你气不过,就从船上跳进了江里,要不是师叔及时发现,你恐怕……怎么这般想不开要寻死呢”·什么跟什么。
他分明是坐在自己凤麟宗的府邸中羽化的,何时寻死觅活要跳江了··沉默半晌,宋迎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你知道我是谁吗”·江楼月手里的碗险些没拿住,她错愕道:“师弟,你是宋迎啊。”
宋迎心道:没错··紧接着:“姓宋,名迎,字敬之,怎么了,这还要问”·敬之·宋迎喃喃:“我什么时候改字叫敬之了”·他的字分明是长留啊。
声音虽小,江楼月却听见了:“原本你是没有字的,但因为和咱们师祖重了名,宗主才赐字给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宋迎只听到了“师祖”两个字。
他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师祖……哪个师祖”·江楼月道:“当然是长留师祖了,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不知道了”·哦,这才是他。
果然是死了·只不过如今好像又活了··“师祖他故去多少年了”·“十年了,师弟,你到底怎么了”·十年,那今年是癸丑年。
宋迎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师……师姐,我就是忘了很多事情,能让我休息一下吗”·“忘了莫不是伤到头脑了,我让师叔来看看,你等一会儿。”
“不必麻烦·”宋迎叫住她,微微摇头,“我想先休息休息·”·江楼月见他不胜疲惫,只好放下药碗:“好,那你休息,记得把药喝了。
我晚上再来看你·”·她一走,宋迎躺了下去··虽然没有这身体的记忆,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前前后后理了理,宋迎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少年灵脉根基上佳,先前大概是个优秀的孩子,但不知怎么灵脉渐渐阻塞,修为也跟着无法精进,所以逐日沦为旁人笑柄。
最后他想不开,跳江死了··他死了,自己却不知为何借尸还魂,代他活了下来··饶是宋迎上辈子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等奇事居然发生在了他身上。
古往今来,仙门上下三千八百年,借尸还魂什么的,并非无稽之谈·只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身边,多数人都觉得不过是奇闻异事,听听就好,当不得真的··直到这一刻,宋迎拿来一块镜子照了照,看到那张与自己俨然不同的清秀脸庞,才彻底相信他是借了别人的身活了过来。
可这副身体不是办法·灵脉已经堵得相当严重,且有枯萎之势,若是平时静心休养,吃药调理,可能结果会好一些,但宋迎闭眼感知了一下,脉象微弱又有些暴动,脉壁薄如蝉翼,显然是这少年后来急功近利,拿身体开玩笑,才折腾到了这种地步。
灵脉枯萎是修道者的大忌··这少年的灵脉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只能先慢慢养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治好··宋迎端起了那碗药,尝了一口,苦··且味道怪怪的。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跳了江,身体已经差极,经不起折腾,有药总比没有强,先喝了再说··喝完药,大概精力实在不支,宋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这回他做了个梦,不过梦到的并不是生前,而是他死后的事。
他梦见自己参加凤麟宗大选,成了宗门一员,天资聪颖,为人上进,深得师父喜爱··有个师姐和他差不多的天资,对他很好,经常给他送家乡的特产,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后来不知怎么,他的修为一天不如一天,渐渐被人赶超,连师尊都十分失望,唯有师姐对他不离不弃,情如往昔,还经常给他泡茶做些点心··直到有一天,他和师姐还有其他人奉宗门之命登船南下办事,船厢里,他在师姐的书籍中,发现了一张纸。
纸上的笔迹是江楼月的无误,记的是一副类似药方的东西,最底下写的是,一次小指盖大小,混在饮食中,短则令人灵脉受阻,久则脉象枯萎,无力回天··书的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的是细腻的白色药粉,宋迎取了一点,去问药师。
药师给出的答案是断灵散··这一刻,梦里的宋迎绝望极了··一切的不公,挫折,折磨,都找到了根源·原来自己最信任的把他推入了深渊,最依赖的给了他致命的一刀。
他痛苦,绝望,怨恨,崩溃,然后从船头一跃而下··浪水打船,- yin -风怒号,跳入江的那一刻,宋迎在一片嘈杂中猛的醒了··有人正大声敲门:“师弟你在吗师弟”·这声音一听就是江楼月。
宋迎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还未来得及消化那梦中的见闻,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事·”·门外江楼月大喜:“师弟,快去和师叔们会合,今夜起了暴风雨,师叔怕船出事,让我们人都聚在一起,你还走得动吗,我告诉师叔你醒了,他很高兴,要你现在就过去”·怕是有些人不高兴吧。
·宋迎微微一挣,抽出了被江楼月拉着的手,勾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师姐你先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江楼月连忙点头:“好,那你快点,我先过去了。”
“嗯,师姐小心·”·目送江楼月离开后,宋迎坐了片刻,彻底把那梦回忆了一遍,然后草草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出了门··只是那梦到底是真是假,尚困扰着他。
是以一出门,他没有按照江楼月说的去会合,而是循着梦里记忆去了另一个地方··江楼月住的单间··也就是宋敬之发现那药粉的地方··门内弟子互相看不惯,占地盘,有摩擦这些事,他生前都知道,一个门派这么大,年轻人之间有些磕磕碰碰实在正常,宋迎也从不多管,他继承宗主、剑宗之位几十年,门内从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除了有他本人严正无私,有过必罚的因素,还有就是宗门选拔弟子条件都极为严苛,天赋可以不高,品行必须当头··先前那几个辱骂他的弟子也就罢了,若是宋敬之之死真与那梦中一致,宋迎就不得不感慨凤麟宗泥沙日下了。
整只船在浪头里颠簸沉浮,船上灯笼摇摇晃晃,忽明忽灭,外面风大雨急,好在这船上房间都是连着的,宋迎扶着走廊两侧房间的木板,按照梦里的记忆,走近路,来到了一个单间前。
房间是黑的,没有掌灯,说明主人不在,宋迎脱下鞋子,推了推门··没锁,是开着的··屋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来到书案前,翻了两下,果然找到一张纸,上面字迹与梦中无异。
再往下,是个小瓷瓶··打开微微一嗅,嗅不出什么味道··他从旁边撕了一张纸,倒了些药粉包好,然后把东西都放回原处,就匆匆离开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拿着药回去找药师确认一遍为好。
这艘船是凤麟宗的船,专供师生门走水道用,宋迎也不知他们这一行人要去哪里,做什么,不过凤麟宗贵为剑道宗门之首,平时四面八方的委托不计其数,可能是南边有哪个门派出了事,请他们前去解决。
这船他很熟悉,江楼月口中说的师叔,想必也是生前他认识的,既然要把大家聚在一起,场地必须要大,整艘船都是楼上楼下供人休息的小房间,唯有餐堂地方最大··按照这个猜测,他通过楼梯摇摇晃晃来到甲板下的餐堂。
果不其然,堂里灯火通明,传来说话声,宋迎略一整顿衣裳,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江楼月:“师弟,你总算来了,怎么这么久,大家都在等你”·“闹肚子,耽误了。”
宋迎进到里面,因为之前简单洗漱过,所以他看上去气色好了一些,一身白衣,五官清秀,虽然脸色苍白,有些疲惫,但还是盖不住那清隽的气质··堂内众人只是看了一眼,便依旧转过头说说笑笑起来。
江楼月忙把自己身旁的位置腾了出来:“师弟,坐·”·“不了师姐,这里人吵,我头疼·”宋迎正要找个角落坐下,忽有人喊道:“宋敬之,过来。”
宋迎抬眼,是个横眉冷目的中年男人,一说话,满室人声都小了一半··江楼月口中的师叔··的确是生前他认识的·· ·☆、半生如浮萍· ·宋迎微笑着走过去:“师叔。”
他笑起来像是有魔力一般,一双桃花眼弯着,皓齿半露,目光专注,好似眼中有万千柔情,全世界只剩眼前人,叫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那中年修士听到这声师叔,脸上怒色顿减,声音也低了下来,道:“你怎么回事,好好的跳什么江,有什么想不开非要寻死身体如何了”·宋迎道:“没有大碍,只是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可能是摔坏了脑子。”
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方应觉微嗔:“怎么说话,这不是好好的,真记不起来也罢,于你也是件好事,以后可别再做这种傻事·”·“嗯。”
宋迎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直白道:“师叔,我也不知怎么,醒来运了运气,总是感觉滞涩,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您能给看看吗·”·这位“师叔”方应觉,是凤麟宗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主修剑道兼修医道,已经四十多岁,为人不苟言笑但却尽心尽力,教导起弟子来更是严厉,这一点和宋迎有些像。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虽然生前他是宗主,但却不怎么过问宗门大小事务,都是交给副宗主徐文引处理,所以对方应觉了解不深··听闻他这么说,方应觉皱起了眉:“我看看。”
说着他把手搭在宋迎手腕间,感知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深··宋迎静静看着他,像一只无辜的兔子,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师叔,可有看出什么”·因为船上有宗里带来的药师,之前宋迎落水,方应觉就把人交给了药师,并未为他把脉,这一把,可让他看出了不对。
他虽然不如专修医道的,可这孩子灵脉竟然枯萎成这样,一看就知道不正常··他沉声道:“敬之,你这状况多久了·”·宋迎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很久了,从成为宗主弟子后,就每况愈下,渐渐成了这样。”
“怎么不和宗主说”·宋迎挠了挠头,有意无意地朝江楼月那边看了一眼,“楼月师姐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让我不要打扰师尊,师尊贵为宗主,每天要务繁多,我也不好意思叨扰他……”·方应觉有些上火:“师父就是传道受业解惑的,不好意思你拜他为师做什么你……你这……唉”·“师叔,你别生气啊,我怎么了,是不是治不好了……”·“没有的事,”方应觉不忍告诉他真相,但也知这其中定有蹊跷,于是低声道,“你最近不要用气,需要静养,我稍后让药师开个药,你慢慢吃就好了,别急,你这状况都有谁知道”·宋迎道:“我只告诉过楼月师姐。”
“好,先不要告诉别人·”方应觉拍了拍他的手,“我会告诉宗主,你别担心,养好身体,千万别再运气动用灵力,知道吗·”·“好。
我都听师叔的·”·方应觉眉宇间笼上了一层- yin -翳··他早就听过宋迎的事,不过因为不是自己的弟子,他也不好过问,只当是少年心高气傲,自恃天赋荒废了修炼,没想到居然是因为灵脉阻塞。
徐文引这个宗主也是,师父怎么当的,亲传弟子都变成这样了,居然毫不知情·也是这孩子傻,人家说什么是什么,这下可好,耽误了最佳的时机,已经很难根治了。
方应觉又说了一些宽慰的话,才道:“敬之,听说你醒了一直在睡觉,是不是还没吃饭内堂正在吃饭,你快过去吃一点,身体要照顾好·”·虽然没什么胃口,可方应觉这么体恤他,宋迎心头一暖,点头应了:“好。”
他慢慢往内堂走去··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饭时候,多数餐堂员工正在吃饭,宋迎进去说明来意,就被一个瘦厨子带到一间小餐厅,里面菜色虽然不如正餐,但清淡朴素,正合宋迎现在的胃口。
厨子帮他盛了一碗米饭,笑道:“这么瘦多吃点,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宋迎回以一笑:“多谢·”·餐厅里简单摆了几副桌凳,还有几个大妈和厨子正在吃饭,边吃边唠嗑,宋迎挑了几样清淡的,坐到他们右面的位子上。
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多是些家长里短,这些人是凤麟宗专门聘来的,都是普通人,不修道,所以聊天内容也跟仙门不搭什么边··宋迎安安静静吃着饭,忽然听见他们聊天反复提及“海市”一词,于是抬头问:“海市是什么”·几个大妈哈哈大笑,瘦厨子也忍俊不禁:“小友睡糊涂了吗,咱们宗里此次南下,不就是奔着海市去的吗。”
宋迎道:“叔叔,我前两天摔到头了,好多事儿都忘了,又不好意思问同门,能跟我仔细说说吗·”·一个胖大妈道:“呀,摔忘了头疼吗晕吗看过药师没有”·“看过了,说不碍事,就是忘了事情。”
宋迎又看向那瘦厨子··那瘦高个儿在凤麟宗做了几年厨子了,见怪不怪,笑了笑,朝他招手,“过来吃,我们几个跟你说说·”·宋迎便端着饭菜过去了。
刚坐下,另一个大妈看他吃得清淡,夹了一个没动过的鸡腿给他:“咋能吃这么素呢,都瘦成啥样了,吃点肉·”·宋迎连忙道谢··宋敬之的死一直让他心里塞塞的,这会儿有人关心,终于好了一些,笑道:“这个海市是做什么的”·“听说就是个大市场,什么都有,我们也是头一回去呢,宗里这回说是去采办东西。”
宋迎疑惑了:“采办东西不是有专门的人负责吗,怎么方长老和弟子们都跟来了”·胖大妈仿佛说什么机密一般,低声道:“所以一定不是采办寻常东西,这我们就不晓得了。”
“这个海市,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吗”·“不是,才几年吧,反正不到十年,不过特别有名,好多有钱人都在海市买东西呢。
哎,刘姐,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乡邻,做布料生意的那个,他就带老婆去过海市,嘿,别看他在我们那儿那么有钱,听说从那儿回来,他老婆骂了他一个月的穷鬼,后来逢人就说打死也不去海市了,现在有钱也不臭显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另一个厨子:“听说有人专门在海市靠岸那两个月乞讨,结果发家致富,做起买卖来了。”
“啧,说得我都想去要饭了……”·“你听老牛胡吹上回他还说有人卖鸭子挣了六七万金珠,可拉倒吧,真要赚钱他自己怎么不去”·“嘿,那鸭子我养得起吗买个苗都好几千的金珠呢我倒是想你这大嘴巴,吃你的鸡腿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几个人又嘻嘻哈哈聊了起来,宋迎边吃边听,时不时问上几句,等他从内堂出来,外面竟已没什么人了。
宋迎拦住一个要走的弟子,道:“这位师兄,大家都回去了吗”·那弟子看他一眼,嗤笑一声,话也没说,走了··宋迎也不在意,目光在堂里看了一圈,发现方应觉还在,正在一个角落里喝酒。
他走过去:“师叔,人怎么都散了·”·方应觉见是他,爽朗一笑,道:“暴风雨停了,我就让他们回去睡觉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就能到金珠港了。”
金珠港就是海市的所在了··宋迎没走,他盘膝坐下来,道:“师叔,我们去海市做什么”·方应觉:“连这也忘了”·宋迎摸了摸鼻子:“忘了。”
“唉,说起来也不知真假,有传言说灵梭要在这次海市上拍卖,很多宗门都派人过来了,咱们宗也不得不出手了,这些年,凤麟也真是多事之秋……”·嗯灵梭·宋迎见方应觉欲言又止,想必还有话没有说尽,也不好再问。
大概是什么新发现的灵器,仙门都在争抢吧,这种事也司空见惯了··至于方应觉说的多事之秋,宋迎不用想也知道,收了那样的弟子,还能跟着长老出任务,宗内风气想必大不如前,况且他生前又立了那个遗嘱,凤麟宗在仙门的地位必然大受撼动。
“师叔,酒多伤身,你少喝些,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方应觉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等会儿就回去·”·宋迎这才起身离开。
外面风雨确实停了,有几个人正在扫水,茫茫水面沉浸在夜色里,两岸树影丛丛,远山交错,偶有几点灯火··江上就热闹得多了,大小航船前前后后,灯火长明,浩荡水面犹如一条发光的缎带,船只如叶,往夜色深处流淌而去。
除了商船,大多数都船只都升着宗门旗帜,果然如方应觉所说,大小门派都为了灵梭出动了··宋迎在船边站了一会儿,隐隐有些期待这个所谓的“海市”和“灵梭”。
回到房间,脱了鞋子,宋迎一头倒在床上··灵梭一事当头,现在还不是和江楼月较劲的时候·何况即便这药是断灵散无疑,江楼月也完全可以抵赖,说毫不知情之类的。
恐怕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能功成身退··未几,宋迎泡了个脚,打算熄灯入睡··就在他走到桌边时,门忽然被人敲响了··江楼月在门外小声道:“师弟,你睡了吗,我给你冲了一杯安眠汤,喝了再睡吧。”
 ·☆、海市蜃楼· ·安眠汤·只怕有问题··宋迎半信半疑地打开门··江楼月穿着一身单薄里衣就出来了,刚下过雨的江上有些冷,她怀里捂着一个瓷杯,人在风里微微发抖,看着楚楚可怜。
若是换做以前的宋迎,少不了要一阵心疼,再由衷觉得师姐是天底下待他最好的人··宋迎心中毫无感觉··这女娃看着小小的一脸单纯,若真是那歹毒之人,未免城府太深。
江楼月把瓷杯递了过去,笑道:“师弟,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来,快把汤喝了·”·“师姐,我刚在餐堂吃了饭,现在还饱着,喝不下了,要不师姐你喝吧,晚上冷,喝了暖暖身子。”
江楼月笑:“我喝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现在喝不下的话就放到屋里,渴了再喝·”·“好·”宋迎接了东西,“师叔说明天就能到港,师姐早点回去睡吧。”
“不急·说起师叔,我看之前在餐堂,他帮你把脉了”·“是,师叔说我落水怕我风寒,帮我看了看·”·江楼月眼神忽然有些躲闪:“那……可有看出什么”·宋迎一笑:“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灵脉堵了,说帮我开个药疏通一下,就好了。”
江楼月有点错愕:“灵脉堵了……能治好”·“师叔说能,我信他·原来这些年我修为一直没有精进就是因为这个,等治好了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江楼月皮笑肉不笑,“真是太好了……”·宋迎笑着摆了摆手:“所以师姐快回去睡吧,不要担心我啦,做个好梦。”
江楼月讪讪的:“嗯,好……”·送走了江楼月,宋迎随手把安眠汤放到桌子上,然后躺下睡觉··他现在不同往日,这宋敬之本就是十七八的年纪,正值年少,热血纯真,不能像他那样老成,否则引人怀疑,必要时,还是要装装傻,活泼一点的。
不过宋迎觉得,这样的状态似乎也挺好,至少很轻松,不像以前,人前人后都不能失去风度和公允,每天都很累··所以他才羡慕白炼的真- xing -情,坦白率真,不被流言困扰,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怕世俗眼光。
说起来,他死了,生前这两个唯一的挚友也不知过得如何了,有没有为他掉两滴眼泪··等海市一行结束,就找个理由过去拜访一下吧,十年不见,不知道俩人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还有唐丫那丫头,也得二十好几了吧,不知道变漂亮没有。
……·次日辰时,船只抵达金珠港··而宋迎终于见到了“海市”的真面目··出乎意料的,它不是宋迎想象中那样是个杂乱无章的大市场,而是一艘大山一般的巍峨巨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还未抵达时,远远便能看见岸边耸出一座巨大建筑,光是轮廓,就有亭台楼阁,水榭廊桥,甚至还有假山瀑布,古树遮天,俨然似一座海上城池··近了,更是不见边际,整个港口都被它占去了,船身以上好的灵木打造,高出水面近三丈,肚子上开有无数小窗,船头雕刻栩栩如生的巨大龙首,船尾则是扬起的龙尾,十几架长长的木梯从船板延伸出来,架到岸边,供游人上船。
再往上就是一层层的楼房屋宇,鳞次栉比,高低冥迷,有露天的摊位,遮阳的茶棚,还有冒着热气的一排排烟囱,是一家占地颇大的酒楼的··从高到底都是招牌林立,卖羊肉的卖珠宝的卖瓷器的,茶叶香料布料……甚至还有客栈和青楼。
不管是岸边还是船上都处处人声鼎沸,商旅不绝,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宋迎看得眼疼,也被这喧天的人声叫卖声吵得头疼··方应觉见他神色不佳,上前按住他肩膀,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宋迎微微点头,这不是假的,他还没彻底适应这具虚弱又不便的身体,而且原主还跳了江,即便他精神再好,也有些吃不消。
“我提前定了客房,这几天舟车劳顿,你们先去休息·”方应觉叫住所有弟子,说了地址,让他们顺便搀扶宋迎过去··江楼月自然冲上前来扶他,被宋迎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师姐,这里人多,你姑娘家,就和师姐师妹们一起吧,我和师兄弟们一起就行了。”
江楼月也觉得有理,只好作罢,回到了女生队伍里··别看她在宋迎面前娇弱不堪,在宋迎没成为宗主亲传弟子之前,江楼月才是呼声最高的弟子人选,天赋不赖又刻苦修炼,所以她在女生群里地位很高,少有敢跟她叫板的。
宋迎跟在男生队伍的最后面,从云梯登船··上了船,远处的视野陡然开阔,江天一色,海阔天高·船上大街小巷,虹桥回廊,除了布局略显局促,感觉与地面上的城池并无殊异。
由于位置佳,所以客栈很好找,众人两人一个房间,各自回去休息··客栈共四层,宋迎的门牌是一楼的第十五间,和徐凤林一间··听到这个名字,宋迎稍稍松了口气,不为别的,只因徐凤林是凤麟宗现任宗主徐文引的小儿子,打小受宠,所以单纯得很,很好相处,又是他生前比较熟悉的小娃娃,所以省掉不少麻烦。
到了房间,徐凤林这个腿快的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一见他来,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师兄好呀”·看见这张依旧纯真的笑脸,宋迎微微颔首,总算有了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师弟好。”
徐凤林指了指桌子:“我带了吃的,师兄想吃就拿,不要客气·”·桌子上是一些点心果脯,都是甜食,宋迎不怎么爱吃,但还是拿起一块薄荷糕,给这小家伙捧场:“嗯,好吃”·徐凤林就爱听人夸奖,顿时乐开了花:“我就说好吃吧,沈承和王子恪还说太甜了,明明正好”·宋迎点头:“我也觉得刚刚好。”
徐凤林一双杏眼闪闪地看着他:“那师兄要出去玩儿吗感觉这里好有趣啊,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宋迎也很想陪他出去,奈何体力实在不支:“我身体不太好,要不晚上陪你去,或者你找找别人隔壁都是同门。”
徐凤林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玩心,道:“那我去找沈承和子恪,先出去熟络熟络,晚上再带你出去,怎么样”·“好·你注意安全。”
“嗯嗯再见啦师兄你好好休息”·于是徐凤林乐呵呵地跑出去玩儿了,宋迎一个人,去客栈大澡堂洗了个澡,回来就睡了。
等到傍晚时分,徐凤林从外面带回来一堆吃的玩儿的用的,都是些新奇东西,有的连宋迎也没见过··徐凤林给他拆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说:“这个好吃,你尝尝老板说是海外买来的,叫什么可可糖,进嘴就化了,虽然有点苦,但是很香很甜”·糖送到嘴边,宋迎只好吃掉。
真如徐凤林所说,苦中带甜,回味无穷·宋迎有些惊讶:“好吃,这叫什么”·“可可”·“名字真奇怪。”
“说是海外的蛮人就这么叫的,不过好吃是真的,沈承和子恪都说好吃你多吃点,不够咱们再去买”·“这么多东西挺贵的吧。”
“没事儿钱都是我爹出,你尽管花以前没有海市的时候,这些东西想买都买不到呢海市只在金珠港停靠两个月就要去下个港口啦,所以有什么想要的赶紧买买买”·“……”·他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败家呢。
“还要去下个港口,这个海市……就这样到处跑吗”·“对啊,据说是在世界各地的港口做生意,如果是海外,就卖我们大陆的东西,如果在这里,就卖海外那些没见过的,是不是很有趣等我出师了,我就住在这上头,把整个世界都逛一圈”·有志气。
比他这个偏安一隅生老病死的老爷爷有趣多了··宋迎生前没接触过这些,道:“海外的人什么样,也修道吗”·“好像跟咱们差不多,不过他们不修道,都是些没开化的蛮夷,做海上生意的都是以前大陆驱逐出去的那些魔修邪修的后代,还有一些就是出海迷路,回不来了的人,渐渐在海外扎根,人就渐渐多了。”
徐凤林说着眨了眨眼:“不过,我还是觉得咱们大陆最好·”·“那是自然,哪里都比不上故土·”宋迎默默拆了一块可可:“那这船有主人吗这么多商户,谁来管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这个……”·徐凤林犹豫了。
“哎·虽然爹立了规矩不能提那个人,但是这里没别人,我悄悄告诉你啊·”·“这海市是七年前才有的,说起来,还要谢谢谢朝辞那魔头。
咱们宗宋仙师死后,谢还不知哪根筋歪了,命人砸锅卖铁花了三年时间建了这艘楼船,租给各地海商,所以才有了今日这样的盛景·”·“……”·宋迎沉默了一下:“你说的谢还,是我想的那个谢还吗。”
徐凤林信誓旦旦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得没错,就是那个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跑去修魔差点把咱们长留师祖气死结果现在弃恶从商的大混蛋谢朝辞·”·“……”宋迎仔细消化完这句,才艰难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长留师祖死后不久,谢朝辞建了这艘船,然后老老实实赚钱了”·“算是吧”徐凤林有些愤愤,“不过他就算钱再多,也掩盖不了他以前滥杀无辜的卑劣行径等我厉害了,我一定替师祖揍扁他”·“……”·住在人家地盘上还吃着人家卖的糖,说这话你不脸红吗小老弟。
 ·☆、禁地· ·海市,李记羊肉店,烧烤和羊汤的香味飘满长街··正值有人最多的时候,四处灯火煌煌,热闹非凡,沸反盈天··宋迎被徐凤林和他的小伙伴拽来吃羊肉补身体。
店里人满为患,老板小二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来得早,提前占到了位子,徐凤林拿着菜单美滋滋地给他推荐羊肉串:“听说老板是北疆人,这是他们那边特色吃法,你试试还有这个,羊肉泡馍羊肉火锅也不错啊啊啊手抓羊肉和红烧羊排我也超想吃怎么办”·沈承:“我想吃这个羊肚包肉,烤羊腿好像也不错咦那边那桌吃的什么啊看着好辣……”·王子恪:“好像是羊肉涮锅哎呀快点点菜啊我快饿死了……”·宋迎根本没心思点菜,他有点忧伤。
想当初,谢还刚弃道成魔那会儿,宋迎好言相劝苦口婆心,谢还通通不为所动,宋迎恨得他牙痒痒,但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最后只让他卷铺盖走人了事··按照仙门规矩,修道者成魔,若是有悔过之心,则洗涤灵脉,重塑灵骨;不知悔改者,就赶出大陆,放逐海外,如果犯下杀孽的,则直接处以死刑。
当初虽然有流言蜚语说谢还杀了人,但都没有证据,宋迎也不相信谢还会杀人,所以只是把他赶走,并未除去他剑宗弟子之名··如今想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一生都没袒护过谁,偏偏在谢还身上栽了跟头。
当初他顶着内外压力偏袒谢还,因此一直被人诟病,可谢还就是铁了心头,就要一头扎进魔窟里··没想到他死后短短十年,这孽徒居然浪子回头,做起了生意,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宋迎觉得特别心塞。
早知如此,当初是不是该给谢还一笔银子让他滚去做买卖说不定这会儿都是四海首富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几个少年还在为吃涮锅还是吃烤羊而争执不休。
宋迎让他们吵得脑壳子疼,随口道:“别争了,今天吃锅明天再来,这海市不是要停两个月么·”·三人顿时醍醐灌顶,一拍即合,点了涮锅,又要了羊排烤串泡馍等等,一桌子美食很快上齐。
小家伙们很快吃得满嘴流油,宋迎咬了一口泡馍,道:“那谢还他现在也在这艘船上吗”·还没说完,三只油光闪闪的手几乎同时捂住了宋迎的嘴,徐凤林紧张地四下环视,小声道:“不要提他名字小心被同门听见告你的状”·“……哦。”
宋迎忧伤地点了点头,“那把手拿开吧·”·徐凤林:“师兄,你问这干什么呀,难道你也想过去揍扁他”·那倒不是。
只是从他们师徒决裂,到如今,已经十六年了,宋迎想看看谢还如今什么样,放个心罢了··揍他是舍不得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徒弟,哪舍得打一下。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哦,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据说,他不经常在海市,都是来收收租金什么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神出鬼没好多年了,他不搞事,就谢天谢地了。”
另外两个少年深有同感,连连点头··“要不是他,剑宗也不会被骂,凤麟宗也不会被搞得乌烟瘴气……哎晚上咱们还去哪儿”·“去那个怡红院吧,听说那里有鲛人,长得可漂亮了,咱们去开开眼”·宋迎:“什么怡红院”·“就是青楼啦”·宋仙师立刻板起了脸,义正言辞:“不行晚上都给我回去睡觉,小孩子不能去那种地方”·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徒子徒孙被不良风气荼毒·“谁是小孩子,我们可都大人了,就去看看,又不干嘛,师兄你是不是想多啦。”
“不行,听我的,吃完饭玩一会儿就回去,不准乱跑,不然我就告诉方师叔·”·一听见方应觉的名字,三个人都怂了,徐凤林最机灵,最先缴械投降:“好,我们不去,听你的,师兄吃肉吃肉。”
大快朵颐完,天色已经不早·三个少年吃得肚子都圆了,唯独宋迎好一些,只吃了个八分饱··付完账,徐凤林朝其他两人眨了个眼,道:“师兄我们吃撑了,口渴,能帮忙去对面买份芋圆红豆汤吗一份就够啦”·宋迎不疑有他:“好,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等他好不容易排好队拿到了东西,回头,店门口哪还有那三个小东西的影子··宋迎咬牙切齿,怡红院一定是去了那儿·一路打听,宋迎终于找到了地方。
他着实没来过这种场所,进门便被一群女人围住了,脂粉香味让他隐隐皱了皱眉,退了两步,直接说明来意:“我来找三个小孩儿·”·一貌美女子拿着圆扇笑盈盈道:“我们这儿可不让小孩子进来的,公子要找的人贵庚呀”·宋迎比划起来:“十六七岁吧,一个瘦高个儿,一个略胖,一个最矮的,最矮的那个戴着块红玉。”
几位美人面面相觑,好在素质不错,并不强行留人:“不曾见过呢,公子不如去别处寻吧,寻到了回来找我们玩儿哦·”·于是宋迎脚底生风般窜出了勾栏,他是真不喜欢这种烟花地,女人多香味重,熏得人头疼。
那三个小孩不在,他就只好沿路边比划边打听,终于在一家茶馆门口,一个游客笑道:“见过啊,你往北走,走到吉光阁,上了天桥,能看到一座小山,他们就去那儿玩儿了。”
宋迎连忙道谢,匆匆去找··身后,那吃茶的游客旁边的同行前仰后合地笑起来:“张老爷,那不是海市的禁地吗,这小毛孩子可有苦头吃了·”·那位“老爷”嘿嘿笑了一声:“既然是禁地,总比这些地方有趣多了,唉,年年来海市,都逛腻了,就那么点东西,所以找点乐子咯。”
“听说那禁地其实是海市之主的住所,不知道那小子闯进去会不会被打死,毕竟这海市主人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啧啧·”·而这边,宋迎按照那男人指明的方向,爬上一层层天桥,才终于来到小山前。
先前宋迎还在凤麟宗船上时就看到过这座山,如同悬浮在空中一般,还以为只是装饰用的假山,谁料此刻一看,这山居然是真的··这山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有两座酒楼那么高,树木繁盛,还引了流水做出瀑布,奇珍异草更是数不胜数,分明就是削平了一座山头挪上来的。
如此奢侈,也不知是哪个富商弄的,宋迎沿着山路边走边喊,幸亏他这身体虽然破败,夜间视物的本事却没荒废,四下看得还算清楚··走着走着,山路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处小悬崖,俯瞰下去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府邸,几乎把这一层楼面给占尽了,然而地方虽大,亮着灯的却只有一处,在浩渺夜色里显得十分孤寂··宋迎沿着悬崖的小石阶下去,赫然发现这宅子竟没有墙,完全是开放的。
怎么回事,这家主人都不砌个墙把屋子护一护吗,就这么大开门户,不怕进贼·不过到都到这儿了,还是进去问问主人放心一点,要是那仨小孩不在,他再去别处找就是了。
这么一想,宋迎往那唯一的亮光处走去··越走,宋迎越觉得这布局有些眼熟,竟跟他在凤麟宗的宅子十分相似··他还记得宅子东南角是一处临水楼阁,专供休憩赏景之用,而看这府邸布局方位,那个亮着灯光的地方显然和水阁的位置相合了。
走近后,果不其然,远远便看见一座三层阁楼,建在一片青莲盛开的水面上··水阁只有三楼檐下亮着灯,阳台上隐约有个寂寥人影,坐在一张摇椅上,半醉似的哼着断断续续的歌。
看这模样,那三人大概不在此处,这主人独自赏景,他有些不好叨扰,于是转身打算离去··谁料刚走没两步,身后劲风裹着异香袭来,一道略为沙哑的声音先入耳:“没人告诉你,这里是海市禁地吗。”
宋迎脚步一顿,随即肩头传来一阵剧痛,他猛的转身,堪堪躲过了来人的第二次攻击,没想到手背却一阵酸麻,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了一下··“这么笨,也敢到禁地来。”
宋迎刚才强行动用灵气,此刻两眼昏花,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是疼得龇牙咧嘴,道:“我只是找人时路过,无意打扰,还望见谅·”·那人目光扫到宋迎腰间挂着的腰牌,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原来是同门。”
同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迎两脚一空,竟是被人提了起来,再落地时,人已在那水阁之上··身后那人笑吟吟的:“小师弟,来海市做什么”·这一刻宋迎肩也不疼了头也不昏了,整个人扶着栏杆,只剩错愕。
这个声音和语气,他听出来了··远处是一望无垠浪声喧豗的海面,身后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宋迎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谢还,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看他,可身体却先于思绪转了过去··昏黄灯光下,是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长发束冠,鹤氅披身··黑色的衣服显得那张脸如死人般苍白,而深邃冷漠的五官更加剧了这种- yin -森的感觉,戾气,- yin -郁,偏执,所有的负面情绪,似乎都在这一个人身上,让人不敢也不想靠近。
谢还看着他似笑非笑,- yin -阳怪气道:“怎么,我吓到小师弟了·”·这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话风,宋迎根本不需要适应,立刻恢复到身兼老父亲和师父的状态:“吓是没吓到,就是有点替你热。”
他看着谢还身上黑色纹鹤的大氅:“大夏天的,你没起痱子吗·”· ·☆、相逢不相识· ·话说出口,宋迎自己又觉得不合适··他现在又不是以前,谢还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他管束。
现在的他只是个小小弟子,而且严格了说,还是后辈,着实没有立场管谢还穿什么吃什么··在谢还眼里,他不过是个路人,或者好一点点,是他同门的师弟··宋迎有点嫌弃自己,果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改不了关心谢还饮食起居的毛病。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我从没起过痱子·”被他一扯,谢还把那鹤氅揽紧了,“不过我喜欢光着身子穿这个,小师弟你要欣赏一下师兄的身段吗。”
“……”·宋迎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我已经看过了··而且,你小时候经常起痱子··“呵。”
谢还坐回到摇椅上,又恢复了淡漠和疏离,晃了晃手里的烟斗,道:“来一支吗小师弟·”·“什么·”·对方敲了敲身边的桌子,那之上还有另一个烟斗:“抽一口看看,很不错的。”
宋迎光是闻着这烟味都呛了,果断拒绝:“不抽·”·谢还也淡定极了:“我这里还缺个洗茅厕的下手,小师弟你骨骼清奇,我看着不错。”
“你的意思是,我不抽,你就把我留在这儿给你洗恭桶凭什么·”·“凭什么凭这里是禁地,我的地盘,你擅自闯进来,当然要接受点惩罚。”
谢还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今天我心情不错,就罚你抽两口烟·”·宋迎默默拿起那个烟斗··谢还还贴心地给他递上一个火折子··他极不情愿地点燃了烟草,送到嘴边小小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呛·谢还还在旁边悠然发问:“怎么样,味道如何·”·“臭·”·“臭”谢还淡淡笑了一下,吐出一团袅袅青烟,眼神迷离地望着海面,幽幽道:“这可是世上最迷人的味道,能让你不辨昼夜、长醉不醒……”·宋迎蹙眉:“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再抽了。”
“你不让抽我就不抽,你是我什么人”·他半睁着眼,手指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比划着,哼起曲儿来:“人生同大梦,梦与觉谁分。
况此梦中梦,悠哉何足云……”·他像是真的醉了,自言自语道:“这世上唯一能管着我的人,早就死了·”·唯一能管束他的人··除了宋迎自己,当然没有旁人。
宋迎心里酸酸的··看来他死了,谢还还是有几分触动的··现在即便相逢不相识,看着他还好好的,他也觉得知足了··谢还还在低吟浅唱,宋迎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谢还双眉微挑:“两个人·”·“那你一直住这儿吗·”·“小师弟,你很烦,像宋长留那老东西·”·宋迎脸色青了一下:“弟子不可直呼师尊名讳。”
更不可叫他老东西··何况他现在是个小少年,你才是老东西··谢还笑:“那又如何,他倒是起来揍我啊·”·宋迎按住想揍扁他的心思:“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烟雾缭绕里谢还以手支颌:“你也觉得我讨厌他所有人都觉得我讨厌他,当然,他也讨厌我·”·他说着抬起苍白的手指,指着夜空的方向,眼神遥远:“你看见这满天繁星了吗。
我和宋长留就像参商二星,此出彼伏,此伏彼出,永远对立,不得相见·”·宋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夜幕下乌云沉沉,哪有什么星星··“也许你想错了,宋仙师其实很喜爱你,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弟子。”
“是吗·”谢还醉了一般拨开手边的金盒子,掐了一撮烟丝添上,继续吞云吐雾,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宋迎站在他身旁,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还惦记着那三个小孩,可谢还这边,恐怕轻易走不了··犹豫间,谢还话锋一转,道:“这里的羊肉好吃吗·”·“啊,”宋迎掀起衣服闻了闻,“你闻到了”·“闻到了。”
谢还侧过头来看向他,“还有芋圆红豆汤的味道·”·宋迎知道这家伙爱吃甜食,只好从乾坤袖里取出芋圆:“本来是买给师弟的,你吃吗。”
“不吃,我怕你下毒·”·“哦,那我吃·”·于是他真就吃了起来··“哇,好甜啊,我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芋圆这个蜜红豆也好好吃”·“哇,好大一块芋艿”·“哇,这番薯甜掉牙了”·谢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哇。
婆婆妈妈,像女人哄孩子吃饭·”·“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师兄你不来一口吗·”·谢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师兄。”
谢还嗤笑一声:“这两个字要是被徐文引听见,他会把你打出凤麟宗·”·“宋仙师又没把你逐出师门,你当然是我的师兄了·你真不吃吗。”
“我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那我出去帮你买吧”·“买难道不是想趁机逃跑吗。”
“是啊,因为我还要出去找人,我三个师弟走丢了·”·谢还看着他手里的芋圆抽了口烟:“你走吧·”·“嗯我真走啊。”
“要走就走,废话多·”·“好,我走了,有缘再见·”·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没想到谢还这么好说话,说放他走,他就真的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
海市上依旧人头攒动,宋迎没再打听,而是直奔客栈去了··回到客栈,果然如他所想,徐凤林那几个小混球早就回来了,正在他的房间研究新买回来的东西,见他来了,徐凤林还一脸疑惑:“师兄,你回来得好晚啊,干什么去了”·宋迎收拾着洗漱用品,没好气道:“家里猪丢了,找猪去了。”
徐凤林完全听不出他话中意,一脸单纯道:“猪什么猪……”·沈承笑道:“师兄你这是要去洗澡吗能不能跟我和子恪换下房间,我们在二楼十号。”
宋迎把毛巾搭在肩上,黑着脸:“换房间让你们玩通宵明天师叔要做什么”·王子恪道:“让我们打听一下吉光阁拍卖的消息。”
宋迎:“要早起吗”·沈承:“起早了也没人给你打听呀·师兄行行好,就这一次,求你啦·”·看他们一个个诚恳真挚,无辜可怜的样子,宋迎真拿这些小屁孩没办法,转身推开房门:“下不为例。”
洗完澡,宋迎就收拾东西,换去二楼睡觉了··入睡前,他又想起谢还··这么多年了,谢还比以前瘦了高了,但宋迎发现他比以前好说话了··在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谢还几乎像个哑巴,话也不说,哪怕说一句不相关的,他都会充满戾气地瞪着你,仿佛有什么血海深仇。
而今晚,他看上去比以前稳重内敛许多,虽然那戾气和- yin -郁仍在,却难得的没有施加给别人··嗯,也算是一种进步吧,至少比他记忆里的好多了··第二天,方应觉给所有弟子安排任务,让他们打听吉光阁拍卖会的消息。
宋迎由于身体欠佳被方应觉留在客栈,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研究徐凤林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他之前也趁着洗澡的机会打听过了,吉光阁是海市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拍卖场所,每年靠岸的这两个月,吉光阁拍卖都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活动。
它拍卖的东西世所罕见,起价皆以万金计,是实打实的富人们的散金地,至于家产不多的小商人和普通百姓,则都是去凑热闹开开眼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鲛人游街,烟花会,旧物转让集市什么的,对宋迎来说意义不大。
今年的拍卖会在七天后举行,四方云集,出动了不少大小门派,都是奔着所谓的“灵梭”来的··关于灵梭宋迎也没打听到什么确切消息,碰到的要不就是闭口不谈的,要么就是毫不知情的,大概是不想被别人占去先机·七天后,吉光阁外人山人海。
“哇,这里真大啊·”·“可不是么,听说这吉光阁是海市主人的资产,不管是位置还是装潢,都是别的商户没法比的”·“听说今年对外公布的拍卖单上有鲛珠”·“不知道,拍卖单不是我等凡人能拿到的哈哈,不过鲛珠算什么,我听说还有宋长留亲手制作的剑匣,世间现存的只有两个呢。”
“拍卖一个,那另一个在哪儿”·“当然是在凤麟宗了,听说供奉在宗祠上·”·“那剩下的这个,凤麟宗恐怕不会拱手相让吧,刚开市那天我就看见凤麟宗子弟了,还纳闷呢,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瞧,说来就来了·”·吉光阁的门口,一群白衣弟子鱼贯而入··“真别说,这第一大宗就是不一样啊,英雄出少年,瞧瞧人家这风度,哪是小门小派能比的”·“那是你没见识过宋迎在世的时候,凤麟宗弟子一出去,个个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现在新任的宗主哪及宋迎一半剑宗嫡系一脉后继无人,新宗主又是剑宗外系,一上任就大肆招收新生,门槛直降,选出来的人鱼龙混杂,哪儿还能和以前比。”
“不错,我看这徐文引,是打算就此断绝嫡系一脉,彻底扶正外系,好让自己位置坐得更稳当吧”·“人心隔肚皮,当初宋长留信任他才传位给他,要是叫宋长留知道凤麟宗变成这样,不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哈哈哈哈……”·“别笑,宋长留也挺可怜的,生前为了那孽徒谢朝辞殚精竭虑,死后也不得安宁,尸骨还被谢朝辞给……唉,这师徒俩是造了什么孽,别说蹦出来,恐怕在天上都给气死好几回了。”
人群里,宋迎跟着凤麟宗众人缓步登上二楼雅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天字一号· ·方应觉道:“敬之,着凉了”·“没。”
宋迎摇了摇头,帮他拉开软椅,“我没事,您坐·”·吉光阁共计九层,一到三层供拍卖用,三到六层是大大小小的铺子,卖的都是价格不菲的奇货,六到九层则是吉光阁内部人员工作休息以及安置东西用,即便地位显赫也需要有主人准许才能进入。
凤麟宗包了二楼最大的雅间,方应觉坐在首席,其他人男女分开依次列坐,都按捺住好奇的心思,装出一副大家风度来,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宋迎坐在栏杆边,身边是徐凤林和沈承王子恪,徐凤林不知从哪儿拿来一份拍卖单,和另外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激动得面红耳赤。
宋迎哭笑不得,这些孩子大概宗里待久了,这种地方不常来,所以难免新奇,忍不住话就多了,可以理解··他趁着无聊把二楼的雅间看了一遍,大多都已经有人,说话声都是不紧不慢温声温气的,不似一楼那般人声鼎沸。
·让他有些注意的是三楼··三楼雅间的地位比二楼更甚,大多都拉着纱帘,关着花窗,说明里面没人,只有两间的窗是开着的,只不过重重纱幕阻隔,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人。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身旁,徐凤林忽然抓了他一下,兴奋道:“师兄,你快看,这拍卖单上有师祖留下的剑匣”·“剑匣”·“对啊,宋师祖在世的时候,不是亲手做了两个剑匣吗,一个他自己用,现在还在咱们宗祠里,另一个好像让他给送人了不知怎么居然被拍卖了。”
宋迎的确有做手工的爱好,都是些小物件,他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有人送了他两块上好灵木,他觉得不错,就做了两个剑匣,一个给了自己,另一个送给了谢还。
可谢还不缺钱啊,他卖这个干什么,难道太看不惯他,所以卖掉图眼前清净·亏他昨天还被谢还感动心酸了一把,今天他就把自己留下的东西卖了,宋仙师又狠狠地心塞了一回。
没多久,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走上了一楼高台,话不多说,直接拿锤子一敲紫铜锣:“诸位,肃静·”·吉光阁的规矩大家都知道,说安静就安静,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乱了规矩就请出去,情节严重的,譬如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直接拉进吉光阁的黑名单,一辈子都不能再进来。
美人司仪看着柔弱,说起话来却声音嘹亮极富穿透力,整个大厅三层都听得一清二楚··话落,阁内一片寂静··“欢迎诸位光临吉光阁,现在拍卖开始,请看第一件卖品。”
司仪闪开身子,高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台,台上铺着鲛绡做成的毯子,上面陈列着一套奶白色餐具··从食盒到牙签,样样俱全··“这是一套象牙餐具,镶嵌有珍珠、玛瑙、砗磲、水晶,图案皆由金丝勾勒画成,食盒雕刻九龙戏珠,碗碟外表为金丝花鸟虫鱼,赏心悦目,适合观赏或使用,起拍两万金珠,加价一千金珠起。”
“三万”·“三万六”·“三万八”·“五万”·一楼是叫价最激烈的,二楼则偶有叫价,最终这套餐具被一个富太用七万八金珠拿下了。
王子恪小声惊呼道:“天哪,这才第一件卖品就这么高的价了,往后还了得·”·徐凤林道:“前几件那都是开胃菜,后面的才让你望尘莫及呢,叫价叫得你都怀疑那些人的钱是不是天上掉的。”
沈承微微摇头:“我觉得不用等后面的,这个象牙餐具就已经让我望尘莫及、望洋兴叹了·”·宋迎:七万八,他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珠……·半个时辰后,第四件卖品开始展示。
“这是一瓶药水,出自已故百年的第一药宗陈师道之手,我们阁主亲自试过,药效仍在,配方已经失传,这是世间现存最后一瓶·”·“主治灵脉枯萎,强化灵根,打通脉- xue -,因过于珍贵,没有实验其他功效,介意者慎拍。
起拍价六万金珠,加价一千金珠起·”·“六万一”·“六万三”·“六万六”·“……”·宋迎默默摸了把干瘪的钱袋,在心底叹了口气。
上辈子他从没缺过钱花,当然也从不把钱放在眼里,更没什么要用到钱的地方,所以对那些掉进钱眼儿里的人十分不解··这一刻,他总算有点明白了··没钱真不行,治病都不敢治。
大概是药水效果受众少的原因,这件卖品加价的幅度没有前三个飙升得那么快,即便如此,宋迎也只能看看热闹,毕竟他连底价都出不起··“七万一”·“七万八”·“还有出价的吗七万八一次。”
“七万八两次·”·“七万八……”·这时,一直旁观没有发声的方应觉忽然举起了牌子:“八万·”·宋迎心里一惊:“师叔”·方应觉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别说话,你的灵脉正需要这个,我会尽力帮你拿下。”
“不可师叔,这可是动用凤麟宗的公款,宗主不会允许的”·“徐文引别跟我提他了,瞧你都这样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关心关心你。
你是他的亲传弟子,这个钱,他不认我认,你给我坐好·”·宋迎依旧不愿:“师叔,真的不行”·方应觉却摆摆手:“行了你别说话,坐好。”
楼下传来司仪的声音:“八万一次,还有人加价吗”·“八万三”·方应觉:“八万五。”
“八万八”·方应觉:“九万·”·“九万一”·硬的不行只好说软话,宋迎低声劝道:“师叔,算了吧,我不要这个,你别再加了。”
方应觉置若罔闻:“十万·”·宋迎:“……”·“地字一号出价十万,还有人加价吗”·“十万一次……”·“十万两次……”·“十万……”·忽然,一叶粉色花笺忽然从三楼的窗台飘落下来,落到了司仪眼前。
司仪接住花笺看了一眼,依旧保持微笑:“天字三号出价一千万金珠,还有人加价吗”·听到这个天价数字,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连规矩都忘了,讨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天啊,一千万金珠”·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这药水喝了能飞升吗,我的老天·”·“活得连瓶药水都不如,简直愧为道门中人……”·方应觉:“……”·宋迎:“……”·“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这时,三楼的另一个窗口也落下一张花笺,是金色的,司仪双手接住了,微笑道:“天字一号,出价两千万金珠,还有人加价吗”··现场顿时如水入油锅,炸开了。
然而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粉色花笺再度落下,司仪又道:“天字三号出价三千万金珠,还有人……”·话未说完,金色花笺飘至眼前:“天字一号出价四千万金珠……”·粉色花笺紧随其后:“天字三号出价五千万金珠……”·又一张金色花笺:“天字一号出价六千万……”·司仪的话被暴涨的人声彻底淹没。
“我的亲娘,今天真他娘的开了眼了”·“三楼那两位简直神仙打架,我都快旁观不起了……”·“我的天我不会算数了,谁能告诉我司仪刚才说了多少金珠”·金色花笺落下后,天字三号的窗台又出现了一张粉色花笺,不过这次却没有飞向司仪,而是飞向了天字一号的窗口。
司仪不愧是看过大场面的人,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天字三号选择与天字一号进行私谈,拍卖暂停,限时两刻钟,若两刻钟后谈判无果,依旧价高者得·”·拍卖中止,整个吉光阁顿时人声没顶,沸反盈天。
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岔子,本来势在必得的方应觉也不得不屈服在金钱之下,他抿唇拍了拍宋迎的肩膀,宽慰他:“别伤心,总会有办法的·”·宋迎巴不得如此,连忙点头:“嗯,师叔别为我- cao -心了,一切以灵梭为重。”
话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三楼的两个雅间上··如此一掷千金,不知道会是什么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灵脉有损··激动的讨论过后,吉光阁渐渐恢复平静,说话声也小了下来,众人开始吃些点心水果压压惊,或者喝茶唠嗑。
徐凤林把他买的那些零食带了过来,趁着休息时间分给众人,还特意给宋迎留了一包可可··宋迎这人也看得开,跟他们几个一起吃得乐呵,吃完了还怕浪费,把手指上的可可都舔干净了。
徐凤林道:“等会儿师祖的剑匣能不能出到六千万金珠要是不能…岂不是有点丢人”·沈承道:“那有什么丢人的,用途不同。”
徐凤林:“不知道师叔会不会拍剑匣,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凤麟宗的东西·”·方应觉听见了:“放心,师祖的东西,我们一定要拿回来,姓谢的混账居然敢把它卖了,回头别让我见到他,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好师叔我看好你你尽管砸钱我爹要是心疼我就跟他断绝关系”·宋迎:“……”·两刻钟后,司仪再度上场。
“诸位久等了·经过交涉,第四件卖品最终由天字三号以七千万金珠拿下,恭喜·”·宋迎抬起头,七千万金珠,是粉色花笺的那个··天字一号显然也是财力雄厚,七千万金珠不可能拿不出,也不知道三号谈了些什么,竟然让一号放弃了。
这个价格在众人意料之中,所以也没再掀起多大的水花,接下来的卖品都在正常范围内成交了,很快,轮到了今天的倒数第二件卖品··“第九件卖品,前剑宗宋长留仙师亲手制作的剑匣,只有两件存世,外刻五行八卦,内刻真言咒文,起拍价一百万金珠,加价一千金珠起。”
宋迎心里一惊:起拍价居然这么高·他的东西这么值钱吗··他现在再刻几个还来不来得及·方应觉是第一个出价的:“两百万。”
这本就是凤麟宗的东西,故而方应觉叫价后,认识他们的门派、友宗都自觉地喝起茶来,只有一些不知内情的富商和小门派叫价,不过幅度不大,都被方应觉淡定地压了下来。
见没人喊价,司仪拿起了小木锤:“地字一号出价一千万金珠,还有人加价吗”·没人回答··徐凤林窃喜道:“看来师祖的剑匣归我们啦。”
谁知刚说完,天上幽幽飘下一片金色花笺··整个凤麟宗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地字一号雅间顿时充满了浓浓的怨气··徐凤林气得大叫:“抢药水也就罢了,还要跟我们抢剑匣我要上去打断他的腿,有钱了不起”·还是宋迎淡定,按住了他:“别闹,静观其变。”
方应觉也没说话,目光落在司仪身上··司仪面带微笑:“天字一号出价七千万金珠,还有人要加价吗”·凤麟宗:“……”·徐凤林幽幽道:“他这是要证明那瓶药水他不是出不起七千万金珠吗……”·方应觉毫不犹豫地举起牌子。
司仪:“地字一号出价八千万金……”·金色花笺落下:“天字一号出价九千万金珠,还有……”·方应觉:“一亿。”
司仪的声音高了起来:“地字一号一亿金……”·“天字一号一亿一千万金珠”·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地字一号一亿两千万金珠”·“天字一号一亿三千万——”·“地字一号一亿四千——”·“一亿五千,天字一号”·“一亿六千”·吉光阁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到了这个价位,讨论吐槽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他们能做的只剩张大嘴巴,目惊口呆··方应觉给出一亿六千之后,天字一号没了动静··徐凤林又得意起来:“这就不行啦看来也没有那么有钱嘛,还不如咱们——”·话未说完,天字一号的窗帘被人缓缓拉开了。
窗帘后,谢还身披黑色鹤氅,把自己捂得严丝合缝,眉目半敛,目光静静落在手里一片金丝捏成的花笺上··整个凤麟宗的人脸色顿时差到了极点··宋迎眼皮一跳。
原来天字一号的人是谢还可这剑匣不是本来就在他手里吗,他加价加那么起劲干嘛·谢朝辞懒懒抬起眼,看向了斜对面的地字一号,随即抬起苍白的手,指尖一弹,金笺徐徐飘下。
·“诸位同门,不好意思,剑匣,归我·”· ·☆、缘尽岂可求· ·金笺落在司仪的手心,一道浮影出现又幻灭,司仪高声道:“天字一号,千万金珠,无休止加价”·“嚯”·“哇……”·“厉害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无休止加价,什么意思啊。”
听见这五个字,方应觉想砍了谢还的心都有了··千万金珠无休止加价即是说,不管方应觉出多高的价,谢朝辞都会比他的价格高出一千万金珠,只要方应觉敢出,他谢朝辞就敢加。
徐凤林这些小辈一头雾水:“这什么加价,什么意思大魔头要跟咱们叫板吗”·宋迎摸了摸他的头:“差不多。”
“那也不能认怂他加价咱们也加”·宋迎看向了方应觉··方应觉当然不可能将剑匣拱手相让,沉声道:“谢朝辞,这剑匣是师祖生前赠你,本应在你手中,为何今日会出现在吉光阁”·谢还居高临下地睨着众人,慵懒地支起手,神色寡淡:“当年此物不慎遗失,今日出现在吉光阁,本座也很吃惊。”
“你与凤麟宗已无瓜葛,师祖也已仙去十年,此物既然从你手中遗失,辗转多人之手,已不能再算你的东西,理应归还我宗,供奉师祖灵前·”·谢还原本心不在焉,此刻若有所思:“说得有道理。”
方应觉神色一轻··看来这混账小子还是明点事理的··“那本座收回刚才的话·”·谢朝辞眼里带了点笑意:“这剑匣本座并未遗失,只是觉得无聊拿来卖着玩玩儿,现在又想把它买回来,如何,你们凤麟宗要跟我抢我的东西吗”·“……”·方应觉险些被他气得吐出一口陈年老血。
这流氓、无赖·“你说剑匣是你卖的,吉光阁可否证明此物的确是你所有”·谢还朝司仪淡淡看了一眼··司仪立刻会意,笑道:“为了保护卖方隐私,吉光阁并不能在未获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透露卖方信息,非常抱歉。”
宋迎扶了扶额,这是真耍流氓无疑了··这剑匣今日若是落到谢还手里,就是狠狠打了凤麟宗的脸,日后又是一柄笑谈,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必须想个妥当的办法,让凤麟宗拿到剑匣。
宋迎轻轻扯了扯方应觉的袖子:“师叔,我去出个恭·”·方应觉气得脸都青了,但还算沉得住气,点头应允:“当心身体,快去快回·”·宋迎趁机溜出了吉光阁。
他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又进书铺借用了一下纸笔,然后就悄悄回到了吉光阁··谢还和方应觉还在僵持,吉光阁再度中止了拍卖·宋迎出去的时候方应觉还挺淡定,回来他就看见他咬牙切齿,就差拔剑上去砍人了。
一定是谢还又说了什么大言不惭的话,把老人家气得够呛··宋迎找到了一位吉光阁的礼仪美女,胡诌道:“这位姐姐,这是天字一号的公子要的吃食,能否麻烦姐姐送上去”·吉光阁这拍卖会一举行就是一天,期间有客人口渴饿了叫点吃食送过来也是很常见的事,可美女有些惊诧:“天字一号,你没记错”·宋迎笑道:“今天只有这一单是送到吉光阁的,怎会记错这吃食是冷饮,晚了可就化了,姐姐若是担心,可引我一同上去。”
“不必,公子此刻正有要事,你在此处等着,我去通禀一声,东西给我吧·”·宋迎把东西奉上,那姑娘心思缜密,怕他有什么图谋,还叫了两个壮汉来看着他,把东西检查了一遍,才肯上楼相送。
宋迎抬头注视着正在喝茶的谢还,对方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细细啜了一口茶水,对方应觉道:“方真师,本座还是那句话,想要东西,砸钱,别跟我讲道理。”
然后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最不爱讲道理·”·真要砸钱,凤麟宗千年宗门,不可能砸不过谢还,只是没有谢还那不要命的魄力罢了。
谢还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不怕身无分文·凤麟宗却不同,一个门派,上下几千人,每时每刻都有花销,为了一个剑匣孤注一掷,未免有些意气用事··方应觉脸色差到了极点,其他几个少年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大概有一次见这么无理取闹的人,脸上的愤怒盖都盖不住,要不是还有方应觉镇着,恐怕早就冲上去打爆谢还的狗头。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耐着心思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谢还眉头动了一下,侧过脸说了句什么·看口型,似乎是“进来”··须臾,一个衣着华美的姑娘走到他身旁,低语了几句,大概是把事情说明了一下。
宋迎神色一轻,又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奏效,毕竟十几年过去,他实在拿不准谢还吃哪一套,要是泡汤了,也只能认栽··果然,那女子说完,谢还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然后微微抬手,动了动手指,示意女子把东西呈上来。
地字一号里,徐凤林脸色如猪肝,愤愤道:“无耻卑鄙不要脸居然还有心思吃东西”·王子恪那小胖子伸长了脖子:“谢朝辞还吃东西呢我以为他整天喝琼浆玉液吃奇珍异果呢——他吃的什么啊”·沈承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他一脚:“你还管他吃什么噎死他算了”·谢还打开了包裹。
里面都是些零食点心,譬如芋圆蜜红豆,似乎特意多加了芋艿和番薯,还有奶皮酥、椰蓉糯米团、榛子酥、蜜金桔……·都是他年少时爱吃的东西··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些了。
但他现在没胃口··谢还把东西推到了一旁:“扔了吧·”·“是·”·那女子端起包裹,却有一张纸条掉了出来,飘到了谢还的桌子上。
那张纸只对折了一下,上面写了两行清隽小楷,谢还无意一瞥,整个人却忽然愣住··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拿起了那张纸条,随即脸色- yin -沉如霜:“谁送的,让他上来。”
·片刻后,宋迎被人“请”上了三楼··说是请,实际上是被人按着肩膀押犯人一样摁上去的··天字一号雅间里,气氛冷到了极点,谢还脸色差极,刚才送去的零食撒了一地,显然是被什么人打翻了。
宋迎抿了抿唇,心里暗叫不妙··谢还抬手屏退众人,甚至拉上了雅间厚重的纱帘,光线陡然一暗··那黑衣鹤氅的男人起身,缓步走到宋迎面前··昏暗加重了紧张和不安,宋迎此刻心跳如擂鼓。
这该不是想就地解决了他吧,他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打不过谢还··谢还看着他,一截苍白的手臂从鹤氅间露出来,指间夹着那张纸条,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低沉得可怕:“小师弟,以为和本座说过几句话,就能跟本座谈条件了。”
不待他说话,谢还步步紧逼,几乎把人堵在了墙上:“你想帮凤麟宗,可以·可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宋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着细碎光芒:“我没错。”
“没错”谢还的目光冷了几分,“买些哄孩子的东西,假借我师尊之名,模仿他的字迹,帮我做一个一样的剑匣将这个让给凤麟宗”·他捏起了宋迎的下巴,笑道:“你好天真啊师弟。”
宋迎直视着他,那双眼睛- yin -鸷森然,戾气丛生,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他们决裂的那一刻··可这次,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他似乎在谢还的眼睛里,看到了深藏在- yin -冷之下的痛苦和茫然。
宋迎怀疑那是错觉,他喉间哽了一下,昏暗中那双眼如一尾风中涟漪,不卑不亢:“我向你保证,我能做出一样的剑匣,笔迹也不是模仿,就是那样,我的名字叫宋迎,也不敢假冒师祖。”
下巴上的手力道倏然加大了:“你叫宋迎·”·宋迎的目光暗了一下:“是·因冒犯师祖名讳,宗主赐字敬之·”·谢还眯起了眼。
如此说来,若是宋迎真的做出一样的剑匣,也不算骗他,顶多是耍了个机灵罢了··可还是很不悦··他冷冷看了宋迎半晌,终于松开手,转过身去,讥讽道:“投机取巧,难成大器。”
宋迎以手扶颈,倚着墙喘息了一会儿,刚才谢还的力道太大了,他差点没被他掐死,咳嗽两声,道:“师门正当多事之秋,身为弟子岂能置身事外,你若愿意将剑匣想让,事后我必定报答。”
“你拿什么报答我,小师弟”·谢还转过身来,目光在宋迎身上逡巡,眼角勾起似有笑意:“钱我不缺金珠银珠,也不在乎你的命。”
宋迎心中一紧··什么意思要他的身十六年没见,谢朝辞居然也会玩儿娈宠禁脔那一套了·该装傻时就装傻,宋仙师可怜巴巴缩了缩,小声道:“你要干什么……”·“别怕,小师弟,我对你的身体更没有兴趣。”
“……”·“所以,剑匣,到此为止·好好回师门修炼,等你变强了,再从我手里抢也不迟·”·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宋迎对谢还的了解,此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也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 xing -格,既然没得谈,就罢了··于是拱手告辞,不再多说··走出雅间的那一刻,宋迎听见一声自嘲般的叹息··他站在雕花门前回过头,小小的雅间静谧无声,谢还已经坐回到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侧,面向重重纱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道背影他看过无数次,欢乐的,孤单的,寂寥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宋迎其实从没真正看透谢还的心思,从不明白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里藏了些什么··他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一颗糖就能把他哄得开开心心,后来他长大了,宋迎发现再多的糖也哄不了他了。
大多数人的感情,都逃不过渐行渐远的命运·这是以前邓淳如告诉他的··现在,他比任何一刻都清楚的体会到了,从他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和谢朝辞那一世的缘分就尽了,这一世,他不过是谢还眼中一个路人。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空落落的离开了··雅间里,微风拂动,帘幕掀起··那半明半昧的光影里,谢朝辞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眉目半敛,神色倦然。
他拨开青盏里琥珀般的茶水,低头注视那波澜中的倒影··“宋迎……”·好名字··可惜世间人万万千千,都不是那个人·· ·☆、匣中意· ·从天字一号出来后,宋迎就回到了凤麟宗那里。
最后,剑匣还是被谢还重金买下了··若不是最后一件卖品有可能是灵梭,方应觉恐怕早就拂袖走人了··天字一号的帘幕没再拉开过··宋迎的心情也十分低落,徐凤林拿着糖安慰他:“别生气了,那就是个流氓混蛋,以前宋仙师就被他气得直翘胡子,你跟他生气不值得。”
宋迎哭笑不得:“宋仙师有胡子”·徐凤林开始睁眼说瞎话:“有啊,老长的白胡子,都拖到地上了”·宋迎拿他没辙。
生前,徐凤林这孩子还小,因为徐文引那时已经是外系地位最高的长老,所以他这个小儿子经常跑到自己那里吃莲蓬,即便别人告诫过徐凤林好多次,剑宗的住处不能随便去,这孩子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根本听不进去。
如今,当年的毛孩子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而自己也陡然一变,成了他的“师兄”··宋迎不由得揉了揉他的头··“嗨呀,师兄我头发都乱啦”·宋迎但笑不语。
拍卖很快继续,司仪开始展示今天的最后一件卖品··结果大失所望,并不是灵梭,而是一位已故琴师的琴··吉光阁历年的的拍卖会历时一个月,每隔七天举行一次,拍卖单上只列出一些吸人眼球的部分卖品,所以灵梭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出现在拍卖会上,除了吉光阁内部没人知道。
这个消息也是最近才传开的,最开始从哪儿传起来的并不清楚,宋迎只知道灵梭似乎关乎整个道门,不管是名门正统还是乡野小派,都对它趋之若鹜,哪怕只是个谣传,也会有一群人争先恐后想要夺得先机。
·灵梭没出现,方应觉当即就带着弟子们回客栈休息,等待下一次拍卖··宋迎没有跟着回去,因为谢还还没走,并且参与了那张琴的竞拍··不过他大概是临时起意的,只叫了两次价就算了,最后那琴被地字七号的金主给拍下了。
会场里的人渐渐散去,有人兴致阑珊,有人满载而归,今天只是拍卖会第一天,就发生了两件可供茶余饭后大肆谈论的大事,那些来看热闹算是没白来,至少出去有的炫耀了。
人都散了,宋迎也起身离开··他还是有点不死心,所以出了吉光阁后,宋迎就打听了一下,去了海市最大的木材市场,打算买块木头做剑匣··要做的比谢还那个还要精致才行。
逛了大半圈,宋迎终于看中一块品相不错的灵木,售价十颗金珠·可是他身上的钱不过几百银珠,想买这个,差得不是一点两点··无奈,宋迎两手空空回到客栈。
徐凤林累瘫了,此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宋迎进来,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就困得不行了··宋迎没打扰他,一个人跑到了客栈的顶楼,一边吹风一边想办法。
若是找方应觉和徐凤林分开借点,倒是可行,不过这是最后的办法,宋迎不想麻烦别人··这小宋迎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他把乾坤袖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许多都是这身体主人生前的东西,的确如他所料,最值钱的是一块玉佩,品相还不怎么好。
要不……算了·不行··于是半个时辰后,宋迎从一家赌场里成功脱身··十颗金珠齐了·不但齐了,还多赢了两颗,宋迎立刻美滋滋地跑去了木材市场,把那块灵木买了下来,然后又买了工具,就回到客栈开始闭门造车。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做手工,速度有些慢,五天完成,再加上上漆,风干,十天后才彻底拿到成品··这期间吉光阁拍卖会又举行了两次,依旧没有灵梭出现,连方应觉都肉眼可见地失落了起来。
今日一大早,宋迎就离开了客栈··他抱着用布袋包好的剑匣,再度来到了海市禁地,即谢朝辞的府邸··这次可比上次看得清楚多了,宋迎惊奇地发现,这宅子和他在凤麟宗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这并不在他意料之外,毕竟谢还七岁后是在他那里长大的,怀念故居也很正常··府上依旧没人,宋迎如入无人之境,来到水阁,发现谢还不在这里·他想了想,又奔去了书房,谢还也不在。
足足一个时辰,宋迎把整个宅邸都找了一遍,到处都没有谢还的影子··然而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山上却忽然传来阵阵琴声··宋迎有些好奇,顺着声音上山,这里是禁地,应当没有旁人,可他生前,谢还似乎并不会抚琴。
山上佳木秀丽,野花遍地,宋迎在山道尽头看到一座凉亭··亭子里,谢还正在弹琴··他来了,谢还早已察觉,却并未停止,宋迎也没打扰他,而是等他抚完一曲。
谢还按住琴弦,淡淡睨了过来,没说话,以眼神询问··宋迎上前一步,取出剑匣:“你看·”·谢还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不错·”·这个新剑匣是宋迎完全按照生前他送给谢还的那个样式来的,而且雕刻得更为精致细腻,木头虽然差了点,但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差别。
“那你愿意和我换吗”·谢还笑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只好换个说法:“那你说,这两个剑匣是不是一模一样”·谢还好整以暇,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诚实道:“是。”
“我这个是不是比你那个更精美”·“勉强·”·“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换呢,它们两个是一样的,甚至我这个更好一点,因为那是师祖送你的,所以你不舍得吗”·谢还这个人宋迎太了解了。
他越是在乎什么,就越不许别人揭他的伤口,越是会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果然,谢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你想用激将法,可惜我不上当·不管我舍不舍得,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肖想。”
“……”·果然变了··这要是以前谢还一定会如孩子置气般,说一句“一个破匣子,谁稀罕,你想要你拿走”··他果然是不懂他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这个就送你吧,做琴匣也不错·”·宋迎把匣子递到谢还面前··谢朝辞直视着他,无动于衷:“你这人有点意思。”
“我怎么了·”·谢朝辞没有回答,而是垂眸看了眼,这剑匣的确比宋长留留下的那个更好,甚至略胜一筹··但他同时注意到了那双捧着剑匣的手。
那手谈不上细皮嫩肉,大概以前并没有好好保养,略显的粗糙,最显眼的,是指尖和指甲周围已经凝固的血痕,还有被弄破的水泡··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做剑匣导致的。
宋迎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不想要吗”·谢朝辞看了太久,他心底直打鼓,其实他来的时候就想过了,如果谢还不愿意换,这个剑匣他依旧打算送给他。
前世,他留给谢还的东西实在太少,人又总是严肃,大概给了谢还一个很不快乐的记忆,以至于后来谢还成魔,走得时候对他这个师父毫无眷恋可言··是他对不住谢还。
谢朝辞挑眉:“既然你非要送,我勉强留下吧·”·他接过了匣子,漫不经心道:“你的手·”·“没事·”说着把手藏进广袖,默默搓了几下。
都是水泡和刺伤,挺疼的··谢还目光暗了暗:“宋迎·”·“啊,怎么了·”·谢还沉沉注视着他:“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奉劝你一句。”
“别和我走得太近,我不是什么好人·”·看着他又竖起了满身的刺,宋迎心里揪了一下:“我没有目的,而且,你挺好的·”·“我杀过人。”
“那都是谣传,没有证据·”·“我们只不过见了两次面·你不觉得说这种话欲盖弥彰吗·”·宋迎欲言又止。
最后他小声嘟哝:“男女还有一见钟情呢,我为什么不能一见就觉得你好”·谢朝辞听见了··他- yin -森的表情险些崩坏··最后他拿出一个药瓶丢给宋迎:“一天三次,你走。”
“哦·”宋迎接住药瓶,“那我走了”·谢朝辞十分嫌弃:“快走·”·宋迎就走了··谢还坐回到长椅上,摸了摸手里的匣子。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不过这东西不错,就做琴匣吧·· ·☆、吉光片羽终茫茫· ·谢还给的药膏有奇效,宋迎只涂了两天,伤口就已经淡得看不出了,不仅如此,连皮肤都明显变好了。
下次要是还能碰到谢朝辞,就问问他在哪儿买的,他也多备几瓶··吉光阁的最后一次拍卖会在月初如期举行··前面三次都没有灵梭出现,方应觉也对这最后一次拍卖不抱什么期望了,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带着弟子们来了。
依旧是地字一号的雅间··中间的两次拍卖谢还没来参加,这一次,天字一号的间仍是空的··宋迎心不在焉,身旁,徐凤林乖巧地凑了过来:“师兄,这些天都在干嘛啊,总是不见人影。”
宋迎这些日子为了剑匣的事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己找了个安静的胡同刻匣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精神头一过,人就蔫了··他道:“怎么了”·徐凤林:“你这几天天天大半夜回来,我起来出恭被你吓得魂儿都没了。
还有江师姐,她过来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在·”·“江楼月不用管她·”·“你们怎么了,以前不是挺好的吗,吵架了我看江师姐好像很伤心。”
曾经一直受她摆布的人忽然对她冷漠了,能不伤心吗··“没事,你别管就行了·”·“哦·师兄吃糖·”·“嗯。”
宋迎接了糖,又摸了摸徐凤林的头,才扭头看拍卖··今天的卖品只有五件,转眼就到了最后一件··“由于本件卖品非常特殊,为了安全起见,吉光阁将选择盲拍的方式来出售,即不会展示卖品,也不会进行解说,大家将重新编号,有意者竞拍,介意者慎重。”
“什么还能这样都不知道是什么,谁敢拍啊”·“盲拍啊……上一次盲拍的宝贝有史记载还是三百年前……”·“能进行盲拍的必定是绝世珍宝,三百年前不就是吗。”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说得这么神秘,当时拍的是什么啊”·“一个能令人近乎长生的玉佩·”·“……真的假的……”·“……真的。”
盲拍这种方式,主要出现在卖品十分珍贵或者重要的情况下,能够避免引起纠纷,恶- xing -竞争,抢夺等,还能保护买方和卖品安全··而且由于卖品不展示,部分竞拍者会衡量利弊,放弃竞拍,这样极大程度的刷掉了一批人,很大程度上加快了拍卖进程,减少了竞争强度。
宋迎观方应觉脸色,显然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有些拿捏不准··如果这件卖品是灵梭,即便花再大的力气也是值得的,如果不是,那就与这次出行的目的背道而驰,且会损失一大笔钱。
盲拍,其实就是一场财力和心理的较量··一到三层,有美人手持金色花笺鱼贯而入,挨个雅间发放··方应觉道:“这是什么·”·“这是灵笺,等会儿拍卖的时候不会再按照天地人房间号喊价,而是以灵笺的顺序,灵笺随机发放。”
方应觉明白了,这是保护竞拍者的安全,这样拍卖结束后,谁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拍到了卖品,图谋不轨的人若想强抢或者偷盗都无从下手··“那到时如何喊价”·“正常说出价位即可,声音不要过大。
所有灵笺会直接筛选出最高价位报给司仪,再由司仪报给诸位·”·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保险··宋迎道:“师叔,这最后一件卖品,会是灵梭吗。”
方应觉摇了摇头:“不好说啊·”·现场的惊呼此起彼伏,司仪提高声音道:“请诸位安静,按照盲拍规则,最后一件卖品,无底价竞拍,加价一千金珠起,拍卖开始。”
她低头看着手中一面八卦镜,上面是从所有灵笺输送过来的喊价信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从高到底依次显示··吉光阁里一片安静,只有依稀人语,嗡嗡如蚊,根本分辨不出在说什么。
司仪道:“目前最高价是三万金珠·”·话落,镜面数字瞬间变换,有人加价了··“现在是五万金珠·”·“七万。”
“十万·”·“十一万……”·司仪几乎一刻不停地报着价,徐凤林看呆了:“没有实物他们都敢叫得这么狠”·方应觉道:“这些估计都是一楼的人叫的,真的有意的还没开始报价呢。
没想到竟然会是盲拍,这下可难办了·”·旁边弟子道:“对啊,如果能确定是灵梭咱们就放心加价就是……”·方应觉叹了口气:“先静观其变吧。”
宋迎心知肚明,这种情况下所有奔着灵梭来的门派都和方应觉一样,有这同样的顾虑··最怕的不是这件卖品不是灵梭,恰恰相反,就怕它是灵梭,却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拿捏不准而失之交臂,拱手让了人。
价格如水涨船高,突破五百万金珠后涨势更加迅猛了,此时叫价的主力大概已经从一楼转移到了二楼,每次的最高价都是几十万几十万的涨··地字号雅间众多,几乎大多数仙门都在二楼,有的仙门还在观望,有的则正奋起直追,大有势在必得之势。
价格越叫越高,方应觉也开始出手了··宋迎听见他对灵笺说了句:“一千三百万·”·司仪:“目前最高价一千七百万·”·短短一瞬间,方应觉的叫价就被人压了下去。
他立刻加价:“两千万·”·司仪:“目前最高,两千万·”·旋即又是新的价位:“两千一百万·”·“两千三百万。”
方应觉:“两千五百万·”·司仪:“两千五百万·”·所有雅间都是安静的,即便有说话声,也只限里面的人听到,司仪报价的声音始终回荡在高台上,实时播报着这一场无声的激烈角逐。
竞争愈演愈烈,价格已经被抬高到了三千万金珠··司仪孜孜不倦:“三千两百万·”·“三千——”·话还未落,吉光阁的大门被人重重拍了几下:“里面的楼上起火了快出来”·阁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个时候起火·外面声音越发的多了起来:“好大的火快让里面的人出来啊”·“五楼有小孩啊快来人救救孩子”·司仪强装镇定道:“大家不要慌,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查看”·然而她的话刚落,一道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猛地波及开来,整个吉光阁为之一颤,三楼东北角的雅间瞬间被炸去了一角,燃烧的建筑残渣四处迸飞,滔天的热浪滚滚而来,迅速席卷了会场。
司仪险些被一块烧红的木块砸中,当即傻住了··那一瞬间,会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号··亲眼目睹这一幕,所有人一慌,都开始往门口跑,然而整个会场近三千人,你争我抢,人流都堵在了一楼,反而出去得更慢了。
方应觉带着众弟子撤退,大喊道:“都别急一个一个来这样挤着谁也别想出去”·然而他的声音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吉光阁为了安全,布局十分封闭,只有一楼才有出口,且为了方便检查人员进出,出口也不大··仙门中人还算淡定一些,大多都有些傍身的灵器法宝,喊得最狠哭得最惨的是那些手无寸铁过来凑热闹的富绅,他们只有大把的金钱,到了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一命呜呼,因此完全听不进劝,一个个抢了脑袋往外挤。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凤麟宗被堵在中间,后面还有不少门派的人,前面则是一楼原本就在的那些富商大贾,出口被整得水泄不通··方应觉奋力往前挤出一条路:“都别哭别怕门口的不要急吉光阁的人呢两边的门是不是还能再开一点”·没人回答,到了这个时候谁也顾不过来。
方应觉只好召剑而出··身后火势愈发迅猛了,整个三楼都已经被嚣张的火舌吞噬,方应觉的剑在熊熊火光中一闪而过,直往出口两边的门上砍去··这一下,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宋迎道:“怎么了师叔”·方应觉这几天心情差极,此刻终于忍不住骂道:“这门里面是玄铁还他娘是实的”·玄铁是一种不常见的建筑材料,十分坚固,牢不可破,所以经常被用来防火防盗。
谁知道这吉光阁里面没用玄铁,门口却用上了,这又不是灵剑能三下两下砍断的,方应觉当即气沉丹田,朝后面大吼一声:“诸位道友我乃凤麟宗方应觉,有谁愿意出剑祝我一臂之力,砍了这门,早早脱离火海”·凤麟宗毕竟千年宗派,又是剑道魁首,虽然这些年有些下坡之势,但威望仍在,方应觉这一喊总算起了作用,有不少修士纷纷出剑,和他一起砍门的承接薄弱处。
方应觉便- cao -纵灵剑,边吩咐宋迎:“敬之,凤林他们不见了,你快去找找”·宋迎这才蓦然发现,徐凤林几个小鬼已经被人群给冲散了,他立刻转身挤开人群,大喊:“凤林子恪沈承”·火越来越猛,空气也愈发稀薄,外面的人同样也在努力疏散人群,该拉的拉改扯的扯,但还是太慢了。
宋迎被人挤得东倒西歪,发疯般到处找人,江楼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揽住了他的手臂:“师弟我害怕”·“别怕,跟着师叔,别走散。”
此刻宋迎已经顾不得别的,他护住江楼月,带着她往方应觉那边挤,把人送到后,打算继续回去找人,谁知江楼月却一把抓住他:“师弟别走留下陪着我好吗”·“不行,我得去找凤林他们,你不要跟师叔走散。”
“师弟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这些天为什么对我避而不见”·“什么”宋迎没想到这种时候江楼月居然还有心情谈这个,顿时面如寒霜,打开她的手,“说话也要看时候,凤林他们若出了事,谁担责,你吗”·“我……师弟”·宋迎已经再度钻进了人海。
“凤林”·“师兄”·“其他人呢”·“在东边,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在走散的弟子们重新聚齐后,宋迎心头一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光一撇,居然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高挑的身影在三楼的火海中一闪而过,从那个被炸开的口子那里,直跃上了四楼·不要命了火就是从楼上来的,往上跑这不是找死吗·宋迎立刻转身分开人群,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惊呼,然后是振聋发聩的撞击声。
他回头,有一道门整好倒下,似乎是被什么利器一下斩断,宋迎还以为是方应觉他们成功了,谁知下一秒,寒光一闪,另外一边的门也倒下了··一剑,就把玄铁的门给削断了·宋迎咯噔一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剑法和剑都绝不平庸,只有……·果然,像是为了验证他心中所想,因为获救而狂喜往外奔去的人流里,逆行着走来了一个瘦削的人影。
谢朝辞还是披着厚厚大氅,不过今天换了个藏青的颜色,他脸色比之前更为苍白,眼神也十分骇人,但身上的气势依旧不减当年,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对那滔天的火和哭号置若罔闻。
宋迎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走来,时间好像忽然变慢了,身侧的人影走马观花般闪过,唯有他和谢还是慢的、静止的··走了几步,谢朝辞似乎才注意到他,眉间一蹙:“你还不快走。”
·说着把宋迎拽过来,往身后推去··宋迎在那宽厚的怀抱里一闪而过,闻到一抹令人陶醉的异香,是初见那天谢还抽的烟草味··他心有所感,猛的抓住谢还的鹤氅:“你呢”·谢还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两脚一虚,直直栽向了宋迎,把人给扑倒在地。
“嘶”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宋迎龇牙咧嘴··谢还则手疾眼快,用手撑住了,才避免和怀里的人撞在一起·即便如此,两个人的距离也近乎鼻尖贴着鼻尖,胸膛对着胸膛。
宋迎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还,呼吸在那一刻窒住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像风一样扑了过来,说不出的好闻··然而隔着鹤氅,他感觉到谢还的身体像冰一样凉,凉到骨子里的那种。
谢朝辞拽着宋迎领口把人拉起来,沉着脸道:“胡闹,还有心思管别人,出去·”·宋迎揉着头:“不行,我……”·话没说完,谢还推了他一把:“方应觉,看好你的弟子”·方应觉刚发现宋迎不见了,此刻赶回来找人,正好把人接住,急道:“敬之,你没事吧”·宋迎站稳了,摇了摇头,看着谢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火海。
“谢还”他下意识追他··方应觉却拉住他:“火太大了,先走”·宋迎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开了他:“不行,师叔,我得去找他”·说罢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方应觉愣在当场,不明白这小弟子为什么要救谢还,然而火舌蓦然袭来,方应觉大惊后退,一道道横木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坠落下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灼热猛烈的大火扑面而来,方应觉逼不得已跟着众人退出来,见弟子们都在,急道:“灭火快灭火宋迎还在里面”·· ·☆、剑宗· ·火海深处,浓烟呛鼻,已经没有丝毫的空气。
宋迎不得不动用灵气给自己加了个护体的灵罩,躲过掉落的燃物,寻找谢还的身影··这一世他虽然变小了,成了另一个人,可心里,谢还永远都是他的弟子,不管什么时候,保护谢还都是他近乎本能的选择。
因为拍卖会举行,四到六楼的商铺都是关闭的,抢救不及时,不少东西都烧成了灰烬,还好人都逃出来了··没有人,宋迎就辗转上了五楼··五楼烧得比四楼严重一些,在这一层,宋迎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扇窗边发现了谢朝辞。
然而谢朝辞状态很不好··他被一根巨大的横木压住了,嘴角带着一缕血,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否清醒,身上的鹤氅也不知怎么没了,只剩里面一身修身的紫色轻装。
“谢还,谢还”·宋迎跑过去,用了吃奶的力气把那横木抬起:“快起来谢还”·谢朝辞迷迷糊糊的,处于醒与昏睡的边缘,听见宋迎的声音,出于本能的一点点挪了出来。
“砰——”·宋迎松开了横木,手上已经被烫得皮开肉绽,甚至还有糊糊的肉香味··再看谢还,对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盯着他一会儿,喃喃了一声:“师尊”·宋迎顾不了自己,搂住他的腰,把人扶起:“先出去。”
谢还笑了一下:“师尊,你是不是来接我了……”·他脚步虚浮,乖顺得像个兔子,跟着宋迎走,然而不过几步,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人也软了下来。
“谢还”宋迎这弱身体也撑不住他了,他硬是把人拖到了一个没火的角落,拍了拍谢还的脸,把自己身上那点灵气全渡给了他:“谢还。”
就这么一下,宋迎吃了一惊··谢还的灵脉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且不是一次两次,灵脉处处布满裂痕,像是忽然被撑开到极点,又萎缩下来,又被撑开,如此周而复始,才造成今日这状态。
更让他讶异的是,谢还的修为竟然倒退了许多··能被选做剑宗传人的人都是有过人之处的,上好的灵脉是最基本的要求··当初宋迎看中谢还,也是看他灵脉绝佳,才收他做了弟子,没想到如今谢还的灵脉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谢还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宋迎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在乾坤袖里找了找,找出了一个水壶,喂谢还喝了两口,然后还有两颗灵丹,给谢还吃了一颗半,自己吃了半颗,再度变出护体灵罩,把两个人都笼入其中。
有了灵丹的效用,须臾,谢还总算清醒过来··看到宋迎,头一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转眼间,又恢复- yin -沉,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谁让你跟来的”·宋迎:“我救了你。”
“我不需要你救·”·“谢朝辞,你就不能说点软话吗,比如谢谢你救了我之类的·”·“不能·”·“好的。”
宋迎毕竟当惯了老父亲,把水壶递给他:“你身上很凉,灵脉损伤,吐了很多血·”·谢还不以为意:“怎么·”·宋迎看他那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气道:“你的身体你不能好好珍惜吗,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出事。”
谢朝辞换了个姿势倚着墙:“宋……敬之,是吧·”·宋迎不悦地抬起眼皮··谢还:“你对别人也这样吗·”·“哪样”·“就像现在这样,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婆子,天破了个窟窿你也要管一管的那种。”
宋迎道:“哪有·”·“那就太不正常了·”谢还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你是看上师兄我了吗。”
“呸·”宋迎转过脸,“谁看上你了,你长得好看”·“我长得不好看吗·”·“丑死了。”
“那你就是丑八怪了·”·宋迎:“我是玉树临风美少年·”·谢还:“你只符合少年两个字·”·宋迎上前捂住他的嘴:“快闭嘴你,别说话了,你一开口比茅房里的石头还臭”·谢还被他捂去半张脸,只剩一双凤眼笑吟吟地弯起,注视着宋迎,那些往日里的- yin -鸷偏执全都像雪落进春水,消融了。
许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眼的宋迎微微一怔,然后烫手般收回手,缩回原处,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跑上来·”·“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我……”话锋一转,“我看见有个戴斗笠的人上了四楼,想救他才上来的。”
谢还只是轻轻挑眉:“手给我·”·“干什么·”·“我闻到了肉香味·”谢还不由分说地抓住宋迎的手,扯到自己身前,转了转:“师弟,你是想请我吃烤猪蹄吗。”
宋迎恨不能一脚踹飞他:“我这都是为了救你那木头都烧红了,我赤手——嘶”·“疼就对了。”
谢还把药膏抹在他手心,“疼你下次就不敢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药膏抹好,谢还又撕下一块衣服,把宋迎两只手包成了真“猪蹄子”。
宋迎忍不住吐槽:“太丑了,你会不会包扎,我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你师父是这么教的你吗”·“宋长留”谢还讥笑了一声,“他包得像裹尸布。”
“……”·算了,为什么非要跟这个人说话找气生呢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争取活得比上辈子久一点··宋迎闭嘴了。
谁知道谢还却不打算放过他:“帮我引气入体,这火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我们得尽快出去·”·宋迎摇了摇头:“我不行,我的灵脉快枯萎了·”·“怎么回事。”
谢还顺势把手搭上宋迎脉搏··宋迎:“估计没救了·所以你要好好把灵脉养回来,别再糟蹋自己了·”·谢还明白了什么:“凤麟宗那天竞拍陈师道的药,是为了你”·“嗯。”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迎才想起来,那天和天字三号竞拍药水的,不就是谢还吗··“那瓶药对你灵脉大有用,你为什么让给了天字三号”·提及此事,谢还笑了一声:“你猜。”
宋迎略一思考:“我猜,三号里的人,就是剑匣的卖方,他知道你一定会要剑匣,所以用这个威胁你了·”·谢还不由得打量他:“还有点脑子。”
“什么意思我看着像没脑子吗·”·“像·”·“……”·不生气·不生气。
就这一个亲徒弟··两人一时无话,谢还开始闭目打坐,宋迎在旁边不敢打扰,尽力维持着护体灵罩··不知过了多久,灵罩的光芒越来越淡了··这具身体能调用的灵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再撑下去恐怕……宋迎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
不行,谢还这个时候绝不能中断,否则功亏一篑,还容易走火,他必须坚持下去··咬牙又支撑了片刻,宋迎咽下嘴里血腥,身体终是不受控地软软倒了下去··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而是落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小子,做得不错·”·谢朝辞这会儿莫名的温和,把人背了起来:“我带你出去,你睡吧·”·宋迎趴在他肩上,渐渐放松了下来,声音微弱:“我不敢睡。”
“怎么”·“我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谢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嗯”·“当初宋迎把你赶出凤麟宗,你恨他吗。”
“为什么问这个·”·“就是问问·”·谢还把他往上托了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里缓慢前进,笑了一下:“是我自甘堕入魔道,他做得没错。”
“那你为什么提起他就很生气·”·“因为他偏心·”谢朝辞像哄孩子似的,“他从来不对我笑,也从来不哄我·他有个捡来的义女,总是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很讨厌他。”
“就因为这个”·“不然呢·”·“骗人·”·“随便你信不信·”·宋迎没再说话,可心里却想着,他怎么会不信。
谢还说过的话,他从没怀疑过··所以当初,所有人都说谢还杀了人,要把他分筋断骨、处以死刑时,宋迎问谢还到底是否杀过人··谢还说没有··他就信了。
于是顶着所有骂名,只是把他逐出了凤麟宗··那时的他,大概只能用昏庸来形容了··“你看得清路吗”·谢还:“废话,你以为我打坐都是白打的”·“你身上好凉,怪不得这么热还穿得那么厚。
是因为灵脉受损吗”·“你说是就是吧·”·“为什么把师祖的剑匣弄丢了”·“问题真多。”
“我就是问问——”·谢还忽然沉声打断他,向上看去:“安静·”·宋迎抿住嘴唇,小声道:“怎么了·”·“楼上有人。”
“什么”宋迎也抬头看去,但一片黑烟,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他才想起谢还是有灵力加持的,五感比自己灵敏得多:“有几个人”·谢还竟有些不确定:“一个……又似乎是两个,我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宋迎道:“一定是我看到的那个斗笠人,快去救他”·谢还微微摇头:“不,还有暗器刀剑的声音,是两个人在交手·”·宋迎愣了,都这时候了,还有人有心思在大火里打架,都不要命了·这时,谢还忽然神色一凛,急急后退数步,几乎同时,咔的一声巨响,他们刚才所在的上方楼顶轰然坍塌,两个人影缠斗着坠下。
火和烟还有灰烬随之巨浪般袭来,宋迎只感觉身前一重,竟是谢还在那一瞬以身护住了他,把他圈在了怀里··热浪席卷而过,谢还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挑眉问:“无事”·宋迎微微摇头:“你呢”·“我也没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谢朝辞将他扶起,因为刚才的冲击,浓烟微微散去了一些,宋迎也看清了废墟里的情形··那两人一人身着白衣,一人一身黑衣,衣着宽大、头戴挂纱黑斗笠,手中各持着剑,交战正酣,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宋二人,剑光纵横间,又过了十几招。
白衣人面容冷峻,面无表情,手中长剑杀气腾腾,出剑极快,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斗笠人虽看不到面容,却冷静异常,见招拆招,不落下风,难分胜负··这样的打斗,若是换做平常,定能让人拍手喝彩,心生钦佩,可宋迎心中却掀起了滔天骇浪,因为那白衣人所用的一招一式,都是剑宗嫡系的剑法·这剑法被此人用得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绝不是偷师或野路子学来的,而是极正宗的本派绝学,叫他怎能不吃惊·然而他心中惊骇尚未平复,一旁观战的谢还却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他更加不敢置信的话——·“我当是谁,原来是剑宗。”
· ·☆、君埋泉下泥销骨· ·宋迎彻底凌乱了··剑宗·这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剑宗嫡系只有谢还一人,能做剑宗的也只有谢还,什么时候成了眼前这人·他可不记得收过这个徒弟·难道剑宗之位流传数千年,在他死后易主了那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谢还一开口,那两人齐齐看来,手上打斗却并未停止。
白衣人见是他,只冷冷说了一句“回去”,又转头与那人相斗,而斗笠人的反应则更加平淡,仿佛视二人如空气··谢还讥讽道:“回去二位在我吉光阁里酣战,真是选的好地方,这突然着起来的火,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是你们放的”·“是我放的。”
白衣人语出惊人,毫无掩饰忏悔之意··谢还噎了一下,大概不讲理惯了,碰到个刺头,被气得脸都青了,语无伦次道:“你放的你还好意思承认无缘无故烧我家产,有病”·“我来拿一样东西。”
白衣人一手使剑,另一只手在衣襟处摸了摸,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事物:“这个·”·顿了顿,又补充道:“还买了一张琴·”·谢还炸了:“偷东西就偷东西,你放火干什么你知道吉光阁多少商铺多少宝贝,值多少钱吗”·白衣人挡住一击,惜字如金道:“省事。”
谢还:“……”·刚才他一拿出这东西,就立刻吸引了斗笠人的目光,斗笠人二话不说剑势一转,直奔那物什而去,似乎正是为此才和他打起来的。
而另一边,宋迎睁大了眼,这熟悉的颜色和形状,不就是他留给白炼的梭子吗·等等……·有个奇异的想法一闪而过··整个仙门都在找的灵梭……·宋迎小声问谢还:“这是……”·谢还黑着脸道:“灵梭,今天的最后一件卖品。”
“……”·宋迎有点乱··不,是太乱了··先是这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剑宗”,又是所谓的“灵梭”。
这梭子是他生前自己捣鼓的一个小玩意儿,可以说除了好看毫无用处,怎么他才死了十年,连这破梭子都身价暴涨了·白炼呢这东西不是送给他的吗·整个仙门都在抢它,这玩意儿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神奇功能吗·问题太多了,宋迎都不知道该问哪个。
而且目前状况看来,问了也白问,因为谢还已经脸色铁青地冲上去和白衣人打起来了··他觉得孩子浑身的刺儿又竖了起来,好像从见到这个白衣人开始,谢还的脑子就急速退化到了孩童期,说话都不淡定了,一言不合就开始干架。
三个人你一招我一招,互不相让·那斗笠人以为谢还也是来抢灵梭的,和白衣人交手后又去攻击谢还,谢还虽带着伤,却毫不示弱,跟斗笠人交战的同时,还不忘对白衣人补上一脚。
这三人里有两个是剑宗传人,还有另一个戴斗笠的似乎也对剑宗的剑法颇为熟悉,抵挡起来毫不费力,但出手时,剑法又似乎自成一家,完全不输两人··这一战可谓既精彩又惊奇,三人难分敌手,你来我往,看得宋迎直在心里叫好。
若是他这身体如前世那般,必然也要加入进去,打个酣畅淋漓才痛快··不知过了多久,吉光阁外忽然浪声喧天··宋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片巨大水幕从窗外袭来,猛的涌入阁内,瞬间扑灭了大火。
他被这水冲到了远处,不等喘口气,又是一波水势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咸的,是海水·有人把海水引过来灭火了··海水涨过一次又一次后,几乎吞没整个吉光阁的火海才彻底熄灭。
宋迎连呛了几口水,等水潮退去后,他晕晕沉沉地抱着一块幸存的梁柱站了起来··四下一望,早就没了那三人的身影··没多久,楼下传来方应觉的呼喊:“敬之敬之”·宋迎咳了几下,气沉丹田:“师叔我没事”·徐凤林几个先一步找到了他,大喜道:“师兄”·几个人搀住宋迎,带他往下走,徐凤林眼中带泪,差点哭了:“师兄你可吓死我们了方师叔为了救你联合大家把海水引了过来,灵力都透支了,还非要亲自进来找你我们都担心你出事”·宋迎心中一酸:“是我的错,我这就跟师叔道歉。”
话落,方应觉已经大步走来,沉声道:“道什么歉,倒是你,非要追那姓谢的混账做什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自从谢还因为成魔被赶出凤麟宗,整个宗门就对谢还的名字闭口不提了。
但宋迎依稀记得,那时候凤麟宗对谢还的成见还没有现在这般严重,现在谢还不止不能被提起,听徐凤林说,宗里特意为此立了一条规矩,弟子若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要受罚,若是敢和谢朝辞有牵扯,更是会被视为大不敬,逐出宗门。
宋迎敢肯定他死后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凤麟宗上下如此仇视谢还··但现在,他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了,光是一个剑宗一个灵梭就够他头疼的了。
他对方应觉道:“弟子知错,回去一定向宗主请罚·”·方应觉道:“先不说这些,你这手怎么回事,我先带你去看药师·”·出了吉光阁后,外面一片大水冲过的狼藉。
方应觉带着宋迎去了医馆,徐凤林几个还有江楼月非要跟着,方应觉就准了,其他人则回客栈待命··医馆里,排在宋迎前头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令宋迎惊讶的是,这小女孩身上披着一件- shi -透的鹤氅,比她那小身板大了很多,和谢还入火海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乖孩子,把衣服给娘亲,让药师给你看看好不好你看你头发都烧焦了,身上有没有哪里疼,让这位爷爷看看好不好”·那女孩的母亲扯她身上这件大氅,小女孩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手里死死抓着鹤氅,躲在娘亲怀里,大哭不止:“我不要人看,我要那个好看的叔叔我要把衣服还给他”·女人耐心哄道:“好,叔叔就在外头等你呢,他说你要看了药师才能把衣服给他哦,先让药师看看好不好”·小女孩没说话,恋恋不舍的把手松开了,那母亲急忙把大氅丢到地上,孩子抱到到药师面前,急得焦头烂额:“您快给看看吧,刚才孩子被困在火里,又让人裹着衣服从五楼扔了下来,虽然用灵力护着,看着好好的,谁知道有没有受内伤,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女人哭诉个不停,药师也被她吵烦了,道:“安静。
孩子还有力气哭闹,一般不会有事,我检查一下·”·原来谢还冲进火海是为了救这个孩子··他之前出剑斩断了玄铁门,又用灵力把孩子安全送到了地面,所以灵脉不支,才被横木压住了,差点把自己一条命搭进去。
换做以前,宋迎不敢相信谢还会这么好心·这也是一个好的改变了··过了两刻钟,女人带着孩子走了,宋迎问那小女孩要大氅,说认识好看叔叔可以代替她还给叔叔,谁知道这女娃娃警惕得很,说什么也不愿意给。
宋迎只好作罢·她们走后,药师看过宋迎伤势,开了些药,方应觉一再确认无碍后,才带着几人返回··宋迎还担心谢还,偷偷问了徐凤林,对方小声告诉他,他们引海水灭火时,谢还三人就从五楼打到了地上,最后越打越远,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海市毕竟是谢还的地盘,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宋迎又试探道:“师祖生前,和他关系不错的魔修白炼,他如今如何了”·徐凤林像见鬼一样看着他:“师兄你这脑子摔得太奇怪了,师祖生前的事都记得,他仙去后的事你都给摔忘了。
白炼那魔头十恶不赦,封印了通天灵井后就死了·”·宋迎浑身巨颤,如遭雷击:“……死了”·“对啊,真是可恶,死了丢下这么大一烂摊子,害了整个仙门。”
“那……邓素邓淳如呢他还——”·徐凤林直接道:“邓仙师也仙去五年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太可惜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师祖去后,道门几个魁首接连辞世,简直就像说好了——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师叔师兄他突然昏过去了”·……·宋迎做了个梦。
梦里雪后初晴,皓月当空··在一座山中小屋,他和白炼还有邓素围着一尊红泥小炉,煎茶煮酒··白炼一身玄衣,衣襟间簪着一枝白梅,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长剑,比划了两下,得意道:“怎么样宋迎,这把剑打得合你心意了吧”·宋迎坐在炉边,拨了拨手里的茶盏:“合,当然合,铸剑这件事,只有白兄深得我心。”
“那给它起个名字呗,你们剑宗世代相传的那把叫明意,不如你这个就叫合意”·“合意,不错·邓兄觉得呢”·话落,两道目光齐齐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邓淳如。
邓淳如眉目清淡,一身浅灰长袍,轻轻翻了一页书,目光未动,温声笑道:“五行不合·”·白炼正欲灌两口小酒,闻言噎了一下:“这还讲五行淳如,知道你是干这行的,也不能事事都这么来吧。”
邓素一笑,那笑淡如春水,桃花般眼尾有一抹细细的纹路,仿佛一丝柳絮,他抬手又翻了一页书,十指纤纤,犹如葱段,浑不似个男子的手:“旁人便罢,宋兄既为剑宗,佩剑相伴一生,若五行不合,难免沾上杀孽。”
白炼道:“那,你给这剑起个名字·”·邓淳如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温声道:“我自幼习易卦占卜之道,自身因果太多,起了不算数的。
这名字,需得宋兄自己起·”·宋迎笑了:“我起好罢·”·他想了想,恰往窗外看去··连绵的山势在月华中更迭,山风簌簌,吹落了枝头的积雪。
宋迎福至心灵,道:“就叫风月,如何”·白炼道:“风月风花雪月,太俗了吧宋迎,你这名字起的还不如我。”
邓淳如却淡淡一笑:“风光霁月,哪里俗,是个好名字·”·大魔头吃了个瘪:“我明白了,这哪儿是五行不合,分明是我和邓兄不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白兄,你想多了。”
大魔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邓素:“真的是我想多”·“嗯·”邓素随手拿起炉边一个天青色小瓷壶,递给了白炼,“你的酒。”
对方蹭的一下坐直了:“这是给我温的酒你不是说这是梅子酒自己喝的吗”·邓素懒懒看了他一眼:“是梅子酒。
给你烫的,今夜只准喝这个·”·“啊可我想喝白的·”·“不行·”·“为什么”·“五行不合。”
白炼又被噎了一下,偷偷瞄着邓淳如,敢怒而不敢言·旁边,宋迎捧着茶哈哈大笑:“白兄,梅子酒也不错嘛,何况,还是邓兄亲手给你温的,是不是”·白炼苦着脸:“是。
三生有幸,邓兄好不容易给我烫了回酒,结果是我最不爱喝的·”·邓素道:“我明明记得,你对我说很喜欢这个酒·”·白炼喝着这寡淡无味的梅子酒,叹息道:“喜欢,太喜欢了,喜欢得花儿都谢了。”
宋迎就在旁边笑话他,笑着笑着,梦就醒了,醒了,枕边却是- shi -润了大片··他以为不过十年的光景,一切都还在,所以并未向旁人问起··谁知一梦南柯,不过十年,物是人非事事休。
 ·☆、巍巍小青山· ·次日,因为大火,吉光阁修葺,灵梭也没了消息,凤麟宗众人踏上回程之路··七天的行程,宋迎在船上闭门谢客,连方应觉来看他伤势,他都提不起精神来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凤麟宗,宋迎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两位挚友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凤麟宗位于朔州小青山,占地极广,气势恢宏,景色也十分雅致。
这个已经屹立了千年的门派依附剑宗一脉而生,一开始只有嫡系弟子,后来规模渐渐扩大,分成了外系和嫡系两个派别,外系弟子众多,学的剑术远不如嫡系精纯,因此整个宗门依旧以嫡系为尊。
前世,宋迎最喜欢小青山的垂樱,因为灵气滋养,常年花开胜雪,走在其中,如同身在仙境··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重归故里,依旧是那样别致的景色,宋迎心中却只剩酸楚。
自他重生,没有一件事是好的·凤麟宗门风日下,舆论缠身;挚友故去,背负骂名;剑宗易主,杀人放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说唯一让他有些安慰的,大概就是谢还的- xing -格比以前好了许多。
可这完全不能冲淡他内心的悲痛··回到宗门后,宋迎独居在一座小院,因为他是宗主亲传弟子,所以才有此等待遇,不过这正好省去他不少麻烦,一个人乐得清净。
宋迎趁休息的时间去宗门药庐请药师看过了那药粉,是断灵散没错··江楼月身上带着这个,宋敬之又因此灵脉枯萎,已经可以说证据确凿··尽管宋迎不愿相信,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第三天的傍晚,一直无人造访的院子来了熟人··江楼月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施然而来,只敲了两下门,见无人应,就擅自进了屋,笑得闭月羞花:“师弟,我看你来了,给你做了家乡的点心,你快趁热尝尝。”
宋迎这两天无精打采,一直在埋头看书,试图缓和心情,江楼月一来,就像热油浇在了将熄的炭火上,把他原本安定下去的情绪一下子点燃了··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说,只是默默扫了一眼。
江楼月见他这般反应,也不似前几次那样娇气了,会心一笑,道:“师弟还没吃晚饭吧,你看,我做的是你最爱吃的雪花酥·”·宋迎头也不抬:“放着吧。”
江楼月置若罔闻,反而打开食盒,拿出一块雪白的糕点,送到宋迎唇边,哄道:“吃一口,解解馋·”·“师姐有事便说吧,我等会就要休息了。”
闻言,江楼月咬了咬唇,索- xing -道:“师弟,你灵脉一事,方师叔可有说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宋迎淡淡道:“师叔说是我急于求成,过度催用灵力,导致灵脉一再受损,所以才成了这般。”
“师叔说他能治好你,你信吗”·“自然,我相信师叔不会骗我,至多不过休养得久些,耽误课业,也无妨·”·江楼月心中却想:治好怕是难于登天。
断灵散的功用众所周知,虽然配方已经几近失传,却仍令人谈之色变·方应觉拿假话来糊弄这傻子,他还真的信了··宋迎见她神色怪异,心里已经猜到江楼月此行的目的,道:“没胃口,师姐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我乏了。”
如此明显的赶客,江楼月也只好讪讪地走了··她其实心中有疑,自从宋迎落水被救起后,就像是换了个人,对她非但不像以前那般言听计从,还不冷不热的,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
她问了男弟子那边,都说是宋迎脑子进了水,失忆了··可江楼月心里一直打鼓,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在昨天,她闲来无事收拾东西,才蓦然发现断灵散的药粉少了一些。
这可让她慌了神,自从宋迎跳江寻死,她就不敢再偷偷给他下药了,怕引起方应觉的怀疑··所以今日她才想来探探宋迎的口风,但眼下看来,应该是她多虑了··不过既然宋迎已不再听话,就没必要再来往了,反正他灵脉已差不多已废,对于徐文引也没什么意义,到时,只要她向宗主告发,宋迎那天火海里救了谢朝辞,凭宗主那脾气,一定会把他赶出凤麟宗。
到时,宗主必定会再选亲传弟子,而她,胜券在握··想到这里,江楼月忍不住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却不知,她走后不久,宋迎就提着她拿来的那个食盒,离开了院子。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他去了方应觉的住处··江楼月的事,该尽快了结了··方应觉住在小青山第十一峰,宅邸比较简洁淳朴,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一进门便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各色各样,都是方应觉闲着没事自己种的,毫无美感可言,然而方师叔本人对此乐此不疲,说草木有灵,多种些不是坏事,能修身养- xing -。
拿来养老确实不错··门口有守门的道童,宋迎说明来意,那道童向方应觉禀告后,就把宋迎引入府中,带他去见主人··方应觉大概刚吃过晚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修剪剪,见宋迎来了,笑呵呵道:“我这里可很久不来人了,敬之,有什么事”·宋迎道:“无事,刚才楼月师姐送了些她亲手做的点心给弟子,不敢独享,所以带过来请师叔一起品尝。”
“好啊,我喜欢吃点心·听说江楼月对你一直挺上心,是个不错的姑娘·”·宋迎一笑:“嗯,师姐人很好,经常给我做吃的,我灵脉受损,也是她一直在想办法,给我煎药调理。”
“是吗,那我得好好尝尝小姑娘的手艺了·来,你先进屋坐,我去洗个手·”·方应觉洗完手回来,宋迎已经摆好了点心,斟好了茶水,方应觉坐下,练练赞叹:“这是什么,白得跟雪块似的。”
“师叔说对了,这点心就叫雪花酥,师姐说是她家乡的特产,馅料也很多种,枣泥红豆芝麻蛋黄,还有肉松,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包不进去的·”·方应觉哈哈大笑:“有意思,我尝尝。”
宋迎没动手,方应觉身前那块雪花酥正是他提前放在碟子里的,方应觉只咬了一口,忽然脸色大变,连忙将嘴中东西吐出,道:“这是江楼月给你的”·宋迎不明所以道:“是,师姐还特意嘱咐我都吃完,不要浪费。”
方应觉胸口起伏,紧握双拳,沉声道:“她经常给你送这些吃的吗·”·“最近偶尔送一些,以前天天都送,怎么了师叔,为何如此生气”·方应觉怒道:“你这傻孩子,这糕里有断灵散,我岂能不气我说你这灵根怎么好好的竟变成这副模样,原来如此”·宋迎顿时脸色煞白:“断灵散那不是都已失传了吗,师叔你确定吗,江师姐人这么好,她不可能……”·方应觉:“我兼修医道,自然不可能弄错,是断灵散无疑。
此物虽说失传,也只是销声匿迹罢了,总有些人手里还有配方·你灵脉的事宗主已经知道,我这就请命彻查此事,走·”·宋迎拦住他:“师叔三思,若不是江师姐害我,那又当如何她对我百般照顾,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清者自清她要是真的无辜,自不必担忧,不必多说,我们去找宗主。”
夜半星垂四野,小青山第二峰,宗主府中,徐文引、方应觉皆是面色如铁··徐文引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张纸条和一个瓷瓶,还有一份糕点··方才宗里的药师已经来过,确认了雪花酥里含有断灵散,方应觉则直接带人去查了江楼月的住处,在她的私物中发现了这些。
江楼月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宗主,我没有求宗主明查,定是有人陷害我”·徐文引揉着眉心道:“此事我必会彻查到底。”
这些天他正忙于旁事,身心俱疲,方应觉海市一行铩羽而归,他正为此发愁,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亲传弟子又出了事··宋敬之是个有天赋有毅力的孩子,这一点他很是欣赏,江楼月虽然不逊于他,却未免有些女儿家的娇气,心志不坚,所以当初,徐文引才选了宋迎做亲传弟子。
宋迎灵脉阻塞一事他一直不知,这孩子也不跟他说,近几年的弟子考核,宋迎一直表现不佳,他只当是他遇到了瓶颈或贪图玩乐,便没上心,毕竟每天事务繁多,实在分身乏术。
谁料竟出了这样的事··这两个弟子都是他喜欢的,任何一个出事都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徐文引此刻左右为难··“应觉,你怎么看·”·方应觉:“秉公处理,彻查到底。”
徐文引也同意,疲倦道:“其他的多说无益,此事交给惩戒司和方真师一起调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方应觉:“那眼下江楼月如何处置”·徐文引看着哭哭啼啼的江楼月,又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宋迎,摆了摆手:“禁足,未查清楚之前,不许离开宿舍。”
江楼月脸色煞白:“宗主,马上就是宗门大考,我……”·徐文引道:“你先不必参加,等事情查明,再补考便是·”·江楼月颓然坐到地上,她为自己争辩不过是困兽犹斗,可她根本没有把握能从中脱身。
以前那些点心吃食都是她做的,断灵散自始至终都是她亲手下的,药方也是一位熟人给的,凤麟宗若真有心追查,这些都瞒不过去··她本以为马上就能扳倒宋迎了,谁料居被他反将了一军·被人押解着回到宿舍后,江楼月目光犀利地看向一起跟来的宋迎,咬牙切齿:“宋敬之”·宋迎正欲往回走,闻言脚步一顿,莞尔回首:“怎么了,师姐。”
江楼月:“我给你送去的雪花酥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毒,没有断灵散可方应觉吃到的却是掺了断灵散的,我对你尽心尽力,你何故害我”·宋迎笑了:“江楼月,你扪心自问,是谁害谁”·江楼月大骇:“你果然知道了”·宋迎颔首。
江楼月送来的雪花酥有没有断灵散他不知道,他只不过是拿出当初在船上偷走的那些断灵散洒了上去,故意去找兼修医道的方应觉··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方应觉刚直不阿,一旦吃出断灵散,必然会为他讨个公道,这和徐文引不一样。
计划已成,宋迎也不想再继续假装好人,笑了一声:“是啊,我知道了·在船上,我发现了药方,还有断灵散·所以那天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可老天爷留了我一命。
所以,我是不是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原来你那时就知道了……好啊,宋迎,没想到你城府这么深,居然骗过了我……”·“师姐,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宋迎向她走近,定定看着江楼月,“他日水落石出,你至多不过被逐出宗门,灵脉尚在,大可从头来过·我呢我灵脉已绝,又还有什么路可走我害你不过一时,你害我却是一世,你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良心何在”·“哈哈哈哈……”江楼月毫不心虚地看着宋迎,“良心宋迎,你知道我付出多少努力才进了凤麟宗吗我差一点就能当上亲传弟子,却是你半路杀出来,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恨透你了恨透你了”·“好啊。
你恨透我了·”宋迎击掌叫好,替那已经魂归黄泉的宋敬之感到可惜··他一心以为对自己最好的人,其实是最恨他的那个·他宁愿葬身寒江,也不愿揭穿这个女人最恶毒的一面。
什么是人心甲之熊掌,乙之□□··看不见,摸不着,腐朽溃烂,化脓生疮··宋敬之死了,从此云散烟消,一了百了··可江楼月仍在。
他叹息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害了我,难道还能害尽世间所有比你强的人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江楼月,你且等着。”
江楼月却森森一笑:“好啊师弟,我等着·”·当晚,江楼月被禁足,宋迎回到了住处··但她那最后一句“我等着”和- yin -森诡谲的笑容,让他难以心安。
不过想到她已被禁足,应该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宋迎就安慰自己想多了··七天后,江楼月毒害宋迎一事水落石出,人证物证俱在,江楼月百口莫辩,被徐文引对外宣布逐出宗门。
宋迎心头松了口气,徐文引做得很绝,直接给仙门百家发了告帖,如此这般,江楼月即便还能东山再起,也只能投靠那些不知情的小门小派了··宗里的弟子们对此事大肆讨论起来,纷纷对宋迎同情不已,话题说着说着,就转到了现任宗主徐文引身上。
宋迎从旁人的交谈中得知,虽然徐文引继位后广招生源,却是宽进严出,一旦有弟子触犯宗规宗戒,往往严惩不贷,更是有不少弟子都像江楼月这样被逐出了宗门··这么严格的宗主,也被弟子们私下起了个外号,“灭绝徐”。
意思是做事手段干脆,丝毫不讲情面,早晚得把所有弟子都赶没了··初听到这个外号时,宋迎还有些不太信,因为印象里,徐文引做事圆滑,当断则断,但没到今日这种地步。
就在江楼月被赶出凤麟宗的第三天,方应觉急匆匆地找到了宋迎:“有人给宗主和惩戒司的长老写了匿名信,说你在海市不惜- xing -命救了谢朝辞,触犯宗规,现在人都在明正堂,讨论怎么处置你。”
 ·☆、风月蒙尘· ·果然··宋迎就知道江楼月还有鬼蜮伎俩没使出来··不过事情至此,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开除就开除,他灵脉已废,多一张吃饭的嘴,被宗门处理都是早晚的事。
明正堂是凤麟宗的议事殿,宗门中事务但凡需要宗主长老投票决议的,都在明正堂举行··“回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同行的弟子们,让他们对你的事不要声张,这匿名信也不知是谁写的,竟送到了惩戒司的几个长老那里,你也知道惩戒司一直隶属剑宗嫡系,人都不太好说话,你这回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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