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孽徒真香了+番外 by 竹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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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和孽徒真香了+番外 by 竹止(4)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谢还开始渐渐沉默寡言的时候还是无意中瞥见这孩子灼热的目光的时候·他不知道··记忆境中后来如何,宋迎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只知道,后来谢还没死,也没能把他的魂魄召回到他原来的身体中··但却- yin -差阳错的让他重生在了另一个同名的少年身上··他不想再看到谢还那疯魔的样子,也不想再看到他疯狂地自残。
他不敢看··不敢接受··不敢面对··他翻开谢还的手掌,那里原本应该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如今却已看不出端倪,想来是用了什么药膏··可记忆境中的一幕幕,让他觉得这双手仿佛仍在不停地流着血。
宋迎在谢还手心轻抚着,忽然,谢还动了一下··他蓦地松开他,看着谢还眉间微微蹙起,似是要醒来··宋迎退了几步,一退再退,哐的一声,撞倒一个花瓶,又咚的一声,撞到了柜子上。
一番动静下来,谢还已缓缓睁开了眼,看见他,有些不甚清醒,皱着眉道:“师尊”·不,不是··宋迎在心中否定着,手指摸索到一个冰凉的事物,低头一看,是紫铜的门锁。
他破门而逃··· ·☆、剑宗大典· ·御剑离开海市近十里路,谢还并没有追上来··宋迎竟然松了一口气··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地想想。
回到凤麟宗,宋迎一头栽进了剑宗典礼的筹备中··只有夜深人静时,月光从窗间洒落,他才会想起谢还,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半个月了,谢还没来找他,那日他追溯了他的记忆,谢还生- xing -敏锐,想来清醒之后就能明白过来。
还有那一声“师尊”,宋迎不知道是他神志不清无意喊出,还是早已知道真相··夏季将尽,夜已经有些冷了··宋迎起身打算关上窗户,抬头,却在月光下看到一个黑色人影。
那影子站在院墙外的一棵柿子树上,安静地往这边看着,宋迎一眼便认出他,转瞬佩剑化作一道寒光,穿过窗,直朝那戴着斗笠的人影刺去··树叶簌簌一响,斗笠人躲过这一剑,身形一闪,消失在夜幕中。
·宋迎翻窗而出,追了追,不见了对方人影,才慢慢停下来··回到宿舍,宋迎取出了乾坤袖里的灵梭··岁千秋亡故,想必那幕后人已经知道,而自己又恰恰得到了他的传承,幕后人定会觉得岁千秋也把灵梭给了自己。
实际上的确如此··只是,刚才那黑斗笠为何不动手是忌惮他的实力,还是只是来窥视他·且经过上次交手,江楼月的出现,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幕后人,精通易卦,甚至可以以护身符压制徐凤林的灵脉;其次,人在道盟,位高权重·江楼月被逐不过短短的时间,就一跃成了女使,在道盟能这么轻而易举塞人进去,总共就那么几个人。
再者,修炼邪术,不是后来入邪,就是天生邪骨··这样的人……·半个月后,剑宗大典在霁月府举行··小青山脚下再度聚集了无数修士,酒楼老板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推销自己新出的菜品,青楼瓦子门前更是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秋波不断。
一大早,宋迎便焚香沐浴,换了剑宗道袍,玄青的衣料,银线勾勒的莲纹,袖口绣着八卦,银冠束发,玉树临风··上一世穿这一身行头惯了,并不觉得有何特殊,如今再穿,心中却百感交替。
一个上午,宋迎在众目睽睽下走完了大典的流程,祭拜先祖宗师,接受世代相传的佩剑明意,与宾客敬酒··“敬之,这位是灵陶宗的韩宗主·”·宋迎一拱手:“见过韩宗主。”
“不敢当不敢当啊·”韩雪臣笑眯眯的回以一敬,举起酒杯:“恭喜恭喜·十二年前有幸见过贵宗长留仙师,那仙风道骨真是望尘莫及。
刚才远瞧着你焚香祷祝,颇有几分他的风采,实为剑宗嫡系之幸啊·”·“宗主过奖·”·人群中转过一人来,笑道:“一晃都十二年了。
还记得当时我与韩宗主一起,碰见长留仙师扶道除邪,连剑都不用,随手折了根柳条,就把那邪祟收拾得服服帖帖·刚才大典上,看见你拿着明意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
方应觉笑道:“林宗主谬赞·不过我近来看敬之,也愈发觉得他像师祖了,大概就是缘分吧·”·说起宋长留,席间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开了:·“不曾目睹过仙师风采。
不过听说他总是背着剑匣出山扶道,见过的人都说是谪仙般的人物·”·“那是·前些阵子,仙师的剑匣在吉光阁拍卖,谢朝辞那魔修还……唉你打我干什么”·旁人挤眉弄眼道:“别提那谁谁谁。”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哦哦哦……忘了,忘了·瞧我这记- xing -,呵呵,那个,就说这剑匣吧,咱们仙门中人佩剑,都讲一个快字,所以大多挂在腰间。
你知道仙师为何偏偏把剑装在匣子里,负在背上么”·被问的人一噎:“你不说我倒没想过,为什么”·那人哈哈大笑:“刚才林宗主不都说了嘛,因为长留仙师根本用不着佩剑,有什么邪物魔祟,就是拿块布条,也能给它拾掇了,哪用得着风月那样的灵剑出场。”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宋迎在旁边默默苦笑一声··其实也没这些人说得这么厉害,用剑匣不过是他从师父越灵真那里学来的习惯。
再者,剑修到一定境界,与主人心意相通,认主之后,便能召唤自如,根本无需动手·真有什么紧急状况,哪怕风月离他再远,捂得再严实,要召来也是眨眼间的事。
一片其乐融融中,有人姗姗来迟··“宗主,唐宗主来了·”一道童向方应觉低声禀报··方应觉拍了宋迎的肩膀一下:“敬之,来,和我去迎一下。”
二人拨开重重人群,一边微笑回应宾客,一边往霁月府外走去··“说起来,这个唐宗主,和我们宗有些渊源·”·宋迎投以询问的目光。
方应觉道:“她原名叫唐丫,本是长留师祖收养的义女,后来前易宗宗主邓淳如收了她为徒,给她赐字灵赋,才彻底更名换姓·这事儿只我们几个长老知道,如今你是剑宗,自然也要告知你——”·顿了顿,回头,发现宋迎一脸惊诧地站在原地,疑惑道:“敬之怎么了”·宋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师叔。”
“看你今日一直心不在焉,有什么心事”·宋迎依旧走得慢吞吞的,神游天外,没有回答··方应觉咳嗽一声:“敬之”·宋迎倏地抬头:“嗯师叔”·“你瞧,又走神了,等会儿见到唐宗主,可不能这样。”
“是师叔·”·霁月府门外,停着一尊轻纱软轿,烟云般的紫色帐子,外面一行侍女,裴令仪站在前首,见人来迎,低头颔首:“方宗主。”
她身后,侍女正打起帘子,请里面的主人下轿··唐丫……·宋迎不由得顿住脚步,看着那纱幕后缓缓伸出一只葱白的纤纤玉手,下来一个长身玉立的女子。
鸦青的华衣,绣着金凤银蝶葳蕤牡丹,发间簪玉戴花,灵珠步摇,宝石流苏,点缀着一张柔和的脸,贵气袭人··宋迎眉间一蹙,不一样了··唐丫由人搀扶着,笑出颊边一双酒窝,与上前迎接的方应觉道:“师叔,近来无恙否”·方应觉道:“劳烦宗主挂心了。”
“今日剑宗大典,可喜可贺,这是弟子一点薄礼,还请师叔笑纳·”·遂有侍女奉上一批贵重贺礼··宋迎站在方应觉身后,久久未回神,直到一道探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一眨眼,拱手道:“唐宗主。”
“不敢当·”唐灵赋瞧着他,上下一打量,笑道:“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剑宗听说你和义父重了名字,真是缘分,瞧这年少风发的模样,让人羡慕。”
宋迎微微垂眸:“宗主过奖·”·唐灵赋收回目光,旋即又与方应觉聊开来:“近来道盟事务繁多,来得晚了,师叔莫见怪·”·方应觉笑笑地不说话,似乎不想与她多言。
·一行人走进霁月府,又听唐灵赋感慨不已:“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来过了,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记得义父最喜欢在水阁上赏莲悟道,一张软椅,一坐便是一整天。
如今,他都已经走了十年多了·”·宋迎在方应觉身旁并行着,听着她说话,一时恍惚不已··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个曾经畏缩自卑又爱哭的小丫头,竟成了如今的道盟盟主。
眉眼模样依旧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可言行举止,已经判若两人··曾经那个哭哭啼啼,一个稍凌厉的眼神都能害怕到发抖的小女孩,变成了这个谈吐得当,举止不凡的唐灵赋。
像是做梦一样··入了席,众人见是道盟盟主,一阵寒暄,唐灵赋行云流水地应对下来,只用了半盏茶不到,便回到宋迎身旁,端起酒杯敬他,笑得亲近:“我敬剑宗一杯酒,恭喜剑宗。
也恭喜凤麟,拨云见日·”·宋迎回以一敬,对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子微微一笑:“谢宗主·”·一杯酒入喉,胃便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他先前敬别人,因为这身体年纪尚小,那些宗主长老也不勉强他喝酒,刚才却不知怎么,本该高兴的一件事,却酸涩到让他想要饮酒。
是的,唐丫出落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他不是应该开心吗即便她再也认不出自己,他也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个石头一般,让他喘不过气·宋迎扶着水阁的墙,吐出一汪酸水来。
他没有饮酒的习惯,刚才喝了那一杯,本就空空如也的肠胃顿时叫嚣起来,只好向方应觉告知一声,径自跑到这角落里吐了起来··吐完,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宋迎摸了摸衣襟,却发现自己忘了带手帕。
这时,旁边有人递来一块手帕:“不会喝就不要逞强·”·“谢谢……”·正要拿帕子的手闻声一顿,蓦然抬头,对上一双疲惫的眼睛。
宋迎往墙上靠了靠,心跳如擂鼓:“你怎么来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谢还往地上看了一眼:“剑宗大典,我不能来”·然后步步紧逼,一手按在墙面,身体几乎要和宋迎贴在一起,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也是凤麟弟子,师尊忘了”·宋迎倏然抓紧了衣袍,躲闪道:“什么师尊,你糊涂了。”
“是我糊涂,还是你自欺”·“……”·宋迎不敢看他,只这淡淡的烟草味,就把他拉回到了记忆境中看到的那一幕幕,他心尖仿佛被一只手抓紧了,莫名喘不上气来,隔着衣服,轻轻推了推谢还的胸膛:“你……让人看见会说闲话,我还有事,先……”·整个人一空,惊道:“谢还”·谢朝辞把他横抱起来,足尖一点:“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宋迎在他怀里挣扎着,道:“吃什么饭你放开”·“只耽误你一盏茶的功夫,跟我去吃碗面·”·“……那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就在山下·”说着风势渐缓,身体徐徐下落,谢还把人放到了一张长椅上··宋迎扭捏地坐正了,听见谢还对面摊老板道:“一碗青菜鸡蛋,多放青蒜。”
“好嘞仙君,今天不吃牛肉面了吗”·谢还道:“吃过了·”·“哦哦,请朋友来吃啊这位小仙君可真俊,瞧瞧这身道服,穿着真神气,跟天上下来的神仙似的”·宋迎被夸得不好意思,道:“您过奖了。”
谢还但笑不语,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这面摊宋迎认得,在青山镇位置不算太好,可味道不错·以前偶尔带谢还来吃,每次都是他吃青菜面,谢还吃牛肉面。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面上来,谢还递来一双自备的筷子:“慢点吃·”·连他不习惯用摊子上的筷子都记得··宋迎接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真的吃过了。”
“吃了·你要是想我陪你吃,也可以·”·说罢转头加了一碗青菜面··“……”·他真没有那意思。
纯粹只是想给谢还找点事情做而已··“你……怎么认出我的·”·谢还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破绽太多,你想听哪个”·“……就最让你确定的那个吧。”
“你也看到了,我会招魂术·在去望月台的路上,你问我人死了重生到另一个人身上可不可信,我就起了疑心·”·宋迎明白了··怪不得那天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听到谢还念叨他的生辰八字。
定是他趁着自己入睡,悄悄用了招魂术,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召了出来··宋迎的魂魄只有一个,如今却在一个小少年身上召了出来,足以说明一切··难怪他总觉得谢还对他的态度大大不同了。
不过照着记忆境里那疯魔样,谢还能不动声色忍这么久,也是厉害··“要是我没发现那个冰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不然”·宋迎默默吃面。
谢还又推给他一个小盒子:“解酒的,吃了·”·盒子打开,一道苦味,宋迎微微皱眉··“吃完有糖吃·”·又是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颗颗雪白的奶酥丸。
宋迎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留着自己吃吧·”·然后一口吞下了解酒药··旋即脸色差极··苦苦到不想说话·谢朝辞轻笑一声,用勺子挖了一颗糖,送到他嘴边:“嗯”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每天三更到完结,时间是12,18,21点·今天21点还有一更· ·☆、金屋藏娇· ·宋迎不逞无用的强,没拒绝他的好意,不过用手捏了糖丸,送进嘴里。
苦味随着奶香溶解,唇齿留香··这糖竟挺好吃··于是又拿了一颗··旋即将盒子推回去:“谢谢·”·谢还道:“留着吧,还有个礼物送给你。”
他递来另一个盒子··没想到谢还竟有礼物送给他,宋迎疑惑着打开了,粗粗浏览,竟是整个海市和几套房产的转让契文··转让方那一栏谢还已经签字按了手印,接受方则是空着的,在等什么人填上。
“忙了大半个月才全都周转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把字签了,按上手印就可以了·”·宋迎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来这段时间谢还一直在忙这个。
可他知道海市耗费了谢还多少心血和精力,也知道这十年来他有多不容易··怎能安然受之如何受之·“我说过等你醒了,眼前就是我给你的天地。
哪一天你累了倦了,随时可以到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一歇·”·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谢还却惦记了十几年··“我不能要·”那沓契文被他放回盒子里,宋迎闭上眼,“谢还,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我知道你还没接受。”
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唇,“师尊,就当我只是你的弟子,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重生强强仙侠修真·那浸润着水汽的眸子颤了颤,宋迎看着眼前人,忽然就觉得如鲠在喉。
谢还的神色近乎乞求··他看着他从小长到大,从未在这双倔强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情绪··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能让人心甘情愿变得卑微··半晌,终是轻轻颔首:“好。”
谢朝辞笑了,眼睛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亮的星辰一般,收起了盒子塞到宋迎怀里:“好了,我送师尊回去·”·宋迎本想拒绝,可想到刚才答应了什么,到底忍住了,由着谢还御剑而起,往小青山飞去。
一盏茶的功夫,对大典来说无伤大雅·宋迎整顿仪容,正欲回到酒席上,便听谢还道:“师尊,束冠歪了·”·还不等宋迎反应,异香袭来,谢朝辞近在身前,将银冠扶正,笑道:“好了,去吧。”
宋迎比他矮了些许,便抬头看他,对上了目光,又心虚地收了回来,道:“你先回宿舍……”·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他已经搬进霁月府,那宿舍里早已无人。
他一抿唇,四下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将谢还推向一条开满蔷薇的偏僻幽径,塞给他一把钥匙:“水阁人太多,你先去思过阁·”·谢还叹息道:“师尊,你不必担心,我现在是谢大牛,他们认不出我的。”
知道师兄有了道侣后,徐凤林为表祝贺,给这位师公送了一份零食大礼,左一个大牛哥右一个大牛哥,把谢还叫得以为自己原本就是一头牛··他原本对这即兴的名字很不满意,但因为是宋迎起的,再土也是好听的,就乐滋滋地接受了。
宋迎瞪他一眼,道:“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哦·”·师尊的话,不敢不听··于是谢还接了钥匙,隐入那条繁花满枝的小径,回头,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宋迎一眼。
宋迎凶巴巴的:“看什么看,快去”·谢还便听话地转身离去··直到看不见他了,暗暗松了气·转身,却见墙角露出一排脑袋,个个捂着嘴偷笑,宋迎旋即沉下脸,挨个敲打一遍:“怎么能偷看别人”·徐凤林笑嘻嘻道:“典礼太无聊,我们想过来玩儿弹珠的,谁知道撞见师兄和大牛哥……私会。”
沈承和王子恪憋不住笑,肩膀抖动起来,大概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上红光满面,俨然不知脑补了些什么··“什么私会胡说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师兄你脸红什么,我们都看见啦,刚刚大牛哥给你整理束冠了呢你们两个就挨得这么、这么近……”·徐凤林拿手比划着,两根手指间的距离比头发丝儿还细,“他看你的眼神都要化了”·沈承也嘿嘿地笑:“师兄太幸福了,有师公这么好的人宠着,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道侣就好了。”
王子恪哼哼唧唧的:“我要是也有道侣,就天天给他买鸡腿吃·”·“……”·宋迎教育道:“你们才多大,想要道侣等出师了再找也不迟,现在课业为重,懂吗”·三个人蔫头耷脑的:“哦……”·“好了,这儿清净,你们玩儿吧,我先走了。”
徐凤林:“师兄慢走啊”·宋迎走远了,灵识还听见他们三个在窃窃私语··“师兄脸皮怎么这么薄呢刚刚他明明给了大牛哥一把钥匙,让他去思过阁等他,还不承认。”
“你懂什么,这叫金屋藏娇,要是教我们知道他们要在思过阁幽会,那不是坏了他们的好事吗·”·“好事……嗯……他们该不会是要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吧”·须臾的安静后,三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嘿嘿嘿嘿……”·宋迎心道:什么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笑得这么可怕,现在的小孩儿真是越来越叫人猜不透了·天色渐晚,大典接近尾声,剩下的便是长达七天的流水宴。
流水宴免费吃喝,珍味佳肴不计其数,众仙门想留便留,想走便走,半路想再回来也可以··连山门外,都专门安置了长席,附近的村民、乞丐都可以来吃··夏末秋初,无边夜色腾起一股凉意,宋迎和方应觉安顿好所有留宿的客人后,便回到霁月府,去了思过阁。
推开门,谢还站在大堂中,面朝墙上挂着的宗规宗训,若有所思··闻声回头,见宋迎手里提着个食盒,身上沾着露气,便变出大氅,披到他身上:“冷吗”·宋迎脸都冻红了,嘴上却道:“不冷。
给你拿了点吃的,久等了·”·他把食盒大开,里面的食物还冒着热气,一样样摆好,递给谢还一双筷子··“师尊吃了吗”·“吃了。”
菜色都是偏甜口的,且是霁月府的厨房做的,都是以前谢还偏爱的,他不禁眉眼一眼:“师尊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废话··跟你一起吃了十几年,能不记得·嘴上却不承认:“我随便点的,你喜欢就好。”
谢还笑笑地看着他:“师尊,我在这里等着的时候,想起了很多往事·每次我犯了一点点错,你都要罚我来这里思过·”·宋迎:“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不服”·“服。
怎么会不服师尊要罚,哪怕把我抽筋剥骨都是可以的·”··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谁要抽你的筋剥你的骨。
再说,当了半辈子老父亲,他舍得吗·“我罚跪的时候你从不来看我,倒是唐丫,她每次都会偷偷送些糕点给我吃,后来有一回,我生气了,就是不想受罚了,就从这里跑了出去,想跟你打一架——你凭什么那么宠着唐丫,偏偏对我不管不问,还只会罚我。”
宋迎不记得谢还跟自己打过架:“哦,后来呢”·“后来我到水阁,不见你的人,又跑去练场,也不见你,后山也没有,花榭也没有。
最后我在厨房找到了你·你猜我看见了什么”·宋迎微微挑眉··“我看见你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交给了唐丫,还给了她一个药瓶,说这是化瘀的药膏,让她嘱咐让我用水温一温再用。”
宋迎道:“你那时- xing -子倔,我若送去给你,你定然是不要的·”·“可我那时不是这么想的·我想的是,宋长留居然连这点东西都懒得送,可见他对我多么不上心。
奇不奇怪,那时候我就像另一个人似的,看见什么都想得很- yin -暗·后来被逐出宗门后,一点点回想起来,才觉得错怪了你·”·“倘若你对我不上心,又怎么会给我准备吃的,让唐丫送我药膏呢”·宋迎哼了一声,“你小时候就是一头倔驴,我也懒得跟你打交道。”
谢还静静看着他,忽而笑了:“师尊,你这样子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宋迎看他一脸色相,遂转过头去不理他:“胡说八道什么,别这么看着我”·“哦。
可是师尊,你耳朵好红啊·”·宋迎不自觉地摸上脸侧,掩饰道:“都是这大氅太热了”·随即脱去大氅,掀着衣襟扇了扇。
谁料谢还又道:“师尊还是穿这身道服好看·”·宋迎感觉自己脖子都红了··余光一瞥,见他笑吟吟的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淡淡的静静的,深邃的黑眸里隐隐流动着光芒,好像在看什么极好看的事物。
真是奇怪··谢还喜欢他,那样疯狂的喜欢,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别人,他只怕早就拿绳子捆了有多远扔多远··可对谢还,他竟不觉得排斥,也不觉得膈应。
这是为何·“师尊在想什么”·宋迎闪烁其词:“反正不是想你·”·“哦,师尊在想我,我知道了。”
“谁说想你了”·“我说的·”·“……”· ·☆、温存· ··“好了师尊,说正事,我先前让人去调查黑斗笠是否还有别人为他取魄卖命,前些日子刚有了线索。”
宋迎微微抬眼:“你说·”·谢还用筷子在桌子上摆出了六个米粒,道:“道盟六大宗门,凤麟,易宗,春芜,寒山,灵陶,玄趾·前三个是元老,没什么疑问,玄趾宗的宗主李休道,古道热肠,为人刚直,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米粒只剩下两个··“倒是寒山宗和灵陶宗,师尊可能没听说过它们,这两个宗门,是近三年才成为六大宗门之一,原本声望不怎么样,有人在背后暗箱- cao -作,才让这两个宗入了选。”
“暗箱- cao -作,是道盟的人”·“尚不能盖棺定论·寒山宗和灵陶宗他们下辖的区域,在四五年之前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人口失踪的案件,丢的几乎都是些正值壮年的男人,且都是些山里小村的人。”
壮年男子,这的确是取魄的最佳人选·那一晚在青山镇,被黑斗笠杀了的,就是个壮汉··这汉子死了,还有人闹到凤麟宗去,说是凤麟宗的人干的,最近大家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门了。
“这两个宗门因为比较偏僻,所以辖地极广,多山少城,大都是零星村落·这些村子丢了人,报给宗门后,就没了下文·有的则是回复,没有线索,无从查起。
渐渐地,山高路远,大概自认倒霉,也就没人再去报案了·倒是那些村子,死了不少人,都成了弃村·”·“没人上报道盟吗”·“当然有。
可道盟也说查不出来,他们就无处申冤了·”·宋迎道:“这是多少年的弊病了,道盟体制如此,一手遮天,事情一旦牵扯到高位者,往往都不了了之·”·所以这一点上,宋迎倒觉得当初楚丘提出来的改革道盟体制的方案还不错,虽然只是雏形有待完善,也免不了一些弊端,可比如今的制度好了太多。
只可惜利益的网已经织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更遑论改革··“你怀疑这些壮丁是被人抓去吸了精魄”·“不是怀疑,是确定。”
“怎么说·”·“我的人到处调查,正巧碰上一伙人在一个小村庄里抓人,逮住了几个,嘴还挺硬·不过用了点手段,他们就逼供了。”
“这村子在灵陶宗的地盘,他们正是灵陶宗的人·问为什么抓人,只说是宗主的命令,其他的无论如何也不知道了·”·“灵陶宗宗主。”
宋迎微微咋舌,“难道他也和徐文引一样被幕后人- cao -控了”·“十有八|九·寒山宗虽然没查到,但也有许多壮丁失踪,估计也差不多。
说不定他们能一跃成为六大宗门之一,正是因为替这幕后人卖命才得来的·”·宋迎想起江楼月说过的话,越发确定幕后人是道盟里的人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寒山、灵陶这两位宗主我今日见过,瞧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油嘴滑舌了些。”
谢还笑道:“溜须拍马那是进道盟必须会的本领·不过既然有了道盟这条线索,再查一查说不定会有发现·”·“嗯·”见他饭菜吃完,宋迎收起食盒,“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回哪儿去”·“当然是……”·话音一顿,才想起谢还以前住的风阑阁早就被封了··且霁月府中没有客房,只有水阁可以住人。
只好道:“那先去水阁住一晚,明天我让人把风阑阁打扫出来·”·二人沿着小路去往水阁,谢还正要说话,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不许讨价还价。”
“不是我讨价还价啊师尊,你看我现在的身份是谢大牛,整个凤麟宗都知道我是你道侣,你让我去住离水阁十万八千里的风阑阁,他们会以为我们吵架了·”·“吵架就吵架,本来也不是真道侣。”
“哦·”谢还嘴上答应,心里却噼里啪啦打起算盘··很快到了水阁,宋迎直奔二楼的寝室,拿出一沓被褥塞给他:“你睡地上。”
“……”·这待遇真是一落千丈··先前还能厚着脸皮蹭到床上去,现在可好,师尊防着他就跟防狼似的,他有这么像人渣流氓吗·抬眼对上那有些警惕的目光,谢还叹了口气,把被褥往地上一铺:“遵命……”·“不许偷看。”
宋迎拉上落地的纱帘,走到屏风后,欲解道袍,忽然帘幕一掀,谢还伸进半个脑袋来,乌溜溜地看着他,道:“师尊泡脚吗,我帮你热盆水”·停在腰带上的手一顿,宋迎在及肩的屏风后垂眼看向谢还:“那劳烦你。”
于是谢还屁颠颠地打水去了··趁此时机,三下五除二,麻利地把衣服脱了,换上寝衣,在床边坐正了,拿起一本书假惺惺地看··心思却辗转飞远,有些忐忑。
倒不是怕谢还会趁他睡着了做什么,而是有点难以言说的激动··上一世在水阁和谢还同起同睡,那还是谢还才十岁的时候,十岁之后,他就搬到风阑阁自己住了。
一转眼,谢还都这么大了··翅膀硬了,不但能自力更生,还打起了师父的主意……·不过睡觉就睡觉,又不是干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咿呀一声,谢还端着一盆水推门而入。
宋迎咳嗽一声,收起思绪,目光落到手里的书上··谢还把木盆放到他脚边:“师尊,水来了·”·“嗯……”·小腿一凉,谢还竟蹲下来帮他挽裤脚,宋迎微微瑟缩,悄悄用余光瞥着他,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谢还扯开话题道:“外面下雨了师尊·”·“下雨了大吗”·夏末秋初下雨倒也常见,且往往雨大雷紧,一下就是一整夜。
“挺大的——师尊,你在看书”·宋迎原本在看他,这下做贼心虚似的,嗖的收回目光:“啊,怎么了·”·“你书拿反了。”
“哦·”·忙把书正过来,继续一本正经地看··泡了一会儿,水渐渐凉了,谢还把木盆端走,用毛巾帮他擦了脚,道:“师尊睡吧。”
然后端着水退出重帘外··宋迎躺下了,外面窸窸窣窣一阵,依稀看见谢还也要睡了,遂道:“那我熄灯了·”·“嗯·”·烛火一灭,满室寂静。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打在走廊里,一阵叮咚响,听得人昏昏欲睡··没多久,宋迎就睡了··然后在下半夜被一道极重的惊雷吵醒··他迷迷糊糊用灵识瞧了瞧,整个小青山风雨婆娑,树影飘摇,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轰隆,震耳欲聋。
纱帘外,谢还不安地翻了个身,缩了缩身体··宋迎这才想起,这孩子是从小就怕打雷天的··他从小流浪,直到八岁才被自己带到凤麟,那之前,似乎因为曾经目睹过有人被雷劈死,所以心里留下了- yin -影。
即便后来自己住进了风阑阁,每逢雷雨天,第二天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没睡好的样子··“……”·宋迎觉得有些挫败··嘴上说着要跟谢还保持距离,可一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哄哄他,保护他。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谢还果然没睡着,翻身而起,小声询问:“师尊”·“嗯……”·“哪里不舒服吗”·“没有。
外面雷声好像挺大的,你要不到我这里来睡吧·”·“我早就不怕打雷了,师尊安心睡吧·”·刚刚还吓得缩成一团的是谁是谁·宋迎沉吟一声,知道谢还抹不下脸来,脑筋一转,慢吞吞道:“……我怕。”
谢还:“……”·宋迎往里边挪了挪,“我怕,你上来陪我吧·”·帘幕被人掀起,谢还站在床边看着他:“你以前不怕的。”
宋迎:“现在怕了,很怕·”·“……”··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谢还在床边坐下了:“那我看着你睡·”·“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那我在外面守着你·”·“看不见你也睡不着·”·“……”·谢还就是再笨,也明白他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了。
他慢慢俯身靠近宋迎:“你想让我安心睡觉是不是”·温热的气息吞吐在脸颊,宋迎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看他这副模样,谢还旋即起身,轻笑一声:“吓成这样还敢让我陪你睡不怕我吃了你”·“……”·宋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半晌,才磕磕巴巴道:“为什么是你吃了我、不是我吃你。”
谢还的表情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按照道理说,我比你大,难道不是我吃你。”
“可你这具身体比我小·”·断袖之欢宋迎略闻一二,但不是特别清楚,这回有些蒙了:“原来这是看身体决定的吗”·“……”·谢还默然了一会儿:“不是。
真的相爱了,是不会在意这些的·”·蹙了蹙眉,又道:“我觉得这种时候,你还是不要跟我讨论这些为妙·”·宋迎忍不住往他腿间扫了一眼:“哦。”
这一扫当然没逃过谢还的眼··他简直快暴走了,深吸一口气··这个老古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这是在点火点火他懂不懂为什么还一脸清纯无辜地看着他·啊……·谢朝辞吐出一口气,枯了。
 ·☆、灵陶· ·“上来睡吧,不然明天你没精神·”·谢还抬起头:“你不怕”·“怕什么,你又打不过我。”
“……”·他是打不过吗他是舍不得好吗·“去把被子拿上来·”·谢还浑浑噩噩地拿来被子,盖上,跟块木板子似的躺平了。
宋迎这才安心,道:“好了,睡吧·明天带你去吃流水宴,你这阵子不见,师叔也挺担心的,正好让他放个心·”·谢还沉默了一下:“我不在,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说你回娘家,不,回老家了·”·“……”·自从和师尊摊牌之后,他心塞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一夜疾风骤雨,又是一个晴天。
流水宴在宽敞庭院摆上,宗门内一片推杯换盏,即兴论道,山门外,青山镇的百姓牵儿带女,携老扶幼,熙熙攘攘地挤在长席间新奇地找着吃的··方应觉和“谢大牛”聊了几句,以为小两口子吵架了,劝道:“过日子这些我一个粗人不太懂,倒是祁振时常说,女人就得跟孩子似的哄着,我寻思这男人也一样得哄着罢,敬之,以后有什么事心平气和地说,可不要再把人气回家去了。”
谢还脸上一片- yin -沉,宋迎忍着笑应了:“谨遵师叔教诲·”·方应觉还要应付旁人,说了几句便举杯寒暄去了,谢还默不作声地拿着盘子挑席上的糕点,宋迎给他取了一块袜底酥:“师叔还挺关心你的。”
“他若知道我是谁,的确要狠狠地关心我·”·“哈哈·”·“倒是你,打算一直瞒着身份吗·”·“不然我觉得挺不错的,要是他们知道我是宋迎,日子就无趣了。”
说着拿了一块云片糕,刚要吃,前边人群忽然暴动起来,冲出一个屁滚尿流的男人,嘴里不住地喊:“饶了我求你们饶了我吧”·宋迎一看,那不是灵陶宗的宗主么·原本热闹的宴席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他又惊又惧,被人追着似的,连滚带爬:“我也是被人逼迫……若非把柄落到斗笠人手里,又怎肯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求求……求你们放过我……”·他连路都走不稳了,跌跌撞撞,拼命躲闪,可整个宴席根本无人追他,仿若一个疯子自顾自疯言疯语。
宋迎和方应觉几乎同时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斗笠人,上前一把将人抓住,厉声质问,可这宗主似乎连他们也看不见了,猛的被抓,顿时嘶叫起来:“我愿以命抵命求你们放过我妻儿父母”·说着双膝一折,狠狠磕起响头:“放过我家人命你们拿去求求了”·方应觉喝道:“韩宗主”·“求求了求求了……”韩雪臣仿若未闻,额头肿起一包,淤紫破开,血流顺着鼻侧淌下,加之癫狂痛哭的表情,看着毛骨悚然。
众人先是惊呼,后又私语·几个着灵陶宗宗服的弟子怯怯缩在人堆里,焦急看着,却不敢上前··宋迎沉思道:“像是中了幻术·”·方应觉亦觉得如此,抽出针具,扎了几下,果然有用,韩雪臣顿时昏睡过去。
他道:“灵陶宗弟子何在”·几个弟子被点名,你推我搡了一番,最终站出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方宗主……”·“韩宗主近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可知道”·那弟子想了想:“昨天宗主喝醉后,就在贵宗安排的客房睡下了,直睡到巳时。
醒了便叫厨房送了些清粥小菜过去,然后独自用膳,叫我们随意·我和几位师兄就来宴席了,谁料才这么一会儿,竟出了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执起韩雪臣的手,欲使用追溯术,余光中却忽然一道冷芒刺来,抬手一挡,剑刃相撞,激出一片火花。
抬头,丛丛树影间一道黑色倏地一闪··竟是黑斗笠·宋迎起身便追,身后,谢还不放心他,也跟了上来,不要钱似的丢出一沓灵符,刷拉拉全贴在了黑斗笠背上。
几乎同时,宋迎结出阵法,将人困在其中··黑斗笠动弹不得,也不挣扎,隔着黑纱,静静地看过来··“小心有诈·”谢还将宋迎护在身后,不敢让他犯险,手中幻出长剑,将黑斗笠的面纱挑开。
宋迎屏住呼吸,面纱掀开后,没有面具,竟是一张做工粗糙的人偶,两颗黑纽扣做的眼睛,咧开的嘴唇,笑得诡异··那人偶的一身黑衣忽然空荡荡的掉下来,原来内里什么都没有,棉花续的头颅失去了支撑,骨碌碌滚到地上。
“死傀儡,上当了”宋迎忽然抓住谢还的手,“韩雪臣有危险”·这黑斗笠用个假人把他们引开,刚才那一剑根本就是冲着韩雪臣去的,他想杀人灭口·匆匆回到宴席,果然,真正的黑斗笠正和方应觉几个人打成一片。
韩雪臣被他们护在中间,撑起了一道结界··宋迎道:“师叔,他有毒针,千万小心”·“知道”·方应觉召唤众人结阵,将黑斗笠困在其中。
宋迎闪身来到韩雪臣面前,却听身后传来声音:“仙师,可否让在下一观·”·宋迎回头,说话的是个银袍男子,唇边勾着一抹温和的笑,只是双眼以黑巾覆着,只露出挺俊的鼻庭。
淡淡的,静默,瞧着似不食烟火,可笑起来,又莫名让人觉得亲切··宋迎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邓素的影子,狐疑道:“你是……”·回答的却是拨开人群的另一个人:“孟听。
前阵子才成为我宗门客卿·”·尹春芜手持银笛,缓步走来,朝孟听略一点头,看着宋迎:“剑宗应该听说过他·”·怎么会没听说过··孟听,字闻钟,是邓素的首徒。
因为猥亵幼童和私吞财产被逐出宗门,生前他见过不止一面··只不过那孩子的眼睛分明是好的,怎么……是受伤了,还是盲了·见他沉默,尹春芜对孟听笑道:“看来仙师不太放心你。”
目光都聚集在这一处,一片窃窃私语·曝出那等丑事,孟听早就在仙门容身不下,任谁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混账、猥琐、不知羞耻、败尽门风。
这等卑鄙下流之人居然被春芜宗收去做了客卿,也不知是尹春芜眼瞎了还是春芜宗的一众长老脑子进水了··孟听只是淡淡地笑,倒像极他师父那平淡的- xing -子,温声道:“无妨,我早也料到会如此。”
“你来·”·宋迎忽然开口··孟听一怔,隔着覆眼的黑绸循声看过去:“仙师信我”·宋迎道:“多说无益,你且试试。”
韩雪臣中的是幻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景象,才癫狂至此·此道孟听比他们都精通,至少宋迎是相信他的能力的··大庭广众,他敢上前自荐,想必不敢玩什么花样。
更重要的是,他有个猜测··之前谢还带来的消息,灵陶宗与寒山宗私下里一直取人精魄,又与道盟牵扯甚多,恐怕正是在给幕后人卖命··韩雪臣疯癫之后,这斗笠人便出现刺杀他,多半是黑斗笠怕他疯言疯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才贸然动手。
可这件事是突发的,没有人会预想到··黑斗笠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只有一个可能··黑斗笠一直在这附近,他身后的幕后人说不定就在这场宴席之上。
韩雪臣发疯,幕后人见势不妙,才把他叫出来杀人灭口··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至于是否真的如此,就只能看孟听能不能让韩雪臣清醒过来,让他自己招供了··孟闻钟俯下身来,尽管双眼看不到,灵识依旧能够视物,他用了几道符纸,念了口诀,不消片刻,韩雪臣幽幽转醒。
那边,方应觉几人连手,把斗笠人牢牢困在了阵法里,黑斗笠并不恋战,眼见无路可逃,脚下亮起另一轮阵法,竟然遁了··“可恶”·方应觉气得将剑一摔,大步走向韩雪臣,沉声道:“韩宗主醒了吗。”
意识清醒后,刚才自己都干了什么,韩雪臣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晕头晃脑地站起来,自言自语道:“他竟想杀我灭口……”·方应觉冷笑一声:“韩宗主认得此人杀人灭口又是什么意思。”
韩雪臣不假思索,他是个不怕死的,这黑斗笠既然起了杀心,今天杀不成他,来日必定还会下手,与其死得不明不白,不如把事情摊开了,让大家知道真相··遂道:“索- xing -难逃一死,今日,我便豁出去了”·他席地而坐,从头说起。
正和宋迎谢还猜想的那般,韩雪臣和徐文引一样,受了黑斗笠的威胁,到处收集活人精魄··只是他不似徐文引那般直接谋害宗门弟子,而是派人到那些深山老林,专挑一些僻静的村落下手。
剩下的便如谢还查到的,村民过来报案,灵陶宗便以没有线索为由拖延,直拖到村名自认倒霉,便撒手不管··韩雪臣把事情一桩桩抖出来,神色竟是一轻,仿佛多年桎梏悄然消解,人也精神了:“先前贵宗徐宗主一事发生后,我就知道他也是受了那黑衣人指使,心里也感到不安,生怕哪一天我的事也暴露出来,死于非命。”
方应觉哼了一声,正好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位徐文引澄清了一番,把那黑斗笠以徐凤林威胁他承认罪名的内幕说了出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众人哗然,都没想到竟是如此。
但徐文引和韩雪臣虽是受人胁迫,犯下的罪行却是板上钉钉··至多不过从恶人变成了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方应觉道:“你还知道还有什么人被他威胁了吗”·“有。
寒山宗的林宗主·”韩雪臣说到这里怔了一下,“怎么不见他人”· ·☆、商议· ·寒山宗的弟子当即慌了,忙派人去客房找宗主。
宋迎心中隐隐感到不妙,但现下保住了一个韩雪臣已是不易,定要让他言无不尽,遂问:“韩宗主,这黑斗笠你知道多少·”·韩雪臣道:“了解不多,但他一定与道盟脱不了干系。
不瞒诸位,当初灵陶宗能进六大宗门,正是有这人从中转圜,才……不过如今只有后悔,进了六大宗门,有什么决策,都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与傀儡没什么区别。”
话落,又是一阵沸反盈天的议论··“道盟没想到道盟竟然出了这种歹毒之人”·“连道盟都乌烟瘴气了,整个仙门还有什么指望……”·“唐宗主呢此事是否还给百家仙门一个交代”·这话一出,众目睽睽,全集中到了一直坐在席间不说话的唐灵赋身上。
宋迎这才眼皮一跳,心道:刚才这么大的变故,竟没注意到唐丫,这段时间里她在干什么一直坐在这里喝茶·唐灵赋从茶水间抬起头来,不紧不慢:“查。
但也不能只听一人之言·”·尹春芜忽然击掌而笑:“唐宗主说得对,不能只听一人之言·此事既然扯上了道盟,再让道盟调查,是不是有些不妥不如就让六大宗门一起查,凤麟,灵陶,寒山,至少这三个宗门都深受其害,自然不可能做什么手脚。”
·剩下的,便是春芜宗,易宗,玄趾宗··宋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尹春芜··易宗如今是唐灵赋做主,不好说是好是坏,但玄趾宗李休道的为人,他是看在眼里的,不大可能会从中阻拦。
至于春芜宗,意思很明显,尹春芜这个老祖宗是要亲自上阵··这样一来,就算有谁想搞鬼,阻挠调查黑斗笠一事,六大宗门至少三个是立场坚定的··方应觉也看出其中利弊,立刻道:“我赞成。”
李休道也站了出来:“老朽也赞成·”·韩雪臣自然双手双脚赞成:“我愿戴罪立功哪怕我死了,我的弟子们也会助诸位查下去”·尹春芜笑眯眯的:“唐宗主呢”·唐灵赋依旧喝着茶,垂着眸,看不出是什么心思,半晌,才放下茶杯:“我既是盟主,此事定然当仁不让,只是这黑衣人既然有如此大的权力,能把一个宗门塞进六大宗门,想必大家已经有人在怀疑我。
所以,我弃权·”·“唐宗主想好了”·唐灵赋不再吭声··旋即,那几个寒山宗弟子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个个神色恐慌,大声道:“宗主、宗主他……”·方应觉扶住那跌跌撞撞地弟子:“别慌,慢慢说。”
“宗主他自杀了”·听闻这消息,宋迎没有多么惊诧,已经料到会是这样··韩雪臣无端中了幻术,以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来索命,才会发狂,同样为黑斗笠效命的寒山宗宗主,也未必能逃过一劫。
那弟子掏出一张字迹狂乱的信:“这是宗主留下的……”·信展开,那字迹写得极潦草,语无伦次,透着一股压抑和恐惧,方应觉略略一看,和韩雪方才疯魔时说的话差不多,大抵是自己犯了错,被厉鬼缠身,愿以死谢罪云云,最后也是将矛头指向了黑斗笠,痛诉一番。
信纸在其他宗主手里转了一圈,重新交回到寒山宗一位长老手里··方应觉着人协助处理后事,事已至此,只能节哀顺变··林方彦死了,便只能四大宗门,四个宗主便聚到一桌商议起来。
宋迎仍在沉思,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谢还凑了过来,低声道:“静静等便是了,有人可是早知道幕后人是谁了·”·宋迎扭头看他··“韩雪臣和林方彦中的幻术绝不可能是幕后人干的。”
“对·”宋迎刚刚正是在想这个问题:“有人故意在这种场合给他们两个施加了幻术,这样一来,这黑斗笠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联想到当初岁千秋收到的那匿名封信,也是与那幕后人对着干的,说不定是同一人所为。
那人必定也在今日的宴会上,会是谁·宋迎有些头疼,仿佛黑暗里有两只手在下一盘棋,一个执黑子,一个执白子,双方明争暗斗,你来我往,都想着吃掉对方,一举得胜。
而他和谢还因为灵梭被卷入其中,在这两股力量之中摇摆,被人牵着走,这种感觉极不舒服··出了这种事,宴会也散了,方应觉和其他几位宗主商议黑斗笠一事,宋迎也跟着去了,他打算把灵梭一事说给出来,反守为攻,用这个引出黑斗笠。
然而初听到灵梭在他手里,韩雪臣道:“灵梭既在你手中了,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解开通天灵井的封印,再解决黑衣人的事也不迟·”·方应觉亦是没料到如此:“这么重要的事你该早说的,通天灵井被封,整个仙门都急得团团转。”
尹春芜没说话,李休道也是同意先解开封印··宋迎道:“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这灵梭上,我感觉不出任何的东西,有没有这个解封法门,还另当别论。”
说着将灵梭给了方应觉··几人拿着这东西颠来倒去,果如宋迎说的,什么都感觉不到··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会不会这梭子本身就是解封用的”李休道琢磨道。
尹春芜道:“怎么解,直接丢到封印阵法中吗”·“这……”·几个人都沉默了··宋迎想了想,道:“不如我们一道去蓬州岛罢,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到时看过阵法,就知道该怎么解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那黑衣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来抢灵梭,也可以顺便引出他来·”·韩雪臣:“我们去不交给道盟去做吗当初道盟说,得到此物要上交道盟的。”
尹春芜反驳道:“如今道盟人心叵测,正邪难分,灵梭交给道盟你放心这不正中了黑衣人的下怀吗”·他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宋迎。
是了··幕后人是道盟里的人··他的目的是灵梭,说不定当初,拿到灵梭交给道盟便重重有赏这句话就是这幕后人放出来的··整个仙门对道盟深信不疑,倘若此物真被什么人拿去给了道盟,不正是幕后人的意图所在吗。
尹春芜道:“就我们四个宗门一起罢,大家回宗整顿一下,先不要透露风声,等到了蓬州岛,解决了封印再说·”·几人面面相觑,没有异议,于是敲定了日子,各自悄悄准备去了。
“回来了”·水阁里谢还等着他,见他来了,递上一杯水:“如何了”·宋迎把刚才的决定说了一下。
谢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了须臾,抬起眼来:“灵梭还在你这里吗·”·“在·”·宋迎拿出来给他看:“他们商定大后天初三就走,你也一起吧。”
默然片刻,听见谢还叹了口气:“师尊,你真的相信这东西可以解开封印吗我总觉得当初白炼封印通天灵井是有苦衷的,只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走了。”
“不知道·”宋迎看着手里的茶水,几片茶叶漂浮着,仿佛那个雪夜里红泥小炉上温烫的那一杯··他笑了一下:“倘若知道,事情就不会到今日这般了。”
就在他笑的这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画面,宋迎脸色蓦地煞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是……”宋迎握紧了那枚灵梭,闭上眼施展追溯术,可是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我刚刚看到了一丝执念,很弱,再追溯它,却找不到了·”·“你看到什么了”·“邓素……我看到邓素了。”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邓素垂眸看着灵梭,宋迎的灵识恰恰与他的目光相撞··那双眼睛是赤红的,布满了血丝,平日里温隽的面容露出近乎可怖的- yin -邪,周身黑雾滚滚,邪气四溢,头发也全白了……·宋迎猛的抓紧了谢还的手,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才知自己不是做梦,那的确是邓素。
不应该的··邓素这个人在易卦一道天纵奇才,能推演上下三千年,从不修其他法门,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怎么会散发着那样的邪气··“朝辞,邓素怎么死的”·谢还轻轻安抚着宋迎的手,光是这力道,他就知道师尊一定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略一思索,道:“未曾亲眼见过,听说是闭关时羽化了·”·“闭关为何闭关大概多久”·“不知,只听说是闭了关。
大概有半个月罢·”·半个月……太久了··修易道的修士闭关,往往都是需要静心推演,为了不受外界打扰,才会屏蔽众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生前邓素也曾闭关过数次,都是不过两三天就出来了,他是要推算什么,才会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而且,竟在闭关时死了··宋迎安静了许久,谢还就一直由他抓着,忽听他哑声道:“朝辞,陪我去趟易宗罢。”
“现在”·“现在·”· ·☆、凤麟之花· ·宋迎说要去易宗,当夜,谢还便陪他去了·路不远,御剑不过一炷香时间。
二人没有打草惊蛇,换上了夜行衣,悄悄潜入了易宗··这里与记忆里大不一样,宫殿轩昂,珠宝流光,明明是夜里,四下却用长明的鲛珠拥簇着,亮得似白昼··听说唐丫继位宗主后不久,便大肆修葺宫阁楼台,还把宗陵也给折腾了一遍。
按照方应觉的话,好好的一个素净地方,硬是被她整成了勾栏瓦肆风月场··宋迎依稀感觉得出,方应觉有点不太待见唐丫,又不知道是为什么··而且今夜看来,这易宗比方应觉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乍一看到那披红缀绿、镶金嵌银的回廊,宋迎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是易宗”·谢还也有些一言难尽:“我也很久不曾来过了。”
两人一阵沉默··“这些年,你和唐丫……”·谢还:“没来往过·”·“哦·”·这也在他预料之中,毕竟他生前时,两个小孩同住在霁月府,唐丫黏着谢还,谢还几乎不怎么搭理她,整天沉着个脸,好似人家小姑娘跟他有仇。
现在想想,原来都是嫉妒··嫉妒自己对唐丫好,就不愿意理她·因为喜欢,所以不想任何人分摊他的喜爱···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两人走在明珠点缀的小林里,宋迎抿了抿唇:“其实,我当初临终时,给你留了东西的。”
谢还脚步一顿,回头沉沉看着他·不知道是光线还是别的,黑琉璃似的眼睛极亮,亮得有些可怕,被他注视着,莫名觉得浑身血液都躁动起来··宋迎赧红了脸,正欲说话,忽然腰间一紧,被谢还揽住,眨眼上了树。
识海里传来声音:“有人·”·宋迎一动不动,细听之下,果然有脚步声徐徐靠近··只是……这姿势也太……·树上本就狭仄,又有枝叶拦着,他几乎被抱成一团缩在谢还怀里,身后就是微凉的胸膛,耳边还拂着温热的吐息。
仔细看去,谢还的姿势比他更不好过,至少他还能借力,谢还却是一手揽着他,一手撑住树,绷紧了身体··几个端着果盘点心的侍女从树下走过··宋迎不敢乱动,脸颊被树叶挠得痒极了,他天生跟一些树种五行不合,碰了就会起一身的红疹,忍不住传音:“谢还,我脸上痒,你帮我挠挠。”
谢还哪里腾得出手,侧过脸来,无声看着他:“哪边·”·“就你这边,眼睛附近·”·刚说完,眼角一凉,竟是谢还贴过脸来,在周遭蹭了蹭:“这里”··血都一股脑的冲上了头顶,宋迎恨不能原地炸成一朵烟花:“你、你……”·谢朝辞理直气壮:“你什么你,我抱着你,还要撑着身体,难道用脚给你挠。
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宋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连看着他都觉得浑身烧了起来一般,倏然低下头:“无耻·”·“还有更无耻的,要听吗”·“不要。”
谢还:“皮肤很嫩,滑滑的·”·宋迎真恨不能把他那张嘴缝起来:“你别说了”·他轻笑了一声··树下的侍女走远了,宋迎赶紧挣开他回到地面,与他远远的拉开距离:“流氓,离我远点。”
谢还笑吟吟的,听话地离他远了些,还是传音道:“前边,有石头·”·晚了··宋迎光顾着回头躲他,转眼一头撞了上去··头上瞬间起了个包,差点叫出声来,幸亏谢朝辞眼疾手快,把人捂住了,忍不住笑道:“毛毛躁躁的。”
谁毛毛躁躁了不都是、都是……·都是你耍流氓··宋迎懊恼起来,当初他可是仙门典范,凤麟之花,怎么到了谢还面前,就跟头蠢驴似的了·“疼不疼”·额头上的包被轻轻揉着,谢还取出一瓶药膏,躲到巨石后面给他仔细地抹上,唏嘘道:“这下破相了,可怎么办。”
宋迎竟然紧张起来:“很难看吗”·“好看,师尊怎么样都好看·”·宋迎默默抹了把鼻子,又轻轻嘶了一声,这回可真的碰到痛处了。
“忍忍,谁让你这么粗心·”·“有止痒的药膏吗”·“有·”谢还又拿出一个红瓶:“是不是又要起疹子了,刚才那是棵复荆树。”
“难为你还记得这些·”·凉凉的指尖把药膏在他眼睛附近抹开了,谢还笑道:“你有什么是我不记得的”·宋迎忽然就说不出话来,倚着石头沉默地看着他。
太近了··借着珠光这样看谢还,连他的睫毛也清清楚楚的,投下一小片- yin -影··药膏在肌肤上化开,凉丝丝的,谢还抹得很认真,问:“还有哪里痒”·宋迎挤了挤眼:“好像没了。”
“嗯·”他把药瓶收起了,抱起手,神色又玩味起来,凑近了轻声问:“你刚才说给我留了什么·”·宋迎都快把这茬忘了,垂眸,身子挨着石头贴得更紧了:“你知道也没用了,凤麟宗大概把那封遗书毁掉了。”
“我知道就足够了,你说·”·“我……”·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想到那记忆境中,一层层鲜血画就的招魂阵,跪在石台上面色苍白的青年,嘴里低低地问:“我死了,你会不会醒过来”·心里就被针扎了一样疼。
“怎么哭了”谢还慌忙拿袖子擦去他的眼泪,“别哭,别哭,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问了,你别哭·”·宋迎摇了摇头:“我这个师父当得真的很不好,对不起。”
话落,却是被他揽进了怀里,一只手轻轻在背后抚着:“怎么说这些,你很好,好得叫人喜欢都来不及·”·大抵是头一次见到他哭,谢还也是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思来想去,觉得师尊可能受到的打击太多了,才情绪崩溃··如果换了是他,一睁开眼,十年变迁,物是人非,曾经最熟悉的人死的死,陌路的陌路,也会很难过··安抚了片刻,腰间忽然紧了紧。
竟是宋迎抱住了他,在心口处闷声道:“谢还·”·谢朝辞僵直了身体,喉咙一干:“我在·”·“如果我没活过来,你是不是会一直那样伤害自己”·是不是会像记忆境里那样,拼命养着身体,只是为了下一次招魂,招不来,就再等,再养。
“问这些做什么·你不是回来了吗·”·宋迎默默放开灵识,感受他的灵脉,这段时间靠灵丹妙药养着,总算好了许多,皲裂的地方慢慢长起来了,光芒也亮了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你不要有事·”他闷闷的,“邓素和白炼都走了,你不能再有事·”·“不会·”谢还拍了拍他,“我命硬着呢,想死都死不成。”
宋迎捂住他的嘴:“别说·”·谢朝辞眉目一弯,露出一个笑来,“走吧·”·“嗯·”·邓素生前除了居住在宗主府,更多时间是待在无妄山的白梅小榭,生前,宋迎经常聚在此处饮酒烹茶。
无妄山上一片错落树影,黑漆漆的,倒是没用鲛珠点饰,难得留了一片清净·宋迎轻车熟路地走了一条捷径,来到掩在梅林中的花榭前··这里久无人住,早就有些破旧,门前一块空地,地上枯叶杂草堆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门锁上铜花斑驳,摸上去依稀能辨出花纹,宋迎取下束发银簪,一通捣鼓,无果··谢还道:“何不直接震碎了它·”·宋迎埋头苦攻,额上起了一层汗珠,道:“这锁是白炼给邓素做的。
你知道他那个人,闲着没事就喜欢敲敲打打,明明是个魔修,却活得像个铁匠·”·谢还一阵默然,才道:“师尊的佩剑就是他铸的·”·“是啊。”
白炼铸剑,师尊起名,邓素铭刻··谢还心里不是个滋味,师尊身边,不管是佩剑还是别的,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有他参与过的··尽管知道白炼邓素与他只是知己朋友,有时候谢朝辞还是忍不住会打翻醋坛子。
恋人做不成,徒弟做不好,连跟他做朋友,都已经有人压着一头··什么时候,他也能成为像邓白那样在他心中举足轻重的人··咔嗒一声,宋迎一喜:“成了”·谢还回神,拿手帕给他擦了擦汗。
门开,扑面一股闷霉的味道··谢还关上门,开了灵识看去··这里他只来过两三次,所以记忆不多,但是乍一看,格局摆设似乎与印象中的无异,没有变过。
邓淳如就像他的名字,人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喜欢的东西也大多质朴,屋里陈设简单,梅花的屏风隔开了卧房,瞧不见里面的情形··一张木桌,四张椅子,还有一尊蒙尘的红泥小炉。
其他的,便是书架橱柜,多矮小,占地不大··宋迎在屏风前看了一会儿,转而来到炉子边,也不管那上面厚厚的积尘,掀开了盖子··里面还留着炭火烧过的痕迹,宋迎静静注视了片刻,肩上忽然一重,谢还在身后不说话,只是通过手掌传来的温度,像是在说,还有他在。
宋迎回头冲他一笑:“无事·”·他闭上眼,试着追溯了一下·· ·☆、聊赠一枝春· ·须臾,失落地摇了摇头:“大概时间太久了罢。”
他什么都没感应到··谢还也在几样物件上追溯了一下,同样无果··两人一对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道屏风··转过屏风是一张小床,床边一张书桌,放着几本书,一个花瓶,栽着几枝枯黑的干花。
宋迎拂去书上灰尘,看了看,除了易卦类的,竟还有一本有关邪术的书··“邪书”谢还显然也注意到了,蹙眉,“邓素为何会看这个。”
“不知道·这上面也追溯不到东西·”·宋迎翻开书看了看,纸上字迹早就洇成了一片,分辨不出内容··谢还忽然指着那花瓶:“这个呢。”
“姑且试试吧·”·宋迎把手放在花瓶上,谁知刚一施展追溯术,眼前便闪现出纷纷扬扬的画面来·他猛的抓住了谢还的手:“有。”
谢朝辞立刻与他一起入境··这是一方执念境,不似记忆境那般危险,但同样的,执念境里能看到的记忆往往是一个人生前死后最为放不下的,大多只是片段,并不连贯。
邓素修习易卦,只要他想知道,几乎没有什么算不出来··白炼曾经笑言:“你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了,活着岂不是很没意思·”·邓素淡淡地笑:“所以我从不占算前程。
倘若不知道,明日犹可期,倘若知道了,百岁亦无趣·”·古往今来,兴衰荣辱,他看得多了,所以许多事也就看淡,人也就淡泊了,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可这样的一个人,心中竟也有执念。
白光漫过,最先入眼的,是一方青山秀水··翠绿的山间传来清澈的嬉闹声,几只纸鸢趁着东风慢悠悠地飞上了天空,长线尽头,小孩子在青青草地上你追我赶,比着谁的风筝飞得更高更远。
玩儿得累了,不再争执谁更厉害,齐刷刷地收了风筝,笑嘻嘻的跑向一个水绿长袍的青年,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先生,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大哥哥,下次能不能帮我做一个蝴蝶的风筝啊”·“神仙叔叔,我还想吃糖,你还有吗我用小泥人跟你换”·五花八门的叫法,惹得那人浅浅地笑起来,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只是从广袖里拿出一个糖罐:“你们分着吃吧。”
那罐子是木头的,小南瓜那么大,几个小孩开心地惊叫起来:“好多糖”·这人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笑道:“该吃午饭了,都回家去吧。”
孩子们纷纷道谢,然后又蹦又跳地朝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跑去··邓淳如看了一会儿,细细双了好几层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意,转而一瞥,落到那湖光山色的尽头。
村落依山傍水,不远处一汪泛着朦胧雾气的湖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融融碧波里,一扇竹筏破开浮萍,留下一尾长长涟漪·慢慢靠了岸,才看清是个粗布麻衣的男人,胡子拉碴的,虽有几分不修边幅,目光却澄澈。
远远看见邓素站在山上,朝他挥了挥手··邓素点头示意,并未动作··那人将竹筏栓好了,搬下上面的木桶渔网,挑挑拣拣,拿刀具剖了两条肥鱼,鱼鳞刮净,再度朝他招了招手。
邓素只好下山去,脚步轻飘飘的一闪,眨眼间便到他跟前:“你好·”·“好”那人爽朗一笑,声音也如目光那般清透,却问:“要鱼吗”·明明素不相识,这人却莫名的自来熟,邓素笑了一下:“不怎么吃鱼。”
看他风尘仆仆,又问:“怎么卖”·“不卖送你”·邓素一愣:“送我”·那人嘿嘿一笑,怕他多想似的:“别人也送的。”
“谁都送”·“见了人就送·”·邓素奇怪起来:“为何不卖钱·”·他道:“要钱也没用,做点事图自己开心。”
这下邓素倒仔细打量起他来,半晌,问:“在下邓素,兄台贵姓”·“姓白·”他又料理起那一桶活蹦乱跳的鱼,“海外来的,听说这边很好,就想来这里生活。
你是修士吗瞧着像·”·“修易道·”·白炼笑起来:“不止·”·邓素拢了拢长袖,静静盯了他一会儿,坦诚道:“兼修医道。
白兄也是同道中人”·“我修魔·不过这边好像不太待见魔修·”·很久之前,大陆曾经把邪修魔修赶到海外,所以对那边来说,道修罕见,魔修遍地走。
不过魔修也不尽是坏的,邓素看着他把鱼鳞刮得翻飞,莞尔:“道魔其实殊途同归,只是大部分人较真罢了·白兄为人热忱,既能看出我是修士,想必修为不浅,何不云游扶道,做个散人”·“扶道是做什么”·邓素道:“游走四方,为民除害,助人为乐。”
白炼喃喃:“原来如此·我竟不知道还能这样·”·“白兄是上了陆就在这里定居了吗”·“是。
所以有些孤陋寡闻了·邓兄来这里,难道就是扶道来了”·“正是·听说这边有人染疾,过来看看·”·“哦,那个起水泡的毛病,治得好吗”·“不是疑难杂症,已经开了药给他们,七天左右便能好了。”
“真好·那我以后也出去扶道看看,一直待在这山窝里抓鱼也挺无聊的,哈哈·”·他看着憨厚敦实,也不怎么会说话,懵懵懂懂,想来是海外民风闭塞所致。
不过心思热络,不是坏人,邓素又跟他说了说现下仙门的形势,提点了一些注意的地方,然后便要走了··临走,白炼硬是塞给他两条肥鱼:“多谢邓兄指点,这鱼你要不吃,送朋友也行,不然我过意不去。”
一番谈话下来,邓素也差不多了解他的- xing -子,知道他是真的过意不去,便收下了,笑道:“白兄后会有期·”·“有期有期”·邓素垂手作别,走出去几步,忽又转过身来,指尖一拂,一枝白梅花徐徐飘过去:“倘若白兄有难处,可以来万象山易宗找我。”
花香冷冷,恰落进白炼微敞的衣襟··执念境一闪,画面陡然变换··广阔的场地上摆满坐席,石阶高高直入云霄,通向一处空中楼阁··宋迎道:“万仙宴”·谢还眸子一闪:“是。”
仙门每十年,都会由道盟众筹,在万仙阁前的广场上举行一次万仙宴,宴会上只要捐了资的仙门都可参加,目的是互相交流,拓展人脉,发展一些合作之类··除了宗门,也会邀请一些闻名遐迩美名远扬的散修参加。
如果所料不错,这应该是邓素介绍白炼给他认识的那场万仙宴··广场上处处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邓素静静坐在席间,有人来敬酒,他以茶回敬,时不时简单说上几句。
易宗作为和凤麟、春芜一样古老的宗门,自然有不少仙门趋之若鹜,争着想要攀上点关系,若是能结成友宗,就更是天降鸿运了··邓素对这些不太上心,除了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其余人就都交给了徒弟孟听。
这境中的孟听和当时的谢还差不多大,站在邓素身旁,面带微笑,一双眼睛清澈温和,三月的春水似的,应付起人来不疾不徐,游刃有余··不多时,人群忽然嘈杂起来。
邓素喝着茶,淡淡抬了抬眼··刚才还排着队等着跟孟听说上一两句话的修士,翘着脖子往那边一看,顿时大喜,忙不迭地挤了过去··人走得七七八八,孟听总算忙里偷闲,瞧见师父也在往那人声鼎沸处看,笑道:“看来是宋仙师来了。”
入境的宋迎呼吸一顿,感觉身旁谢还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谢还大概有些紧张,便笑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活的自己·”·谢还目光一动,道:“弟子也很久不见了。”
境中,邓素轻轻嗯了一声,那边人群分开来,宋仙师一身玄青银纹道服,银冠束发,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浅笑着走过来··人群被维持秩序的修士拦住了,他总算脱身,走到邓素身边,卸下架势,笑道:“今年怎么这么多人。”
邓素给他斟了一杯茶,道:“听说邀请了不少散修·”·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原来如此·”说着看向孟听,“你这徒弟真是越来越一表人才了,不像我这个,越发的不爱说话了。”
孟听微笑:“仙师过奖·”·邓素道:“易宗不似你们剑宗嫡系清净,往来交际多一些,这些都是他要学的·我倒想让闻钟两耳不闻窗外事,潜心钻研,他天赋好得很。”
宋迎笑眯眯地喝了两口茶,转头脸色就正经起来:“朝辞,去跟孟听说说话罢,你们年轻人有话谈,不必跟着我·”·谢朝辞冷着一张脸,不太愿意。
宋迎看向邓素:“瞧,总是不听我的话·”·话落,谢还道:“弟子去如厕·”·然后就走了··邓素微微摇头:“你怎么他了,看看委屈成什么样了。”
宋迎茫然:“没怎么啊,昨天听说可以跟我来万仙宴,他还挺开心呢·我刚刚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了”·这时孟听忽然一笑:“他可能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仙师你这是难为他了。”
宋迎转身朝人堆里望,却看不到人影了,道:“那我下次不让他说话了·”·邓素道:“这么大的孩子,让他说话他不乐意,不让他说他也委屈,就由着他吧,越管越犟。”
“唉,别说了,头疼·说话越来越少,还跟你顶嘴,瞪你,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就被他一顿眼刀子·”·邓素却笑:“你这徒弟倒是有趣。”
“不行,别再说谢还了,我真头痛了·”他捂着额头,叹息一声,“说起来,上回你送我那两条鱼挺好吃的,回去炖了汤,谢还还多吃了两碗饭,哪儿抓的回头我也弄点,哄哄他。”
孟听忍俊不禁:“仙师刚刚还不要我们提他,自己倒忍不住了·”·宋迎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不是习惯了么,什么都得想着他一份·”·“那鱼,”邓素下巴微微抬起,“一个魔修送的。”
“魔修送你鱼”·“嗯·”·“有意思啊·能让他多送几条吗”·“扶道时偶遇的,如今也不知他如何了。”
宋迎连道可惜,身后却落下一片- yin -影··邓素手里的茶水一颤,目光落在刚刚快步走来的白衣青年身上,有些错愕··“嗯”宋迎回过头去。
那青年白衣飘飘,襟边簪着一枝这个时节不该有的白梅花,腰挂长剑,微微喘息着,笑道:“远远看着像是邓兄,就跑过来了·”·他说着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身后有修士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说你呢这片区不能进,居然敢打伤了人硬闯抓起来送道盟处置”·白炼忙不迭闪到邓素身边,乾坤袖里掏出两条香气扑鼻的鱼干来:“邓兄,我先跑了”·邓素:“……”·宋迎:“……”·他说跑,立刻就没了影儿,那抓人的急匆匆跑过来道歉:“两位仙师,对不住,看守不力,冲撞二位——”·话未落,邓素端起茶杯:“那是我朋友,去把他找回来。”
那修士傻了眼:“啊”·宋迎研究着那鱼干,道:“啊什么,朋友,快去找·”·“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走走走都快去把那位仙师找回来”·等人哗啦啦走了,才听宋迎道:“所以他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送鱼干”·邓素呛了一下:“大概是吧……”·宋迎吸了吸鼻子:“这鱼干放的什么料,好香。
你吃鱼就吐,送给我吧,回头我炖点豆腐给谢还,他现在长身体·唉,你这朋友挺有趣,介绍下我也认识认识·”·“他就是那个魔修,我也不是很熟。”
“啊就是他”宋迎抬起头来,“卖鱼的吗”·· ·☆、红鸾入命· ·“不卖鱼不卖鱼,就是吃惯了,喜欢存着点儿。”
白炼竟又神出鬼没地回来了,坐到邓素旁边,拱手道:“邓兄,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邓素笑得温和,“险些认不出你了,长留,这位是白兄。”
白炼朝宋迎拱手:“长兄,在下白炼·”·宋迎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鄙人姓宋,宋长留·”·“哦哦,宋兄,失礼失礼。”
宋迎:“幸会幸会·”·邓素道:“白兄怎么来了万仙宴·”·白炼:“亏得邓兄为我指了明路,你走后我就出山扶道去了,后来不知怎么,找我帮忙的人越来越多,这不,收到个帖子,听说邓兄也在,我就来了。”
邓素笑:“能被万仙宴邀请来,白兄这段时间想必做了不少好事·”·“还行吧图个开心而已”白炼又从怀里掏出一堆小玩意儿,什么铜锁、烛台、镜子,五花八门,眼花缭乱。
拿出来了,对邓素道:“我最近学了个新手艺,挺有意思,打了点东西,邓兄有没有喜欢的,送你·”·邓素垂着眼瞧,那边,宋迎翻出个菱花护心镜,道:“这样式倒是新奇。”
“送你送你·”·宋迎:“那我收下了,多谢白兄·”·邓素捡了个铜锁,把玩着,笑道:“大抵是海外的样式挺好的,闻钟,你也挑一个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孟听从善如流,选了个梅花香炉··白炼又把东西分给旁人,剩最后一个铜戒指无人可送,环视一圈,忽然从人群里抓出个少年:“小友,我看你一直在盯着我看,想必喜欢我的东西,这个戒指送你了”·那被拉出来的“小友”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时的谢还,闻言涨红了脸,气道:“谁盯着你看了你不要血口喷人”·“不是盯着我那就是盯着宋兄了啊,你是不是喜欢宋兄那面镜子,回头我也给你打一个”·谢还的脸更红了:“谁喜欢你的东西”·白炼疑惑了:“那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做什么”·“白兄,”宋迎忍俊不禁,“那是我的弟子,谢还。”
“哦原来是宋兄的弟子·不过,宋兄,你这徒儿好凶啊,我是不是得罪他了”·谢还瞪了他一眼:“怪人”·宋迎笑道:“他就这个样子,总不知生的哪门子气,白兄不要在意。”
回头又道:“我说你怎么如厕那么久,躲着做什么,人多也不怕走丢了·”·谢还不说话··邓素转开话头道:“说起来,白兄如今正云游四方吗”·“是啊。
见了不少没见过的东西,很有趣·”·“可有栖身之所”·“哪有,走到哪儿住到哪儿,没钱就睡路上山洞里·”·“若不嫌弃,白兄可到易宗来做客卿。”
“那我还能出去扶道吗”·邓素笑道:“自然可以·”·白炼大喜,又热络地聊起来··画面一转,执念境再度变换。
烈日蝉鸣,白梅花榭里热气蒸腾·孟听为邓素取来一盆冰块,放在他书桌旁消暑,叮咛道:“师尊当心身体,厨房那边新做了些雪元子,师尊要吃一些吗”·“不必了。”
邓素翻开一页书,头也不抬道:“白炼可在给他拿一些过去罢·”·孟听应声而去··没过一会儿,花榭小门被人轻轻一敲,传来白炼的声音:“淳如,我前几天刚参透一个新的法门。”
“什么法门”·“你且等着啊,我施展给你看·”·邓素指尖一顿,耳畔听到细细的风声··书案前,花窗开着,抬眼望去,玉屑漫洒,竟是下起了雪,愈下愈紧,只消片刻,院落里已是一片纯白。
梅林乍然由夏入冬,许是这法术的效用,纷纷抖擞枝叶,开出丛丛的白梅花来··玄衣落拓,簪花带酒,闪到窗前,大魔头手里拿着一碗雪元子,弯腰看过来,笑道:“刚才孟听说你这里热,这样是不是好些”·邓素倒是怔住了:“不曾见过这种法门。
是你参悟的”·“那是咯·”大魔头得意洋洋,“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会·是不是很厉害”·“厉害。
这法术叫什么”·“还没起名字呢,要不你来想一个”·邓素推门而出,这大雪只包裹了花榭小院,外面依旧是酷暑难当。
想了想,道:“万象由心,造化天地,叫小天地如何”·“好,你起的都是好的·”白炼欣然答应,搞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还缺些火候,等练成了,整个无妄山都能纳进小天地中。
到时你想过哪一季就过哪一季·”·“有趣·也只有白兄你这等- xing -情的人,才能参悟出这般妙法了·”·“哈哈·说起来,宋迎前阵子托我帮他铸剑,画了样式给他,不是嫌丑就是嫌重,好不容易合意一个,昨天终于铸成了,晚上把他叫来,咱们赏雪烹茶,围炉夜话如何”·邓素笑道:“好。
我给他传信·”·入夜风雪初霁,月亮也格外的圆,白炼试着将小天地笼罩了无妄山,满山的白梅银雪压枝,月色中簌簌婆娑··这是宋迎拿到风月剑的那个雪夜。
彼时的他进了小天地,一番惊讶后和白炼互相调侃,笑声就荡漾开来··炉边的清茶浅沸着滚起,壶嘴里吐出丝丝水雾·梅子酒也温在一旁,邓素时不时用手试试温热与否。
那时自在散漫,消磨光- yin -·谁也不知道,这一生竟如此短暂,须臾便是尽头··看他眼里有雾,谢还斟酌道:“原先,听师尊说,佩剑要交给白炼去铸,我还觉得十分不妥。
仙门里那么多铸剑名士,为何偏找那个不靠谱的魔头·现在看来,他的确是不二人选·”·宋迎按住双眼,默然,旋即道:“怎么未曾听你说过。”
“那时自然不会与师尊说的,觉得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白炼在师尊心中的地位,说了也是徒然·”·“当时少年意气,只觉得他太耿率,又无端热情,哪有一见人就乱送东西的,真是怪人。”
宋迎没说话·谢还继续道:“可如今看来,再细想想,真是羡慕他这般的- xing -情·洒脱爽朗,只为喜欢的事喜欢的人而开心,仙门里那些污秽的风气,他半点也没沾上。”
“笑也澄明,悲也潇洒·”·宋迎道:“他就是那样的·很好的一个人·邓素虽然- xing -子不及他显见,淡了点,可心思细,人柔和,也很好。”
“是·师尊有这样的朋友,弟子也感到开心·”·宋迎看向他:“你那时,总不愿跟我一起见他们·”·谢还坦言道:“嫉妒罢了。”
宋迎忍不住想起万仙宴上一直在人群里偷偷看着自己的少年谢还,“原来你那时就……”·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谢还:“已经起了妄念。
所以看着你跟谁在一块儿,都暗地里嫉妒得发狂,恨不能扎他们小人儿·”·宋迎:“度量真小·”·“是啊·真小·”·“现在呢”·“现在更小了。”
宋迎忍不住笑了··“好一些了”谢还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道:“别太伤心,我可见不得你落泪·”·“谁哭了我是那么容易哭的”·“那就好。”
那雪夜终是涟漪般融化了,转而又换了场景··漫山的垂樱在东风里扬起·邓素与白炼一身素衣,从霁月府中沉默着走出来··白炼也不似往日那般自在轩朗,叹了一声:“宋兄羽化得真是一点征兆也无,淳如,你料事如神,也没算到吗。”
邓素脚步一顿,眉间笼上一层忧色:“并非·我先前见长留身上生气衰微,似有陨落之兆,便占了一卦·”·“结果”·“结果卦象飘忽不定,连我也看不透。
只是依稀能解出,长留命星湮灭之后,再过十年,复又亮起·再往深了问卜,便极难看到了·还以为他是命中有十年大劫,才致使命星近乎衰落,如今,却是真的陨落了。”
“既然陨落,又怎么会再亮起可有弄错”·邓素摇头:“推算了无数次,依旧如此·而且十年之后,长留的命星隐隐有红鸾入命之像。”
白炼惊诧道:“奇也怪哉·难不成他如今已经成仙,再过十年就要娶妻了”·“既然成仙,命星断然不会陨落,反而会金光大盛,连人间也看得到的。”
白炼喃喃:“真奇怪了……”·二人俱是一副迷茫神色,身在境中的宋迎和谢还却彼此心知肚明··重生之事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饶是邓素,也没想到这上面去。
而且……·宋迎忍不住扶额汗颜,红鸾入命什么的,该不会说的是谢还吧……·“对了,宋迎那义女找你什么事哭得眼都肿了。”
白炼问··“她……”邓素斟酌了一下措辞,“她说长留仙去,那个谢还又早已弃道成魔,她在凤麟宗里无依无靠,想拜入易宗。”
“你答应了”·“她年纪尚小,长留这一去,既然她求到我这里,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看她灵根,其他道不好修,但易道的话,虽远不及孟听,也在常人之上。
不如等长留葬事结束,就接她过来罢·”·“凤麟宗这边愿意”·“由我出面要人,徐宗主应当不会不答应,只是,刚才她跪下求我,被那位方长老看到了,看他模样,似乎有些生气,希望到时不会阻挠。”
“生气也是正常·宋兄这才刚走,她就跑来傍你,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不懂事,她这是有点心急了·”·邓素道:“姑娘家,可能是害怕被抛弃。
长留生前不曾对外提过她,他一走,倘若哪天凤麟宗不要她了,她的确是无依无靠·”·“断不会不要她的,凤麟宗还养不起一个闲人么·我想,大概是灵根不适合修剑,又不想蹉跎,所以投奔你来了。”
· ·☆、邪骨· ·邓素微微点头,没再多说··这番话倒是出乎宋迎意料··先前方应觉告诉他,他死后,唐丫是被邓素收去做了弟子,他还以为是邓素主动要的人。
没成想,原来这弟子名分是唐丫主动求来的··“说起来,谢还如何了”·邓素道:“听说去了海外·”·白炼叹息:“好好的,怎么就堕魔了呢。”
“命数罢了·”·二人一阵无言··在谢还抢走宋迎仙身后不久,邓素便将唐丫接入了易宗,还为她取字灵赋,教她易卦修行··唐丫也算争气,刻苦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向师兄孟听求教。
宋迎光是看着,心底颇为欣慰,良禽择木而栖,唐丫选择易宗,于她而言是条好路子··再后来,第二年的时候,白炼听说海外零星几个海岛无端死了不少人,出海的渔民也有许多一去无回。
大陆的仙门袖手旁观,白炼便辞别邓素,前去调查··临别前,邓素与他饮酒··白炼笑呵呵的:“难得你有这般雅兴,平时不是不喝酒么”·邓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笑起来仍是浅浅淡淡:“忽然想喝了,就当为你践行。”
“那也别喝这么烈的·”白炼抢过他手里的酒盅,换了一杯清甜的梅子酒,“酒劲儿上来你受不住的·”·邓素嗯了一声,余光瞧见他襟边簪着的白梅,眸中一暗,道:“这还是当初我送你的那支吗。”
“是啊·一直用灵力养着·唉,淳如,我有个不情之请·”·邓素抬眼:“你说·”·“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也修剑的,我的路子和你们大陆不同,宋兄看不出来,我可是能看出来的。
你身上掩着一股很是霸道的剑气,我说错没”·邓素垂了垂眸:“难怪你当时说,不止·”·“跟我过几招,怎么样”白炼笑着,已经祭出剑来,“看看你我谁更胜一筹。”
邓素静静看着他,忽然将酒欣尽,袖中青芒一闪,一把质朴长剑出现手中,唇边漾起一抹笑:“点到即止·”·“点到即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二人推开门扉,来到梅花开遍的院落,几招下来,漫天飞花似雪飘。
白炼打得酣畅,痛快道:“邓兄,你这剑法不输宋迎,自成一派,为何藏着掖着”·邓素道:“我命中不能碰这些·当初学剑时尚未修易道,如今只是个摆设罢了。”
“那有些可惜了”·长剑归鞘,白炼辞别邓素,踏上去往海外的路··故人在暮色里渐行渐远··邓素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怆然,眼前白梅错落,他轻轻朝那人一拱手:“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白兄,下一个轮回,也未尝不可再见·”·他已然知道,这一去,白炼再也不会回来了··花榭外,孟听静静站在远处,看着门边远望的人,道:“师尊……”·邓素轻轻摇了摇头:“修行此道,早已堪破。
这是他的归处,争得一时,难争一世·人如蝼蚁,如何与天相衡·”·他知道他们命途的终点,却不能改变·即便他可以改变,上天是公平的,躲过一劫,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命运。
“不修易道的人,以为我们通古晓今,能逆天改命,其实,有谁能真的改得了命·即便改了,那也是在命定之中·”·苍生轮回,死后清算因果,由此决定来生,世人不知其中法则,都道苍天不公。
其实这世上最公平的,便是天道那一杆因果之秤,再小的善德也会放到秤盘上衡量,再细的罪责也逃不过来世的相惩··“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
白宗师那样澄明的人,若去了轮回,定然是一副好命盘的·”·“自然·”邓素淡淡望着黄昏里的远山,“算旁人易,算自己难·为师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师尊莫要多想了·”·白炼果然没再回来··等仙门再谈起他,已经由古道热肠的宗师,变成了陷整个仙门于水火的混账魔头··“他封印了通天灵井”·孟听垂首道:“是。
仙门大为震动,多有不善之言·”·邓素从书页间移开目光,闭上眼问了一卦,微微摇头:“浮云蔽眼,看不清楚·”·“宗师必有他的道理。”
孟听出声安慰,“只是听说,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去蓬州岛查看的仙门,带回来这个·”·他呈上一个盒子,邓素打开了,是一枚绿盈盈的梭子,还有一枝彻底枯萎的白梅,花瓣早已落个干净,只剩下枯黑的枝丫。
邓素道:“放在桌子上,你先出去罢·”·孟听一走,他拿着书走神了许久,半晌,才迟钝地转过视线,看向那盒子··他将那枯枝拿出来放进案边的花瓶里,觉得不妥,又亲自到外面去摘了些许,一并放到瓶中。
旋即盯着那梅枝看了良久,直到月上天心··又是波澜漫过,执念境再度换了模样··这次还未见到画面,便先听到一声厉喝:“不知悔改”·随即是诡异的哭声:“师尊,我知错了……嘻嘻……我、我知错了……原谅灵赋吧……嘻嘻……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上次我亲自带你洗精伐髓,叫你从头来过,你如今不是照样再入邪途”·跪在地上的少女剧烈颤抖着,身上弥漫着一股至- yin -至邪的黑气,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翻着白眼,笑起来的时候极为诡异,像是失去理智,哭起来又痛彻心扉,不住地磕头:“师尊……没用的……我天生邪骨,早已身不由己……没用的……”·邓素置若罔闻,手上发力,不消片刻,便将那邪气通通吸入体内,以灵力压着,沉声道:“第一次发作是在何时。”
邪气被吸走,唐灵赋终于恢复正常,一下子瘫倒,几乎整个人都跪伏在地上,哭道:“很小的时候……记不清了……修道修不成,只能偷偷练邪术压着……”·邓素面色紧绷:“邪术压制,饮鸩止渴。
你在长留身边如此之久,如何瞒过他·”·唐灵赋一抖,吞吐半晌,说不出所以然·邓素厉喝:“说”·她猛的瑟缩起来:“弟子说弟子说先前在义父身边,怕他发现,便一直……”·沉沉的气压扑面而来,唐灵赋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嗫嚅道:“一直……偷偷将邪气转移到谢还身上……”·“啪——”·邓素猛然摔落了手中的茶杯,这样云淡风轻的人,竟怒似雷霆:“他一个孩子,哪里经得起你天生邪气侵蚀难怪、难怪会入了魔……难怪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师徒离心……如今还能保住一条- xing -命已是天大的福气他日泉下相见,你有何面目去见长留”·唐灵赋又哭起来,连滚带爬地爬到邓素脚边:“师尊、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谢还,对不起义父……可老天给了我这样一副邪骨,我别无他法……求你不要杀我……饶我一回……”·“杀你”邓素冷眼看着她,“长留临终遗嘱里托我照顾好你,我如何杀你。
若非我发现藏书阁中邪术□□被人动过,查到你头上,如今还被你蒙在鼓里你先好好反省,过几日我自有决断·”·唐灵赋怯弱着不敢起,邓素长袖一拂,径自离去了。
他匆匆回到花榭,叫来了孟听,并未将唐灵赋的事告诉他,只是叮嘱:“为师要闭关几日,宗里的事,你和其他几个长老商议处理便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孟听见他额上冷汗涔涔,不由得担心:“师尊身体不好吗,弟子去叫药师吧。”
“没用了·”邓素拦住他,“你回去便是·”·“是·”·他离开后,邓素便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唐灵赋已经长大成人,邪气自然跟着凌厉起来,小时候她将那点邪气转移给谢还,尚成不了气候,如今却不一样了。
邓素修道,灵气与邪气水火不容,支撑这一会儿,已是不易··他浑身邪气缭绕,双眼发红,强忍着拿出一套许久不用的占卜工具,开始推算起来··这一算,不分昼夜,废寝忘食。
闭关无人打扰,他一次次将卦象推翻重演,却始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嘴角还不时渗出血丝··执念境到此戛然而止,白光漫过,宋迎与谢还被迫齐齐出境··这就……没了·邓素最后占算出了什么,又是怎么死的·他还未从刚才的一切中回过神来,身旁罡风一动,谢还竟是手执长剑,- yin -沉着脸一脚踢开了花榭的门。
·宋迎惊道:“谢还”·忙把人拉住了,“不要冲动,易宗这么多人,你——”·“你要为她说话”谢朝辞竖起了浑身的刺,近乎咬牙切齿,“我无论如何不待见她,也未曾起过要害她的心思。
原来那段时间我总是心- xing -暴躁,郁郁难平,是拜她所赐·倘若不是她,我何至于走火入魔,又何至于与你形同陌路·”·· ·☆、风月有相逢· ·宋迎闭了闭眼:“我亦心中难平,可眼下不是寻仇的好时机。
朝辞,她已不是那个柔弱姑娘了·”·黑暗中,谢还的呼吸起伏半晌,终是平静下来··然而下一瞬,他猛然转身,把宋迎拽进怀里··他力气很大,宋迎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来,未及说话,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娇笑,由远及近,骤然一阵罡风冲破屋门,绽出一尾青芒,直奔命门而来。
宋迎勾住谢还腰肢,旋身躲闪,那剑一击未成,倏然转回·四下灯火骤亮,映出梅林外一道缓步行来的倩影··灯台上的红烛散发出淡淡花香,宋迎心道不妙,暗中运力,果然灵脉淤塞,提不起半分了。
他低声对谢还道:“蜡烛里有药·”·谢还看向他:“我无碍,你呢·”·“一时不察,吸进了一点·”·话落,一道暖流从后背传遍全身:“我帮你打通。”
他二人低声私语,江楼月笑吟吟地道:“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师兄好情趣呀·”·被她一说,宋迎才想起自己还揽着谢还,顿时抽手,结果腕上一紧,被谢还拦下。
他俯身凑过来,在宋迎耳边道:“将计就计·”·江楼月的目光在他二人中流连,咯咯笑道:“怪不得师兄不近女色,原来喜欢这个·真恨我不是男儿身,否则……”·谢还冷眼扫她:“轮不到你。
唐灵赋呢”·事到如今,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幕后人是谁了··江楼月转身道:“宗主正要请二位喝茶呢,请吧·”·宋迎与谢还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从花榭到唐灵赋的倥偬居,绕了一池清湖,幽幽水廊··到达时,倥偬居门扉大开,唐灵赋正坐在软椅上,面前一方书案,裴令仪在旁奉茶··她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书,长衫素白,未施脂粉,无论是垂下的眼睫,还是毫无起伏的唇线,都透出深深的疲惫。
谢还冷笑:“倒是人模狗样·”·唐灵赋抬眼,累倦地看了过来··旋即半截藕臂轻轻示意,让裴令仪退下,对着一旁座下一指:“朝辞哥,请坐。”
谢还早在来时路上便卸下伪装,此刻以真面目示人,这一声哥叫得他眉头皱起:“装模作样·”·唐灵赋叹息一声,目光却落在宋迎身上:“二位既然自投罗网,我便有话直说,灵梭,交出来。”
谢还道:“看他做什么,灵梭在我这·你想要,凭本事拿·”·“朝辞哥,你中了秘药,毫无灵力,连我的手下都打不过·我本不想和你刀剑相向,实在是你和这个小孩儿追着不放,我也只能和你撕破脸了。”
她说着不知按了哪处机关,身后墙面轰隆隆地转动起来,缓缓露出一间暗室··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传来铺天盖地的刺鼻味道··宋迎几欲呕吐,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声色,余光瞥见那巨坑上方,身形一滞。
那上面,以绳子吊着个人··不,不能说是人,而是一具安安静静的尸体··宋迎的仙身··“朝辞哥,我知道你对义父有情·”唐灵赋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这底下是一池化尸水,人掉下去,半盏茶的功夫,连头发都不剩。
倘若不交出灵梭,我就只能……”·她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只能委屈义父了·”·谢还气笑了:“唐丫,你就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唐灵赋道:“他对我有几分养育之恩,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若是真把我当女儿看待,又怎会不让外界知道我,藏着掖着的,怕是担心我丢他的脸罢·”·“丢他的脸……可笑……可笑剑宗嫡系多少人虎视眈眈,你手无缚鸡之力,他若不隐瞒你,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便是如此又如何我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罢了。”
想了想,她补充,“还很虚伪·”·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话不投机半句多,倥偬居内一室沉默··未几,终是有人开口:“邓素,是你害死的”·这声音莫名低沉,疑问中带着肯定,唐灵赋指尖一顿,看了过去:“小剑宗问这个做什么你似乎并不认识我师尊。”
宋迎沉沉看着她:“是,还是不是·”·唐灵赋笑了:“与你何干不如说说正事,谢还,要灵梭,还是义父”·谢还没说话,只看向宋迎。
空旷的大殿里弥漫着化尸水的味道··宋迎闭上了眼,袖中右手张开,嗓音低沉:“风月,召来·”·刹那间一抹银光自凤麟宗宗祠上空迸发,照彻半边天幕。
守祠人从睡梦中惊坐而起,黑暗房间被光芒照得犹如白昼··他猛的推开门,那银光在供奉先祖灵位的祠堂门上留下一道缺口,似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劈开星河,图南而去。
守祠人立刻来到祠堂,却见置剑的架子上,明意还在,风月却不见了·他大惊失色:“风月不是早已封鞘了么,怎会……”·倥偬居内,唐灵赋脸色稍变,随即笑开:“剑宗怕不是吓傻了,风月可是我义父的佩剑,早已认主,谁也……”·轰——·瓦片随着茅草纷纷砸下,尘埃四溅,唐灵赋大惊,眯着眼呛起来,正要喊人,一阵银浪滚滚涤荡,将所有杂物震碎开来,再睁眼,屋顶破了一个大洞,能看见夜空。
而她身旁空空如也,书桌椅子都变成了一堆废墟,呈圆形扩散到四面八方··圆的中心,是那个手中一抹银亮的少年··他执着剑,目光淡得像死水,明明稚嫩的一张脸,却无端让她想起那个同样一身道袍银冠、背负剑匣的人。
·也是这样清冷的神色,但时不时会勾起温和的笑容,绝不似这般的漠然··唐灵赋大步后退,不敢置信:“风月……不可能你、你……”·“我来替他选择,如何”·他的话毫无起伏,风月剑光芒陡然大涨,几欲让人睁不开眼,弯月般的剑气擦着唐灵赋的发鬓而过,嗖的一下,将绳子斩断。
“扑通——”·那尸体落入化尸池··深坑里顿时滋滋作响,冒出丝丝白雾··唐灵赋已然愣住··外面传来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裴令仪上前敲门,大声道:“宗主”·唐灵赋头发凌乱,听见这一声大喊如梦初醒,吩咐道:“布阵”·门外一阵骚动,不多时,一道阵法密不透风地压下来,一口巨斗般将整个倥偬居倒扣其中。
唐灵赋探寻的目光在宋迎身上转了又转,忽然笑得不能自已:“宋迎宋长留”·宋迎没说话,静静看着她··“哈哈……谢朝辞,你怎么这般好命”·谢还始终一言不发,在旁看戏,这会儿眉心一动:“我好命”·唐灵赋继续笑:“是啊,你好命。
我用招魂术试了无数次,始终召不回邓素的魂魄·当初我可怜你用情深苦,暗中让人送了招魂术给你,没想到……你竟成功了·”·谢还也笑了:“可怜我你给我的招魂术残缺不全,难道不是想害死我吗。”
“是啊,我的确这么想·可你真是好命,非但没死,还让他死而复生·宋长留,你怕是不知道,你这唯一的弟子,对你存了怎样龌龊的心思吧他爱慕你,他喜欢你,你死后,他整日守着你的尸体,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恶心事”·宋迎淡淡看着她:“我知。”
唐灵赋的笑声戛然而止:“你知道”·宋迎没说话··“你知道你还敢和他一起他这是欺师灭祖有悖伦德你竟能忍难不成,你也对他……”·她咯咯笑起来。
宋迎挽了一道剑花,慢慢走近她:“邓素怎么死的·”·唐灵赋后退几步,辗转到门边,忽然伸手将门推开,笑道:“他怎么死的,义父你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一道黑色身影从- yin -影中转入房间。
唐灵赋笑眯眯地退到一旁:“故人相见,我就不打扰了·”·房间门乍然关合··门前,黑斗笠缓缓解下斗篷和面纱·下一刻,就要伸手摘去面具。
宋迎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按住··“师尊·”·黑斗笠不知怎么动作一顿··但很快,他仿佛得到了主人的命令,还是将那铜纹面具摘了下来,颊边垂落一缕发丝。
一双淡然的眼,静静看向了宋迎··“长留,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节奏超快,信息量略大,小天使们慢慢消化_(:зゝ∠)_· ·☆、尸群逃生· ·别来无恙。
一别十年,物是人非,何来无恙··白炼死了,尸骨无存·邓素死了,死了之后不得安宁,被自己收养的孽障制成了活傀儡··纵然知道这一句别来无恙只是唐灵赋的指令,邓淳如根本连他这个人都忘了,可宋迎还是感觉力气被瞬间抽空,连话也不想说了。
早在刚才的执念境里,白炼要求和邓素比试一番时,他就隐约看出那剑法带着黑斗笠的痕迹,只是当时不肯承认罢了··事到如今,他如何能对邓素下手,何况,还是已经失去记忆被人- cao -控的邓素。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谢还,我真后悔·”·后悔当初心软,引狼入室,竟留下了这样一个祸患··“不是你的错·”谢朝辞走到他面前,将人挡住了,“交给我。”
旋即以灵识传音道:“唐灵赋布下了阵法,想必打算将我们生擒,你能离开就离开,不用管我·”·话落,银光一闪,长剑在手,主动朝邓素刺去。
阵法一道上,宋迎涉猎不深,除了嫡系的几个秘术阵法,其他的他知晓的不多,唐灵赋得到邓素亲传,于符阵一道精通许多,这阵法,他未必能闯得出去··“不行,我跟你一起。”
谢还趁着交手的间隙,朝他一笑:“我会分神,师尊·”·“你怕我拖你后腿”·“当然不是,只是分寸会乱,万一被他打得很惨,太丢脸,不想让你看到。”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脸不脸的什么时候能把那臭架子放下·腹诽归腹诽,宋迎还是轻如飞燕般跃上屋顶,试图破阵。
甫一落定,头顶便是纵横来去的剑光,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沉压压地罩下来,裹粽子般将人严丝合缝地囊括其中··倥偬居外,数十名弟子镇守着四面八方的阵脚,闭目念着剑诀。
宋迎仔细分辨,发现这阵法不是单一的剑阵,还揉杂了其他法门,极为难破·看来果如谢还所说,唐灵赋没打算让他们离开易宗··“义父,我知道灵梭在你们手里。
把它给我,三天后,我自会放你们走·”·宋迎眯起眼··唐灵赋天生邪骨,随着年龄和修为的增长,邪- xing -越发难以压制,要想不露出破绽,普通的洗精伐髓的法门是不行的,唯有灵梭里至纯至净的灵水才能让她脱胎换骨,从此永远摆脱邪骨的困扰。
他笑了:“唐……灵赋·”·剑光猛然破开一处阵脚,“灵梭事关通天灵井,你觉得我会给你”·“义父,邓淳如如今在我手中,你想让他死无全尸不得瞑目吗”·“他如今这模样,和死不瞑目又有什么区别。”
唐灵赋站在阵法外,歪头看向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义父,我要灵梭,正是为了救他呀·活傀儡需要的精魄太多了,若是有了灵梭,只要喂给他,那他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荒唐”风月剑划出一道凌厉冷光,恨不能将她脸上虚伪的神色刺破,“淳如平生,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你不思悔改,还想将他囚禁一生,简直、简直……”·再难听的话,宋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简直人面兽心,畜生不如·”屋顶下传来谢还的声音,转眼间,一道异香随风徐来··宋迎回首,只见谢还长发散乱,嘴角沾着血迹,衣服也被划破了几道,有些狼狈地笑了一下:“邓宗主被我镇住了。”
宋迎借着灵识往脚下看去,邓素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柱子上,纹丝不动,浑身贴满遏灵符,整张脸更是淹没在符纸中··活人也能给闷死了··“师尊,别这个眼神,你知道他多厉害,贴少了不放心。”
宋迎递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我知·”·这阵法着实难破,为防反噬与伤及无辜,二人没有强行破阵,一番鏖战下来,都有些力不从心··唐灵赋大有和他们死磕到底的意思,命人搬来桌椅,坐在那里吃起了樱桃,疲惫道:“义父,这么多年,我也很累。”
宋迎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师尊需要精魄养着,我只能……”·未及说完,天边徐徐飞来两道人影··唐灵赋认出他们,大惊站起,手边樱桃落了一地:“拦住他们”·尹春芜站在一把长刀之上,笑吟吟道:“唐宗主怕什么,我和闻钟过来接人罢了。”
说话间,孟听已经飘然落在阵法之中,眨眼间破开几个阵脚··他是邓素亲传弟子,比唐灵赋更加精通此道,这阵法自然难不倒他··唐灵赋见阵法松动,立刻吹响口哨:“都起来”·哨音响彻夜幕,尾音落下的一刻,地底传来了轻微的震动,这震动越来越大,由远及近,渐渐地,宋迎觉得脚下的瓦片都颠簸起来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尹春芜正和众易宗弟子缠斗,见状看向孟听··孟听蒙着眼,微微侧首感知了一下,他听觉敏锐得多,当即望向了易宗的后山,“有很多东西朝这边过来了。”
宋迎和谢还对视一眼,齐齐往身后看去··易宗的后山,就在倥偬居后,此刻山林剧颤,树叶纷飞,在月影下,密密麻麻的黑浪从林子深处涌来··用灵识细看,只见土壤中伸出一只只尸青的手,仿佛无数萌芽破土而出,这些手以极诡异的姿势,如同蜘蛛般死死抠住了地面,然后一颗颗头颅便从土壤里咯吱咯吱地钻出来。
这些尸体以极快的速度爬出土壤,僵硬地扭动四肢和脖颈,左顾右盼,仿佛在寻找方向·它们或腐烂了一半,皮肉白骨交错,露出空洞双眼,或浑身尸青,白眼外翻,流着粘腻尸涎,看外面破烂的衣衫,既有修士,也有凡人。
尹春芜险些吐出来:“什么东西·”·孟听看不见,但泼天的尸臭也让他十分不适,他以袖捂住口鼻,道:“是行尸走肉,大概被唐灵赋吸走精魄后,草草埋在了后山。”
宋迎比他们二人还不如,早已扭头狂吐起来,难以遏制的恶心在胃里翻搅,让他面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既恶心这些尸体,也恶心唐灵赋的恶行··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余光一瞥,见这些弟子们个个淡定如常,带着唐灵赋率先退到远处。
从前的易宗弟子,哪一个不是纤尘不染,清风满袖,偌大的宗门,竟落得如此境地··谢还递来一颗丹药,轻拍他的背:“吃这个好一些·”·宋迎接过了,那尸群蚂蚁般涌来,转眼间就爬到了屋顶,宋迎挥剑斩落几个,道:“现在怎么办”·孟听手中灵符飞如流光,道:“行尸一但接受命令,不把人杀光不会罢休,跑吧。”
话落,却听得一声幽咽笛音,整个尸群登时暴起,仿佛接受了新一重命令,低吼着往屋顶冲过来··身后,江楼月和裴令仪站在不远处的树上,手执青笛,音调此来彼往,遥遥相应,好不默契。
“闻钟,你带人走,我断后·”尹春芜冷哼一声,将银笛送至唇边,刹那间清澈的笛音响彻天地··笛声干扰了江楼月和裴令仪的笛音,尸群顿时停滞下来,互相张望,不知该听谁的命令,尹春芜更上一层楼,将音调陡然提高,同时给孟听灵识传音。
孟听会意,掷出灵符,抓起二人的手:“先走·”·春芜刀适时飞至脚边,宋迎和谢还还未及言语,重重屋檐、粒粒明珠便在视线中远去·尹春芜独立屋脊,银笛在月色下闪着寒光,他掀起眸子,远远眨了个眼,传音道:“蓬州岛之行,仰仗剑宗了。”
宋迎心中咯噔一下:“刀宗”·然而苍山渐成一色,尹春芜的身影早已淹没在那点点夜光之中··谢还解决了追上来的弟子,揽住他肩膀:“尹宗师不会有事的,师尊不要担心。”
宋迎知道尹春芜活了三百多年,自然有过人的一套,只是不免忧心:“那么多行尸,就算不死,恐怕也少不了受伤·万一再被唐灵赋抓住,如何是好”·孟听道:“宗师于尸傀一道颇为精通,剑宗不必过于担忧,他自有办法。
否则方才,也不能压住尸群了·”·但愿吧··易宗越来越远,春芜刀又走了十里,大概是到了安全地带或者主人已无法- cao -纵,骤然失力,直直跌落下去,宋迎和谢还几乎同时祭出了佩剑,三人这才平稳落地。
落地后,宋迎在沾满露水的草丛里捡起春芜刀,交给孟听,孟听接过刀,忽然道:“宋宗师,可否让我看一眼你的掌纹·”·宋迎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伸过去:“请。”
孟听垂首,隔着覆眼的布料,静静看了一会儿,终是叹息一声:“师尊生前所说,果然是真的·”·“淳如他说什么了”宋迎脱口而出,又注意到言辞不当,改口道:“是邓宗主。”
孟听笑道:“师尊说,长留仙师命运陨灭十年后还会亮起·方才我看剑宗掌纹,这身体的命数本该早已尽了·”·他话至此,剩下的便不言而喻,宋迎慢慢握紧了手心,道:“淳如当初,是否是被唐丫害死的你又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孟听道:“一言难尽,当务之急,是蓬州岛之行,必须提前了。”
“为何”·“今夜,六大宗门之外的其他宗门都收到了唐灵赋的邀请,她借灵脉干涸不能再耽搁之名,召集仙门,打算去往蓬州岛,强行破开通天灵井的封印。”
谢还道:“看来她等不及了·”·“她一直在幕后杀人集魄,如今四大宗门携手调查此事,暴露是迟早的事,她定是想趁着权力还在手的时候,再利用仙门一次,毕竟白炼的封印,不是说破就能破的。”
宋迎忽然意识到不对:“她杀人取魄,你知道”·孟听歉意一笑:“当初师尊突然离世,我便觉得不寻常,后来遭她陷害,被逐出宗门,更是无从查起。
这些年一直在注意唐灵赋的动向,前不久进入春芜宗后,才借刀宗的手,查到了这寒山宗灵陶宗些内幕,搅乱了剑宗大典,十分抱歉·”·“这么说,那天韩雪臣和林宗主突然出现幻象,是你干的”·“正是。
倘若不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凭我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撼动她·只是没想到林宗主……”·他抿唇止住了话头··宋迎道:“那当初给岁千秋写信的……”·“也是不才。”
三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谢还道:“唐灵赋怎么忽然急了起来,难道我们蓬州岛的计划暴露了”·孟听叹息道:“正是。
她用邪术从韩雪臣那里套了话,所以急着在我们之前先下手为强·正是因此,我与刀宗才去往凤麟宗打算商议,结果发现剑宗不在,问卜之下,发现剑宗来了易宗·幸好来得不算太晚。”
韩雪臣这个不争气的·现如今,抱怨谁也没用了,宋迎道:“那你们商议得如何现在就动身吗”·“唐灵赋邀请仙门百家在两天后启程,从这里到蓬州岛,御剑也要三天,所以越早越好,如若剑宗无碍,现在动身自然是最好的。”
“现在就走·”宋迎当机立断,看向谢还,“朝辞呢”·谢还眉眼弯起:“我自然听师尊的·”· ·☆、求我· ·当夜,宋迎便与其他人一同登上灵舟,迎着月色往大海深处行去。
灵舟有灵力维系,不多时,便不见了岸边青山,只剩汪洋海面·如今灵力稀缺,灵舟消耗又多,不到万不得已,宗派是不会拿出来用的··海上风急,宋迎还没从那尸臭中缓过来,就站在甲板上透气。
谢还给他披上大氅:“夜深了,不困”·宋迎道:“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去了·他们都睡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嗯。”
谢还倚着围栏,望着海上明月,道:“估计也睡不着·”·这一夜变故陡生,换了谁都是睡不着的··“还想吐”·“有点。”
“可能是饿着了,你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谢还招了招手,“来,去厨房·”·“不用……哎”·人已经被他拽着往甲板下走。
厨房里黑灯瞎火,谢还点燃烛台,翻箱倒柜,问道:“想吃什么”·宋迎在一张桌子边坐下,道:“阳春面吧,清淡些·”·不一会儿,清汤白面端到面前。
吃了两口,索然无味·不过胃里一阵暖意,的确好了几分··谢还拿来一个小坛子:“拌酱油也不错,试试”·宋迎没试过这样的吃法,但他在谢还的记忆境里看到过。
建造海市花去了他全部身家,那段时间,谢还吃的最多的就是酱油拌面,偶尔好一些,会加个荷包蛋··他不假思索地笑了出来:“缺点儿什么·”·谢还道:“等着。”
于是片刻后,碗里又多了两个荷包蛋··看着这两颗鸡蛋,宋迎有些怅然·谢还总是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细细想下来,这个人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如果真的成为道侣,倒也……·筷子一顿。
宋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倒也是桩美事·他在想什么·“怎么不吃了胃疼”·“不是。”
宋迎看向他,犹豫着继续吃面,但心里那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他甚至在想,如果和谢还一起过日子了,会是什么样子··你耕田来我织布吗·也挺有趣。
“师尊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风流倜傥了”·宋迎正想埋汰他两句,外面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有人悄悄过来了·宋迎当即去吹灯台,谁料谢还也凑了过来,两人毫无防备,咚的一下撞在了一起。
火光灭了,一片黑暗··宋迎连忙闪开,然后后知后觉地摸上了嘴唇··刚才,他好像、磕到了一瓣软软的东西……·但来不及细想,外面的人就悄悄溜了进来,嘴里还小声念叨:“好饿啊……好香……”·黑暗里一个影子慢慢靠近宋迎,嘀咕道:“……酱油面”·宋迎心想,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转眼被人撞了一下。
一瞬的死寂后··“啊啊啊啊啊救命有鬼啊啊啊啊”·宋迎幽幽叹了口气:“凤林,是我。”
灯台一下子亮起来··徐凤林抱着桌子腿,哭得老泪纵横,双目紧闭瑟瑟发抖道:“你你你你哪位……”·又是一声叹息:“我宋迎。”
徐凤林这才壮着胆子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看清是宋迎后,立马扑了过去:“师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刚刚撞到鬼了”·宋迎还没说话,一只手就横过来,撵小鸡似的地把徐凤林赶到一边:“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徐凤林嗖的转过头去,看见是谢还,登时把宋迎护住了,奶凶奶凶的:“大魔头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对师兄图谋不轨好啊,回去我告诉大牛哥,让他把你揍成肉饼”·“哦,请便。”
谢还淡淡看他一眼,把刚才的面碗推给宋迎,“吃完·”·宋迎却把碗给了徐凤林:“刚才是不是在喊饿”·“不是”徐凤林一口回绝,他才不会承认刚才那个没出息的家伙是自己呢·“咕——”·宋迎扶额:“还说不饿吃吧,要是不够,再让谢还煮点。”
谢还冷笑:“让他自己煮,老子不伺候·”·徐凤林也是有骨气的:“哼,请我吃我都不吃·师兄,他怎么也在船上”·“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也来了方师叔知道吗”·“我……”徐凤林挠了挠头。
谢还道:“看这样子就知道是偷偷上来的·”·“你怎么说话呢我就是好奇上来看看”·先前宋迎决定动身后,几人就回凤麟宗准备东西,并通知了李休道和韩雪臣。
凤麟宗的灵舟是最好的,且附近通水路,能省掉不少走旱路的时间··人凑齐后,就登船出发,徐凤林恰巧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看见这几人登上灵舟,定是远行,觉得好玩儿,也偷偷跟了上去。
然后就在仓库里躲了半晚上,饿得发昏,忍不住出来找东西吃··“就是这样了,师兄,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叔啊,他会打我的·”·宋迎道:“不巧,方师叔也在船上,你不想一直躲着仓库里跟老鼠作伴的话,就去跟他坦白从宽。”
徐凤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老、老鼠”·“对啊,很肥的老鼠,大概这么大吧,或者这么大”·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那老鼠被他形容得西瓜似的,直看得徐凤林背上一阵发毛,撒丫子就跑:“我我我这就去找师叔坦白从宽”·他走了,宋迎拿起筷子:“朝辞,能不能再煮一碗”·谢朝辞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给徐凤林吃的,别过头:“不。”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真诚地看着他:“我饿·”·谢还眯起眼··撒娇·没用不可能没得商量·话到嘴边却是:“求我。”
“……”·大胆了·看他窘迫起来,谢还仿佛找到什么乐趣,重复道:“求我·”·宋迎埋头吃面,顾左右而言他:“咳,求……嗯你嘴怎么破了”·灯光下谢还两颊泛着一层薄红,双目倒影火苗,显得极亮,而嘴唇更是殷红得滴血,宋迎凑近了看,原来是真的滴血。
他嘴唇不知因为什么破了一点,血被舔开,红得比女子的胭脂还艳··他拿出手帕:“别动·”·谁料谢还偏不听,把脸一侧,手帕就擦到了脸颊上。
宋迎以为他害羞不好意思,把帕子递过去:“那你自己来·”·“不·”·嗳,这不行那不行的,真难伺候··他不肯,宋迎不勉强,转回刚才的话题:“小家伙挺可怜的,饿了大半晚了,你要不煮的话,我煮。”
谢还毫不留情面道:“你会把厨房炸了·”·“……”·你也知道我会把厨房炸了··宋迎:“我给钱。”
谢还:“不缺钱·”·“陪聊·”·谢还挑眉··宋迎补充:“半个时辰”·谢还已经起身:“一个时辰,不讲价。”
说完他钻进厨房,乒乒乓乓地捣鼓起来·宋迎吃完面,闲着没事,就站在门边看他,这船不比当时去海市时的那艘,为了节省灵力消耗,空间很小,厨房更是窄,谢还站在里面,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
这也显得他身形越发瘦长··他穿的衣服贴身,浑身线条十分流畅,宋迎把他从脚看到顶,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仍是那样鲜红的模样,流血的地方近半干,凝着一颗朱砂般的血珠子。
想到刚才吹灯台时那一撞,唇齿上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感觉,宋迎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抿起唇,喉结滚动两下,闷声清了清嗓子··如果真的和谢还结为道侣,好像也挺好的——呸他在想什么·宋长留,是不是觉得自己变成小孩就可以为老不尊吃嫩草了·别想想都别想·谢还忙里偷闲看他一眼,见他脸上红扑扑的,神情懊恼又纠结,不由得笑开:“你看我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还温柔体贴,当道侣是不是很好”·“是很好……”宋迎脑子里一团浆糊,下意识回答。
旋即反应过来:“但我不需要道侣·”·“师尊,我想到一个办法·”谢还把面团进碗里,浇上面汤,油花徐徐漫开·他又撒了一小把葱花,把荷包蛋码上。
宋迎一头雾水:“什么”·谢还把面碗端到托盘里,转身走到门口,一手撑着门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如让孟听给你占一卦,看看你以后有没有道侣,没有的话,我就死了这条心,乖乖做你徒弟。”
“那要是有呢”·“让他算算是谁,我去打死他·”·“……”· ·☆、赔不起· ·话虽这么说,谢还却不敢真的这么做。
他低头看着宋迎,手指摸了摸嘴唇,有点疼··不过,挺软的··虽然只碰了一下,还被师尊的牙给磕破了,但也算是占了便宜,没白疼··谢还心里飞快盘算着小九九,宋迎却恍然不觉,他端起那碗面:“方师叔应该差不多教训完了,我去找凤林。”
走上甲板,谢还非要跟他一起,宋迎没说什么,来到方应觉的房间,果然亮着灯,里面传来徐凤林的声音:“啊我不要睡仓库有老鼠打死我也不去”·“现在知道害怕了,上船时怎么不想想你睡在我这里吧。”
“那师叔你……”·“我睡地上·”·宋迎一听便知船上没有多余空房了,推门而入,道:“师叔,让凤林睡我房间吧。”
“敬之啊·”方应觉神色不佳,看到他身后的谢还时,就更不好了,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似的,终是没有发作,目光转到一旁,叹息:“也行,那你带凤林去吧。”
徐凤林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关好门,抚着胸口道:“方师叔怎么了,刚刚那表情,跟吃了啥似的·”·宋迎默默看向了谢还··还能因为什么,他们急匆匆地回凤麟宗,谢还忘了伪装成谢大牛,差点被方应觉一剑爆头,还是宋迎挺身而出,跟方应觉坦白,说谢大牛就是谢还。
方应觉完全无法接受,心情如同吃了粪,气得要打死谢还,可宋迎又把他护得死紧,还要替谢还挨打,方应觉顿时暴跳如雷,指着谢还破口大骂:“你你这孽障我凤麟宗造了什么孽,师祖被你抢走,如今你又来迷惑敬之敬之,你看清楚他不要被情|色蛊惑了心智”·宋迎:“我不是,我没有……”·“你没有什么你都跟他结为道侣了定是这小子给你用了什么邪魔外道,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宋迎哑口无言。
此刻海风一吹,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些,宋迎回过神,把托盘递给徐凤林:“吃完了早点睡觉·”·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三人往客房走,到了门前,谢还忽然指着旁边一间,对徐凤林道:“你住这儿。”
“干什么这是师兄的房间”·谢还道:“我的·”·“你的那我更不住了,我要跟师兄一起”·“爱住不住。”
谢还推开宋迎房间的门,把宋迎塞进去,“我和你师兄有话要说·”·“哎”徐凤林端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还走进隔壁,关上了门。
他气得踢了那门一脚,喊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师兄怎样,我就揍扁你”·房间里没有回话,倏然间灯就灭了,熄灯的人显然不想跟他多说。
徐凤林只好愤愤地进了谢还的房间,他一口气把面吃完,觉得味道还挺不错··没想到师兄的手艺这么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吃一碗·吃饱喝足,徐凤林心思一转,鬼鬼祟祟趴到墙边,附耳偷听。
船上的墙都是木头隔的,隔音并不好,徐凤林转着黑眼珠子听了半天,那边一直没什么声音,他这才放心,翻身上床睡觉··“好好的你设结界做什么”一墙之隔的地方,宋迎坐在床边,谢还点好灯后端来一盆热水。
“隔墙有耳,防着点·”·“……”宋迎脚尖沾水,才发现盆底铺了一层毛茸茸的绿草,挠得脚心痒痒的,笑道:“这是什么”·“安神草。
你这些天没睡好,今天早点睡·”·“那我不陪聊了”·“想得美,先欠着·”·他就知道这厮没这么好说话。
欠着就欠着吧,他也确实有些累了·大概是安神草的功效,宋迎没一会儿就觉得困了,他窝进床里边,打着哈欠道:“你也早点睡·”·谢还没有回答,只是沉沉看着他,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悄悄爬到宋迎身后,低声叫了句师尊。
宋迎睡得深了,只有绵长匀稳的呼吸声·谢还眼睫颤了颤,看着宋迎的睡颜,回想着那一瞬的柔软,忍不住慢慢低下头来,凑近他··宋迎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是什么类型,既有花香,又混合着沉檀的馥郁,闻着让人心神舒朗。
他的目光在宋迎脸上流连,似乎想把每个细节都记住,谢还压制着呼吸,双手撑在宋迎两侧,再度靠近··这一刻他紧张又激奋,眼看着那温润的唇瓣越来越近,他忽然一顿,翻身躺平了。
脑子只有一句话在重复着:下流,无耻··趁人之危··谢朝辞长舒一口气,给宋迎盖了盖被子,觉得这屋里十分燥热,推门离开,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熄灭了灯火。
甲板上风大,人也跟着清醒些,海上只有一轮玉盘,一眼望去皆是冷月波光,谢还在船头站定,吹了一会儿冷风··“很晚了·”身后传来一道轻淡的声音,谢还回头,看见孟听墨绿色的道袍在风中扬起,眼上的绸缎被摘掉,长长眼睫动了动,虽然闭着眼,却好似有一道淡淡的目光望了过来。
谢还看见他就想起邓淳如,这两个人身上那平淡又温和的气质太像,孟听和他的经历相仿,都是自幼随师尊生活修行,可出落得却截然不同··孟听让人一看就能看到邓素的影子,尽管后来丑闻缠身,他依旧淡然自若。
而他,每次被人提起,往往都没什么好话··“睡不着,出来凉快·你呢,怎么也不睡”·孟听道:“做了个梦,醒了便睡不着了。”
“什么梦”·他淡淡笑了一下:“一些年少时候的事,还有师尊·”·“说起来,邓宗主当初的死因,你查清楚了吗。”
“与唐灵赋有关,但没有证据·当初师尊忽然闭关,嘱咐了我一些事宜,便不再让人踏足花榭·我谨遵他的命令,宗里又事务繁多,过了半个月左右,夜里忽然梦见师尊,对我说了一些话。”
彼时的孟听觉得不对,便立刻去花榭查看,便看到邓素坐在案前,桌上是未推演完的骨牌,人则七窍流血,早已死去多时··“找了药修来看,他说师尊生前灵气冲撞,经脉寸断,丹田大乱。
且双眼发红,眼袋紫青,是长期未眠之状,种种因素加起来,最终暴毙而亡·我为他整理遗容时,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灵梭·”·“灵梭……它后来怎么会落入乡野,被楚丘买下”·“因为灵梭是宋仙师留给白炼的遗物,我便将它作为陪葬与师尊一并葬入了陵寝。
后来唐灵赋为夺宗主之位,设计构陷于我,我被逐出宗门后,她大兴土木,重修宗陵,正是要找这灵梭·但天不遂人愿,这东西大概是被当时的工匠偷走,卖了出去,几经辗转,最后被楚丘买去。”
二人断断续续谈了半个时辰,谢还才总算了解其中一些因果··当初唐灵赋以邪术蛊惑人心,陷害孟听,众长老被她驱使,按照宗规,废去他修为,挖掉他双眼,逐出宗门。
·孟听潦倒落魄之下打算投身别处宗门,却无一处肯收留他··后来万幸遇到了尹春芜,在他的帮助下,孟听渐渐查到了唐灵赋在青剑湖的湖心动了什么手脚,搞得那里- yin -雨连绵。
当时玄趾宗将此事上报道盟,唐刚坐上盟主之位,岁千秋又施法止住了异雨,此事便翻篇了··此事过后,孟听深知自己能力不足,便蛰伏起来·而后唐灵赋一直在寻找灵梭,机缘巧合之下,得知此物在楚丘手中,便筹划了望月台那一场风波。
孟听一直关注她的动向,听说楚丘死后唐灵赋暗中派人去了月满天,便也跟了去,发现她的人混在仙门百家之中,似乎在找什么··孟听知道他们在找灵梭,巧的是,灵梭被他先一步找到了。
于是他便带着灵梭蛰伏多年,直到修为渐渐恢复,又背靠春芜宗,才终于开始他的计划··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第一步,就是在吉光阁拍卖灵梭,引唐灵赋出手,并写信给岁千秋,想利用他兵不血刃。
然而他没想到,岁千秋虽然看上去直来直去,心思却很缜密,并没上当,甚至还一把火烧了吉光阁,并带走灵梭··计划失败,孟听又施一计,于是就有了千灯坞化尸池被天雷劈开一事,没成想这次她逼徐文引担下罪责,金蝉脱壳。
再后来,孟听剑走偏锋,剑宗大典上令韩雪臣林宗主发疯,将矛头指向道盟··唐灵赋作为盟主,又是幕后主谋,自然进退两难,深受威胁··孟听道:“她今夜迫不及待策动仙门去往蓬州岛。
一是因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二来,她打算在通天灵井破开之后,拿到灵水,带着师尊躲去海外·到时东窗事发,即便大家都知道是她在杀人取魄,也找不到人·”·说完这些,船头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孟听都有些怀疑谢还是不是听得无聊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开口道:“这么说,吉光阁被烧,也有你一份功劳·”·孟听一怔,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是……对不住了。”
“赔钱”·孟听:·谢还咬牙切齿:“杀人放火害人全家,赔钱”·“……”·甲板再度陷入诡异的宁静。
孟听:“……赔不起·”·谢还:突然心塞·· ·☆、铁树开花· ·谢朝辞内心血流如注··如果当初一把火烧掉的是整个海市,恐怕他早就冲上去打爆孟听的狗头。
这一个个的报仇报爽了,拉他一个无辜路人下水·孟听低着头:“抱歉·”·谢还面朝大海吹风,他需要冷静一下··两个人皆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谢还说乏了,同孟听告辞。
孟听微微点头,在他走出去没几步后,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朝辞兄,倘若心中困扰,不必束手束脚,大胆去做便可·”·谢还没回头,在风里摆了摆手。
回到房间,宋迎还保持着之前的睡姿,半蜷着身子侧向墙边,一手搭在腰间,一手贴着枕头,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清隽温润··心中的困扰……一直都是眼前人罢了。
孟听的意思是,让他放开手脚·可师尊早就知道他的心意,还要怎么做牛不喝水强按头硬来·只怕到时会被风月戳成筛子……·次日,宋迎醒来时已经中午。
太阳明晃晃的照在眼上,他瑟缩了一下,抬起手来,随便一瞥,就看见谢还双眼发青在旁边睡得正香··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宋迎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一会儿·谢还作息相当规律,少有睡到这样日上三竿的时候,这是……失眠了·为了不吵到他,宋迎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一点点往外挪,终于在床边趿上鞋子,跑到屏风后三下两下把衣服穿好,去看看徐凤林如何了。
徐凤林正巧在甲板上远望,宋迎走过去,他听到动静回头,道:“师兄今天起得真晚·那个魔头没怎你吧”·“没·”宋迎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谢大牛就是谢还这件事,想了想,还是等蓬州岛一行结束了再说好一些。
“对了师兄,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蓬州岛·”·“嗯那不是通天灵井所在的那个岛吗去那儿干什么”·宋迎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小孩子家别管这么多了,吃饭了吗”·“吃了”徐凤林一提吃的就开心,“但是没有师兄昨天做的那碗面好吃。”
宋迎尴尬道:“面是谢还做的,我不过借花献佛·”·徐凤林目瞪口呆··“这么说,我吃了那魔头做的东西呕——呕——”·“……”·“师兄,你怎么和他混在一起啊,大牛哥知道么”·宋迎无奈看着他,扶额道:“这个问题日后再跟你解释吧。”
跟徐凤林胡扯了一会儿,二人一起去厨房吃了点东西,宋迎特意给谢还带了些点心回房间··谢还已经醒了,坐在床头,依旧顶着黑眼圈,宋迎一进来,就感受到一道奇怪的目光。
他把糕点放到桌子上:“趁热吃·”·谢还却看都没看,一直盯着他··宋迎有些不自在,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可依旧能感受到那炙热的目光跟着自己,他走到哪儿,那视线就跟到哪儿。
没滋没味地喝了两口水,宋迎又拿出剑来擦拭,胸腔里心乱跳一气,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雪白的帕子在风月的剑刃上轻轻磨着,那目光就跟着落在了手上,宋迎背上发毛,总觉得谢还像头饿狼,他则成了块肥肉,手背被烫着了一般,擦剑的动作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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